《探索》 楔子 她刚刚才和别的男人欢爱过! 室内过浓的香水味欲盖弥彰的充斥整个鼻息。 他眯了眯眼,看著女人穿著性感睡衣,姿态妖娆地朝他走过来,两条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他的颈,以腻得化不开的嗲声说道:“人家好想你呀!” 闻著她身上诱人的体香,贴触著她温滑柔腻的躯体,但他的下半身却不似往日般地被唤起。 想到这副躯体才与他以外的男人苟合,他就恶心想吐。 他冷冷一笑,将她推开。“少来这套!” 女人没被他的冷淡给吓到,早习惯他那喜怒不定的情绪,转身走向酒柜,拿出早准备好的酒,放好杯子,打开冰桶。“这次工作顺利吗?” 饼了一会儿,男人才开口。“怎么会不顺利?你以为胆敢背叛我的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哐当!冰块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女人得克制猛地窜起的惊慌,不让手颤抖,瓶口尽可能对准杯口,不让酒溢出。 蓦地,从她身后伸出了一只手阻止她倒酒,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今天——我不想喝这个酒,我从澳门带回一瓶上等的红酒。” 说这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将那瓶酒放在她面前,这时男人双手环抱著她,牢牢地将她困在怀中。 “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过得快乐吗?”男人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 她的耳垂是敏感处,被他喷出的气息逗得全身微微发颤。 “我怎么快乐得起来?你都不在人家身边陪我……”她软言说道。 “是吗……”他为她斟了一杯酒,当酒杯拿起时,漾起一抹刺眼的红光,女人不觉目眩了一下。 男人将酒杯递至女人唇边。“那——为我回来好好地乾上一杯。”低哑的声音在女人耳边诱哄地说道。 男人难得的温柔,令女人带著一丝莫名兴奋,亦带著恐惧,她吞了吞口水,然后启唇—— ☆☆☆ 刺耳的电话铃声不断地响起,刘菲芸从睡梦中申吟醒过来,而钻进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电话给砸了! 她朝床头柜模索拿起话筒,声音沙哑地开口。“喂!” “是我!” 一听到那冰冷中夹带威严的熟悉声音时,如冰水浇头,所有的睡虫立刻跑光,整个人清醒过来。 “达令!是你!”她拂开落在脸颊的发丝。 “干么那么惊讶?除了我还会有哪个男人打电话给你?” 她心跳陡然加速,握著话筒的手开始发抖,她拉起被单欲遮住的身躯,可是被单被压住了,她无法拉动,扭头一看,另一具白皙的正牢牢压著。 而令她呼吸一窒的,是那具躯体被她的扯动唤醒了。 “唔……”低沈的男声吟起。 她倒抽口冷气。 “那是什么声音?”话筒另一端立刻传来尖锐的质疑。 “什么?你听到什么?”她用力打了个呵欠,顾不得,立刻跳起身,拉扯著电话冲到客厅去。 “我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口气立刻变得暴烈起来。 她掩住通话口,连连深呼吸好几口,确定自己可以应对了才说话。 “男人?哪来的男人?除了现在跟我讲电话的那个!”她强自镇定的开口。 另一头沈默著,焦虑和怒气几乎透过电话线烧灼了她。 “你是怎么回事呀?好几天都找不到你的人,大哥大也打不通,我想死你了。”她腻声说道,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沈默许久,他才开口,也令她松了口气,真怕他把电话给砸了。 “我刚下飞机,待会儿就过去你那!”他冷冷地说道。 顿时,她再度失去了呼吸能力。不……不会吧! “你已经回国了吗?”她用力抓著沙发椅背,指节都发白了。 “废话!” 天呀!惨了!脑中飞快思索。“你——吃过了没?要不要我为你准备什么?” “不必!你只要在家乖乖等我就可以!”冷冷说完后便将电话挂上。 她呆立在客厅半晌,看向时钟,从机场到这边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她立刻冲回卧室,匆匆拿起晨缕披上,然后爬到床上摇推那个已霸占了大半床位的躯体。 “不好了!跋快起来!” 年轻男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完全没听进她的嘶吼。 “赶快起来!我的男……不!我的丈夫快回来了,你赶快离开这里!” 男子眨了眨眼,突然一把拉下她,狠狠地吻住那红艳的双唇,一手探进晨缕,攫住她的丰盈,用力搓揉。“我不走!他回来的正好!我们正好跟他摊牌。”一边说一边用力啃她的红唇,存心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不行!”她用力地推开他。“你不了解他!他不是那种可以坐下来说话的人……” “管他的!”他拉开她的晨缕。 “不行!”她扯住男子的头发,眸中盈满哀求。“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会为难我的。” 男子动作静止,一会儿“他x的!”松开她坐直起来。“怎么回事?他不是一个礼拜后才回来?” “谁知道?他一向说风是风,说雨是雨!”她烦躁地说道,一边拾起散落在床下的衣服塞进他怀中。“快点!我们时间不多了,只剩……天!只有四十分钟!我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 男子从t恤领口探出头,嘲讽地看著她。“整理?想把我跟你在一起的证据销毁掩藏?” 她没理他,只是把床单、枕头套抽起,卷成一团丢在床下。 男子将衣物穿戴完毕,定定地望著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碰面?” 她从柜子中拖出吸尘器,随口敷衍地说道:“我会跟你联络的。” 男子静了一下。“呃……我手头最近……不太方便。” “皮包在客厅,你要多少自己拿!”打开吸尘器,隆隆的声音顿时占据了整个室内,男子安静转过身子离开房间,她专注的看著地板,寻找任何可启人疑窦的蛛丝马迹,连男子何时离开屋子都没有察觉。 当她将屋子里外收拾乾净,看到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她暗暗地松口气,这才飞快地拿起垃圾出门。 正当她要把垃圾丢进绿色垃圾子母车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咦?你那些床单也要丢吗?” 她转过头,与她讲话的是个戴著眼镜、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女子,她认得,虽不常见到,但同是飞腾大厦的住户。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她冷淡地说道。 女子看著那些床单一会儿。“那床单可以给我吗?” 傍她?她之所以要丢掉,就是因为上面有她与男人的欢爱证据,而时间来不及清洗才不得不丢掉的。“不行!这很脏,一定要丢的!”她不悦地说道。 那女子皱皱眉,随即耸耸肩。“随便你,那是可燃物以及可回收物,你不要弄错分类了。”说完后把手中垃圾放进车子里,转身离开。 可燃物?分类?她瞪著那女子背影,冷哼一声。“要你管!”她火大的将床单丢进垃圾车中。开什么玩笑?现在哪来的美国时间做垃圾分类? 匆匆跑回去,她看看手上的表,还来得及洗个澡,把身上属於另一个男人的气味给洗掉。到中庭时,瞥见方才跟她说话的女子身影,她正走进另一栋大楼——原来她住在对面a栋楼。 回到自己的屋子,一打开门,或许是她多心,总觉得另一个男人的气味仍残留在屋内,忙将屋内所有的窗户全打开,让外面的凉风带著新鲜空气吹进来。 嗯!这样就可以了—— 她走进浴室,准备进行最后一项清洁工作——除去另一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气味和体液。 至於那红红点点的印记…… 思索片刻,她伸手打开嵌在墙上镜台后方的橱柜,拿出一瓶药来,嘴角微扬,她会在他有机会发现时先将他摆平…… ☆☆☆ 纪岚春把门锁上第三道锁后,转过身正好看到方才在楼下丢垃圾时遇到的美艳女人拉开窗帘,打开所有的落地窗,屋内情况一目了然。 对那个住在对面d栋十七楼的女人倒不陌生,因为她住十八楼,从上往下看,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的情形。 会对那个女人印象深刻不是没有原因的,第一、那女人很美,身材凹凸惹火,肌肤细滑白女敕,“艳丽尤物”是形容她的最佳名词;第二、那女人同她一样,待在屋子里的时间很长;第三、不定时总会有男人来访。 尽避从未与对方交谈过,但脑海中已经为那个女人编出一段故事了。 嗯—— 那个美一丽女人名字中应该会有个美或娜的(偏见),三十岁出头,曾在特种营业待过(还是偏见),如今已洗手不干了,成了人家的情妇……(不知怎地,她就是无法将已婚妇女这个名词套在对方身上!)而那个不定时会来访的男人,理所当然有个名词——就是情夫(超偏见),可能是某个企业的老板或什么的,还满有钱的(超无敌大偏见),瞧那屋子装潢,大概花了几百万;一个礼拜会出现他的身影两、三次,但——近来出现的次数较少,有时候两、三个礼拜才会见著一次。 嗯!虽然人家可能是“有事”不能来,不过岚春习惯把事情想到最糟的地步,面对这样的转变,她已经自行下了注解,那就是那个男人快不要那个女人了,否则——那个女人也不会再去找另外一个男人,偷偷开户…… 岚春收回视线,为充斥脑袋的八卦思维而自责,但也只有一下而已,她承认自己的想像力是丰富了些,可依据过往的经验,她的推论总有七、八成被蒙对了。 人,不就是如此,反反覆覆地活在某种人际互动的模式中,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走进屋内,把玻璃门关上,这门是特制的,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不容易看进里面,而在夜晚时,她便将门帘拉上,不让灯光泄漏她家的风景。 她喜欢保有自己的隐私权,虽说有满多时候她会窥探、猜测住在她四周的邻居状况,但——却不乐於让人窥见到她的。 走进浴室,月兑上的衣物,开始冲洗,涤去方才在外奔波依附在身体、发梢上的尘土,尽可能将不受这个房子内欢迎的尘埃处理掉。 拜现今科技之赐,如今透过网路,在家当老板并不是梦想,不用与过多的人来往,也无须在外面奔波工作,应付外面职场、人际的尔虞我诈。这正是患有轻微“社会恐惧症”的她,最理想的生活模式。 她的屋子就是她的王国,除了每两个礼拜定时到喜好的商店采买生活用品,以及每半年偶尔出去拜访她几个手帕至交外,几乎是足不出户。 金钱来源不虞匮乏,除了父母留给她的钱外,她在网路上开了一家拼被商店,每个月大概都可以接到三至四件拼被订单,收入与支出平衡外尚有馀钱可存。 从父母意外去世后,没有兄弟姊妹的她就开始过起一个人的生活,初时,她还是学生,所以只能选择学校住宿生活,直到大学毕业。 成为社会新鲜人的第一个礼拜,她拿父母留给她的钱,买了父亲好友建造的社区大厦其中一间房子。 这里——是她精心挑出来的,位置在市区边缘,购物和交通都很方便,却不用忍受市区繁杂的交通和混乱的治安,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边视野极佳,远方可以看到青山。同时也因为父亲好友的同意,位在最高层的她有权使用顶楼的空间,在加盖后,她拥有一座小温室花园,这是同一社区大楼住户所没有的特权。 在学校住宿时,为了符合住宿规定以及考量同寝室友的权利,所以会主动打扫、整理居住环境。 可当离开学校,开始一个人的生活后——没有父母管,有一阵子,她日子过得很颓废。 进入社会的第一步,她走得不是很顺利,很快便发现自己染上了严重的社会不适应症;如果单纯专注在工作上那倒无所谓,可是在职场上,不是认真埋头苦干就可以了,还必须面对上司、同事等等所有人际关系…… 好死不死,她一进公司没多久,凑巧遇到了公司内部各派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她从无知到莫名其妙被人归类到某一派中(只因为负责带她熟悉工作的人是那一派的),工作施展不顺,流言、黑函满天飞,而一向不会看脸色、不谙人情交际的她,工作受到阻挠、妨碍、刁难,直到心力匮乏…… 回到家后,动也不想动,眼睛死盯著电视不放,新搬进的房子,也因她疏於打扫整理,家具蒙上了一层灰,可即使明知这样是不行的,但仍旧使不出劲清扫,只要床上还有空间让她睡觉休息就好……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她厌恶所有的人,尤其是跟她一起工作的同事,在一次部门内部冲突事件台面化后,她再也忍不住了,久积在心中的压力和愤怒全都在那一刻爆发。 她冲进会议室里,对著那些脸上带著笑,却私下搞派系斗争的上司一一点名破口大骂,把她所听到的流言、黑函,全都砸回去给他们,尤其是那些使小动作、爱造谣的主谋者,当场泄了他们的底和龌龊的心思…… 她擅於拼图,这样的本能也在不自觉中运用至工作上,耳中听到了许多流言辈语,虽不是针对她而是对其他人,可她总是能够轻易抓出造谣、带头说是非的人是谁。 把心中对他们的愤懑和不齿,僻哩啪啦又叫又骂毫无保留的吐给他们后,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没有递辞呈,也没办理什么离职书,反正不管了!不在乎会有什么污点留在她的工作记录上,总之,她不想再到外面工作了!反正她也不需要太多的钱,只要够养活自己就可以了。 离职后,待在自己的屋子中,什么都不想,饿了就随便吃,也不管吃什么,只要能饱就好。渐渐地,她觉得坐在电视机前动也不动的自己,好像也慢慢地被灰尘给盖住,只要稍一抖动,尘灰就会从她身上落下…… 好一阵子,她极度的沮丧和灰暗,若非大学时的好友夏妍羽、秦冬蓉、童秋雅适时拉她一把,她大概会就此沈沦…… 振酌瘁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房子打扫乾净,重新布置顶楼上的温室。当她翻搅著泥土,栽种那些绿色植物并为它们洒水的同时,她得到了某种领悟和力量,原本一直混杂的思绪也变得清明了起来。 她要盖一个窝,一个拥有一切的王国,除非补充必要的粮食或其他买卖行为,要不——她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安全的堡垒。 不怕自己会成为化外人士,网路提供了她安全交友的管道——安全、没负担的交际,不用在意外貌和外在条件的往来;电视多样化的频道提供最新的资讯,使她不会和流行月兑轨。 当她需要真实、贴心的温暖和友谊时,还有三个挚友愿意伴著她,只要她开口要求…… 所以她安於待在这个窝,因为很心安、很舒服。 必掉水龙头,将身体擦乾,只穿内裤,则省了,直接套上宽松的麻纱连身裙,一身舒爽、轻便地走出浴室。 她一边擦乾头发,一边打开电视机观看新闻。即使明知目前黄色、八卦新闻当道,看了只会觉得这个社会真病态,暴力横生,吓得让人不敢出门。 新闻正做现场连线,萤幕上出现一个哭得梨花带泪,戴著鸭舌帽,一头长发半掩著面的女人,而身旁某民意代表则不时拍她的肩膀给她鼓励。 岚春看著新闻下的标题——某知名律师涉嫌性骚扰?! 律师?!她最厌恶的职业,凡担任此职者,她都唾弃。 电视中的女人抽噎了几秒后,再度开口说话:“……我因为官司打输,所以去事务所找他商量,可没想到他把其他人支开,把我带进会议室,看我哭得伤心,就假意安慰我,结果就……”再度泣不成声。 毛手毛脚?上下其手?大行性骚扰?虽然这些话没有说出来,可她已经可以想见得到。律师!哼!丙然是世界最下流、卑鄙、无耻、龌龊的生物之一。 懒得再看下去,岚春把电视关了,拿起吹风机将头发吹乾。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做面包的日子,可最近比较想吃香甜口味的,乾脆做蛋糕好了。 走到音响前,拿出小提琴曲的cd,放进音盘中开始播放,克莱斯勒的“爱之喜”轻泄而出,她随著轻快曲调哼唱著走到厨房。 围上乾净的围裙,打开橱柜,将整套洗乾净的蛋糕用具全摆出来,拉出秤重器,熟练地准备材料。 五颗鸡蛋、一百二十公克的低筋面粉、八十公克的沙拉油、女乃水三大匙…… 今天来做个什么好呢?唔!薄荷蛋糕吧!笆甜却清爽的口味正适宜。一边搅拌蛋黄糊,一边走至后阳台,那边有个小木梯,可以直接通往顶楼的温室,而无需经过外面的安全楼梯。 打开扣锁,推开铁制的门,绿色植物芬芳的气息立刻迎面扑来,温室左边她种了很多香草,主要有迷迭香、薄荷草、百里香、薰衣草以及葱、九层塔等等,右边则种植番茄、青江菜、小白菜、小胡萝卜、小辣椒……全都是可食用的植物。 就某方面而言,她算是满现实的人,一样要花时间照料这些植物,她希望能有较高的回收价值及报偿,像这些香草类的植物随时都可加入她的日常料理中;看到番茄、小辣椒结实累累,则会带给她莫大的满足感,而已成熟的青菜、萝卜,不怕有农药,只要冰凉清水洗涤一下,就可以大口咬著,那冰凉、鲜脆、甜美的口感更是妙不可言。 虽然她也挺喜欢观赏类的植物和花,但能吃的仍是她的最爱。 摘了三片新鲜薄荷叶丢进蛋黄糊后,转身欲离开时,却被对面顶楼的动静给吸引住。 他们社区因为呈回字型,所以顶楼是互通的,岚春所住的这栋与对面那栋之间一边有社区会议室,另一边有水塔挡住,从水塔爬绕到这边挺麻烦的,所以大多数人会利用会议室做为穿越的通道,只是对面的人没事不会跑过来这边,因此她的温室一向就只有a栋和b栋的住户可以看得真切,隐密性算是挺够的。 这顶楼一向很少人上来,尤其是日头正炽的午后,大部分居家的人都在午睡,除了像她这种喜欢在午后做事的人之外…… 来人有两个,是一男一女,而且很明显的是男的拉著女的走上来的,因为那女人似乎丧失了行动能力,有如喝醉酒一般,完全倚在男人身上,任由其拖拉著。 岚春皱眉眯眼看著那一男一女,怪异感顿生,她很快就认出那女的是一个小时前在楼下垃圾车前碰到的对面芳邻,而那个男子她也不陌生,也就是被她定义为“包养那女人”的有钱秃头男。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到顶楼? 这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那男子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女人扶到齐胸的护墙边,接著将她抱坐到护墙上,下一秒,那女人便往后跌了下去。 那是什么?岚春震惊得完全无法动弹。 顶楼就只剩那个男人了,而他也没探身往下看,快速转身走开,可就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向她这边望了过来。 她早已呆若木鸡,完全无法躲避,视线和那男子交锁,尽避有段距离,尽避她人在温室,但——她可以感到一股恶寒从她脚底窜上,令她全身血液结冰。 原本面无表情的男子脸上出现了惊惶的神色,立刻扭头转身冲进室内。 岚春脑筋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连手中的搅拌盆都快抓不住,可她没放手,反而更用力地紧紧抱住,踉踉跄跄地奔向铁门。她不敢打开温室的门跑出去看,因为怕那个男人又会出现在顶楼,甚至跑到她这边来将她给丢下楼去! 一回到自己的屋子,立刻将铁门锁紧,把盆子往流理台一丢,就朝前面阳台奔过去,才一拉开玻璃门,就听到中庭已有吵闹声。 她紧紧抓住阳台的围栏,小小翼翼地探头向外看。已经有人围上去了,而顺著那些人的目光,很清楚地可以看到有人躺在那,那眼熟的穿著…… 老天! 她立刻缩回来,不敢再细看,整个人无力地软坐下来。 现在,她终於比较明白方才看到了什么事。 无庸置疑,她亲眼目睹了一件杀人案,而且更悲惨的是,凶手也看到她了。 怎么办?现在要做什么?她脑筋飞快地转著。啊!对了!她得赶快找管理员! 她拿起墙上的紧急电话,这是可以和管理室直接通讯的电话,但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好久,却没有人理会……对!当然不会有人理她,管理员一定已跑到中庭处理了。 彼不得其他,将电话挂掉,再度冲到阳台,想对下面大吼,但—— 她的声音突然发不出来,喉咙像是梗了个大石头,怎么用力都没用…… 全身的力气像是突然泄光了一般,整个人不支坐倒在地。 呜……现在该怎么办?谁赶快去把那个凶手抓起来?! ☆☆☆ 男人把带来的红酒全都倒进水槽,洗净瓶子及杯子后,将它们收进酒柜中。 拿了一条乾手帕,将屋内他所触碰过的地方全都擦拭一遍,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身走向在他做事这段期间已瘫软在沙发上,看到他就露出傻笑的女人。 “你干么啦?我不想动!” 他靠近女人耳边轻声说道:“你现在想不想飞呀?” 女人格格娇笑。“想!我想飞——” “那我带你去飞,好不好?” “好呀!” 带著她来到顶楼,让她坐在顶楼边缘。 “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得死的原因?”他在虚软、已神智不清的女人耳边轻轻说道。 “背叛我的人——我不可能放过的!” 下一秒,她已经从他的手中消逝。 他冷笑地转过身子,打算尽速离开此处,因为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了,但某种异样感使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眯眼凝望对面顶楼的温室,不过回敬他的只有刺目的反射亮光,可他突然觉得,那光亮中似乎有人站在那,他一时惊惶了起来,急忙匆匆离开。 男人直直地瞪视著电梯中镜子里的自己,他干么慌呀?那说不定只是眼花而已,这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在顶楼温室中…… 他手指伸向按键,想再回去看看,但——他似乎已经听到骚动声了,现在再回去已来不及。 算了!说不定只是他多心而已。 他抬起头,看著电梯上方的电眼,在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时,他走出去,一手拿出大哥大,边走边说道:“喂!东西到手没?……好!立刻出去跟你会合。” 坐进已停在电梯门口等著他的汽车中,对司机说道:“我们走!” “是!” 将手机摆回胸前口袋,往后靠向真皮椅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可即使如此,心中那股窝囊气还是没办法完全消除。 贱女人,居然胆敢让他戴绿帽!死有馀辜! 他扬起嘴角。 不过惩罚果然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执行才有意义! 第一章 飞腾大厦中庭聚满了人,有住户、有外面闻风跑进来看的、以及刚到不久的警察和几家传播媒体。 没有大声喧哗或高谈阔论,有的只是像虫鸣般的嗡嗡声,不断地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 女子坠楼,当场毙命! 救护车在外面候著,等检察官到来,而警察在拍完照片后,已将尸体覆上白布,并在陈尸处的四周围起黄带。 岚春倚在一楼出口的地方,注视这一切,直到此刻,她全身还在发抖,根本无力走出去。 “夭寿喔,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这么年轻漂亮,干么这样想不开呀!” “就是说啊……” 站著她前面不远处的两个a栋的太太,低语声传到她耳中。 “叽——”刺耳的煞车声,引起地方法院的守卫和往来的行人注目,一辆变速脚踏车以帅气的姿态停在法院前面,戴著大口罩的骑士摘下深绿色似忍者龟的安全帽。 骑士将脸上的口罩拉下,露出一张俊朗帅气的脸庞,只是这张脸庞却不像往日那样自信飞扬。 一若往常地和守卫点头打招呼。“早安!” 守卫却以异常兴奋的态度迎向他。“王律师,早!真好,今天见到你了,本以为昨天可以见到你说。” “昨天我不用上法庭。”他淡淡地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要说,你真棒耶!把那个胡说八道的女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棒?!他可没有这种自得感,低头不语,弯身将脚踏车上锁。“我先进法庭了。” “喔,好!你忙!总之恭喜你没事。” 他点了点头便快步走进去,可一路上,同样的情况反覆发生。 尽可能快速间进律师公会休息签到后,他躲进厕所中。 舀了水泼了脸,然后瞪著镜中的自己。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他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他的脸目前已经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头条。可恶!他小时候是有想过要成为举世知名人物,可从没想过是这一款的。 前天,因为媒体的推波助澜,他成为全国头号涉嫌性骚扰的“知名无耻律师”,虽然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赶到了记者会现场,拿出“有力的证据”澄清自己的行为,当场令那名哭诉他恶行的林姓女子哑口无言,说了声“对不起”后便掩面逃月兑,丢下傻掉的民意代表及一室记者。瞬间,他又成了全国头号最倒楣、被诬陷的“知名无辜律师”…… 深吸口气,再度告诉自己,新闻热潮很快就会过,日子得要尽快恢复常态才行。 将白色的风衣月兑下,露出一套笔挺的西装,从公事包里拿出领带,迅速地打出个漂亮的领结,再掏出发梳,将被忍者龟帽压坏的头发重新梳理好,看到镜中反射出自信、俊朗的容颜时,确定已戴上专业律师的面具,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打开洗手间,和另一名律师打了个照面。 “呃,早安!陈律师。” “王律师,早!抱喜你,前天那一仗打得真漂亮。” 平静心情立刻消失,他勉强咧了咧嘴。“哪里。”天呀!可不可以放过他?别再提这档事了。 “尤其当你请那个x小姐确切指出性骚扰发生的时间和地点,等她说出后,再拿出一卷你们事务所的监视录影带,问她要不要现场放出,好证明她所指控的是否正确时,看到那女人张大嘴巴心虚的模样,实在是好笑。” 好笑?这招是重击,以后她又该如何做人?想到此他仍旧懊恼。虽然她不该诬陷他,但当著全国观众面前让她颜面尽失、尊严扫地,成了“知名头号骗子”,也非他所愿。 “你打算告那个女人诬告、诽谤吗?” “事务所跟我都还在考虑,如果她愿意出面跟我道歉、解释,我就愿意和解,毕竟她是我的当事人,而我没让她的官司打赢使她因为受到打击而迁怒於我,这点我是可以理解。”他尽量维持平静的声调说道。 与其说是迁怒,倒不如说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依赖他,把他当做浮板,想要紧紧抓住,但被他拒绝,因而恼羞成怒…… “可这样放过她,不是太便宜她了?” “所以要再看看。”律师守则第y条——绝对不轻易把话说死。“你今天第一班的吗?”迅速转移话题。 “是呀!你呢?” “我也是,原告还是被告?”这是问他担任哪一方的律师。 “被告!犯了强盗罪的,法官是老崔。”陈律师扮个鬼脸。 王羲雅露出了解的神情,拍拍对方肩膀。“那你今天就小心老崔施展他的『摧花辣手』功。”所谓的“摧花辣手”是指这位法官一旦审理案件起来,除了快、狠、准以外,还会将犯罪的那方狠批痛骂一番,顺道连律师也一并修理,好像律师不该接这人的案子似的……律师有这个责任在同样是人的法官面前,为同样是人的罪犯保障最基本的权益,不是吗? “你呢?”陈律师问道。 “我今天开合议庭。” “噢……” 距离开庭时间五分钟,再度重整心情,把思绪放在眼前的案子,王羲雅穿上代表律师的镶银灰色领的法袍后才走出休息室,穿过回廊,来到一排都是法庭的走廊前,他稍微瞄了一下每个法庭前贴的公告,约略了解今天有哪些庭要开。 第三法庭是他今天第一个要出庭的地方,进去后先向庭务报到,然后走到左边辩护人席坐下。 因为是第一个开庭,整个法庭仍空空荡荡,只有法警、庭务、通译人员及他在,原告及其律师都尚未到达,他打开资料,开始阅读著。 五分钟后。“法官到!”庭务开口说道。 他起立,法官与书记官一起从后面的门走出来,法官朝他点了个头便坐下,看了看旁边仍空著的自诉代理人的位置。“自诉人和律师还没来吗?” 庭务回答:“是的!” “那我们等一下好了。”法官转向王羲雅,看了看他旁边的空位。“王律师,你当事人今天……” “报告法官,我的当事人杨先生因今天还在大陆洽公,无法及时赶回来,所以特向法官请假。” 法官皱眉,低头看了一下资料。“那他何时可以来呢?” “报告法官,他下个月就可以回台湾来了!而且他有极大的诚意解决和自诉人王先生之间的债务问题。” “这样啊……” 这时原告律师进来了。“抱歉!法官,我迟到了。”匆匆走到右边自诉代理人律师席就位,人还没坐下,法官便开口了。 “你当事人……” “我当事人还在大陆,没法赶过来。” “噢?这么巧,两个当事人现在都在大陆呀?要不要叫他们两个先在那边直接把问题解决就好?”法官难得幽默地说道。 两个律师微微一笑,但没说什么。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择期再议,希望两位当事人都可以到场把案情说清楚一点,被告律师也说他的当事人有诚意解决债务问题,我想这样就好办了。” “是!法官。”两位律师说道。 “可以。”羲雅说道。 “呃,等我问过原告,确认后再向法官报告。”对方律师说道。 “好!那就先这样订下,如果有什么变动,再请原告律师知会一下。” “是。” “好,退庭。”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王羲雅欲走出法庭时,法官叫住他。 “王律师,有打算告那个女的吗?” 他暗暗叹息。“多谢法官关心,目前我倾向和解。” 法官点点头。“唉!真不懂现在的人想什么,动辄就召开记者会,而民意代表也自诩为执法者,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好像谁先在媒体说话,谁就赢了,代表了真理……看了真教人心寒。” “是呀……”一旦公诸於世,诉诸媒体,时间成了主观印象强烈发酵的元素,即使最后牵连到的是无辜者,也难以补偿伤害,他算是幸运的,及时反击回去,利用媒体扭转劣势。 走出法庭,再度回到律师休息室,将身上那件只亮相十五分钟的法袍月兑下,小心翼翼摺好后才收进公事包中。 近来愈来愈困惑,目前这样走到底对不对?尤其前日跟自己的当事人居然会发生这样的牵扯和风波,饶是再怎么坚定、自信的他,也无法不产生动摇和质疑。 为了能穿上这袍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在学时,每天k书k到睡眠不足,连作梦都是梦到密密麻麻的法条文字,考律师执照时,更是在补习班窝了一整年,过著不见太阳,只见日光灯的日子。 这样咬牙努力撑著,不就是希望像影集“洛城法网”一样,穿著帅气的法袍,在法庭上滔滔不绝、雄才大辩的伸张正义、捍卫法律…… 可时至今日,只能说戏剧是戏剧,现实是现实,而且依台湾的法律制度,想要像美国律师一样可以大作个人秀的机会实在不多。犹记早期时,他曾为一位被控诈欺的当事人辩护,当时他的当事人因为买卖房子过程处理不当,且将房子抵押给银行贷款,最后房子落到银行手上,买房子的人认为他隐瞒向银行贷款的事实,而一状告上法院。 当时他准备了好几项当事人为什么不得不向银行贷款的理由,正打算好好地为当事人辩护时,谁知法官打断他,直接转问当事人:“是不是你把房子卖了,把钱拿到手,银行的问题解决就没事了?” 当事人答:“只要银行愿意接受就可以,而不要强制将屋子以低价法拍,能让我用市价卖出就行了。” 法官大人说道:“好!那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去跟银行协商,让你的房子能顺利卖出,既可以把贷款还给银行,而买你屋子的人也可以得到房子,这样行吗?” “可以的!法官大人。” “那律师,就请你协助当事人跟银行协商调解,这样一来,就可以撤销刑事诉讼,在民事法庭就可以解决了。” 啊咧?“呃!是……法官大人。” 从那一刻起,他发现有些案件,与其花时间在法官面前陈述他的当事人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而犯了法,还不如定下心来和法官及当事者一起思考怎么解决问题比较好。 毕竟多数法律案件都是起於人与人之间的冲突,能用情理先解决就解决,如果不能,再祭出法律。 而他与那女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用情理点化她这颗顽石,可他真的很怀疑,她有足够的理智和eq接受吗? 收拾好公事包,走出休息室,他今天上午的案子就只有这一件,所以不想再多待在这,以免面对过多的关注——不管是善意或恶意。 才走出去,就遇到了他担任检察官的学长魏晓昭。 魏晓昭一看到他。“学弟——” “学长,只要你再敢提『性骚扰』案一事,我就跟你翻脸。”沈下的表情威胁意味十足。 晓昭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那我跟你翻脸翻定了,我的确要问你相关的事。”拍拍他的肩膀。“等我一下。” 羲雅真想掐死这个一向受他们爱戴、尊敬的学长。“学长,我没时间。” “我建议你乖乖的等,别逼我发公文喔。”可亲的学长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 这下无路可逃,羲雅重重地叹口气。“……是。” 这件性骚扰案因为滥用媒体成了公众事件,检察官本来就有权处置此事,如果让检察官提起公诉,那就更大条了。 “总之得等我一下,我要值班,去每个法庭坐一下。”晓昭边说边扮个鬼脸。 “是。” 两人一起走到法庭,魏晓昭理了理镶粉红色领的法袍,走进法庭,羲雅则站在门口观看。 这是个烟毒案件,法官已审理完毕,就等检察官到场。 魏检察官走到右边的席位,一开口便说道:“请庭长判决。” 法官道:“既然双方无异议,那在x月x日宣告判决。”语毕,便宣告退庭。 魏晓昭走了出来,对羲雅露出抱歉的笑容。“还有两个,再等我一下下!” “没关系,学长,你忙!”他已认命低头了。 羲雅看著魏晓昭在几个法庭穿梭,每次停留时间都不超过五分钟。 现在法律规定,当法官审理刑事案件时,检察官都应在场,确定起诉事实,但因为检察官人数严重不足,每天工作做不完,根本没时间立庭,所以便采用轮值的方式,在法官请庭务通知下,检察官到个场,哪怕只是待两分钟都可以…… 面对此一状况,虽能理解,但也不能不慨叹台湾的司法体系和运作上有了问题,是极需要解决的。 “终於赶完场了。”魏晓昭摇摇头。“真希望下次司法考试时能多招一些检察官进来,法官都已经快人满为患了。” “别这么说,他们法官每天也有审不完的案子。” “是呀!说来说去,如果世上犯罪的人能更少一点就好了。”晓昭轻叹道。 “学长,你还在期待乌托邦的存在吗?” “当然!人生因为梦想而美丽!”晓昭朗朗笑道。 听到此,羲雅就不得不佩服这位学长,即使每天所见的都是人性最晦暗的那一面,却还可以保持如此乐观的态度,实在是了不起。 “学弟,你们事务所会议室真的有装监视器吗?”来到检察官办公大楼,晓昭单刀直入问道。 羲雅静了一下。“有装,但——”他抬起头。“没有时时开启。”这是为了保障基本的隐私权。 “那你被指控性骚扰时,监视器有开启吗?” 羲雅直视这貌似温和,但骨子里精得跟狐狸一样的学长。“学长,监视器在该开时就会开了。”他保留地说道。 晓昭扬起眉毛,然后轻笑出声,表情有一丝钦佩。“学弟,你还真敢呀!这棋下的可真险,如果那女人当场要求你把带子放出来,看你怎么办!” 羲雅耸耸肩。“就赌上一把了。”当他出现在记者会上时,那女人已经变脸了,而当他拿出监视录影带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当场播出当时情况时,她更二话不说立刻吓得落荒而逃,根本不需要再播放带子,即使当记者要求,他也没播映,因为事实已不言而喻。 “我能问一下如果那卷带子真的有录到当时的画面,我们会看到什么?” 羲雅面无表情。“你会看到一个男人拚命的在喊:『林小姐,请你自重一点。』『林小姐,你别这样!』” “噗!”顾不得检察官的形象,魏晓昭仰头哈哈大笑。 也难怪现场的记者一看到王羲雅现身时,全都窃窃私语,这么帅的人,女人应该都会自动贴上去,怎么还会去骚扰女人? 王羲雅双手环胸,这件事早已被他事务所其他合夥人大大取笑过一番,算是先打了一剂免疫针,可以忍耐的等著这个笑声结束。 饼了好一会儿,晓昭才收敛,正襟危坐,清清喉咙。“你……不打算追究此事?” “得饶人处且饶人。”羲雅停了一下。“想想她也是可怜的,丈夫、孩子都不要她,身上又没什么钱,官司又打输……” 晓昭凝著他。“学弟呀!你要改改这种过於为人著想和温柔的态度,也难怪女人不想放过你。” “我知道……”他很想改,但他一直觉得女性是世界上最弱势、需要呵护的族群,想要他凶狠以对,实在很难呀! 晓昭沈吟了一下。“……内部本来有意思要办这个案子,也好藉此警告一些民意代表,不要随便利用公众媒体来诬告他人,但你放了个空包弹,所以也没辙了。” “抱歉,学长。” “没关系,本来是有私心想为你出口气,不过……我会跟内部说明,叫他们不要再追究了。” “谢谢学长。” 门口传来轻敲声。 晓昭走过去和来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一会儿脸色便凝重起来,投给他一个抱歉的眼色后,便走了出去。 羲雅往后靠向沙发椅背,轻轻吐口气。 好累呀!今天才刚开始而已,他却已有疲乏之感。 打发时间的打量整个办公室,架上、桌上、椅子上都摆满了层层叠叠的卷宗,看著上方各悬了一个牌子,分别写著:尚未处理、处理中、难以处理、已处理,他不由得失笑,佩服学长的简单分类法。 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全家福照片,里面的人物正是学长一家人,说到学长的家人,可是他们系上的趣闻之一。 原因无他,除了学长的父亲魏忠一象是受人尊敬的法官,学长的五个弟弟妹妹也非常有意思,尤其是他们的名字,分别是依“昭明文选”及“论语”这两本书取的,非常容易记。 听学长说过,他们家人的感情很好,实在很令人羡慕。 说到家人他就苦笑,他爸妈老是跑去环游世界,还能偶尔和他聚聚、说话谈天,就已经算不错了。 想到此,疲惫感再度升起,他揉揉眉间,近来工作倦怠靶有愈来愈严重的倾向,看来,他得尽快解决手中的案子,然后放自己一个大假,或者是——好好谈一场恋爱。 不是有人说过,恋爱可以使人产生特殊激素,会使人变得更年轻、更有活力!而活力正是他目前流失最严重的能量…… 说到恋爱!他指的是真正的恋爱,而不是和女人一般的打情骂俏,他也不懂,为什么桃花不断,可却没法定下来。 不过他也不是不清楚问题在哪,他苦笑。 如果能轻易忘却前女友卢琪敏曾经带给他的伤痛和背叛,或许他就可以再度认真经营一段感情。 但这个想法还是先搁著,即使没去算命,他也觉得自己目前有“女祸”,所以少惹女人为妙,虽然表面不说,但前天所发生的事,给他的打击比预想中的还来得大,他已经宣告绝对不再接女性的案子了。 站起身,走到可以看到外面办公室的玻璃窗前,如果学长还在忙,他还是先离开为宜。 只见几个检察官聚在一起,正面色凝重地在说话,而他们的目光也不时瞟向旁边,令他不禁好奇地顺著望过去。 那边坐了一个女子,只能看到她的侧面,坐姿挺直,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口口光直视前方的检察官们。 这女子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她的颈子修长细白,有一头乌黑的秀发,从侧面可以看到挺直的鼻梁,及金边的眼镜……最重要的,她愈看愈面熟。 突地,那女子像是意识到他的注视,朝他望了过来,一时躲避不及,视线便对个正著。 是她!白雪小姐! 如果先看到她的背影,他一定一眼就认出,她是他每个月第一和第三个星期的礼拜一固定会在大卖场碰到的女子,刚开始他没有注意到,直到碰过好几次,才开始对她有了印象。 之所以戏称她为“白雪小姐”,是因为她有著白皙胜雪的肌肤,且拥有一头乌黑、全无人工色彩沾染的头发,但教人印象深刻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外貌,而是她购物的方式。和她在大卖场碰过了无数面,可从未与他的视线交会过,她总是专注在货架上的物品,不像他还会去观察周遭的人。 她走路动作很快,经常看见她快速推著推车与他错身而过,往往一阵风从他身边扫过,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这位姑娘越过他了。 此外,她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味道,但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就像已养成的习惯,每回到了星期一去卖场焙物时,他总会下意识的寻找她,看到她后,便在心中和她打招呼。 现在——她终於正眼看他了,只是——不在大卖场中,而是在地检署检察官的办公室,这情况有点出人意料。 他挺了挺胸膛,看她会不会认出他来,不管是卖场会碰到的那个家伙,或者是……目前当红的“知名倒楣律师”…… 可她没有,只是用陌生、淡然带著探索的目光望著他,令他有种冲动,想对她比个v字手势。 他很快注意到,她不像其他的女人一样,在看到他的容貌后,会两眼睁大,面色泛红,露出害羞局促不安的神情。她就只是——只是探索,即使隔了一小段的距离,也能感觉到那份专注,而他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时检察官散了开来,讨论完毕,她的视线及注意力亦立刻转移,他顿有松口气之感。 好奇归好奇,当魏晓昭走进来时,他没有多加询问。 “学长,你忙的话……” “抱歉!本想跟你多聊一会儿,但临时接到一个案子,就是在飞腾大厦发生的女人坠楼案,原先侦办这件案子的检察官,在今天早晨出门时突然出车祸,所以改由我接手。” 羲雅知道这个案子,新闻有相关报导,而且这案子刚好发生在他家附近。 原以为是件单纯的跳楼自杀案,但在目击证人指出亲眼见到死者是被人带到顶楼推下去时而引人注目,确认为谋杀案。 目前只知道凶手是死者的男友,可死者生前交往复杂,想找出谁是凶手,可得费番功夫。 他看向那女子。“那位可就是看到凶手把死者推下楼去的证人?” “是呀!就是她,今天请她来再叙述案情及指认嫌犯,因为案发当时,大楼的监视录影带全都遭窃,她的话是重要证词。” 羲雅一脸深思。“遭窃?!太巧了吧!”没想到她真住在他家附近。 “是呀!巧得过火了。”晓昭微笑附和道。 虽然是笑著讲,但目光却是锐利的,羲雅知道,这案子已引起这位学长极大的兴趣。 “那学长你去忙吧!有空再来找你聊天、喝咖啡。” “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带我老婆去你家玩。” “欢迎至极。” 当他走出去时,经过“白雪小姐”的面前,但她并未抬头看他,反维持固定的姿势——低著头看著地上某一点。 他耸耸肩,不以为意,反正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今天视线能够交会,他觉得挺有意思,不知道下回在卖场相遇时,她是否会抬头看他呢?他不禁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洒月兑一笑,他离开了检察官办公室,浑然不觉“白雪小姐”后来有抬头目送他的身影离去处。 岚春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人挺拔的身影及俐落自信的走姿。奇怪!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唔!没想到这个地方好看的男人还不少,不是有人说检察官、法官没几个是帅哥、美女的? 虽不认识这男人,但猜得出他是个公子,因为他长得帅(偏见);对女人很有一套(还是偏见);不可一世、恃才效物(超偏见);经常让女人伤心、苦苦哀求要他不要离开她……(超无敌大偏见)。 会让她迅速做出上述这些结论,全因为方才的四目交接。 除了上回因目睹杀人事件被惊吓到,导致心跳不规律,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平复下来,哪知又因方才的对看,心跳再一次不规律,令她不得不承认那男子有双她见过最迷人的眼睛。 唉,真是的!他们又不认识,他干么对她乱放电!真是太没礼貌了,她摇摇头。 “纪小姐!” 她立刻回神。“是?”是另一名帅哥检察官,但他给人的感觉则温和多了,令人感觉还挺舒服的。 “请跟我到侦讯室一下,我们再做一次笔录。” “好!” 第二章 岚春打起精神,随那位检察官及另一位小姐走进侦讯室。单调颜色的墙壁,挂著百叶窗的窗户,室内的摆设简单,就只有一张桌子及数把椅子,并没有像警局有安装双面镜。 “请坐,麻烦你将身分证给我一下。”晓昭说道。 她依言掏出递过去。 晓昭接过去后,看了一下。“请说出你的身分证字号。” 咦?她眨了眨眼,然后很快地反应过来。“bzxxxxxxxx。” “生日和住址?” 她如实答出后,检察官才将身分证还给她。 之前已经在警局做过一次笔录了,可检察官还会再做一次,两者会交相比对做检查。 对她而言再回想事发当时的细节是一种折磨,可她不得不,深吸口气,开始娓娓道来,而旁边的小姐也边听边用最快的打字速度记录下来。 说完后,魏检察官沈思了一会儿。 “纪小姐,请教你一件事情,你为何能够那么笃定凶手是死者的男朋友?你和死者认识多深?” “不算认识,打过几次照面,只有交谈过一次,知道她是住在对面的大楼住户,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连名字都不清楚。”昨天从新闻得知她叫刘菲芸,可让她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名字跟原先所猜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你又怎么知道凶手是死者的男朋友呢?”晓昭对於她在警局做笔录时所提出的证词感到好奇。 “猜的!以前经常见到他来找她——” 听到这,一道锐光闪过魏晓昭的眸子。“来找她的不一定就是男朋友,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亲戚和朋友呀!你怎么不那样猜?” 提到这,一朵红云飘上岚春的脸颊,她深吸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因为,有次……他们做的事被我看到了……”如果看到此景她还会猜错,那……不晓得谁的问题较大? “嗄?你看到他们发生性关系?什么时候?”晓昭被挑起了兴趣,不过不是对死者性关系好奇,而是被这名女子的说法及态度给触动了某丝警觉。 真讨厌,这种尴尬的话题,要她怎么接呀?回想一下。“嗯!大约是她刚搬来的时候,有次大白天的,就看到他们在打开的窗户旁边做……做……” “发生性关系!” “嗯!就是这样。” “那——他们这种『状况』,有让你常看到吗?” 她瞪著他。“我又不是变态,会常去注意这个!”只是——她得承认,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刘菲芸特别注意。 晓昭低头看了资料一会儿。“纪小姐,你是在家里工作的,平常有常跟邻居往来吗?” “没有!” “你喜欢在家里工作?做拼被?!” “是的!” “为什么喜欢在家里?”这一点跟时下年轻女性不同。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想法并不想跟人说,但这个魏检察官有某种特质,让她不会厌恶排斥,所以她坦承地说道:“因为觉得在家里安全、舒服。” 家是安全舒服的,晓昭对此是赞同的,但——“纪小姐,我们原本是想透过大楼的监视录影带,请你指认出嫌犯,但现在有个问题——”他定定看著她。“你们社区大楼的监视录影带被偷了,因此没办法请你指认犯人。” 岚春睁大眼睛。“被偷?”这事她直到现在才晓得,警方之前没告诉她。 晓昭定定望著她。“所以你们的社区大楼是否真的那么『安全』,你得要再多衡量一下。” “你的意思是?”岚春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台湾并没有很好的证人保护制度,所以在我们还没抓到嫌犯之前,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你是说我有危险吗?” 晓昭沈吟了一下。“监视录影带居然会被偷,显然凶手是有预谋的,至少,我不认为他是个简单的人物。” “老天……”岚春不觉地紧紧环抱住自己。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当然,这一切有可能只是我多心。”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多心”往往是破案的关键,他可一点都不敢忽视自己的直觉判断。 “我们今天先进行到这。”晓昭请旁边记录的小姐印出他们对谈的记录交给她看,确定无误后请她签名。 “对了!纪小姐,你有手机吗?” 岚春摇摇头。“不需要,打家里的电话就可以找到我了。” 晓昭暗暗叹息,真是碰上了一位“茧居族”。 “虽然一这建议有点多馀,还是请纪小姐暂时申请一支放在身上。” 岚春沈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晓昭送她到门口,回到办公室后,他立刻打电话给她住所附近的管区派出所,请他们多派些警员到岚春居住的大楼社区巡逻一下。 币完电话,晓昭沈思著。 昨日负责此案的检察官王奇曾跟他讨论案情,而今天早上他要出门上班前,突然又接到王奇的电话,说此案有关键性突破,王奇收到一通匿名电话,检举了杀害刘菲芸的凶手是谁,且手中握有关键证物。 王奇猜那可能就是失踪的监视录影带,他跟对方约好了,打算带著警方去拿取,孰料没多久就传来他被车撞的消息,至今还在医院尚未清醒过来。 他揉揉眉间,他可不会蠢得把王奇出事视为意外。 到底——杀害刘菲芸的凶手是谁?为什么王奇不对他坦白说,反而更加慎重其事,神秘兮兮的? 唉!王奇、王奇,你得赶怏给我醒过来说清楚、讲明白呀! ☆☆☆ “找出那个目击者,然后……”男人伸出手,在脖子上做出割颈的手势。 “yes,sir!” 岚春别过脸,立刻推著推车走离那排电视墙。 什么嘛!那么多的影片不放,干么要放这种连片名都很耸动的片子,叫什么“xy追缉令”的,而且好死不死的让她看到这一幕,原本已经够差的心情,此时变得更加沈重了。 走到食品区,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已经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著过,经常莫名惊醒过来,然后就瞪著对面顶楼的屋顶发呆,直到天明。 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她好怕他会突然出现在顶楼,然后冲进温室跑到她的屋子里,将她除去…… 想到那男人冷酷、毫不心软的把人“扔下去”,她便不寒而栗,在与他对视看到正面的刹那,她知道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良心和道德为何物。 检察官的话让她的心情更加沈重,有草木皆兵之感,就害怕戏剧中常上演的“杀人灭口”情节会发生在她身上。 看来得多采购一些食品,暂时就别再出门了,反正——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开始将一些耐放的乾面、肉乾、罐头放进去,当她推著车子欲到下一排架子时,却和另一辆推车相撞。 “对不起!” “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出声道歉,岚春抬起头,愣了愣,是个戴墨镜的男人,她顿时寒毛竖起,充满匚 可不一会儿,便觉得他很面善——啊!是早上在检察官办公室碰到的那个男人,对方也认出她来,俊帅的面容在短暂的错愕后露出礼貌的微笑,原来她在非礼拜一的时候也会到此购物呀! “你好,没想到会在一这再碰到。”他决定主动破冰。 “……是呀!”本想当做不知情的绕过,谁知他竟会出声打招呼,令她不得装死,可恼的是,他的声音比想像中好听多了,让她的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以前,我经常在卖场这里碰到你。”他进一步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觉得他背影眼熟。“我想起来了!” “很巧!” “嗯!很巧!” 说完这两句话,气氛却沈默了下来,两人都推著推车杵在走道,这时有人要推车从他们中间穿越,两人赶紧让开。 说点什么吧!不然这样僵下去,有点难退场。她想道。 懊说什么吧!不然这样冷下去,实在很尴尬。他想道。 “你……” “你……” 哔——暂停! 两人尴尬地对看一眼。好!再来一次,但这回岚春举手让出发言权,示意他先说,她一向不擅社交,还是把发球权交给对方! 羲雅坦然接下,男人本来就应该要主动一点。 “我就住在江南天下,离这里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 江南天下?!她知道那里,是刚建好不久的高级住宅区,每坪要二十万以上。 她点点头。“我住在飞腾大厦,从我住的地方可以看到你们那里,咖啡红的建筑物,外型很不错。”啊咧!她在说什么呀?怎么会讲出这堆废话?可以感觉到一股冷气袭来。 为了补救,她勉力将钻进脑袋的社交话题整理一下,然后尽快丢出。“你……现在不用上班吗?检察官不是都很忙吗?”此时还不到中午,仍是上班时间。 他愣了愣,没想到她以为自己是检察官,可见她真没看到新闻、不认识他,他心情莫名轻松了起来。“检察官是很忙,不过我不——”话还没说完,又有人想推车越过他们,话题又暂时被打断。 这样可以了吧?虽然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但应该可以就此打住,寒暄不用太多,两、三句带过即可,更何况她还不认识他,岚春露出礼貌的笑容。“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也不待他回应,点了个头,便继续推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嗄?羲雅有点回不过神,很少有女人跟他哈啦这么短的,她们总是不停地说,努力推销自己…… 天生的好奇心与热心发作,浑然忘了自己近来有女祸之虞,他刻意把推车朝与她相反的方向前进,不过在巧妙的东弯西拐后,还是在摆放卫生用品架子前再度碰著了。 这回,他抢先一步微笑、开口。“你也来买卫生纸呀?” 再一次碰面,她发现自己已没有先前的慌乱了,她轻轻点头。“卫生纸涨价涨得凶,难得今天是特卖品,便宜一点。” “你也喜欢买特卖品吗?” “还好!”说完后,她开始拿起不同品牌的卫生纸,就它们的张数和价格以及质地做比较。 他等了半天,发现她还真只有给这两个字。 哗!好大的一块冰墙呀!再撞下去,只怕他也会成个冰柱了,可如果他就这样退却,他王羲雅这三个字就倒过来念。 “我非常喜欢特卖品,每次都会买一些回去,觉得物超所值。”律师最会唱独脚戏的。 奇异地,这话发生效用,她有反应了,眉头皱起。“这样做未免太浪费了,业者永远都会推出低价商品来刺激消费者购买欲,但有些特卖品并不是特别需要的,买回家只是占空间,我只有对食物或者卫生用品会比较注意,免得浪费过多资源。” 唔!话总算多了点,而且条理分明,显然不是自闭者,他微微一笑,只要她再多讲一些话,或许可以比较清楚她的个性。 至於知道她的个性为何对他突然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也不知所以然,可终於能够跟白雪小姐讲话了,让他觉得很新奇,且活力十足。 “我觉得还好啦!浪不浪费因人而异吧!”话一说出,就看到她脸上浮起“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表情,然后耸耸肩,转过身,不再开口说话,原本的进展倏地退回原点。 他不死心,再接再厉。“你一向都买那么多的东西吗?”发现她推车里的东西多得有些吓人,以食物居多。“你家里的人口很多吗?”唔!那一车够五个人吃上一个礼拜。 这话触到岚春的痛处。家人?!忍不住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礼貌客套不再。“东西多不多关你什么事?你问的也太多了吧!”抬起下巴。“与其在此浪费时间问我问题,为什么不花多点时间去侦查案件,追缉犯人呢?这不是你们检察官的责任吗?拿国民纳税的钱却在上班时间跑到大卖场来买东西,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耻吗?”一想到那个凶手还逍遥法外,便不由自主把沮丧和怒气全吐给他! 可耻?!三道黑线立刻滑下,当下他便想开口回嘴,哪知——她一撂完话后,便转身推著车子快速离去,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正想抬脚追上,可除非他是死人,如果会再继续碰钉子让自已伤得满头包,那——还是让自己名字倒过来念好了,反正雅羲王也不会太难听。 只是——没想到白雪小姐不仅冷漠,且浑身都是刺,靠近她周围一点五公尺处就可以感受到那刺和冰冷。 他突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出声攀谈,反弄得以后在卖场碰面时会尴尬。 唉!距离果然是美的…… 不过她的指责也不完全错,他的确是跷班出来买东西,可他并不是公务员,没有拿著人民的公帑却不做事呀!他只是暂时月兑身喘口气一下,待会儿他还是会乖乖回到事务所去,面对那如山高般的案子。 转过身,看著琳琅满目的货品,突然失去探索购买的,决定将推车里的东西,归位,其实这些东西家里都还有,带回去之后也只是搁著。 正如白雪小姐所说的——买了只是多占家里的空间罢了,她说的有理,而他一向从善如流,奉理为上的。 在拿著可当今天中午饭菜的凉面和便当结帐时,他下意识在卖场中寻找她的踪影,不过——找不到了,人多货架多,难以觅到。 耸耸肩,罢了!下一次碰到的机会还是有的。 届时,他应该已经做好面对她冷漠刺人的准备,且清楚地对她宣告——他,王羲雅不是个会浪费人民公帑的检察官。 ☆☆☆ 再次碰面机会很快就来到了。 羲雅走出卖场,来到自己的脚踏车停靠处,将口罩、忍者龟帽一一戴上,正要离去时,却看到了白雪小姐,一见到她的处境,不觉咧了咧嘴,好笑地看著她使力将她的脚踏车牵拉出来! 同是脚踏车一族,备感亲切。 但在看到她把刚刚在卖场中采购的大量物品摆进脚踏车车篮中时,笑容立刻消失,不会吧!她该不会是想用脚踏车将那堆东西载回去吧?前面的车篮那么小,根本无法塞进那么多,而且也会造成前面车头不稳,这样很危险的。 他把脚踏车重新停好,打算过去劝阻她时,却看到她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大纸箱,摆在后座上,然后把物品摆在箱中,他停下脚步,好奇的看著她的后续动作。 东西全放进纸箱后,她拿出黑色的伸缩橡胶绳绑好,层层叠叠固定住,确定牢考了,才把空的推车推回,骑上脚踏车离去。 看来——她是个挺谨慎的人,懂得让前后平衡,他这才放心的转身。 两人住在同一区,免不了会有一段同路。 刻意放慢速度,不让自己越过她,琢磨著该如何解释厘清她对他的误解…… 突地,他察觉到——同样与她保持“适度距离”且跟在后面的人不是只有他而已,还有一辆咖啡红色的厢型车也在尾随著。 羲雅眯了眯眼,观察一阵之后,确定那辆厢型车的确在跟踪她,而且注意到,前面的路渐宽,且车子较少,考虑了三秒后,他将脚踏车的变速器调到高速,然后飞快地向前骑过去,越过那厢型车时,刻意地朝车内看了一眼,但因为车窗贴上反光纸,所以看不清楚车内的情况。 很快地,他就骑到岚春身旁,岚春几乎在他考近时便立刻转过头看向他,因为她的手把上装有后照镜,可以看到身后的动向。 羲雅把口罩拉下,见她因认出他而张大了眼。“别慢下来!也别回头!跋快往旁边的小巷子骑!” “你……?!” “快点照做!有人在跟踪你!”说完,他伸手从她车后的纸箱中随意拿出一包物品,放到自己的车。 “快!!假装你要追我!”他把口罩又拉好,快速地往旁边骑去。 岚春愣了一下,这人……在搞什么呀?但当她从脚踏车上的后照镜看到那辆颜色令人生厌且行进慢得离谱的厢型车,警觉亦起,再也不迟疑地跟在他的后面,同样将变速器调到快速档。 丙然,随著她的路径转换,那车子也跟著变换,并且加快速度,她开始紧张起来,更加用力踩。 见到旁边有条小巷子,是单线道,大车不容易进来,羲雅立刻骑进去,回过头,看岚春有跟上来,便又继续往前骑去,然后又弯进另一条巷子…… 连续转了几个弯之后,直到没再见到厢型车的踪影,且刚好有一家派出所,这才停下来。 岚春看到他停下,而且是停在派出所前,才跟著停下来,否则她原本计划抢过被他拿去的东蚊瘁,就扬长而去。 把车子牵到他的旁边。 羲雅解开帽子和口罩,看看四周。“你没事吧?” “没事!”岚春凝视著他。“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我?”眼神充满了怀疑。 一天之内连碰两次面可以算巧合,第三次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可不会浪漫到认为这是“缘分”所致。 “找出那个目击者,然后……”男人伸出手,在脖子上做出割颈的手势。 “yes!sir!” 她不觉握紧把手,全身充满警戒,想起影片中有些杀手故意藉著英雄救美来讨主角的信任,最后目的达到,就要下手杀主角…… 现在应该是解释她误解的大好时机,尽避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 “碰巧看到!我从魏检察官口中得知你刚好是某案的关键目击证人之一,所以多留了一下神。” 她眯了眯眼。“你真的是检查官吗?” “不是!我是魏检察官的学弟,我叫王羲雅。”本想掏名片给她,可想到自己目前出名的状况,还是省了吧!两手一摊。“我不是公务员,所以绝对没有浪费人民辛苦的纳税。” 岚春看了他一会儿,从腰包中拿出刚刚办好的手机,拨了地检署的电话,而在听到她的话时,羲雅不觉瞪大眼睛。 “喂!魏检察官吗?我是早上跟你碰面的纪岚春……对!我听你的话,去办了手机……我想请教你一件事,你有个学弟叫王羲雅的吗?因为他现在在我身边。”她抬头定定看著他。“……他真的是你学弟?!……嗯!我知道了。” 羲雅对天翻个白眼,手伸向她。“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跟我『学长』讲一下话吗?”他现在真的已经后悔管这档闲事了,近来真走霉运,先是被指控成了性骚扰变态,现又被视为可疑歹徒。 他真的该好好检讨了,为什么他对女人不再是无往不利呢? 但——她的警觉心的确够强,没轻易被“美男计”所惑,他不情愿地想道。 接过电话后,羲雅把方才所见之事与魏晓昭说了一下。“……有!车牌我有记下,是rusxxx,你查一下车主是谁……我现在跟她在派出所前面……会!我会请警察护送她回去,好!”他把电话递给她。“我『学长』还有话要跟你说。” 岚春接过。“喂!” “纪小姐,没想到会那么巧,让我学弟碰上你!” “巧得有些吓人。”她冷漠地说道,并不否认自己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啊!你们两人住挺近的,在同一区呢!我学弟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你可以信任他,待会儿他会安排警察护送你回去。” 岚春皱眉。“为什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她停了一下。“是那个凶手搞的鬼吗?” “呃……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总之,纪小姐,在抓到嫌犯前务必要小心!” “……我知道了!”岚春收起电话,闭上眼,有种想哭的感觉。 在她与晓昭讲话当头,羲雅已经进去和派出所的警察沟通,一会儿,他和一位警察先生走出来。 “呃……纪小姐吗?”从方才的对话中,知道她的芳名,纪岚春……跟“白雪小姐”有点差距,听到时,他有个冲动想叫她“阿春”,不过若这样喊她,必会招来白眼。 这位小姐对他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他可不敢造次。 “……是!” “这位警察先生会护送你回去,所以你可以放心。而且警方这些天会加强飞腾社区巡逻。”好啦!把她交给警方,就没他的事,算是有帮到学长了。 说完后,走回自己的脚踏车,再度戴上口罩和忍者龟帽后,打算要尽快回事务所。 “王羲雅先生!” 他转过头。“是!纪岚春小姐,还有事吗?”抱著一丝期待,或许她终於想起要跟他道谢了。 孰料,对方只是清清喉咙。“如你不介意的话,请把你拿走的卫生棉还给我。” 唳?他顿时呆若木鸡,然后视线移向他的车篮,确定了那粉红色的包装的涵义,闭上眼,该死!他干么好心的要帮她拿这个东西减轻她的车重?! ☆☆☆ 晓昭沈著脸挂上电话。 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棵大榕树。 门板传来几声轻敲,他回头,是年轻女法官傅黎卉,但月兑下蓝领法袍的她,另一个身分便是他的老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露出温柔的微笑。 黎卉拎著两个便当走进来。“去洗个手吧!懊吃饭了。” “是!老婆大人。” 回到位置后,虽是很开心吃著老婆的爱心便当,但眉宇间仍有掩不去的愁容。 黎卉发现老公实在是沈默的反常,以前他可是聒噪得会要人忍不住叫他闭嘴,别再碎碎念了。 “怎么了?在为什么烦心?” 晓昭放下筷子,现在的确是食不知味,有点糟蹋老婆的心血。 轻轻叹息,把所有烦恼之事一吐为空。 黎卉听完之后,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位纪小姐,如果从地检署出去之后就一直被人跟踪,这意味著——” 晓昭苦笑。“内部真的有人在泄底,否则早上王奇也不会挨上那么一记,都住院了。” “这事非同小可!”黎卉握紧拳头,即使是身为执法者,亦明白在这个圈子中所存在的黑暗面,知法者更懂得如何利用法律来为自己的不法做掩饰。 “现在必须要等王奇醒过来,唯有他清醒,才能知道另一个关键目击证人是谁?打算提供什么样的消息。” 黎卉沈思一下。“有派人在王奇身边守护著。” “有!我请老王底下的警察负责,另外,可能得请你老弟帮忙。” “黎扬?你要他去做谁的保镳?” “这算是非正式的请托,请他帮忙看护著纪小姐一下。”晓昭轻敲桌面,一向温和的眼眸露出精光。“我有预感把刘菲芸推下楼的绝非是一般人物。” 黎卉点点头。“我会跟他说的。” 第三章 “哗!好安静喔!”冬蓉在阳台上探头看了看,原本晚上还会有各式人声、电视声的社区,突然静了下来,弥漫著一种诡异的气氛,现在是夏天,但冬蓉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缩回屋内。 “别说了!事发当天更恐怖,我怕得都不敢闭眼睡觉。”整个社区的住户大概都有同样的感受,至今尚未恢复常态,岚春拉著电线,妍羽则帮她定位,因为岚春决定在顶楼的温室装上监视器和警报器,以策安全。 “这也是没办法,周遭发生这种事情,总是叫人不好受。”妍羽轻叹道。一听到岚春发生这样的事,除了仍待在山上的童秋雅尚未得到讯息,其他两名好友夏妍羽跟秦冬蓉全都赶过来陪她。 冬蓉打开电视,转到特殊频道,在这个频道可以看到社区管理室及会客厅的状况。 “我看你们这边的房子价格大概会跌下来。”人们对於发生过凶案或命案的地方总是会心生畏惧,认为不祥而不愿靠近。 “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岚春停下来瞪著电视画面,此时有警察进来,管理员正迎上去说话。 “那重点是什么?”妍羽问道。 还来不及回答,安置在墙壁上的通话器突然响了,岚春过去接起。 “纪小姐,警察来巡逻了,他们问你说有没有问题?” “没有!替我向他们说谢谢关心。” “好!” 从电视画面上可以看到警察后来没有待很久,在巡逻表上签了名后便离去。 冬蓉再度摇头。“我看你现在变成重要人物了,连警察都动员到了。” 岚春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这种『重要性』不要也罢,也不过是上去拔个薄荷叶,就成了目击证人,怎么想都觉得莫名其妙。”原以为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以不用看到外面的丑陋、肮脏之事,谁知——事情就是活生生地在眼前发生了。 妍羽轻轻拍拍她。“至少你还满镇定的,即使碰到中午那桩事,还可以顺利躲过。” “镇定?”岚春摇摇头。“你们知道我跑去收惊了吗?” “嗄?” 是真的被吓到了,从不会发抖、打冷颤的她,那一夜可以说是缩在被窝中抖个不停,她相信她的魂魄大概已被吓跑好几个,所以得靠民俗疗法帮忙一下,说来也是不可思议,当然有可能是心理作用,但她觉得有效,至少现在可以比较冷静面对现状,即使在发现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跑出来“救”她的王姓男子及诡异的厢型车跟踪时,都还能冷静以对,不致被吓得六神无主。 妍羽和冬蓉互看一眼,岚春可以说是她们四人当中最聪明的,总是可以轻易地掌握住大局,然后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状况和应对之道,不动如山,这也是最让她们钦佩、信任的地方。 虽然岚春总认为自己不适合待在人群中,不善与人交际,所以选择茧居生活,如果她能突破这层心防,是可以成为冷静、智谋型的领导者。 可她完全把这项专长用在建筑这个“家”的堡垒,因此待在岚春家是件很舒服的事,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她们四季美女只要一有聚会,便往这边钻了。 瞧!她现在已经开始进行更多的防御工事。 冬蓉打开岚春今天下午的采购,有电击器、绳子、喷泪瓦斯、瑞士刀,不禁摇头咋舌,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像要上战场一般。 “那个凶手真的会来找你麻烦吗?”觉得岚春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谁知道?但是他知道我看到他了!”想起四目交接的刹那,仍会让她不寒而栗。“而且现在没有监视录影带,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指证他犯罪?” “大楼管理员应该会对他有印象吧!”冬蓉说道。 “他有地下停车场大门遥控器,根本不需要经过管理室。” “哇!愈想愈可怕!而且他又有办法偷到监视录影带。”冬蓉也觉得恐怖起来,为了保护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已经杀掉一个人,又哪会在乎杀掉第二个人。 “那个凶手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妍羽问道。 “我猜——”岚春叹了一口气。“应该跟那女人和很多男人都有往来吧……” “你怎么知道?”冬蓉问道。 “不小心看到了……” 妍羽和冬蓉闻言忍不住申吟。“厚!小姐!拜托你别再乱看啦!” 老祖宗说“非礼勿视”,不是没道理的,瞧!这一看不就惹祸上身了?! “我又不是故意……”她也很无辜呀!不过是做拼布累了,会起身四处走动,到阳台探望天空,哪知对方老敞开窗户上演一段活色生香的,让她不小心瞄到了两、三回,增加了长针眼的风险。 此时,妍羽的丈夫风昱翔从顶楼爬下来,在后面喊道:“线接上了吗?” 此话提醒了一票娘子军,忆起手中正进行的工程。“等一下……”岚春忙将线的接头插进电视的接孔中。“好了!” 昱翔立刻朝上面喊道:“楚麒可以了!” 电视画面问了几下,便出现影像,顶楼的温室花园外面一目了然,而在监视电眼前有一个俊朗的男人正扮鬼脸、挥挥手,并用嘴型说:“你们看得到我吗?”教人看了忍俊不禁。 “可以吗?”风昱翔问道。 “ok!” 妍羽摇头笑道:“冬蓉你老公真是有够会耍宝的。” 冬蓉耸耸肩。“习惯就好啦!” 岚春慨叹道:“还好你们两个都嫁给了懂电脑、电机的,要不今天我可就一个头两个大了。”为了她的“防御工事”,还动员了两个好友的老公,实在是不好意思。 冬蓉搭上她的肩。“结婚还不错喔!你要不要也赶快找一个?” 岚春忙拎起她的手丢下。“不要!不要!我一个人生活多自在……”话还没说完,便戛然止口…… 是的!一个人生活很自在,无须为另一人牵挂,可像现在,一旦突然碰到事情时,六神无主,丧失安全感及孤寂的恐惧便立刻袭来,叫人几乎难以招架。 家人呀……想到此她心如刀割。 “哎唷!有就有,没有就算,这种事又不是强求得了。”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对“谈恋爱”这档事兴趣缺缺,她对人际关系就已经相当不拿手,更何况是亲密的恋爱关系,她光想头就大了,先自动退避三舍再说。 妍羽扬扬眉。“依你这理论,一辈子都可以『强求』不了。” 岚春微微一笑,祭出她最佳的藉口。“我只等待我的杨过出现。”杨过可是她唯一崇拜的雄性偶像呀! 此言一出,立刻招来两道卫生眼。“你等到白头吧!当这里是古墓吗?若真有杨过,光是想要穿过管理员,然后直接搭电梯到十八楼来这里,我看他就懒了,还不如找比较方便一点的。”妍羽忍不住要泼她冷水,免得这女人真打算在这里一直等待下去,人家是等待果陀,她是等待杨过。 冬蓉对天翻个白眼。“别说不可能,现在要有杨过这等人就好了,帅、有个性、深情又豪气万千,现在想找到这样类型的男人是不可能的!” 岚春正想回个鬼脸,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名叫王羲雅的男子面容,一意识到自己脑中的画面,吓得她瞪圆了眼,啊咧?怎么会想到他?还有——干么提到杨过就想到他? 刷掉!刷掉! 她甩甩头,清清喉咙。“好了啦!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我们先搞定目前情况……啊!警报器、警报器、该装警报器了,警报器在哪呢?……”一边碎碎念,一边快速闪离她这两位好友…… 唉!她什么都好说,唯独碰到婚姻大事之类的话题,总是能避就避,避不了再装死就对了。 妍羽和冬蓉再度互相注视,然后不约而同摇头叹息,对岚春这一点——就是没辙。 ☆☆☆ “抓到那个姓张的臭小子了没?”立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冷冷地说道。 “还没,被他逃掉了!” “混蛋!一群饭桶!”咆吼几乎震动了整个屋子。 “放心!我们已经和x帮打过招呼,他们愿意尽全力帮我们逮到那小子,只要他人还在台湾,就休想逃过我们的手掌心,生会见人,死会见尸。” “这不是重点!我要他没有任何机会可以露面,和检警双方碰面。”就差那么一点,偏偏没弄死那个臭小子,倒把一个检察官弄进医院去了。 事态已超过他预期的严重了。 “这两边我们都已经请人监控了,一有风吹草动,我们会立刻处理。” “今天早上的状况不可以再发生了!” “是……对了!老板,另一个有看见你做的事的大楼住户……你打算怎么处置?” 静默了片刻。 “……看她愿不愿意当做忘记这件事,要钱不是问题,如果她不愿意的话——那她就是自找了,知道该怎么做吧?”算她倒楣,竟然在那个时候看到他做的事。 “知道!” 所有人退下后,吴伟夫往后靠向真皮做的椅背,一会儿他从抽屉拿出一叠照片,这照片是他进出刘菲芸住所被人拍下的,可恨的是照片上的日期就是案发当天。 懊死的贱女人,居然胆敢和她养的小白脸玩这个把戏?! 吧么?以为拍下他跟她往来的照片,会带给她什么利益吗? 他愤怒地开始撕扯照片。 妈的!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刘菲芸新收的入幕之宾,居然会在那一天躲在一旁偷偷拍下他跟刘菲芸的照片,当他拿到一张——上面他拖著已快昏迷的刘菲芸进去电梯的照片,而这正是刘菲芸死前最后拍的一张照片。 他愤怒的哼了一声,便将这照片撕成千百片,然后放一把火烧掉,省得愈看愈心惊、害怕。 但这只是加洗的,真正的底片还在其人手上。 张继邦!你居然敢占了我的女人,并且暗中跟拍我,想打我的主意,乘机威胁我?!懊死的家伙,要你死个十次都不够。他瞪著那青蓝之火,忿恨难消。 现在情势对他不利,台湾已非可久留之地,不过也无妨,反正他在世界各地都有置产,也可以透过电话和网路监控整个事业。 他拿起电话。“王秘书,立刻帮我订明天去澳门的机票。” ☆☆☆ “这里就是你看到凶嫌将刘菲芸推下去的地方?”魏晓昭站在顶楼的温室问道,一边拿著数位相机拍摄。 “是的!当时他们就在对面的那个顶楼,我看见他把她从那门拖出来……”说到这,岚春止口不再说下去,多拜这一看所赐,让她现在待在温室,再也找不到昔日那份自得与愉悦,甚至会感到恐惧。 晓昭点点头,推开温室门走了出去。“我去对面看看。” 她犹疑著要不要跟过去,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敢踏出那道门。 “这些都是香草植物吗?”身后传来清亮的女声,听到这声音,她顿时记起此时身后还有两位客人需要她招呼,尤其其中一位,令她完全轻忽不得。 今天是星期天,难得的好天气,远方的青山清晰可见,难得有喝下午茶的心情,当从电视监视会客厅频道上看到突然来访的客人时,差点没将口中的红茶喷出来。 因为来人竟是魏晓昭检察官及他当法官的妻子博黎卉(后来介绍才知道的),还有……他学弟王羲雅。 魏晓昭朗朗笑道:“不好意思,星期天还来打扰,因为我跟我内人到我学弟家玩,突然想到你家就在附近,便散步过来……希望你不介意。” “你们这边的顶楼安全出口是打开、没有上锁的吗?” “规定是要关好的,但因为顶楼是公共活动区域之一,所以每个人都可以上来做运动、玩耍,尤其发生上次的事后,小朋友比较喜欢跑到上面来玩了,离开时会忘了关,所以有时管理员会上来巡一下。”因为楼下中庭是陈尸处,大人比较多忌讳,不太让孩子到那一区玩,而她绝对会主动将他们这一栋的关好、上锁。 晓昭点点头。“还是要注意点,否则每个人都可以透过顶楼的出口,任意穿梭在每一栋大楼。”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啊!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泡一壶红茶过来。”语毕,岚春走到厨房忙和著。 其他人则利用女主人忙碌之馀,各自打量这屋子,晓昭因职责所在,便走到前面的阳台,发现不用走出去,在客厅就可以清楚看到对栋下面楼层的屋内动向,如果对面打开窗户,更能一览无遗,想到岚春所说的私密景象,不觉莞尔。 黎卉则被挂在墙上的拼布图吸引住,好奇地看由不同的几何花样组成的拼布,惊叹其间的奇妙组合,能够那么协调又美丽,有若艺术品般精致。 羲雅则对屋中的摆设颇感惊喜,这里跟他所住的地方有很大的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有许多的书。 他好奇地在书架前浏览,想知道她的阅读品味。 他排书习惯是依类别的,如法律就归法律,历史就归历史,政治归政治……而这位小姐排书却是依照ㄅㄆㄇ来排的,让他有点看不惯,手痒地想要动手帮她分类,可他很快发现,自己那一招是不适用在此,因为一这位小姐看的书类颇多,政治、法律、历史、社会、艺术、诗词、小说、园艺、拼布、编织……等等,虽然真要细分不难,可……工程会不小,且挺累人的,也许——依她这样的家庭式的规模,或许用书名来分,比较容易管理吧! 只是——看了依旧不顺眼。 再看看其他部分,他得承认,他非常喜欢这屋子的气氛,空气清新中带著淡雅的芬芳,乾净清爽一尘不染,东西井然有序的放好,布置温馨典雅,处处可见主人的慧心,这里——简直是他梦中理想屋,有家的感觉。 当然——他更注意到,这屋子除了女主人外,似乎没有其他家人活动的痕迹,这房子是二厅三房的格局,房门并未掩住,可清楚窥见其景,一间明显是主卧室,一间还是书房,另一间则摆满了布料以及两台缝纫机,令他不禁好奇…… 走到厨房,看见她正用热水烫热茶壶和杯子,这是对红茶有研究者的基本功。 “嗨!”他先轻声打招呼,免得她像刚才一般吓了一跳,或许是他过敏,可总觉得他的出现,令她感到很不自在,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她转过头,一接触到她的眼神,他还是微微一震,不禁纳闷,为什么她的注视总是能影响到他?! “你在泡什么样的红茶?”厨房颇大,有许多瓶瓶罐罐的,但摆的很整齐,也没有一丝 油烟异味。 “锡兰红茶,你有比较偏好什么吗?”怪了!他只不过是站在门口,为什么她会觉得厨房变小了?! “柠檬红茶。” “好!”她打开冰箱,从下面抽屉中拿出一颗鲜绿色的柠檬。 他扬扬眉。“那如果我改变主意想喝雪莉玛茶?” 她面不改色,打开冰箱拿出一颗鲜橘色的柳橙。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边好像百宝盒,要什么有什么。” 她耸耸肩,不置可否。“因为你要的我刚好有。” 这话令他一动,有如一颗石头丢入心湖,泛起一波波的涟漪。 他不再说话了,默默看著她的一举一动,此时烤箱发出“叮”一声,她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将一盘苹果派端出,顿时芳香四溢,逗的人味觉、嗅觉全开,食指大动,连在客厅的那两人都被引了过来。 “好香呀!” 在听到刀子切开苹果派发出的清脆响声。“哇!”他们不约而同发出赞叹。 已经可以想见那派可口的程度,当岚春将派端出去时,有两个人已经很没有检察官及法官形象地跟了过去,乖乖地在餐桌前坐好。 此时炉上的水亦滚了,羲雅本能地欲帮忙关火,却见她抢先迅速回到厨房,并对他踏进厨房的脚瞪了一眼,令他不得不乖乖缩回。再怎么不济,也清楚女主人将厨房视为禁区,不容他人任意闯入。 看到她把水壶盖掀开,让水沸腾一阵,将旁边也被热水温烫著的壶与杯拿起,轻轻将水滴甩去,从柜子上拿下一只镀锡铁皮罐,打开后舀了约莫五匙的茶叶放进壶里,这才将炉上沸腾的水壶提起注入热水,之后再覆上茶壶盖及保温棉罩,放进精致茶盘中。 而在等茶泡开之馀,她将柠檬、柳橙切片置在小盘子上,糖罐、装鲜女乃的小瓶子一一置好,她便托著那大茶盘走出来,像算准时间般,将泡制到最完美的红茶倒入杯中。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有若在进行一场舞蹈。 主人是如此慎重其事招待,客人焉能不正襟危坐,态度小心的捧起面前的瓷杯,以虔敬的心情啜饮,一口滑润的香茶,一口甜派,几令他们忘了来此的最初动机。 岚春并不是刻意要端出这套行头来吓人,但从每个人饮茶的方式和态度去猜测对方是什么样性子的人,是很有趣的,例如魏检察官在饮茶前会好好打量、观察杯子的形状,并且会询问她茶的来源。 魏夫人则比较关注如何泡出一壶好茶,茶叶该如何筛选,这点与她颇契合,她也不吝於传授。 至於那位王羲雅先生……他并不多话,她注意到他将柠檬片放进杯中搅拌了两、三次便取出,并没有一直浸泡下去,让茶因柠檬油释出而失去原味,这说明了他是个懂得喝茶的人,可这也没什么好奇怪,只是她感觉闷闷的,觉得他深沈不可测到令她……更不自在。 简单闲聊过后。 “你一个人住吗?”冷不防,羲雅开口问道。 “对!我一个人。”有什么意见吗?她望著他。 “家人呢?” 她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我是独生女,父母在我高中时就去世了,直系亲属都不存在了。” “所以你都是一个人生活?” “对!”她再为每个人杯中添上新茶。 黎卉倒了一些牛女乃至茶中,轻轻搅拌一下,欣赏著这两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混合时的花样,直到变成另一种颜色。“纪小姐,我看你做的拼被和拼布手提包都好漂亮,这些你都怎么卖出去?” “我有报一家销路商店,接订单再做。” “有打算要开班授课吗?”黎卉露出期待的眼神。“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报名。” 岚春微微一笑。“目前没这个打算,但是我在网路上有将一些书面上的知识放上去,也有花样图示范,你可以列印下来参考一下。” “真的吗?那给我网址。” “好!”她从口袋中拿出一张便条纸,低头写了起来。 “你是如何把货送到客户手上?”晓昭问道。 “东西做好时,我会先拍照用邮件传给对方,确定他们满意并且钱已汇进我的帐户后,就将东西托运出去。” “那挺有意思的,不过……如果顾客不满意的话,那货要怎么处理?”晓昭继续问道。 “就留下来喽!反正每一件作品我自己都很满意,如果别人不要,我要呀!” “你平均做一件都要花多少时间?” “不一定,看样式大小和繁复度,平常有空就把各式不同花样的拼布做起来,等要组合时就可以省下不少事,像一般的手提包,快的话一天就可以做出来了。” “好棒喔!”黎卉忍不住拍手叫好。 “老婆呀!你什么时候也能做个拼被给我盖盖呢?让我也可以对你鼓鼓掌?”晓昭笑道。 黎卉偏头睨了他一眼。“当然是等我拜师学成后。” “要多久?” “一年喽!” “算了!我直接向纪小姐订一件还比较快。” “你——瞧不起我是吗?” “嘿!嘿!嘿!法律部分我不敢,但法律以外的嘛……”晓昭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老婆提出挑战。 见两夫妻旁若无人的拌起嘴来,岚舂看著看著,心情从好笑变得莫名沈重,移开眼不想再看,却和坐在右侧的王羲雅的目光对个正著。 她愣了愣,这人……干么又盯著她?!忙伸手拿起茶壶。“还要吗?”她勉强镇定心神问道。 羲雅摇摇头。“谢谢,够了!……他们才刚结婚两个月,所以——”他为这两个突然变得很孩子气的学长、学嫂举止解释一下。 唔!原来如此……不过跟她不熟,就能在她面前这样毫不避讳,莫非……新婚蜜月的人都这样吗?能大方地将他们的甜蜜爱恋放送出来?! “纪小姐,你有比较亲密的男友吗?” 咚! 被这冷不防的问话给吓了一跳,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汤溢了几滴出来,她瞪著那迅速在桌巾泛开的红褐色水滴——她心慌的证据。 被窥视感及侵犯感同时涌上。他凭什么问她?她跟他的交情还不足以到谈这种话题! “没有。”岚春抬起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不想谈私人感情的话题。” 羲雅朝天花板丢了一眼,刺又冒出来了。 “或许你不想谈,可像你现在遇到这种状况,如果有男友在你身边,就可以依赖和保护了。”理智突然管不住嘴巴,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砰!茶壶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但仍发出问声,而另外一对爱情鸟则戛然止口,眼珠子乌溜溜的在散发出僵硬氛围的两人之间瞟著。 啊咧,出了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依赖男人的保护呢?”她冷冷地问道。 宾果!女权主义者! 他对“女男平等”这点无意见,也非常尊重女性在这个社会享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利与平等,可他无法忍受,那种站在高处,以轻视眼光看著男人的“女权强者”,有著完全蔑视、不尊重人的自大,是超乎性别的认知。 她——是吗? “至少男人可以有较多的能力,可以保护他的女人。”他双手环抱胸前,决意挑衅。 “哦?男人是哪里有比较多的能力?是上面还下面?”她亦学他将手臂置在胸前。 晓昭夫妇俩发出像是被呛到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咳起嗽来,但另外两人恍若未闻,依旧像一对公牛般互相瞪视著。 羲雅微微一笑。“男人——从头到脚、从内而外,都有这个能力保护他的『女人』。”有点幻灭的感觉,白雪小姐说话可不是细声细气,反而直接得令人难以招架——这点至此已可确认无误。 “是吗?”岚春扬起嘴角,亦回他一记冷笑。“可根据研究报告指出,碰到危难时,女人比男人更机警,更拥有智慧面对、解决问题,而男人比女人更容易退缩,至於——男人有力气可以对付敌人……哼!在面对枪械弹炮时,空有一身蛮力也发挥不了作用,除非施暴者是个gay,否则施展男色也没用!” 羲雅倏地眯紧眼,无法抑制怒气地说道:“你瞧不起男人!” “你瞧不起我!” 啊咧?现在到底是谁犯的罪较重?是侮辱全体男人还是侮辱她个人呢? 胜负立分,羲雅气势立刻减弱,晓昭摇摇头,活该!谁叫他没事挑起这种话题,自己招惹的! 岚春站起身,僵硬的说道:“我再去泡一壶新茶。”不行!再下去,她会忍不住将壶跟杯往这人砸过去,那就可惜了她好不容易搜集到的宝贝茶具。 “呃!别忙了!”在接到老婆使来的眼色,晓昭忙开口说道。“我们已经叨扰你够久,也该回去了!” 再这样待下去,这两个可能会把彼此给撕了……火药味之浓的,教人坐立难安。 岚春深吸口气,让情绪冷静下来。“……希望对这次的案子有帮助。” “希望如此!” 送他们到门口,在离去前,原本绷紧著脸的羲雅突地转过身说道:“你确定这个『家』安全吗?” 她眨了眨眼。“什么?”本来看也不看他的,但他的话—— “这个社区大厦的安全根本就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让人轻易盗去监视录影带,而且管理员还没看到犯人进出,所以如果有人再用同样方式潜进这个社区找你的麻烦,你觉得……这个家可以给你足够的庇护吗?” 这正是她的隐忧,她死命瞪著他。“那你有什么建议?” “你跟对面的邻居熟吗?” “还好!但他们夫妇人现在都不在,全都到加拿大坐移民监了。” 还说女人比较聪明?“狡免有三窟,干么让自已停在原处成为个明显的箭靶?”羲雅深深地看著她。 这是个忠告吗?她严正的回视他。“我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他气结,真是顽固!有理说不通,他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拿给她,见她不拿,便硬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的住址和家里电话,我跟你住的地方近,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联络。”说完后,电梯刚好也到了,他转身走进去,晓昭夫妻俩对她笑了笑,说声再见后也闪进去。 瞪著已关上的电梯门一会儿,再瞪著自己手中的纸片,这人真的是……难不成他想当那个让她依赖的男人? 一股火热爬上她的脸颊,赶紧甩开这个念头。这怎么可能?何况依方才剑拔弩张的情势,他不可能还认为她是个需要呵护的女人。 只是——当他把纸片塞给她时,脸上严肃的表情以及声音中的真诚却莫名打动了她,不像是应酬的客套话,让她像被催眠似的忘了将纸片丢回给他…… 蓦地,她伸手抚住脸庞,要命!她的脸颊为什么会愈来愈烫?! 哎呀!她转过身奔进屋中,将门重重关上。 ☆☆☆ “学弟,我以为你对女人一向都是温柔体贴的……” “最近这两点已经自动放假去了。” 性骚扰案的后遗症,但—— “学弟,你今天跟我们到这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晓昭忍不住继续问道。 “怕你们不知道地方,走错路。”羲雅大步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道,俨然是个“带路者”。 夫妻俩互望”眼,这理由也未免太牵拖了,想要在这个地区迷路可不是容易的事,何况从他家出来还看得到这栋社区大厦…… “学弟,你好像很关心这位纪小姐?”晓昭试探地问道。 “不是关心,只是凑巧我热心病发作了,需要吃药控制一下。” 喔?有这种药吗? “羲雅,你对刚认识的女子都这么热心吗?”黎卉促狭地问道。 “不是!” “不是?”真坦率呀! 羲雅停下脚步,转过身瞪著笑得像偷吃猫一样的夫妻俩。“你们想到哪去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刚认识她。” “咦?” “我已经认识她好几年,直到现在才跟她说话……”正确地说,应该是她终於认识他了…… 羲雅此刻真是厌恶自己极了,明明告诫自己最近少管闲事,可总会不由自主…… 都怪这个阿春小姐,看到她,总会牵动他某种情绪,担任律师那么久,阅人无数,可她却让他有种新奇感,引发他想探索的,尤其今天进了她家,觉得她更有意思,但他不懂,她干么老竖起带刺的冰墙,让他失去一向最自豪的自制,想要攀墙一试…… 但——经过今天这一阵仗,算了,除非她打电话给他,否则他可不会再让自己被冻伤、刺伤。 唉!距离果然是美的。 他再一次在心中暗叹道。 第四章 台北火车站,男厕内,一个男人坐在盖紧的马桶上啃咬著御饭团,吃完后,他用舌头将塑胶袋上舌忝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饭粒和馅留在上面,这才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张继邦用手抹去嘴角的食物碎屑,脸上好几天未刮除的胡子刺痛了他的手掌。 懊死!他真希望现在能有刮胡刀可以让他乾乾净净,不!不只是脸,他抓起身上的衣服,低头嗅闻,汗酸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身上的衣服也穿了好几天,却无法替换。 如果现在有个地方可以让他梳洗乾净、好好吃一顿,然后狠狠睡上个几天几夜就好了。 但——不能。 他的家以及所有认识的朋友,全都被监视了,如果他一出现,必死无疑。 而他身上的钱只剩两千块,得省著用这些钱来填饱肚皮,否则他很快就会饿死街头! 现在好像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他把脸埋进掌中,该死!他是被鬼迷了心窍吗?谁不好惹,敢去惹那男人?! 他掀起衣服,腰间绑了一个黑色腰包,打开那包包,拿出一叠照片和底片,现在——这些照片,是他目前所有厄运的来源。 如果那天,他没有因为不甘和嫉妒心留下来守著拍照,那么今天就不一样,顶多他只是会到刘菲芸的墓前去祭拜默祷一番,毕竟——她是个对他很好的女人,总不吝啬花钱买礼物和衣服送他,虽然那钱不是她的,可她对他真的有用心…… 而且她很美、很媚,经验丰富,跟她在床上所体验到的性欢愉,是他最刺激的经验。 但……她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在他的镜头前…… 如果他在那家伙把她拖出屋子前就跳出来阻挡,或许她就不会死了,但他却像看好戏般的不停拍照,一心只想把那家伙跟女人鬼混的丑陋德行拍下来,好卖给八卦杂志,好歹那家伙也是在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本以为那人只是把她拖到顶楼去教训一番,孰料他居然丧心病狂地把人直接丢下楼去! 天! 他当时就应该明白,那男人是个冷血动物,可以毫不留情的把人给杀了! 偏偏,他没有马上报警,反而躲了起来,把他拍到的照片洗出来后寄给那男人,看那男人愿不愿意花钱把他的罪证买回去。 因为从报上得知,有人看到了凶手,却还不知道凶手的身分。 当然!他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那个家伙,原本想说,那人愿意给钱,那他就赚了一笔,可他还是会把照片交给警方,因为他要为刘菲芸讨回公道! 可他作梦也没想到,那男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竟然在黑道下达追杀令,说什么要见他的尸体……而白道的部分,他原本要和侦办此案的检察官碰面,并将照片交给他,哪知才刚见到面,检察官就被突然冲出来的车子撞成重伤,至今生死未卜,而他及时逃月兑,差一点就被抓到。 这一点使他明白,那男人也拥有掌控白道的能力,和检警挂勾,只怕他还没走进警察局,就已经先被通风报信抓到私下了结……证据也会被毁掉。 现在该怎么才好?他揉著充满血丝的眼睛,下一步该怎么走才好? 突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靠近这间偏角落的男厕。 他立刻抬起头竖耳倾听。 “给我好好搜!有人看到那混球在这个车站中!” “是!” 他全身血液倏地结成冰,天!他的行踪因为方才去车站7-11买吃的时候曝光了吗?现在是来抓他的吗? 他恐惧的听著那愈来愈接近的脚步声…… ☆☆☆ 岚春突地惊醒过来。 狡兔有三窟! 不知怎地,方才居然梦见王羲雅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一这句话,她吓了一跳,然后就清醒了过来。 瞪著一室昏暗,好一会儿才回神。 现在几点?看了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到二……她只睡了四个多钟头。 狡兔有三窟! 岚春从床上爬起来,真够了!为什么这五个字像是在她脑中发酵,不断地膨胀,把所有的睡意都给阻隔了。 走到浴室洗把脸,再到厨房泡一杯热牛女乃,看能不能将睡意唤回。 端著热牛女乃走到客厅,拉开门帘,可她并没有立刻往对面看过去,低头静默了半晌,告诉自己没关系,一定可以应付得来…… 深吸口气后——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刘菲芸的住家,接著再抬眼看向对面顶楼。 并没有任何人或是任何曾在梦魇中出现的景象—— 只是梦中——被推下楼的人不是刘菲芸,而是她……不过梦中的她,则拚命将那想推她下楼的人推开、踢踹,就是不让对方有机会靠近她…… 注视那黑幢幢的楼影,她只希望那个凶手可以赶快被抓到,唯有他被抓了,她才能够不再作噩梦,老是被吓醒。 突地,某种奇怪声响惊扰了她,听那声音似乎是从中庭传来的,在这样静的深夜中,一点小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微蹙著眉头,推开纱门走到阳台往底下看,只见到好几个人穿越中庭走向她所居住的大楼,动作快得令人起疑——发生什么事了? 强烈不安顿时袭过来,她立刻转身走回屋中,一边打开电视转到监视频道,一边用紧急电话联络管理员,可是管理员没有回应,而萤光幕……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有! 监视器坏了?! 她立刻挂掉电话,心跳如擂鼓,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直觉知道有事要发生了,而且是跟她有关的! 冷静!冷静! 天!不行!此刻她脑中完全空白,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 对!报警! 但又有一个声音阻止了她,如果只是她多心,那些人是这里的住户,刚好在凌晨两点回家来而已…… 对!说不定是这样! 但电梯上升后停在她这一层打碎了她侥幸的妄想。 尽避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在颤抖,可她还是鼓起勇气贴上窥视孔,见到一群人从电梯走出来时,她的心脏简直要跃出胸腔。 那凶恶的长相……是她在路上碰到都不会再多看”眼的人物。 “是这间?!” 声音虽低,但足以让她听得一清二楚,全身血液结冰。 屏住气息,她慢慢地往后退,小心退开。 目前她与这些人只隔著这两道门,虽然全都是铁门,可天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破门而入?! 啾———— 门铃陡地响起,令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惊呼出声,她紧紧地掩住嘴巴。 她的门铃声被设定在最小——只能让屋内人听得到,虽然此刻对她而言如雷声般的响亮,但——绝对吵不到左邻右舍,即使听到了,此刻众人都在睡梦中,又有谁会发现呢? 啾———— 很快地,第二声再度响起,如催魂声般…… 这个家可以给你足够的庇护吗? 王羲雅的话蓦地窜入她脑子里,该死!他早看出问题所在。 没错!她是装了监视器和警报器,可——她终究是处在一座楼的顶端,如在城堡深处中的房间。 一旦城堡被攻进、包围,她根本无路可逃,且当敌人距离不到两公尺处,打电话叫警察来都太迟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狡兔有三窟,而现在——她也只有三条出路。 大门——打开直接和那群不明意图之人硬碰硬,但怎么死都完全无法预知…… 阳台——直接跳下去,和刘菲芸一起做跳楼鬼,死法和后果虽已预知,但——这是下下之策,还不如直接开大门算了,赌那未知性的百分之一。 而最后一条就是——她抬起头,顶楼的温室。 啾———— 第三声门铃响起,这回不客气的加上了重重的敲门声。 她不再迟疑了,奔进室内,将电视转到可以看到顶楼监视画面的频道——太好了!没人,没看见任何人!他们还没到顶楼去。 把握时间!她给自己一分钟的时间离开这屋子。 冲回房间,顾不得换上被充当睡衣的休闲体育服套装,抓了件长外套,以及一只早整理好的背包便往后头冲,这是紧急救难背包,九二一地震发生后,她便整理出来的,里面有一套换洗和保暖衣物、水、手电筒及几包乾粮,这几天她更是将所有的防身器具都丢进去,就是为了不时之需,只是——真的没想到会派上用场了。 跑没几步,又旋身奔回,抓起放在电话机旁已充好电的手机及压著的一张纸片,将它们全塞进外套的口袋里,然后拿起电话,按下一一九,一确定有人接听,就压低声音说道:“有坏人闯进我屋子,快来!” 她没有挂断电话,要让警方可以查出电话来源,知道她的地址。 穿上放在后阳台备用的布鞋,轻轻打开通往温室的铁门,这时敲门声更大,感觉好像是被人直接用脚踹,但也幸亏这个声音掩盖住铁门开启的异响。 她赶紧爬上温室,将铁门关好上锁,然后低子爬到温室门边,透过透明的外墙,确定顶楼无人,这才轻轻打开门,感觉到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然后深吸口气,冲!奔进黑夜中。 而在她门外的那群人。 “阿狗,停住!你想把整栋楼的人给吵醒呀!”带头的人忍不住低声喝道。 “啊——这个女人睡死啦!怎么都不会出来应门?!”阿狗贴近铁门,想透过里面那一道门上的小孔看有没有动静? “闭嘴!”带头的对另一个人说道:“阿威,她到底在不在家?” “一定在!我们没有看到她出去!”阿威说道。“……她可能被吓到了,不敢开门。一 带头的沈思了一下。“你到对面顶楼去,看能不能看到屋内的动静?” “好!” “阿西,用工具把门直接打开了,被阿狗刚刚这样一闹!可能有人会上来看,动作快点!” “是……” 十分钟后,他们闯进屋子中,但人——不在?! 但桌上一杯仍温热的牛女乃,及开著的电视,显示这个屋子的主人刚刚还在的。 去哪了?人可以从十八楼消失到哪?所有人开始翻遍屋子的每一处,但——没有,像是蒸发了一般,连个影子也没有。 几个人聚集在后阳台的梯子瞪著那个关著的铁门。 带头的那个人转向电视,这才注意到那不是一般节目,而是监视画面,原来人家早注意到他们,不禁大声咒骂出来,他愤怒地将那些电线扯断、将电视机推倒。 “快!到顶楼去找人!” 通往温室的铁门已被锁上,所以他们只能走出屋子,从外面的安全梯走上去,可还没走出屋子,远方便传来了警车呜呜声,而且有愈来愈靠近的情况。 带头的迅速环顾室内,看见拿起的电话,他冲过去,看到上面的拨话显示——119,天杀的女人,她报警了?! “该死!我们快点离开这!”他立刻下达命令咆吼道。 ☆☆☆ 岚春一离开温室后,并没有立刻逃离,鼓足勇气,钻过水塔的空隙,来到了对面的顶楼,她尝试推了几楼的安全门,可全文风不动。 为什么大家今天就这么乖,都有把顶楼的门关上呢?她欲哭无泪的想道。 这样她就不能从其他楼层下去,可以向其他人求助,现在——她完全被困在顶楼了。 就在那时,她听到异响,有人推开门上来顶楼! 她知道是那帮人上来了!立刻矮子,没胆子也没时间探头查看,沿著矮墙,尽可能拉开彼此的距离,可当她经过刘菲芸被推下楼的地方时,她仍旧忍不住发抖。 老天!没弄好!可能下一个下去的就是她! 阿弥陀佛、耶稣基督,请诸神保佑我,我知生死有命!亦读过西藏生死书,所以不会太害怕死亡,但是要我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在那些坏人手中,说什么也不甘心! 一边在心中不停的默念,也不停的祈祷,希望夜色够黑,那些人不会发现到她! 锵! 有人撞到水塔了。 吧! 一声国骂传了过来,在静寂的黑夜中更显得刺耳。 这时她人已经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方了。 现在——她也只能躲进会议室了,拜托!门千万不要锁著。 那人很快就会爬过水塔,只要他已经研究出穿越的方法……可随著传来好几声锵和干的混声,便知道对方还没抓到要领。 而谢天谢地,会议室并没有锁死,她很快闪进去并将门锁住,同时确定所有的窗户及另外一头的门都锁上了,这才躲进会议室前面的讲桌底下,将原先预藏在袋中的电击棒、防身瓦斯都握在手上,口中含著哨子,屏息以待。 有如过了一世纪。 静—— 并没有任何人考近会议室。 饼了十几分钟,依旧无动静,直到听见警笛声鸣起,她闭上眼睛,谢天谢地! ☆☆☆ 铃——铃——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就挂断,虽然如此,床上的人已被惊醒过来,羲雅坐起身子,被单滑落,露出精削的身子。 眯著犹睁不太开的睡眼,瞪著放在矮衣柜上的电话,是他在作梦吗?为什么他好像听见电话在响? 他躺下,不一会儿又坐起,叹息的下床走到电话旁边,当看到来电显示及时间,他立刻清醒过来,刚刚真的有电话,而且从刖面几码看得出似乎住在同一区…… 不知为何,他直觉认为是那位纪姓小姐打来……当然有可能只是他胡乱猜测,可他仍拿起电话回拨。 电话响了两声便立刻被接起。 “喂!”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羲雅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币上微笑,真的是她! “纪小姐,你找我?” “王、王羲雅吗?” “对!这么晚你还没睡?!”瞄一眼闹钟,快三点了。 “抱歉吵醒你,可是能不能请你给我魏检察官的私人电话,我只有地检署的电话。” “这么晚了,你找他做什么?”听她的语气很急,他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出了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静了片刻,长长的吸气声,令他的心同时吊高,可他保持镇静,等待她调好情绪。 “……一群人闯入我家!” “什么?”他不敢置信的拉高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那你有没有怎样?” “我从温室逃开了,他们没有抓到我……可是我的屋子——”说到这,她又停了下来,一声掩不住的啜泣传入他耳内,但很快就听不到声音,他猜她把话筒给掩住。 “报警了吗?你们大厦管理员呢?”他夹著话筒,打开衣柜,飞快地换装。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回答。“管理员……被打昏,现在已经被送到医院去急救,大楼的监视器全被砸了,警察已经到场处理了。” “那现在有没有人在你身边陪著你?”他走出卧室,来到玄关,弯身将鞋子拿出。 “没有……不过没关系,现在警察在这里,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我只是想告诉魏检察官发生这件事。”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通知他,待会儿见。” “咦?等等——”不等她说完,他就将电话切掉,直接拨电话给晓昭,将事情说完后,他穿上鞋子,拿起钥匙拉开门便跑了出去。 ☆☆☆ 待会儿见?! 岚春愣愣的看了话筒,他要来?!他来干么?她只是向他要魏检察官的电话,然后打电话告诉魏检察官发生的事…… 一想到他这么晚还会赶来,莫名的,她脸又烫热了起来。 在决定打电话给他之前,她曾犹豫了一下,一方面顾及到时间已那么晚,一方面想到又要再跟他有所互动,令她有些不自在。 但——她打了,衡量现况,有必要立刻和魏晓昭取得联络,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此刻她的处境变得相当危险,如果今夜她未及时醒来,就在睡梦中让这些人闯入她家中,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拨了电话后,又有些后悔,告诉自己响五声,如果没人接就把电话挂断…… 谁知到了第四声,她就挂断了……可没料他竟会回拨,一听到他低沈稳重的声音,她竟有想嚎啕大哭的冲动了——有若听到最亲的人的声音。 好吧!这证明了她真的只是普通女人,在面对帅哥时,即使他有点大男人般的讨人厌,但还是本能的会被吸引、会有点怦然心动。 啊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拍拍脸颊,让自己恢复清醒。 她并无意要任何人赶来,何况来也没用,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 她转头看著屋内,想哭的情绪再度涌上,屋子一团乱,电视被推倒在地,电线被扯开丢在地上,洁白的地板上有著肮脏的鞋印,原本摆放在房间中的布疋全被推倒,她房间里的床被推倒,衣橱也被打开了…… 见到此景,她全身便忍不住发抖,有种被的感觉…… 这些人、这些人……竟然蛮横的闯入她的私密天地中,大肆破坏—— 她的心很痛,因为这里可以说是她的一切呀!如今居然…… 包教人沮丧的是,她现在不能整理这一屋子的散乱,得等辨识人员过来采集指纹和证据。 泪水无法控制地落下,方才的恐惧和现在的心痛,全都在此时袭了上来,再也无法克制,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紧紧抓住抱枕,用力地发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王羲雅以最快速度赶到飞腾大厦,一走进大门便立刻被还留在那边的警察叫住,他表明自己是纪岚春的朋友,并留下证件登记后才被放行,一名警察陪著他上去。 羲雅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警察,对方绷紧著一张脸,表情严肃,看来发生这事他们也不好受。 避区的警察都曾被知会过要多加注意飞腾社区的安全,尤其是纪小姐的,没想到还是发生这样的事,被上面狠狠训刮一顿已是免不了的事,所以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 走出电梯,见岚春家门户大开,吃了一惊,在看到那被破壤撬开的门锁,羲雅立刻沈下脸,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居然三更半夜闯入人家的家里,而且毫不避人耳目? 一进客厅,便看到岚春低垂著头,抓著抱枕缩在沙发中。 “纪小姐!这位先生说他是你的朋友,你认识他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来的警察先说了。 岚春抬起头,颊上泪痕犹在,和他相视片刻,才点点头。“我认识。” “那他可以留下来吗?” “可以。” 羲雅一等那警察离开,便来到她的身前。“你有受伤吗?”她哭过了,他的心微微一抽。 她摇摇头,从旁边的茶几上抽取一张面纸,将脸上的泪水擦去。“……我没让他们找到我……魏检察官怎么说?” “他马上赶过来——”他看了看手表。“再过三十分钟应该就可以到了。”看到屋内凌乱的景况,眉头皱紧。“这些是他们做的?” “嗯!” “可恶的家伙,真的是无法无天!”他忍不住愤愤地咒骂道,随即转过头看著她。“你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学长要我跟你说,叫你把行李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里。”他严肃地说道。 要她离开这里?她脸唰地一白,离开她的家? “检察官要我去哪里?”她轻轻地问道。 “你有比较可以信任的朋友能够投靠吗?” “……有!但是我不想去找她们!” “为什么?” “这些人都可以轻易地登堂入室来找我,我的朋友如果收留我,她们也可能有危险的,我不要连累她们。”她已经想过了,她看到的那个凶手不知是何来头,有这么大的力量嚣张至此,现在她一人成箭靶也就算了,毕竟人是她看到的,但她绝不会将妍羽、冬蓉和秋雅等好友拖下水的。 可除了她们之外,她又还能依靠谁呢?看看这屋子,如果这屋子没了,被破坏了,她还有容身之地吗?她还有什么可依附的? 离开……这个念头几乎吓坏了她,九二一地震发生时,她不得不暂时离开,因为过度剧烈的摇晃,使她的家变成战场,可那是因为天灾,而现在却是人祸! 但人祸比天灾还恐怖。 深吸口气。“先找一间饭店或旅馆——”她不确定的开口说道,可看到他不赞同的表情,静默下来。 羲雅看著她。“如果你不介意,今夜可以先到我那边住一下,我那边的警卫有两班,不只是大门,电梯以及通往我住的楼层进出也都需要id卡,外人不是那么容易进来,如果硬板,和警局连线的警报器会立刻响起。” 沈默半晌。 “这样不方便吧……” “哪里不方便?二我们两个住的地方近,今夜先在我那边休息,等天亮、休息够了,我再陪你回来整理屋子。” 这个提议打动了她,后面这个理由对她很重要!现在恨不得能立刻大扫除一番,将所有外来侵入的痕迹清扫得一乾二净。 只是——有一点她无法不开口问清楚。 岚春抬起头看著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收容我?我们才刚认识而已。” 羲雅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你有这个需要,而我正好可以提供。” “典型大男人想保护女人的那一套?” “不!纯粹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互助与合作。” 她愣了愣,张了张口,却又没说什么的合上,她现在还在坚持什么? “你很不相信人,是吗?”他终於可以清楚的捕捉到她那份疏离感是从何而来。 她没费事否认。“我只相信少数人。” “这个少数……不会超过十根手指头吧!” “……没错!”唔!五根指头之内。 “为什么呢?” 她耸耸肩。“因为这世上值得信任的人太少了!” “真的是这样吗?究竟是因为能信任的人少?还是你的心不愿意开放呢?” 她和他对视片刻。“……都有。” 话出口后,她就有些后悔,干么这样老实的跟他招认? 但她的坦承却令他惊喜,感觉到他们之间那道墙低了一点。 “能让我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愿敞开心胸信任人吗?”他小心地探索,想知道她的底限究竟在哪? 他很快就知道答案,因为她很直接的就拒绝。“不能!” 好吧!他暂且就此打住,不过—— “你今夜愿意先到我那边休息一下吗?……如果你是担心我会对你乱来的话,你可以向我学长告状,让他起诉我。”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咬著下唇沈思了一下,最后点点头。“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在她进卧室前,她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今天……其实是你叫醒我……” “叫醒?!” 回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便又转回来,脸颊已多了两朵红云。“……因为你突然跑到我梦中大喊『狡免有三窟』,然后我就被吓醒……” 他愣了愣。“你……梦到我?”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回头再瞪了他一眼。“没事跑到别人的梦中做什么?”发觉到自己的语气竟有撒娇的意味,脸上的红晕漾得更深,忙住口不语,快速地走进卧室中。 羲雅则好一会儿才意会她话中的意思。也就是因为梦到他,所以她才会突然惊醒过来,然后躲过这一劫?! 掩不住的得意从他的嘴角绽开,愈想笑容愈深,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此时此刻他竟有种像在法庭胜诉般的快感。 唉!不容易呀! 他带著笑往后靠向椅背,现在就等学长到来了。 第五章 礼拜日am8:00 梅华琳弯身,轻轻地将垫在女儿背后的小毛巾抽出,经过几个小时翻睡,毛巾早已湿透,怕孩子著凉,所以赶紧抽出换上另一条乾净的,孩子在扭动了几下后,再度沈入梦乡中。 凝望孩子甜美无邪的睡脸,华琳内心充满了无限满足,原来生命会因为自己有了分身延续而感到更加圆满,现在光是想到女儿长大后就要嫁给别人,就已经无法忍受,所以她终於理解当年婆婆害怕儿子会弃她不理的感受了。 人道是“养儿方知父母恩”,这话一点也没错。 忍不住低头偷吻女儿憨甜的睡脸一口,把小被被盖好,方直起身子走出房间,而任仲凯已讲完电话,正坐在沙发上发愣。 “老公,是谁这么早打电话来?”星期天早上八点不到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身为一家旅馆的老板,六点就该起来了,但她这个做律师的老公则不用那么苦命,难得星期假日,该好好休息的,待会儿才有精神应付他俩的小宝贝。 “是羲雅。” 仲凯脸上的表情令华琳略微皱眉,她走到丈夫身后,用手环住他的肩。“羲雅那小子又闯了什么祸?性骚扰事件不是才刚过没多久?” “闯祸?”仲凯执起妻子的手轻吻一下。“老婆,你对羲雅很没信心。” 华琳扬扬眉。“谁叫他老栽在女人身上,也不知道跟他说过几遍了,别老是对每个女人都那么体贴、绅士,引来一堆桃花,像这次的『性骚扰』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从未见过这种双面人,对男人、同性的生物,羲雅会有多样性不同面貌,可对女性——几乎是单一的,亲切、温柔、善解人意……集所有女子心目中白马王子应具备的条件於一身。 说白一点,他对男性很直接,对女性则是间接三次方。 “你也别怪他,他是有家训在身的。” “家训?” “对呀!王爸爸可是自小教他一定要尊重女性、保护女性,一切以女性为主。” 华琳失笑道:“为什么?” “因为王妈妈驭夫有方呀!王妈妈更是自小就告诉他,女人就像宝物一般,要好好对待,所以他对女性的态度绝对是异常尊重。”仲凯反身将华琳抱进怀中吻了她一下,轻抚她的肚子。“可惜咱们儿子还没生出来,不然我也会这样教导他的。” 华琳笑著与丈夫嬉闹一会儿后,才正色道:“你要儿子尊重女性是好事,但他的态度还是要有所拿捏,可别让女性对他有过多的期待。” 想想看,一个外表俊帅、不骄矜自满,对女性绅士守礼、又不是同性恋的男人,岂不是女人争相追求的瑰宝?! 仲凯执起妻子的手轻轻啃著手指。“其实他已经尽量避免了,从我认识他以来,他很少与女性有公事以外的互动。” “那这次性骚扰事件又是怎么发生的?” “这是……女方因为求爱被拒,自尊大受打击所做出的无理智、激烈性报复行动。”说到这,仲凯就不得不为羲雅辩白,那种女人是典型的得不到、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只是她没料到羲雅手中握有反制她的证据,才搞得自己的下场难堪。 华琳静默了一下。“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羲雅谈过一次很真的恋爱……” “嗯!” “为什么会分手?” 仲凯思索了一会儿。“那是羲雅在大学时谈的恋爱,其实羲雅一头栽进爱情时是很惊人的。” “怎么个惊人法?” “绝对的专一跟深情,而且宠女友宠得不得了。” 华琳愈听愈觉得有意思。“哦!怎么个宠法?” “每天接女友上下学,风雨无阻,女朋友一通电话打来,不管他手上有多忙的事也都会立刻放下飞奔过去,女友跟他念的是不同系,期中考到了,他还会帮女友收集考古题、做复习……” 华琳皱眉。“他这样还可以念完法律系呀?” “可以呀!他有办法让自己全低空飞过,只是他也没白念那些商学系的科目,我们事务所中就属他对商事法和企业会计财务问题最熟悉。” “可是……那个女生会不会太依赖他了?”接送她可以理解,但连功课……? “是呀!那女生的名字我记不得了,羲雅都叫她小琪,我们就跟著他叫,她是个很娇小、美丽的女子,”看就会让人心生犹怜,忍不住想要照顾、呵护的那一型。” “心生犹怜……好难得听到你用这种名词形容女生。”明知吃这种醋很无理,可就是忍不住。 仲凯轻笑,低头亲了老婆一记。“很不幸这一款女性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偏偏——羲雅一遇到她,就百分百地发挥他对女性所有的骑士精神。” 缘分不就是这么一回事?“那——后来为什么会分手?” “羲雅大学毕业后便去服兵役,感情也就在一这两年中起了变化,因为小琪是那种很需要男友整天陪在身边……讲好听点是陪伴,讲难听点就是要有人能供她使唤,毕竟这四年下来早已被羲雅宠坏了,所以一旦羲雅不在身边,其他大献殷勤、可抚慰其寂寞芳心的男人就有机可乘了。” “等等,小琪不爱羲雅吗?难道连这两年都不肯等?!” 仲凯轻轻叹息。“应该是爱吧!但她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接受了其他男人的『好意陪伴』,可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变心,当羲雅回来时,她还是很开心的迎接他,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后来,因为羲雅决定要考律师,便进入补习班准备考试,小琪是很体贴地不再像大学时要求羲雅时时陪著她,羲雅以为她出社会工酌瘁变懂事了,但——哪知这是因为有其他男人可以在羲雅不在时伴著她……” “天呀!”华琳摇摇头。“羲雅知道的话怎么受得了?” “嗯!当羲雅考完律师考试,有较多的时间跟小琪在一起时,这才发现小琪脚踏两条船,而且已长达两年了。” “那——羲雅有没有抓狂?” 仲凯摇摇头。“他没抓狂,也没杀了情敌,相反地他出人意料的平静,不仅好言好语的跟小琪提分手,还祝她幸福快乐!” 静—— 一分钟后。“他也未免太有绅士风度了吧?”华琳难以置信地说道。 仲凯将脸贴在华琳的脸庞。“其实这也不是绅士风度,后来我才明白他的心思,所以能理解他为何会那样做。” “怎么说?” “还记得以前你向我提出离婚时,我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你离去的事情吗?”一思及那记忆,依旧令他揪心。 华琳也沈静下来,那是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呀!“……我记得。” “当时我认为,如果你离去比待在我身边幸福的话,那我选择放你走。我想羲雅也是这样的心情,他尊重小琪的想法,如果有另外一个男人可以给予小琪真正想要的,他又有何理由不退让呢?” 这道理她能懂,但——“那是多少年的感情呀?可以这样说一让就让吗?”华琳依旧难以相信。 “羲雅就做到了。可他从此也不再轻易跟女人谈恋爱了,几乎不让自己跟女人再有机会进展到那样的关系去。” “是被伤害太深,所以畏惧爱情?”羲雅这样的转变倒好,比起受到刺激,开始变相玩弄女人的男人好多了。 “不知道,我们没讨论过这些,他现在虽然维持单身的状态,但我有想过他是怕重蹈覆辙,现在的他很忙,只怕也没什么心思好好追求女人,与其如此,他还不如先专心拚事业再说,更何况,他也需要时间好好再重新认识女人一番,从中寻找能成为他理想伴侣的对象。” “他有那么务实吗?” “有!” “唔……”听完后,华琳对羲雅的“事业桃花”问题可以稍加释怀,不过,她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发现老公的手正不安分的吃她豆腐时,她终於想起来,忙不迭压住老公的毛手。 “对了!你还没说羲雅为什么会这么早打电话来?他出了什么事?” 仲凯认命地停下。“他要请假。” “请假?” “今天他没办法过来当你的活动工作人员,而且从明天起他要休假,至於何时销假,他会再通知我。” 嗄?华琳皱眉。“你们合夥人之间的福利有这一条吗?” “没有!但这是我和他合开律师事务所以来,他头一次做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还很不客气的讨了点人情。” “什么样的人情?” “就是我曾经跟你到这间爱情宾馆探视情况,却因莫名的风暴而被迫留在这里三天的事情嘛!那段时间都是他代理我的工作。” 怎能忘得了?就是因为那关键的三天,使他们夫妻俩重燃热情,破镜重圆,对此,仲凯是非常感谢羲雅的。 “那,你非得答应不可了。”华琳笑叹道。 “不答应也不行,而且他还说他可能会带一个女孩子到『伊甸园之馆』来。” “咦?”华琳睁大眼睛,无法抑制惊喜。“这可是我开店以来,他头一次要带女孩子来。” “没错!” “哇噢!”好片刻华琳只能挤出这两个字,她正努力消化这项讯息。 仲凯微微一笑。“对呀!哇噢!很期待吧?” ☆☆☆ 礼拜日pm1:30 做家事对某些人而言,是件极枯燥乏味的事,可对岚春而言,透过这样机械化的动作,反而可以让她去思考一些事。 就像现在,她就可以利用机会好好思索关於王羲雅这个人的事。 她一边整理被推倒的布疋,一边注视正在客厅低头修理监视器电线和机器的男子。 她从未遇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他有种真诚、坦率的特质,常令她不自觉卸下防备,但是他偶尔流露出的自负和强势,却又会令她皱眉。 而他对她的关怀和照顾,同样也是令她感到陌生和失措的,她想推拒却又不由自主想依赖。 想到今天在他客房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可以在一个还算陌生人的屋檐下睡足快五个小时,连自己都很难置信。当她打开房门,看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他从报纸上方抬起头,对她露出灿烂的微笑说“早安”时—— 她整个人一室,心脏剧烈跳动到以为自己会这样昏过去,当然——她没有,只是,得赶快移开视线,不敢再正眼看著他。 “不介意我做了一些凉面当早午餐吧?” 随著他来到餐桌,看到他从冰箱端出两盘装饰精致的中式凉面,她睁大眼睛。“这是你做的?”哇!这简直是食谱上最标准的样版。 “是的!”他很得意的笑道。 吃了一口,味道正如它外观看来般美味,令她对他刮目相看。“你,很会做菜?” “做菜是很好的减压方法,所以我很喜欢做菜。”他笑道,接著便开始跟她讲述学厨艺的过程,讲他如何从十几次不断地失败尝试中,终於“领悟”到料理的精髓,教她听了直翻白眼,但也笑个不停。 这一顿她吃得很尽兴也很开心,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单独跟男子共进餐点,她必须承认,撇开先前两次小有冲突的场面,他是一个令人感到愉悦的同伴。 电话铃声响起,他去客厅接电话,当餐桌旁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竟有种孤单感,希望他赶快讲完电话回来,她想继续听他说话—— 只是电话讲完,才挂上去没几秒,另一通电话便立刻响起。 当他回来时,气氛已不复方才的轻松,而她的注意力亦被他的对话给引去。 “你要请假?” “是呀!好久都没休假了,刚好趁一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是这样吗?不好意思问他是不是为了她…… 吃完饭后,两人便决定先回到她的屋子收拾善后,而那神奇、轻松的一刻已经过去,她不禁有股怅然若失之感。 唉!她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是因为她所熟悉的世界已起了变动吗? “要去逛街吗?”羲雅站在房门口凝著她说道。 她转过头,有些发愣,好像他说的是外星话。“……逛街?” “嗯!房子都清理乾净了,今天天气那么好,不出去走走多可惜。” 她皱眉头。“在这个时候、这种状况出去?” “当然!就是要在此时此景出门。”他蹲下来平视著她,免得她仰著头脖子酸。“你怕出去之后变得更显眼、更好攻击?” “电视、电影都这么演的。”走在外面,也不晓得坏人会不会躲在层层高楼大厦中的某一扇窗户后面,拿著专门暗杀人用的长距离枪校如影随形的瞄准她…… 羲雅摇摇头。“如果一辈子都没抓到那名凶手,你打算永远不出门?!” 她皱紧眉头,不置可否。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难不成少了钢筋水泥的庇护,你就走不出去?”发现她居然认真的考虑那份可能性,他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明知他使的是激将法,却还是接了下来,她不想让他看轻她,可同样有件事在她心中琢磨著。 抬头直视他。“如果我们出去,那些坏人会不会跟在我们后面?”从他家回到这里时,她一直觉得有人跟在他们后面,或许这只是多心,但现在她必须依赖直觉作判断。 “有可能……”她发现了什么? 沈吟了一会儿。“那可不可以乘机将他们抓住?”她严肃地说道。 看到她那么认真的表情,羲雅反而无法再逗她。她总是能让他惊奇,本以为她会消极逃避,可下一秒却又变得积极,只是他不由得困惑。“你是说让自己当诱饵吗?” “是的!能吗?可以跟魏检察官说一下。”她真呆,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他有点难以置信,很少有女生会这么大胆。“你不怕自己陷入危险?” “如果这样可以抓到那个凶手,我宁愿冒这个险。”说到这,她眸中凝了两簇怒火,如果再让那个无法无天的恶徒搞得她心神不宁,有家归不得,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她宁愿选择速战速决。 思及此,她对自己突然变得这么有勇气也感到惊异,她抬起眼,看到他正以赞赏的目光看著她时,双颊不禁热了起来。 忙垂下头,嘴角多了一抹笑意,她有种想大笑的冲动,可是为什么想笑,却不明所以。 “走吧?” “嗯!” ☆☆☆ 礼拜日pm2:00台x医院 “内科吴伟杰医师请到315号病房,内科吴伟杰医师请到——” 躺在病床上的人原本是动也不动的,突地睁开眼睛来,瞪著白色的天花板。 原本在病床边躺椅打盹的病人妻子尚未发现异样,依旧睡著。 直到听见—— “吴……吴……” 病人的妻子慢慢睁开眼睛,循向声音来源处,赫然发现是已昏迷三天的丈夫发出的声音,她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掩嘴瞠大眼睛。 “老公你……” “吴、吴……”病人开口困难地说道。 “哇!老公,你终於醒了!谢天谢地,谢佛祖保佑!”妻子忙乱地按著急救铃通知护士站。 不一会儿,一群医护人员便冲了进来,而守在病房外面的一名男子也拿起手机,报告病人已苏醒之事……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往后看?” “不能!” “可你这动作岂不是宣告『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是我想看是谁在跟踪我们?他们长什么模样?” “那你看到了吗?” “之前有看到几个猥琐可疑的家伙,没一会儿他们就不见了!” 对天空丢个白眼。“真正的坏人不会让你看出他是坏人的!”和她逛这一趟街下来,已经充分领教到她的偏见与顽固,并深刻体会到自己对女性的认知仍是有限的,对她绝对不能用常理待之。 路旁的店对她而言有如是布置华美的橱窗空屋,她一点想进去逛的念头都没有,就这样快速走过。 羲雅忍不住拉住她。“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有趣的商品吗?我们是在『逛街』!”他刻意强得瘁面两个字。 “没什么特别吸引我。” “衣服?” “我的衣服够多了,而且专柜的衣服又贵,还不如我自己手工做的衣服,适合我的style。” 他打量她一会儿。“你的style该不会是穿著九十元一件的棉制t恤搭配三九九一件的牛仔裤吧?” 要命!他怎么知道她身上行头的价值?看了看他身上跟自己差不多的装扮,这才想起,两人都是在同一个一买场焙物。 不过被他这样”说,穿这身衣服所带来的自在感突地消失了……有点火大。“这也是一种,不行吗?” “没说不行,只是这种style应该是适合任何人的吧!” 耙吐她槽?!对他的好感顿时被踢到台湾海峡,有点发窘,不服地仰起下巴。“我就是喜欢这种跟一般人不会有太大不一样的style,怎样?” 碧执的女人!“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八岁。” “嗄?你有这么大喽?!”他抑不住吃惊地说道。 再也不客气了,抬起脚就给他踩下去。“是!不行吗?” “天!我还以为你小我五、六岁,没想到才小一岁……”果然不能从外表来衡量女人的年纪。 岚春翻个白眼,假装没听到他一边跳脚、一边嘟囔。 “既然你都快三十了,这样就更不应该了!” 再一次重重彩下他的脚。“我、是、二、十、八、岁!二”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接到她投来的警告目光,真小器,四舍五入抓个大概数这样也不行? 算了!别小觎女人对她们的年纪在意度。清清喉咙。“那个——你知道女人到了三十岁应该已具备什么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她反问道。 “三十岁的女人有自己的服装品味,知道怎么打扮可以让自己更出色,展现自己的形象,知道该给人什么样的感觉。” 她环抱著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跟我有什么不同?” 嗄?一向在法庭上辩才无碍的王羲雅,顿时哑口无言。 “我还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吗?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能穿著套装,脚蹬著高跟鞋,来做诱饵逮坏人吗?” “现在当然不行,但是——” “但是什么?” 羲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没事……”她根本就是一年到头都是穿著t恤加牛仔裤,他印象中从没看过她穿其他的衣物来购物,当然——或许她认定购物时就是要穿这样也说不定…… 只是——她能不能不要再做这种生人勿近、闲人莫理、男人别追的中性打扮呢? “王羲雅先生。” “是?”一听到她连名带姓加尊称,他不由得提高警觉。 “你认为三十岁的男人应该具备了什么样的条件?” 轮到她反问了,他好整以暇地回答道:“嗯!除了清楚自己人生的规划,亦懂得自己要什么,而且最基本的『五子』条件中,银子、房子和车子这三个基本配备应该是已具备了。”这点他倒是很有自信的,而且全都在三十岁之前达成了,现在就只差孩子和妻子而已。 “错!” 他脸上得意之情立刻消失。“哪里错了?” 她定定地看著他。“三十岁的男人要心智成熟、处事稳健——” 嗯!这些点他都具备了,还缺什么?他也想反问她了。 “最重要的——”她偏头凝著他。“他要懂得别随便给女人忠告。”说完后,她便转身往前走去。 他很快就追上去问道:“为什么不能呢?” “套句你的话,因为三十岁的男人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他只会告诉女人他要的,而不是真正看到女人自己要的,所以——请别随便提供『忠告』。” 羲雅立在原地,默默咀嚼这些话,等意缓筢抬起头,岚春已走到十步外,多熟悉的背影呀,他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忙快步赶到她身后。“那——纪岚春小姐……” “是?” “那我可不可以给目前对我们两个人都需要的忠告?” 她止步。“请说。”回看著他,想知道他又要丢出什么议题? “不介意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吧?”他微笑道。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不仅没有因为她方才的奚落而恼怒,反而有一种……自得和愉悦?! 多奇怪的男人,模不懂他真正的想法,可经过方才这一闹,倒也让她忘记当前的处境,不太在意身后有哪些妖魔鬼怪跟著了。 而心情一放松,便很好说话,毫无异议。“好呀!” 一见她的同意,他的表情立刻像得到糖的小男孩一样亮了起来,朝后面瞥了一眼,然后不由分说牵起了她的手就往前跑去。 “你干么?”她忍不住惊呼,可她没法挣开他的手,光是注意自己不要碰撞到其他人就已经让她很头大。 “你不是说想知道谁在跟踪我们?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测试机会。”他边跑边笑道。 嗄?她忍不住回头求证,只是在飞快视觉流转下,人群也变得朦胧模糊,看不真切,但或许真有人在追吧…… 她转回头望向前方正拉著她奔跑的男人,莫名的兴奋感涌上,好像回到孩提时代,跟著邻居大哥哥们做坏事,然后被追赶的情境——虽然很害怕被抓到,却又觉得好玩。 她望著前方,感觉风在面颊拂过。 也许该再加一项——三十岁的男人应该有本事别让女人觉得自己跟他们一样变成小孩子。 礼拜日pm3:00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魏晓昭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医生,现在病人的状况如何?” 医生表情颇为凝重。“人又昏了过去,一时半刻应是不会醒过来,但至少有清醒总是好的,我们还要再密切观察。” 晓昭叹息。“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哪里。” 晓昭走入病房,看了看仍紧闭著眼的王奇,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的!能醒过来就好了!原先还担心会因脑伤过重而致死。 他望著一直在旁边照顾王奇的王太太。“大嫂,王大哥醒来时有没有说什么?” 原本疲惫沈重的表情,因丈夫的清醒,整个人显得轻松、乐观多了。 王太太想了一下。“他还没办法讲出完整的话,嘴巴只是一直嘟念著无、无、无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无…… 是个无意义的发音?或是有意义的名词呢?晓昭沈默地看著病床上再度呈无声状态的同僚。 王奇兄,快点醒来吧!版诉我你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 第六章 礼拜日pm4:00 “哇!好舒服!”羲雅把安全帽摘下说道,他满意地环视周遭,尤其最高兴的是在他们后头没有发现跟踪的人。 岚春勉强的从机车后座翻下来,她的坐得好疼,两只脚还有些发麻,天!这人竟然就用摩托车载她到九份?! 但是看到蔚蓝的大海及雄伟壮阔的海景,所有难受的心情都已转换成惊喜。 “走吧!”羲雅把摩托车停好后朝她招手笑道。 她收回望海的视线,有些举步维艰地走向他。 “还好吗?” “不好!”顿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会带我来这?” “因为有好玩的事,来过九份吗?”开始爬上有名的九份山梯——竖崎路。 “多年前曾和好友一起来这玩过。”岚春看了看阶梯,深吸口气,才勇敢地迈开步伐。幸好血路只是暂时不通,活动一下便恢复正常了。 九份的下午很热闹,游客如织,尤其是茶艺馆,无不坐满了人。 “真的呀?我还以为你都足不出户的,我猜——只要远离住的地方超过半个小时,你就不会去。” 她扬扬眉。“你还真了解我呀!”语气有掩不住的讽刺,虽不甘愿,亦气恼被他说中了。 他只是回头给她一记媲美阳光的微笑,令她心头暖烘烘的,漾出一抹笑意。 当他们走到九份的土地庙时,便听到有人喊道:“王叔叔!” 岚春朝发声处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年约十一、二岁,长得像瓷女圭女圭一般的少女朝王羲雅奔了过来,那热情欢迎的灿烂笑颜,好似看到好久不见的情人,眼看就要扑进王羲雅的怀中,哪知王羲雅竟快速地闪到她身后,硬是让那小女孩紧急煞车,止住了冲势。 “王叔叔?”漂亮的小女生偏著头,表情困惑地打量他。 “我说芋丫头,才多久不见,你就忘了应该要叫我王『哥哥』,而不是王叔叔啦?”王羲雅从岚春的肩后探出来问道。 他轻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著,岚春不由自主轻颤了一下,他靠她靠得很近,虽没碰触到,却感受得到从他身上传出的热度,太近了……竟令她不自在地想逃开,却又想立在原处继续感受…… 小女孩露齿一笑。“叫王『哥哥』的时效已过,想要我再这样称呼,得续约喽。” 羲雅对天翻个白眼。“请问『续约』代价是多少?” “一个月一百五十元喽!” 岚春微皱眉,看著那个小女孩。她是不是听错了?换个称呼也要钱? 叹息声很快就从她身后传出,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吐出的热气,令她觉得好痒。“丫头,为什么又涨价了?” “因为尚勤哥哥、孟轩哥哥和于伊哥哥都愿意用这个价钱咩!” 羲雅睁大眼睛。“可恶!你不是答应我不告诉他们吗?”原先芋芋只肯叫他哥哥,这点令其他都被叫叔叔、伯伯的三位律师事务所合夥人心里相当不平衡。 “他们愿意以一年一千八百元的代价跟我订下『叫哥哥』的约,我当然会告诉他们呀!谁叫你一个月只给我一百元。”芋芋说完后,突然拔腿冲了过来。“来嘛!王叔叔,好久不见,抱一下嘛!” 王羲雅见状立刻把手搭在岚春的肩上,让她做母鸡,他则当小鸡躲在她身后,左闪右躲的,就是不让芋芋碰触到他的衣角,岚春被转得头昏眼花,最后决定开口月兑离这诡异的局面时,小女生停下了攻势。 美丽的小脸写满了委屈。“这么久不见,你居然不抱我一下?”控诉的语气活像是个独守空闺的弃妇。 “少来,芋丫头,你这一个『好久不见』的抱抱值多少钱?”羲雅毫不同情地说道。 “便宜呀!就是因为『好久不见』所以有打一折,算你一百元喽!如果其他人想要抱我这宇宙超级无敌第一美少女,可是要一千元以上,我才会很勉强同意耶。” 羲雅摇摇头。“芋丫头,你可不可以改改这种死要钱的个性,小小年纪就为了追求金钱,不停地从认识的人身上榨钱,这是很要不得的。”当他说这话时,感到指掌下的肩膀突然绷紧,他立刻看向岚春,只是她背对著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正当芋芋还打算使出死缠烂打的功夫时,有人出来解围了。 “嗨!羲雅。” 岚春看到一群人走向他们,吓了一跳,用“一群”并不夸张,算算——有十个人迎面而来,其中几位穿著打扮极为怪异,教人瞠目。 其中有穿中国式长袍马褂、旗袍的老先生、老太太,还有个像极了古董影集“天龙特攻队”中的怪头,甚至还有一头金发打扮像玛丽莲梦露的中年女人,至於另外五个打扮虽正常,但个个都容貌不俗,散发著出众气质的男人,而领著这票人的是一个抱著小女圭女圭的清秀少妇。 从羲雅快乐地和他们打招呼,看得出他们应该都是羲雅很亲密也很好的朋友,见到他们亲如一家人般,不自在之馀却又有一股羡慕。 羲雅很快地就为他们做介绍,听到那一大串名字时,差点头昏,不知羲雅是不是故意的,介绍的速度很快,然后也不让人有机会寒暄发问就急急把她带开,丢下一句“我跟她要参加比赛!”再将她身上的包包交给……玛丽莲——就是装扮像玛丽莲梦露的女士,因为名字和装扮相近,所以还能兜得起来。 “比赛?什么比赛?”她的视线还是无法离开那群人,他们并没有因为羲雅的失礼而不悦,每个人脸上表情虽不一,可全都带著笑——用一种令她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会起来的目光注视著她。 她有什么不对吗?现在只知道那五个男人中,有四个是他的同事,其他的都是他事务所老板的妻子开的一家名叫“伊甸园之馆”旅馆的员工,在那段很长的介绍词中,她好像接收到某种讯息,可她还没分出来是哪一件让她神经抽紧,相当的介意…… “『伊甸园之馆』的慢跑活动。” 啥米?倏地将一切抛在脑后,转过头瞪王羲雅。“你再说一次!” “慢跑,”他看她还是满头雾水的模样,便再进一步解释。“就是跑步的一种,速度放慢一点……” “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我不明白的是我们为、什、么、会、参、加、这、种、活、动?”她很克制、很冷静地把话说完。 飙了一个多小时的机车从市区到九份参加慢跑比赛,这真是……太诡异了。 “运动呀!活动筋骨对你的身体好。”他靠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想想看,虽然我们车飙得快,没看到有人跟上我们,但谁知道呢?如果对方真的那么高竿,还是有跟我们到这边,那么让他们跟在我们后面东奔西跑的,不是挺有意思?” 咦?敢情他是要整人呀?!不过她很怀疑,这到底整到了谁? “而且这边的慢跑路线是特别规划过,可以让人认识九份,很好玩的。”他露出像小男孩般跃跃欲试的表情。 是这样吗?看他已经做起暖身运动,无奈的叹口气,人都已经被他带到这来了,还能说什么?勉为其难跟他一起动了起来,也注意到方才认识的那一群人也加入这活动。 枪声响起,众人开始起跑,但她很快就发现慢跑路径并不是一直线,更不是如她所想的会绕著九份的山城走一圈,相反地,大家要“找”路跑。 “啊!那边有做面粉记号,先到九份国小唷!”有人喊道,瞬时所有人便往上冲。 “面粉?”她转头询问跑在她旁边的羲雅。 “喔!因为这里的每一条路和巷弄都有可能是慢跑路线,所以得靠面粉记号做指示,所以待会儿如果被指引到跑进某人的家里,也不用太惊讶。” 嗄?这是什么慢跑路线? “放轻松!就当作是寻宝之旅。”羲雅皮皮地笑道。 “……”她应该坚持待在家里的,但——在她心底的骚动以及面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渴求使得她的脚步不由自主跟著他的。 九份国小在竖崎路最顶端,所以冲到上面时,已经有些发喘,但他们还是得绕著国小跑一圈,也在这个地方清楚地看到远方美丽风景,山光水色说不出的迷人。 跑著跑著,兴味亦跑出来,阳光不大,海风徐徐吹来,在这时跑步比想像中宜人多了。 离开九份国小,随著面粉的指引来到了基山街,街上人颇多,就听到前面的跑者如开山先锋般地一边跑一边向人道歉,请求借过,而她与羲雅则顺路跟著跑,从原先的尴尬,到后来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路线?”岚春已经不管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倒是对现况开始好奇。 “以前基山街是九份最热闹的地方,两边都是红绿户、酒家、茶室,是矿工们出矿坑后最爱来的地方。来!想像一下,挖到金矿的矿工开开心心到这边作乐,结果不小心把钱花光了,因此被茶室老板轰出门,偏偏不小心和没挖到金矿的矿工撞在一块,结果两方就起了冲突,打了一架之后,输的人就被追著跑……” 岚春听了差点没摔倒,这、这是什么想像?还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地?! 可他的话却萦耳不去,像在她前方开了一道门,奔进去时,有如进入时光隧道中,属於这山城百年来人文荟萃的气息,自然地随著风慢慢渗进她的肌肤中,此时此刻与她错身而过的人、在两旁商店吆喝的店家,就跟百年来在此地往来的人或淘金客是一样的,或许服装不同,但容颜和表情是一致。 从街底顺著记号再度转上,看到了仍保有古早风貌的传统九份建筑——全黑房舍,跑过小隧道再右转下阶梯直到七番坑…… 跑、跑、跑,跑过了八番坑、跑过了十番坑…… 他们已经没人开口说话,只是用眼睛不停地捕捉沿途的风景,在平地奔跑时,额外感受到短暂月兑离地心引力的怏感,人似乎要飞起来…… 跑累了,就用快走的方式,不想停,就是不想停下来 循山径到达基隆山登山口,直下水湳洞方停下,这时他们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 伊甸园之馆的人开始为跑到此处的人发送饮料,羲雅的老板任仲凯亲自将饮料及湿巾送到他们的手中。 “跑得还好吧?”仲凯不由得多看了纪岚春几眼,方才羲雅太快将她带开,根本没仔细看。 虽然跑得满头大汗,原本白皙的脸庞也被晕染成淡红色,称不上美人,倒也是个清秀佳人,个头娇小,乍看很容易让人想呵护照顾,但再仔细一瞧,眉宇顾盼间自有一番沈稳和清冷。 看来羲雅找了一个和小琪完全不同典型的女子。 “老大,你怎么没跟著一起跑?”羲雅接过矿泉水,打开之后才递给岚春,岚春看了他一眼,才说声谢谢接下。 “我要当女乃爸,照顾我们家小鲍主,所以不能随便乱跑,何况我刚刚背著她走下来,运动量够了。”仲凯转向岚春。“纪小姐,有累坏吗?” “没有想像中的累……”这个男人有著让人不可忽视的领袖气质,所以是老板级的,并不让人惊讶。“可能是因为沿途都有美丽的风景之故,会这样设计慢跑路道,实在是特别。”她笑道。 “伊甸园之馆每个月都会办这样的活动,一方面是可以让住宿的客人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赏玩九份,也顺便运动强健身体。” “你们旅馆在哪?” “就在九份附近,待会儿带你们过去参加旅馆办的餐会。” “可以吗?” “当然可以!”仲凯没有明说羲雅已经先为两人预订了,注意到又有新的跑者到达目的地。“好好休息一下,我再去发水。” 注视仲凯的身影。“你老板感觉挺不错的。”岚春说道。 羲雅皱眉。“你才刚认识他而已,为什么会立刻觉得他不错?” “凭直觉。” 他听了更不是滋味。“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时,也有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人吗?” “没有!” 毫不迟疑的回答重重打击了他的自尊。“为什么没有?” “凭直觉。”说完后,她喝了一口矿泉水,想假装没看到他变得很难看的脸色很难,忍住笑。“直觉当然有时会错。” 他脸色稍霁,只是心中很不平,但又无可奈何。 “叹!你到底为什么要带我来参加这个活动?”她注视远方的景色,现在太阳已渐偏西,整个海面呈金黄色,远方的云彩映著霞光,形成一幅壮丽至极的图画。这样的自然景致,在她生命中出现的机会是愈来愈少了,所以分外觉得珍贵。 “我注意到你不太喜欢追求流行的事物,所以我想——或许来这边,你会喜欢。” 她吃惊地看向他。“你是为了我才——”胸口开始怦怦、怦怦骚动不已。 也不知是夕阳的光辉所致,或是……他看起来好像脸红了。“这边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每次来这里,我都会觉得很开心,今天难得我们有机会碰在一起,我想可以跟你一起分享。” “谢谢,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真的……很棒!”她低语道。 两人视线交会、相锁,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这时远方天空已隐隐看得见月亮,但仍有几缕浮云掩住,让人难窥全貌,有些事是明白了,但有些事还是不明白,而且速度太快了,他们还无法适应也还在模索…… 没人再开口了,一边聆听海涛拍岸声,一边享受夕阳留给这块土地的馀晖。 ☆☆☆ 伊甸园之馆是个超乎她想像的旅馆,尤其知道它竟是一间“爱情宾馆”时,更是令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但她注意到,来此的客人并不仅是情侣或夫妻,甚至阖家大小都一起来,而整个旅馆的气氛充满温馨,一点都没有婬秽下流之感。 在旅馆前的花园餐厅用餐的客人并不全是来住宿的客人,想要住在这里,还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在走进去之前,羲雅拉住她。 “这个餐会有个小小的规矩,得遵守才会乐在其中。” “什么样的规矩?” “进去之后,不管是对侍者或是用餐的客人,你都要面带微笑说『你好』,最好再加上一些简单的寒暄或是赞美对方几句,然后保持心情愉快地入座点菜,而且要带著微笑直到用餐结束。” 她缩了一下,这她最不擅长。“寒暄?赞美?可是又不认识对方,怎能轻易说出一这些话?” “就是因为这样才有意思。”看到她脸上明显的排拒,他放柔声音说道:“刚开始的确不容易,但凡事总有个开头。” 岚春轻轻叹息,为什么吃个饭要搞得那么复杂呢? 不过在历经下午那场与众不同的慢跑活动之后,她已经发现跟伊甸园之馆有关的事绝不能用常理来看。 “嗯!我入境随俗就是。”何况她看到好多个熟面孔,多是下午有一起慢跑的人。 “好!那走吧!” 一走进由花架搭起的拱门,几声热力十足的“欢迎光临”将她引进一个充满食物香味和笑声的空间中。 从外面看还不觉有什么,虽是在户外,但踏进去后,立刻就被一种很温馨、舒服的气氛包围,里面是座无虚席。 侍者笑容可掬的接待他们,而他们脸上的笑像是有传染性,根本不需勉强,便自然涌上回应。 “你好。”在她意识到之前,这两个字就这样月兑口而出,感觉到羲雅投来的赞赏目光,她脸红了起来。 侍者脸上笑容咧得更大。“小姐你好,请你们跟我来。”口齿有些不清,但无减任何诚意。 在走向里面的空位时,她注意到几乎所有客人脸上都带著微笑,甚至会抬头与他们打招呼说话。 “你们今晚来得好,今天的牛排很好吃唷!”甲桌的客人如是说道。 “鲜鱼汤也棒极了!”丙桌的客人很自然地接下去说。 “再搭个沙拉也开胃,今天的蔬果新鲜极了。”丁桌的客人也热心提供。 等走到位置坐下,她几乎已经知道今晚这边有提供哪些美味的餐点,而如果全都吃的话,大概可以办桌了,这里的人和善、不怕生得紧。 “你想吃什么?”羲雅问道,拿起桌上小篮子中的纸片和笔。 “没有menu吗?”她看了看空著手立在一旁的服务生。 “没有,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主厨都会为你做出来。” “可这样价钱怎么算呢?” “随你的心意而付喽!如果你觉得不好吃,不付钱都没关系!” 咦?“为什么?” 羲雅微微一笑。“因为只要你是带著笑容进来,笑著对待这里的每一个人,一直保持好心情,然后再带著笑容出去就够了!” 她闻言喉头不禁一紧。这……目光迎向他的,潜藏他眼底的笑意中尚有一抹她抓不住的深意,心念一动,她抬头看向侍者,侍者依旧用著最灿烂的笑容对著她,一点都没有因为等待而感到不耐甚至催促。 虽是大人的模样,可那眼神却如孩童般的纯真、信任,再看其他的侍者,这才注意到他们上菜的动作并不像一般餐厅的侍者那样快速、灵活,而是谨慎、缓慢的,可客人们也不催促,只是用微笑和鼓励的眼神看著他们,当他们成功地将菜送上来,每个客人都会道谢,甚至还会拍手鼓励称赞。 她轻吸一口气,转向羲雅。“他们……是『喜憨儿』吗?”她轻声问道。 他点点头。“对!但是你不需同情他们,只要用微笑和尊重回报他们就够了。” 看到他们努力做好工作的模样,岚春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暖流在窜动著,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头。 羲雅代两个人点了餐,出人意料,这食物美味极了,一入口,幸福的滋味便在味蕾中苏醒了。 她终於明白那些客人为什么可以一直保持笑容和好心情,因为食物实在太可口了。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吗?”岚春忍不住好奇问道。 “主厨就是你今天有见过的比利。” 啊!是那位怪头先生,无法抑住惊讶,她还以为他是旅馆保镖呢!没想到竟是个厨师,而且烧得出这么美味的佳肴。 “不过这些大孩子都有参与基本料理,他们还没办法处理太过复杂的事物,可是只要按部就班,每天重复做!他们自然会慢慢学起来。也许要他们独当一面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至少有个地方能够让他们展开心胸去和人接触,并习得最基本的一技之长……” “这么做真的很不容易……”岚春轻叹道。 “的确,对他们而言,即使有心想去接触外面世界,但这个世界却不见得接纳他们,甚至会恶意的排挤,可他们从没有放弃过任何探索这个世界的机会。” 这话令岚春神色黯淡了下来,这话刺耳呀! 她拥有健康的身心,却因为猜忌人、害怕人,而宁愿将自己“关”起来,可这世上有多少人是想出来、自由的去接触这个世界却不可得呢? 她有惭愧,却也有不解。 “我肯定这样的做法和用意,但他们在这个刻意盖起的帐篷中,在众人有心的呵护下,是否只让他们看到了这世界上美好的人与互动,而无法见到丑陋的那一面呢?失去了防卫心,是否会更容易受伤害?” 羲雅沈默了一会儿。“或许吧!但是刻意的让这里拥有快乐、美食、真心、欢笑,并不是为了创造一个假象世界让他们活在虚假、安全中,会进来这并遵守规则的人,又何尝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伊甸园』——一个不需要伪装、能保有赤子之心的乐园,将人与人之间那道界限缩短?所以都是各取所需。” 是这样吗?所以饭菜钱可以任意给,但自己要带著笑和不设防的进来…… “而且你知道吗?创立伊甸园之馆的人以及在这边工作的人,都有一段故事。” “是吗?” “就拿大厨比利和他的妻子玛丽莲为什么有这样的构思,愿意协助喜憨儿习得一技之长说起……” 她专心倾听著,眸中不时有泪光闪烁。 这回,她在食物上尝到了美味之外,还多了一份感恩的心情,而对眼前的男人,更有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心底流动,在每句笑语轻谈、眼波相凝流转中,又有一番新的滋味产生,而她似乎恋上了这个味道…… pm8:30 用完餐后,羲雅带著岚春到伊甸园之馆四周走走,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的,伊甸园之馆的人包括于伊等几位事务所合夥人,好像都刻意避开他们,让他们有独处的空间。 羲雅对此倒无意见,走出花园餐厅后,岚春脸上的那朵笑花依旧绽放鲜艳,令羲雅无法不去偷觑她。 她应该多笑的,笑容使她整个人发光,冰墙也都消融了。 用餐时他一直观察她,看到她安然自得的模样,知道她已完全融入其中,再看到她将食物吃得乾乾净净,没留下残肴,心中有点感动,知道这是她对比利表示的敬意。 “你还会再来伊甸园之馆吗?”他开口问道。 “当然会!而且我还要拉著我的好朋友一起来。”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告诉妍羽她们了,相信她们一定也会喜欢这里的气氛以及欣赏在这边工作的人。 “如果我再约你来这里玩,你愿意吗?” 他用像谈天气一般的口吻说道,令她好一会儿才明白他问了什么,心跳倏地加快,不敢看他,免得让他发现她脸红了。 “可以呀……你的女朋友不介意吗?”她只希望这话听起来够轻快,够让人不介意。 “我目前没有女朋友。” 她没有吭声,强烈的释然感让她一时无法说出话来,扭紧了交握的手。“为什么没有?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没有女朋友的人。” “哦?为什么你会这样看我呢?我为什么会给你这种感觉?”他把皮球踢回去。 她转过身,一边倒退著走路,一边偏头看著他。“……因为你的外表条件好,正是女性梦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应该有很多女生会仰慕你、亲近你……”突地她住口,眉头也皱起,不一会儿,她再度正视他,眼神则多了分凝重和担忧,咬著下唇。“……还是我该问你——你有没有男朋友?” 他听了差点没摔倒,死命瞪著她。“我是哪里看起来像gay?,” 她耸耸肩。“gay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所以从外观上辨别不出来,只是现在好像都得这样问……”为了追求爱情,早已打破性别的规范了。“你是吗?” 他得吸口气,让自己能说得出话。“不是!我只锺情於女人,现在之所以没有女朋友,是因为还没遇到让我想深交的女性。” “噢……”她像了解似地点点头,便又转过身,恢复正常的姿态走路。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或许正犹疑著要不要跨过某条界限…… 看著她的背影,他突然发现,截至目前,他看她的背影比看她正面次数还多很多。因为她总是比他快一步的向前走…… 看著她时,总会忍不住猜测,她是在为谁而忙?为谁添购这么多东西? 晓昭说她是茧居一族。 在拜访她家之后,才知道原先对她许多的臆测都是错的,她不为谁忙——只为自己。 茧居一族固然是目前世界上先进文明国家中产生的生活型态,算是现代隐士,只是他无法不为她惋惜,这么年轻就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不知错过了多少事。 在知道她更多的事后,他就一直有种强烈的渴望想将她拉出那个布置舒服的巢中,带她去见识他曾见过的许多有趣的人、事、物,让她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么的好玩。 所以忍不住带她来伊甸园之馆。 而目前困扰他的也是此事。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独独对她有这样强烈的意念和在意呢? 她并不是他见过最美丽、聪明的女性,个性甚至是有点讨人厌的……偏见与固执,但今晚,她眸中绽放出光芒,令他移不开目光。 难道——是因为他早就被那走得飞快的背影和姿态给吸引住了吗? 或者是见识到她面对谋杀案时,并没有缩著躲起来,反而勇於出来指证,甚至在她发现面临危机时,尚能冷静的安装自保工具,并机警的避开危险,而对她的勇气与机灵感到惊奇? 或许……有很多的或许…… 所以他得要更积极、努力地找出答案! 她和他前女友卢琪敏是截然不同类型的女子,她更独立、有勇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份不同,更能吸引他。 因为在卢琪敏之后,他已经怕极了再碰到太依赖、黏人的女子,当然,他和卢琪敏会演变成那种状况,他也得负很大的责任。 他从没告诉过人这一点,固然琪敏的背叛令他难受,但难堪与自责更胜於一切,或许,他并没有想像中那样懂得和女人相处,所以往后用基本礼貌加三级的态度对待女人,在众人的眼中就是温柔体贴了。 其实这只是一种掩饰而已——掩饰自己的笨拙罢了。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用“常态”的态度对待纪岚春,而几乎是出於直接—— 这时,岚春突然转过头来,神色有些恼怒、也有些娇羞。“喂!别一直走在我后面,错乱我的警觉性,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还有,时间不早了,得快点赶回去。”虽然想住在伊甸园之馆,但他们已没客房了。 他愣了一下后忍不住笑出来,或许是她的直接,也令他不由自主坦率起来。 想到此,他整个人轻松许多,朗声应道:“是!” 她的背影不难看,但此刻能跟她并肩一起走也不错,他笑著快步跟上去。 ☆☆☆ pm9:30 有人在飞腾大厦门口放了一箱东蚊瘁,便快速地骑著摩托车离开,无人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pm10:30 羲雅和岚春一回到飞腾大厦,便发现会客室挤满了人,连警察都在,住户管理委员全聚在一起,个个神情凝重,主委一看到他们便立刻迎上来。 “纪小姐,你回来的正好!” 岚春抚住胸口。“又出了什么事?” 主委将她带到一旁,指著地上的一份包裹。“你看!” “这是?”岚春皱著眉头,终於看清那是什么,长形肮脏的纸箱上写著“十八e纪岚春收”。 “一个小时前我们发现门口有个包裹,上面只注明要给你,你不在所以管理员就把我找来,然后看到这包里流出了一些奇怪的液体,所以就决定先报警处理。”主委顿了一下。“纪小姐,你有朋友或亲人要送包裹给你吗?” “没有!”包里上没有任何寄件人的资料,而写著她名字的红色笔迹,令人怵目惊心。 警察走过来。“纪小姐,我们可以打开吗?之前有害怕是炸弹之类的,所以有做过金属探测,确定里面不是金属物品。” 是这样吗?这时感觉到羲雅更加靠近她的身边,他的贴近,令她有些安心。“可以。” 警察小心翼翼揭开包里,其间的内容令在场的人倒抽一口气,惊呼出声。 “哎呀!怎么可以这样?” “好恶心喔!” “做这种事有够缺德的……” 岚春则脸色发白,盒子里躺了一只被折断脖子的公鸡,血水沾满了包里的塑胶袋,看起来说有多吓人就多吓人!她别过脸用力的吸气,免得吐出来。 羲雅冷凝著脸蹲下来看著那鸡尸,注意到鸡喙上被胶带捆了好几圈。 这是个警告“信”——要纪岚春闭嘴。 岚春低下头,此刻她脑筋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反应?可以感觉到住户们围著她,一边看著鸡,一边看著她窃窃私语说著话,他们在讨论她吗?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其他住户的安全怎么办?一天不到就发生那么多事……” “唉!到底惹到谁了嘛!” 大家在怪她吗?怪她为什么要多事说看到凶手将那个女人推下楼?从她出面后,社区的监视器被毁坏,管理员被揍成脑震荡住院治疗,警察三不五时就来这报到,所有住户的安全与宁静也都同样受到威胁了…… 都是她、害的! 她几乎可以听见这些人心里如此说著。 “要想办法解决啦!”出声的是住在c栋的人。 “就是呀!主委,我们家还有老人和小孩,如果他们受到伤害,那怎么办?” 她会危害到大家的! 主委面露难色。“要怎么解决……”他看了看岚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其他人也自然把目光焦点落在她身上。 怎么?大家都认为解决的钥匙在她身上吗?岚春很想忽略这些视线压迫,但她不能,其实也没错,只要一天没抓到凶手,她的存在对大家就是个威胁。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尽快抓到那个凶手呀?! 其他人推了推主委,示意他代表大家说话,显然他们先前已经先讨论过了. “呃!咳!那个纪小姐……” 她面无表情回视他们,她的不语反令他们感到压迫。 “呃!纪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是不是可以……可以——”主委吞了口口水。“能不能……请你先到一个更、更安全的地方,不然这边实在……实在没办法……” 很婉转的说法,但直译过来就是“请你离开我们”! 她垂下眼。“我知道了。”转过头对警察说道.“这里就麻烦你们处理,魏检察官也请你们通知他一下,看鉴识人员可不可以从这只死鸡身上找到什么线索。”说完后就挺直胸膛,大步走进中庭,朝她居住的a栋走去。 羲雅不敢置信地瞪著那些飞腾的住户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是犯了什么错?”他忍不住提高分贝说道。 主委面有愧色,但还是得代表其他多数住户说出他们的心声。“我们没说纪小姐犯错,但我说的也是事实,以我们社区现在的状况,的确保护不了纪小姐的安全,甚至有可能因为她而危害到其他住户的安全……” 这些人真是够了!羲雅摇摇头。“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发生这些事情证明了你们社区安全出了大问题,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跑进来把人给杀了,然后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接著又有人如入无人之地闯进来打伤保全、威胁目击证人,都发生这些事了,你们还打算旁观不理?”他愈说愈气,狠狠地瞪著主委。“如果那个证人是你怎么办?”说完再转向其他人。“如果看到那个凶手的是你们的孩子或妻子,怎么办?把他们赶离家里吗?免得因为他们引来危险吗?” 他那咄咄逼人的问话令一干住户个个面带菜色,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你们就这样屈服於暴力和恐惧吗?情愿选择把一个无辜的女子赶出去,也不思考该如何保护她、甚至是保护这整个社区的人吗?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做得出这样的事!你们这种做法跟那些以暴力伤害人的恶徒又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差别是你们用团体的力量!”即使在法庭上,他都从未如此声色俱厉,更未当众发过那么大的脾气,这回他竟无法控制。 但他不会为自己的言行道歉,扭过头,他大步走向a栋。他们要她走!好!他就带她走,立刻离开这没人性的地方! 第七章 羲雅心急的冲向a栋,进去后却见到电梯门不仅开著,岚春还站在里面的控制盘前,低头沉思著。 她在等他? a栋距离会客室就只有一间屋子之隔,如果有人在会客室“咆哮”,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她。“……你听到了。” “嗯……进来吧!”她低声说道。 他默默走到她身边站著,电梯门也在她松开按钮之下慢慢阖起来。 电梯在他们的无声中慢慢升上去。 2、3、4、5—— “谢谢你为我说话。”她开口打破沉默。 他定定看著她。“你该不会真要准备离开这里吧?” 她看著前方的某一点。“本来不就是说要暂时离开这里吗?只是那时是不得已的临时决定,可现在——却成了必然的『正确』且『唯一』的决定。”她苦笑道。 现在能这样自嘲,也是始料未及,方才她的心和人都如被冰冻住一般,可就是因为他的话,瞬间被融解。 原来——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支持你,就会觉得拥有力量! 18! 电梯门开启,她拿出钥匙欲打开门,可泪水突然占据了眼睛,让她看不见锁孔,怎么对都对不准。 羲雅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让钥匙顺利插进孔中、打开。 进去之后,岚春没有马上走进屋子,反走到阳台边俯看整个社区,然后她定定看著那几乎改变了她所有人生的对面十七楼。 风慢慢将她颊上的泪水吹乾。 “不要难过了!不要被这件事给打倒,这世上自私的人固然多,但也有一些好人……”羲雅轻声说道。 她摇摇头。“我不是因为他们这样对我而哭的,因为我也是自私的人,所以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我私心也希望过,如果刘菲芸没有搬来这边,我也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所以……我无权怪他们——” “那你……”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仰著头,看著灰蒙蒙的夜空。“长期以来,我认为自己舍弃人群,孤芳自赏的活著,无需跟带著市侩、现实、自私面具的人打交道,不因为众人庸俗的观点而人云亦云,依自己的心意行事,我活得逍遥又自在,可直到今天才了解,我根本就没有舍弃,相反地,当人群决定舍弃我时,我居然是如此的害怕、恐惧……不安……” 怎会盲目至斯? 看著眼前每家灯火,往常她都从高处修看、窥探他们,认为自己拥有优势,懂得保护自己,并因此沾沾自喜,但现在——才发觉自己的愚蠢与傲慢…… 被人这样对待,她是活该! 不忍见她自责,羲雅开口慢慢说道:“你的话让我想起尼采说的:『一切的不幸与恐惧均与孤独有关』。” 她看向他。“这话可是指被舍弃的孤独会引发不幸与恐惧?” 羲雅摇摇头。“尼采先生不是这个意思,他认为,人因害怕孤独和寂寞而走入群体,当在顺著众人的意志与潮流时,反而会失去了自己的意念,迷失方向,此时——真正的恐惧也才会真正的到来。” 他忍不住抬起手,将她被吹至嘴角的发丝轻柔地拨到耳后。“这我可不敢回答。”他指指屋子。“看得出来你自己一人生活得很自在满足,只是你也清楚,当你选择了这种方式过活时,也丧失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会带来的乐趣。 她愣愣看著他,一方面因为他的亲密动作,一方面是他的话语。“那你的生活方式……” “我的生活方式跟你完全相反,我无法离群索居,因为关於人的事物一向吸引我,这些年看了很多,发现可爱之人必有可恶之处,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亦有可爱之处呀,人——并没有那么的绝对。但是我也承认,这此一年一直在这中间转著,有时也会麻痹、厌烦、沮丧,甚至——”他望进她的眼。“也会感到孤独……” “是那种处在人群中,即使面对的是同类,但仍感觉自己是孤单一人,怕找不到立身之处而恐惧吗?”他轻声说道。 她的话直中他的心坎,瞬间豁然开朗,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或许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不同,可灵魂本质追求和面对的却是相当一致。 一股强烈的冲动和情感同时涌上,令他全身一震,他俯身看向她,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说道:“我可以吻你吗?” 啊!怎么那样突然?这是什么问题?岚春不自觉轻颤了起来,但他那饱含情感的凝视令她脑筋一片空白,她无法开口说yes或no。 像慢动作般,他的头朝她俯下,他的唇轻轻覆上,顿时她感到头晕眼花,整个世界旋转了起来,她得攀住他的肩膀才不致让自己摇晃瘫倒。 唇与唇之间的触感,比想像中还要刺激,每一次轻触,麻痒就从嘴唇直达心窝,然后再泛滥至全身,让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他轻轻啜吻她的唇瓣,细细品味著她的柔软,用舌尖轻绘著她的唇形,她的滋味是这样的好,可他仍不愿唐突,光是唇上的接触,便已经令他目眩神迷,他不敢奢想,手更谨守分际的只柔柔地捧住她的脸,今晚能够如此,来自一整天酝酿,两人关系极速进化,已超过原先所预期的,只是他无法自拔,一遍又一遍的吻著、品尝著。 她从未和任何男人有机会进展到此,她以为自己对爱情是冷感的,心可以做到不动如山,但一碰到他,被挑起的情感和,却如土石流一般哗啦啦地奔流而下,完全无法控制。 朦胧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女人,还是矜持点比较好,而且太快了。但是他的吻……老天!接吻的滋味对她而言太新鲜、太有意思了,使她一点都不想收敛,只想尝得更多…… 他终於抬起头,让彼此都有换气的机会,看著她,然后将她脸上的眼镜除去,一接触到她那半眯蒙胧的眼神,克制不住再低下头。 当他的舌头在她唇间轻抚她的牙关及嘴唇内侧的柔女敕肌肤,她申吟了一声,可在感觉到她的小舌也在试探般的回触碰他的时,他如遭电击,整个人忙不迭退开,将她推到一臂之外,胸口则不停地喘息起伏。 老天!理智呢?理智快点归位!紧抓著她的双肩,有著想将她拥进怀中的冲动,但是,看著她,此刻她人几乎有一半是靠著阳台壁支撑著,他吞了口口水,勉强挤出声音说话。“我们……得踩一下煞车……” “……为什么?” “不为什么……”喔!天杀的!她干么用这样酥软的声音说话、还用那种迷醉的表情望著他?难道她不明白男人的自制是有限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今天他已带领她见到人之善的那一面,如果他要带领她领略人之爱情的那一面,她……并不排拒。 在她轻声低喃之下,他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再一次的靠向她,头不自禁地低下。 啾~~ 陡然响起的电铃声,打破所有的魔咒。 两人眸中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变得清明,岚春重新打理仪容,而羲雅则闪进屋子中,避免让人发现到他的尴尬。 从窥视洞中看到是同栋住五楼的李太太,岚春额头抵靠著门板。天呀!他们就一定要这样紧迫盯人,想要她快点离开吗? 深吸口气,她将门拉开,表情木然。“什么事?” “那个……”李太太欲言又止。 岚春垂下眼。“再给我一点时间收拾一下,我待会儿就会离开。”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来赶你走的。”李太太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是觉得说你可以不必走啦!如果那些人来找你麻烦的话,你可以到我家避难啦!” 啊?岚春呆住了。 “我跟我们这一栋的几户像三楼的王家、七楼黄家、十二楼陈家、十四楼杨家都说好了,我们都很欢迎你到我们家坐坐,白天时虽然只有女人在,但有这么多户可以躲,那些坏人总不可能挨家挨户的找呀!晚上男人回来了,他们也可以帮忙出力,只要你呛个声,大家就冲上来了。” 突然喉咙像是被东西梗住,眼眶也发热了,岚春用手掩住嘴巴,免得忍不住哭出来,好半晌才开口道:“……谢谢你们。” “哎!谢什么?大家都是邻居嘛!对了!看你今晚要不要先到我那边?别客气呀!” 岚春摇摇头。“真的谢谢你们……但……我决定先到外面住几天。”当别人愿意释放善意,她也想回报,她不愿意他们因她而受到威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放心!我会保护她!”羲雅走出来说道。 李太太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啊!原来有男朋友在,那就好!多一个人在旁边就可以放心。” 被那一句“男朋友”弄红了脸,但她可没忘了一件事。“嗯,李太太,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顶楼温室的钥匙,我不在期间,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顾,早上帮我浇一下水,上面的植物大多是可食性,如果你们做菜时有需要的话,可以采用。” “真的吗?你的温室愿意开放吗?我们可都是很欣赏你的温室呢!”李太太惊喜地说道。 啊?欣赏?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愿意呀。” “太好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记得浇水。” “那谢谢你了。” 送走李太太后,岚春低头静思良久。 “今晚还是住在我那边吗?”羲雅柔声说道。 她抬起头。“我可以任性一下吗?” “可以!” “今夜我想再去一次海边……” 羲雅微微一笑。“好呀!” ☆☆☆ pm11:30 王奇终於再度清醒过来。 晓昭进房跟他谈了半小时后便走出病房,飞车赶回地检署,随即下达拘提令给所有警察局。 ——立刻拘捕伟夫集团负责人吴伟夫到案! ☆☆☆ 礼拜一am08:30 岚春睡得很沉、很熟,醒来时,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头脑清晰。 慢慢坐起身,拉开窗帘,绵延的金瓜山尽入眼帘,胸怀为之一舒。 昨夜再度驱车回到伊甸园之馆,这次羲雅改用汽车代步,而不是用机车,走高速公路,行程便缩短了许多。 她一直坐在海边听浪涛声,而羲雅则在旁边默默陪伴她,直到疲了、累了,在羲雅的安排下,住进伊甸园之馆的员工宿舍,几乎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无好梦无妨,最重要的是纠缠她这几日的噩梦没再来,不用担心有人会从顶楼爬过来伤害她。 有点讽刺,以为“家”是最安全的,偏偏离开了家才能不再作噩梦。 打开窗户让早晨的清风吹进来,她闭著眼睛,深深吸一口气,顿觉活力满溢,勇气加倍,有种新生之感。 快速梳洗过后,一身清爽地走出房门,伊甸园之馆的员工宿舍是后来搭建在原先的建筑之后的三楼建筑,仿照原有的设计,尽量保有原馆的风格,而不致突兀破坏。 途中碰到几个昨晚在餐厅碰到的侍者,他们见到她都露出害羞的神情,但脸上都会自然挂上微笑,令她也忍不住绽开微笑。 “早安!” “你好,早安!”他们的礼貌和单纯让人心头为之一暖,也自然敞开了心胸。 走出宿舍,经过热闹的厨房,还没走到员工休息室,就听到芋芋的声音。“王叔叔你看!x周刊有刊载你的事情耶!” 她不觉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王羲雅放下报纸,欲拿过周刊来看,偏偏小丫头灵精,闪个身没让他拿到。 “不要!我来念给大家听!”此刻做群律师事务所五个律师合夥人全聚在一起吃早餐,华琳则喂著女儿吃咸米粥。 芋芋清清喉咙。“知名王姓律师被控性骚扰疑案内幕大追踪,根据本报记者锲而不舍的追踪,终於与原告林小姐取得联络,得到独家报导。 “据林小姐所称,王律师担任她的委任律师时,对她嘘寒问暖,温柔体贴,照顾有加,使她以为王律师对她有意,也因此对王律师动情,谁知官司结束后,因官司败诉,她心灰意冷,但在王律师鼓励之下,愿意重新振作,并且鼓足勇气向王律师告白,谁知打官司前对她很好的王律师在打完官司后竟变了嘴脸,毫不留情的拒绝她,这无疑是给伤痕满身的她致命一击,她因气不过,才会诬告他性骚扰。 “而根据本报记者私下调查,王姓律师长得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更是该律师事务所红牌律师,年收入极为可观,堪称得上是黄金单身汉,也是众多淑女名媛欲追求之对象,只是至今尚未听闻其与哪名女子有深入交往……” “够了!别再念了!”羲雅一把抢过,当他看到上面居然刊登了不知从哪拍到他的照片,险险昏了过去。 “可恶的家伙!我一定要控告他们!”他怒冲冲地说道。 其他人走到他身边看著。“你要怎么控告他们?上面并没有任何诽谤你的话。”仲凯冷静地说道。 “他们访问林女我没意见,可是他们应该也要问问我,事实是不是正如上面所写的?什么嘘寒问暖、温柔体贴、照顾有加?才跟她见过几次面呀?十根手指头都算得出来。” “那你在那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有对她嘘寒问暖过吗?”于伊问道。 羲雅翻个白眼。“这是基本礼貌好不好?第一次她在我们会客室跟我讨论案情时,突然打了喷嚏,我当然会问她是不是觉得冷?如果是的话,我就把空调开小一点。” “噢!”众人同时发声道。 “那照顾有加呢?”尚勤问道。“你对照顾有加的定义是什么?” 羲雅想了一下。“我印象中就只有一次,她来事务所把资料拿给我时说她钱包丢了,基於她的委任律师,我当然协助她打电话给银行、警局做挂失,然后还给她钱能坐车回去……这应该都很基本吧?” 众人面面相觑。嗯!这的确很基本,只是有些人做了之后,就是能让人强烈感觉到他是“温柔体贴”,对人有情意…… 真不知该同情羲雅?还是该觉得他活该,容易引人误会? 羲雅将那本周刊卷起,如困兽般地来回走著,众人眼珠子跟著他转。“我真不该心软,应该让晓昭学长起诉她的!”他愤愤地说道,其实那录影带是存在的。 利用媒体害他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吗?最可恨的是媒体,明知她是诬告,自我幻想成分居多,居然还能刊出她的想法?这难道不会造成社会诬告有理的现象吗?做错事都有理可说。 “你可以打电话给林小姐。”仲凯在还没眼花之前出声说道。 羲雅望向他,两个男人交换彼此才懂的视线。“我知道怎么做了!如果她再利用公众媒体发话,检察官将会追究她之前所犯的刑责。” “没错!” 孟轩开口说道:“你需要我联络媒体帮你澄清吗?或是谴责x周刊?” “算了!不想再有话题让他们作文章,反正总会有新的八卦出来。” “羲雅说得是,大家很快就会淡忘这件事,你们还是赶快吃早餐,待会儿你们还要赶回事务所呢!对了,羲雅,你是不是还要带纪小姐出去玩?”华琳开口说道。 “嗯,等她醒来吃过早餐后,我们就出发。” “好,那你记得把那周刊收好,既然你打算认真追求她,还是别让她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华琳倏地止口,倒抽口冷气瞪著站在门口的人。 众人顺著望过去,也都暂时停止呼吸,其中以羲雅为最,连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了。 天!她听到了多少?她该不会相信他对那个女人有胡乱来吧? 从那难看至极的表情,一半?或是比一半多一点? 岚春慢慢走到羲雅的面前,目光冰冷的注视他。 “你是一个……律师?” “是、是呀!你不知道吗?”该死!他沮丧的发现她的墙又竖起了。 她目光更加冰冷刺人。“我一直以为你是地检署的人。”直到此刻,她终於明白昨天听到他有老板和合夥人时,为何会感到怪异和不对劲,没想到她看错他了! “我从没说过我是!” “可你也没说你不是。” “我有——” “你只说你不是检察官而已,但你跟魏检察官一起到我家来查案子不是吗?你让人误以为你是他的助理。” 天呀!他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想的,好吧!就算是她误解了,那又如何?“我当时只是带晓昭学长去你家而已,然后鸡婆的多做了一些事——”包括在她半夜受袭时赶过去探望,并提供住处。“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没占你便宜,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没说你是律师!”她依旧很坚持这一点。 早领教过她的固执,羲雅深吸口气。“ok!我们倒回去一点,如果我事先就对你表明了我的职业是律师,那会发生什么事?二” “我会叫你离我远一点,永远不要靠近我!”她两拳握紧,尖锐地说道,太近了!他已近到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都呆了,有那么严重吗? 羲雅瞪著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张牙舞爪,他得尽快让自己冷静,以使头脑恢复正常逻辑运作。“你讨厌律师?” “对!” 用力被刺了一下。“为什么?”他依旧维持原来的声调问道。 “因为律师是这个腐化、毫无节操可言社会下的不良产物!” 在场的五大律师顿时僵若石柱。 “抗议!”于伊率先发难。 “objection!”尚勤跟进。 孟轩点头附议,仲凯沉默,羲雅则死命瞪著这个已经快让他抓狂的小女人。 “『律师』究竟碍著你什么了?”他很轻、很轻地问道。 岚春冷笑。“律师自以为比一般人懂得法律,就可以任意利用巧舌在法庭上扰人耳目,将有罪的变无罪,无罪的变有罪,轻易地就将一个人、不!不只一个人,还有一个家庭给毁了。但之后,律师却可以当作没事般地回到自己事务所数钱,再去接下一件案子,你说你们律师是什么样的生物呢?”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嘶吼的,岚春头一扭,转身便冲了出去,留下一室静然。 呆了数秒后,华琳首先恢复过来。“羲雅,你还不赶快追上去问个明白?” 羲雅仍站在原处动也不动。 仲凯向前推了他一把。“喂!她可是你想要追求的伴侣,还不赶紧追上去?” “可是……”羲雅仍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视律师如此不堪?” “想知道答案就去问个清楚,而且,你不是说她人仍陷在险境?你让她一个人这样跑出去,可以吗?” 羲雅顿时如梦初醒,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众人摇摇头,一致难以置信那是他们事务所的天之骄子。 “果然男人一碰到爱情,天才也会变白痴。”于伊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个纪小姐是不是以前受过律师的伤害?像是被抛弃啦!或者在法庭上因为打输官司,所以恨透了律师?”孟轩再度发挥他的想家力推理道。 “或许吧!有果就有因,就看羲雅能不能化解她的心结了。”此时仲凯的手机响起。“喂?……学长!有!他跟纪小姐都有在这里。……什么?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去找他们。”讲完电话,仲凯抬头对众人说道:“各位!快去把羲雅和纪小姐找回来!学长远到凶手了,他需要纪小姐回去指认。” “yessir!” ☆☆☆ 礼拜一am08:45 晓昭挂上电话。真是要命!急於联络岚春,偏偏她人不在家,手机没开,而说要负责“收容”的羲雅也不知跑到哪去,手机也打不通,这两个实在是…… 昨晚从王奇口中知道刘菲芸命案最大的凶嫌就是伟夫集团的首脑吴伟夫时,差点跌下椅子。 可这一切也说通了。 伟夫集团以建筑业起家,后来转往百货业,在台湾几个大城市都设立了大型百货公司,政商关系良好,现在颇出锋头的t党立委就是由他支持当选的,黑白两道都吃得极开,所以他有办法找王奇和纪岚春的麻烦。 昨夜发布拘提令后,警察赶到吴家时,吴伟夫早已不在了,无人知道他的去向,他急忙联络机场及各港口的出境局,调查他是不是出国了。 赫然发现他就在小佰机场,准备搭飞机前往澳门,因补不到机位与机场人员大吵,甚至动用到机场和航空公司的高阶管理人员来协助处理,但因前两天是星期假日,每个航班旅客都塞到爆,即使上面有心想帮他安排,却又因他不肯委屈待在商务舱或经济舱而不了了之。 也幸亏如此,才得以在他离开台湾之前逮住他! 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时期,主要是找到了两名关键证人。其中一名张姓男子声称他手上握有吴伟夫行凶的直接证据,可王奇在和他碰头之前便被车撞成重伤,之后他音讯全无,下落不明。在知道凶嫌是吴伟夫后,晓昭对那张姓男子的下场并无乐观想法,所以现在只能倚赖岚春了。 他看看手表,再过两个小时,吴伟夫就会押送到这来,他已经下令押送员警严加戒备,他双拳握紧,希望一切可以顺利! ☆☆☆ 岚春不明白泪水为何不停地落下,虽然眼前蒙胧一片,可她仍快步走下伊甸园之馆通往下方道路的阶梯。 “岚春!” 一听到他的呼喊,她拔腿就跑。 这个骗子!她不要再见到他了!他怎么可以……可以是律师?他可以是任何职业——无分贵贱,但就是不该是律师! 但眼泪让她看不清路,一踏到平地,就往大海方向奔过去,她记得那边有很多的礁岩,可以让她躲起来!不让他找到她。 她跑得不算慢,但是羲雅更胜一筹,他大步的拉近距离,眼见她跑向海边,不禁心急喊道:“注意看路!不要被礁岩绊倒了!” 可她恍若未闻,依旧跑过去,他不敢太过逼近她,免得害她摔倒了,好不容易见到一块较平坦之地,他一个箭步飞跳过去,恰好拉住了她的背包,她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的前冲力被他的拉力阻挡,力道往旁边倾斜了过去,而旁边正好有一块大岩礁,眼看她就要跌撞下去,他赶紧侧身挡在岩礁前,让她倒在他的怀中,由他承受与岩礁的撞击。 火热的痛感立刻从他赤果的手臂传过来,令他皱紧眉头,可他无暇看自己的伤口,他立刻低头检视怀中的岚春。 “怎样?有没有撞到?” 岚春一会儿回过神,立刻奋力挣扎,挣扎间又令他的手肘伤处磨到岩礁,即使痛得龇牙咧嘴,他也不愿意放开她。 “你放不放?”方才跑步时已费了不少力,再加上刚才的惊吓,她根本无力挣月兑。 “不放!” 她气得举起手肘就想往后拐去,他忙张臂用力将她环在身前,让她动弹不得。 “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从今以后不准你再管我的事!”她用尽气力尖吼道。 “我偏要管,从昨天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毫不让步说道,非要搞清楚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可。 他的话令她想起了昨天的一切一切,他们是那么紧密的黏在一起,寸步不离,几乎分享了彼此内心所有的想法和情感,甚至还动情亲吻,默许彼此更进一步。 可想到他居然忘了将最重要的事跟她说,她就火冒三丈。 “错!从现在开始,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她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扳开,可当她低头时,却发现他的手臂伤痕累累,还流血了!那斑斑血迹印上她的手。 她立刻停下挣扎。“你……受伤了!”他的血暂时将她的怒火冻住。 他苦笑。“对!被那些岩礁给刮的。” 她愣了愣,思及方才的情景,伤……是他护住她时弄的。 “我的要求真的不多,我们好好的、冷静的谈一下,好吗?”他低下头,脸颊贴著她的头顶。“即使是被宣判死刑,也得要弄清究竟犯了何罪?如果真要我为『律师』这个工作承担刑责……” 她沉默了一会儿。“……先松开我。” 他文风不动。 她轻轻叹息。“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你要跟我谈吗?” “……嗯!” 他松开了她,但保持最高警戒状态,以预防她食言逃跑。 岚风春解下背包,蹲下打开后,拿出一个小塑胶盒,里面放的是简易医疗用具,打开小瓶食盐水先为他清洗伤口,再拿出棉花棒,沾上碘酒为他消毒,有许多伤口都被磨破皮露出肉了,所以当碘酒沾上去时,也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在她为他包上纱布时,他开口问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厌恶『律师』?” 她没马上回答,包扎完之后才开口。“你又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你的工作是什么?” 他叹气。“一开始我没对你讲我是个律师,是因为性骚扰案让我上了新闻,这件事已经弄得我快烦死了,走在路上就怕有人指指点点,后来见你好像不知情,我还庆幸你大概没春新闻,因为当你和我说话、看著我时是用正常、自然的态度,而不是用异样的目光,所以我才没那么多嘴说自己是律师,免得让你认出。” 这个理由她勉强可以接受,她其实有瞄到那个新闻,但没看完,想来如果当时不是听到“律师”涉案感到敏感而立刻转台的话,那她一开始就可以模清他的底细了。“……那后来呢?你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跟我说。” 这次他的叹息更大声了。“小姐,后来我满脑子就只有你的事情,除了你以外还是你,压根都忘了自己的事情,尤其是工作这种小事,早就被我抛到脑后了!” 嗄?听到他说满脑子都只有她,令她原先只剩一半的怒气又消了一半,而且还脸红了。“谁相信你!”嘴巴虽这么说,可仔细回想,这两天的事紧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而且她不能自欺欺人,真的有感觉到他的注意力百分百都放在她身上,所以她才会……陷得那么快。 “你不信也得信,因为这是事实,而且……你也直到现在才说你讨厌律师的嘛!”如果她事先就声明了,他绝对不会自讨没趣,但肯定会想办法解决她的偏见。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将背包背上,站直身子。 她没有再跑开,只是动也不动地望向大海,过了许久才开口。“我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爸爸是个敦厚纯朴的老实人,我妈妈则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家庭主妇,那时家里开了一间小商店,虽然不能跟7-11比,但是因为我爸妈人好,所以邻居都喜欢到我们家购物,尽避没赚很多钱,但日子过得小康、平和。 “直到有一天,我爸的朋友向我爸借钱投资做生意,爸爸认为对方是认识多年的老同学,再加上我们家也没有急需用钱,便慷慨答应,还免利息,连借据都没有签,甚至同意做对方银行贷款的保人——” 一听到此,羲雅已经可以拼凑出个大概,可他仍沉默听著。 “没过多久,那个朋友做生意失败了,钱不仅拿不回来,连银行都来向我爸要钱,但我爸钱都借出去,哪还有钱还?我爸赶紧找他朋友出面解决,可那朋友却表示没办法,他也没钱……我爸气不过,终於上法庭告对方,而说没钱的朋友,居然花钱请了一个大律师来帮忙辩护,对方律师说根本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爸有借钱给他朋友,甚至反说是我爸欠他朋友的钱,所以才帮他做银行贷款的保人,帮他还钱……” 岚春握紧了双拳。“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律师如何在法庭上大放厥词,无中生有,颠倒事实,扭曲真相,我爸当场气急攻心,在法庭上晕倒过去,我跟我妈是边哭边把我爸送到医院去急救的……”回想起那一幕,她的心依旧发狠地刺痛著。 “我……我坐在……救护车上,看到那个律师跟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法庭,对自己方才将一个人逼昏送医急救的行为,毫无歉疚之心……”说到这,她已忍不住哽咽。 羲雅闭上眼,那个律师是人渣! 她深吸口气。“后来法庭宣判,要我爸遵照银行的规定,替他的朋友把钱还给银行,在离开法庭前,那个律师走到我爸面前,脸上带著微笑说:『记得下次不要随便答应朋友做保人了,也要有识人之明呀!』我爸无话可说,只能把店和住的房子都卖了,为他朋友还债……钱给了银行之后,我父亲身上只有几万元……”说到这,她几乎泣不成声。 对此事,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流乾了,可一说到还是忍不住—— 羲雅一把将她拥进怀中,轻轻抚著她的背,同时也终於明白,为什么昨日她听到他与芋芋的对话时会有所反应。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再度开口。“后来我们勉强租了间小套房住下,没了店,爸爸和妈妈改去建筑工地做临时工,那时我也想休学,可他们说再怎么苦,也一定要让我念完书。隔没多久,我父母在骑机车去工地工作时,路上出了车祸,当我从学校赶到医院时,只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我送他们进太平间后不久,撞死我父母的小客车司机带著律师过来找我谈判,他说出事的路段没有红绿灯只有闪黄灯,且路口有一大片竹林,司机看到我爸妈时有按喇叭,但是我爸妈却没停下来,因此才被撞到,所以责任不能全归那个小客车司机……话都是他们说的,我根本无力反驳。”说到这,她不再哭泣。“他们愿意赔偿一百万做丧葬、安家费用……但过没几天,那个律师又跑过来找我,就在我父母的灵堂前面,说什么他查出我父亲刚刚破产,认为我父母根本就是蓄意撞车自杀,他们不愿意再赔一百万,要就拿二十万,不要就拉倒——我当时根本就无法说什么,也无力说什么,对我而言,多少钱都不重要了,我宁愿我爸妈复活,也不要一毛钱……” 听到此他的心都碎了,为什么她会遇到这样的事?但这时他也终於明白她为什么不容易信任人了,看她父亲信任朋友的下场! “尽避后来法律还了我公道,判这是对方的错,对方不仅要赔偿我,保险公司也要偿付保险金额,而我——就用那些钱买了房子,想要再建个家。只是……家里再也没有我爸妈了……”对她而言,一这等於是她父母用生命换来的金钱,以保障她日后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著他。“你可以告诉我律师有什么值得称许的吗?你们要为雇用你们的人争取权益,ok!那没关系,只是对我而言,他们是毁了我父母还有我家庭的凶手,我没办法原谅!真的没办法!” “并不是每个律师都那么的不顾公理正义……”他勉强开口说道。或许那些律师是被他的当事人所蒙蔽,只是……连他都不想为那两个家伙寻找月兑罪的理由,他想为岚春狠狠揍那两个家伙。 只是——他怎么办?在她一竿子打翻全船的人时,他也是那艘船上的人! 羲雅闭了闭眼。“但是……你要因为我没做过的事,而远离我、拒绝我?”他无法不自嘲。“我自认自己不是个太差的律师,虽然没有每次官司都打得很漂亮,但我也从来不会为了追求胜诉而罔顾追求事实真相……就拿这次性骚动案件中控告我的林小姐来说,她因丈夫不肯给她赡养费,所以坚决要求保有监护权,她丈夫因而诉请法庭裁决,林小姐告诉我她有多可怜,丈夫、婆家对她怎样不好,听她的遭遇,会让人忍不住心酸,觉得她真的太倒楣了,怎会嫁给那种人?可当我去收集证据时,从邻居口中我又得知另一个不同的故事,林小姐并没有像她口中说的那么好,她会怒骂、殴打丈夫,顶撞公婆,对小孩子不闻不问,动辄又打又骂,邻居都说她是个泼妇,这些证词亦透过她的朋友、亲人口中得到证实。就个人而言,我亦不赞同孩子的监护权由林女获得,但身为她的委托律师,我必须尽可能保住她身为母亲的基本权利,虽然我得承认,这场辟司打输了是很没面子,但心情却觉得很轻松。” 他定定看著她。“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家出事时,能够担任你的律师,这样我就能尽最大力量保障你们家的基本权利。” 她不发一语看著他,此时她已冷静下来,但内心复杂矛盾不已,先前听了他解释的话语,对他的怒气已消失,理智告诉她不该因此排拒他,可就像有些人看到蟑螂就厌恶,甚至害怕的失声尖叫一样,她对律师的厌恶亦成了本能的一种,要她一时片刻放下,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他…… 看著他专注望著她的面容和眸子,对他——她要怎么讨厌他? 他比谁都还迅速攻进她的心中,让她毫无招架之力,所以他的隐瞒更让她无法忍受,对他……她现在是又爱又恨。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你给我一点时间吧!”她朝前走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让我可以慢慢接受你……以及你是个律师这件事。” 听到她这么说,他顿时如释重负,仰头看著天,默默感谢上苍,至少她没固执的要他立刻远离她的生命,只要她肯尝试接受,就有扭转劣势的机会。 “好!我会给你的,今天还有没有想去哪里?我带你过去。” 她思索了一下。“不用了,我今天还想在九份逛逛。” “那我陪你……”看到她的表情,他轻叹口气,不愿太性急。“就当我是保镖,而不是个律师。”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两人循著原路走上大马路,打算步行去九份,就在此时,一辆厢型车突然停在他们旁边,羲雅警觉地将岚春拉到身后。 车门一开,冲下来四名壮汉,羲雅立刻大喝:“岚春!快跑!” 他冲向前挡住他们,但他们人数众多,两个负责对付羲雅,另外两个则绕过羲雅去追岚春,羲雅有练过空手道,但对方亦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有一些武功底子,虽成功踢揍对方好几下,但他们也没让他有机会去援救岚春,不一会儿,他就听到她的尖叫声。 他心神俱裂转头欲探视,头上却传来一记重击,令他眼前一黑,而肚子挨上的一脚更让他不支跪倒在地,接下来只感到拳头与脚不断地踢落在他身上。 在他完全失去意识前,他只听到岚春尖锐的哭叫声:“你们不要伤害他!不要再打他了!我求你们!别再伤害他了!” 第八章 礼拜一am09:30 晓昭手机响起。“喂!仲凯……什么?羲雅有怎样吗?……喔,老天!我知道了。” 他关上手机,连连深呼吸好几口气,再拿起电话。“喂!我是魏检察官,现在我要你们全力展开搜寻一个关键证人的工作,我一会儿就过去你们那边做简报,你们先待命!” 币上电话后,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现在距离吴伟夫到达这里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现在得分秒必争! ☆☆☆ “……血止住了吗?” “还在流呢!裂了那么大的口……” 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对话在他耳边响著,羲雅试图张开眼睛,想要起身驱走眼前的灰暗,可他才一动,头上传来的爆疼几乎令他再度晕厥。 “羲雅醒了!”于伊说道。 “嘿!别乱动!”仲凯命令道。 “我……我看不到你们……”他的眼皮像被压了东西,沉甸甸的,无法睁开。 “你头上有个伤,我们现在正压著止血,先别张开眼睛!” 伤……瞬间所有的记忆回笼。“岚春!”他挣扎地想坐起。 “该死!你先别动!血又流出来了!” “岚春她怎样了?”他心急如狂的大吼道。 仲凯按住他的肩膀,并示意其他人就定位,免得羲雅听后反应激动,再度流血。 “你先冷静!我们赶到时,那辆车子就已经将岚春载走,我们来不及追上去,所以现在先将你送到医院去,尚勤和孟轩则试著开车去追踪,但追到的希望不大,因为对方车速极快,很快就跑走了!我已经告知学长此事,现在学长正发动警网,紧急搜寻。”仲凯用平静的语气叙述,希望可以缓和羲雅的情绪。 羲雅握紧拳头。“我……昏过去多久了?” “大概有十五分钟。”仲凯苦笑。 十秒钟就可以定生死了!羲雅不停地吸气、吐气,不让过度的想像和惊惶控制住他,都是他的错!他太大意了! 那些人是怎么跟踪到他们的?一定是从他们昨晚离开飞腾时就跟上了,早知道就留在这里不走了! 老天!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觉得一颗心被人狠狠揪扯著,随时都有可能爆裂。 “学长已经抓到凶嫌吴伟夫,现正在押解的路上。” “吴伟夫?!”羲雅迅速地在他脑海中搜寻关於此人的资料,但所得有限。 “仲凯!” “嗯?” “我一定要把岚春救回来,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那已经不只是歉疚感而已,而是发现自己生命的另一半也随之而去的孤寂、恐惧,只怕他已难以独活。 “我知道了!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尽全力帮助你和纪小姐的!” “没错!”于伊慨然说道。 “谢了!”好友的义气令他感动,羲雅头一次这么虔诚的向上天祈求,务必让岚春活下来! 而在求上天助阵之馀,他也不能放松,尽避头上的伤令他动弹不得,且晕眩感不断袭来,但凭多年临场训练,他迅速拟定计划。 “于伊,我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吴伟夫的资料,包括跟他往来人士的所有名单。” “ok!” “仲凯,我需要锺伟的协助,请他的父亲出面探询道上的内幕消息。”锺伟是伊甸园之馆的员工,在失忆来到伊甸园之馆前,他是某黑道大哥之子,恢复记忆后,决心退出黑道世界,继续留在伊甸园之馆,但虽说是退出了,他对黑道还是有某些影响力。 “放心!我已经请他帮忙了。” “那就好……”这时羲雅再也撑不住了,人又昏了过去。 此时医院已到,众人立刻将他抬下车,迅速送进急诊室去。 “痛死人了!这个女人有够恰的!”阿西低头审视手臂上的伤,忍不住向坐在旁边的老大阿虎抱怨。 “少罗唆!专心开车!”阿虎不耐的喝道,只不过是被女生抓了几下就哀哀叫,他可是被那个男子踢到肚子好几下。 他转过头,看著被他两个手下夹在中间的女生,她的手臂分别被他的人揪住,整个人无法动弹,脸上的眼镜已经被他们弄掉了,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脸庞,动也不动的注视前方的某一点。 早先抓她时,她挣扎得很厉害,可当她被架上车后,就没再动了,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将她绑住。 她可能是被吓傻了——当她看到她的男伴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后。 阿虎在心中叹口气。她也真够倒楣的,什么人不惹,却惹到一个大人物,结果惹了一身腥!至於她的下场,他转回头看著前方。不管了,先把她送到指定地点,让她可以跟那个“大人物”当面对谈之后再作定夺。 ☆☆☆ am10:40 晓昭注视眼前紧绷著一张脸的男子半晌。“你认识刘菲芸吗?” “……”吴伟夫紧闭著嘴,用冰冷凶狠的目光瞪著晓昭。 晓昭不为所动,表情平静地回视他。“飞腾大厦的守卫指认你经常出入刘菲芸的住处,而且当初是你陪著刘菲芸去签租屋契约的。” 吴伟夫依旧闭口不答。 在旁记录的书记忍不住开口说道:“检察官在问你话,请回答。” 吴伟夫只是眯著眼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犀利,当场吓得那位书记低下头,不敢再迎视。 晓昭把玩手中的原子笔,让它在五指间流畅运转著。“看来,你是打算等律师到才要开口,是吗?” 吴伟夫冷哼一声。 晓昭放下原子笔。“好呀!那我们就等你的律师到再开始侦讯。”他站起身微笑道:“在等的这段期间,要不要来点饮料,咖啡什么的?” 吴伟夫冷冷看著他,一会儿后终於开口了。“我还没吃早餐。” “喔!饿了是吗?你想吃什么样的早餐?” “我要吃由五星级餐厅厨师准备的火腿三明治、小鱼乾、现挤鲜女乃、现榨鲜果汁以及七分熟的蛋。”吴伟夫挑衅地说道。 晓昭没有被激怒,脸上依旧带著微笑。“会帮你准备的,先等一下。” 他走出侦讯室,脸上虽然带著笑容,但目光变得冰冷骇人,吩咐了一名员工去楼下员工福利社买包饼乾给吴伟夫当早餐吃后,便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打电话。 “喂!我是晓昭,羲雅现在人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还没清醒,医生说他有脑震荡的现象,头上已缝了十针,肋骨有骨折情况。”任仲凯说道。 “没生命危险就好,现在就担心岚春……”晓昭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如果羲雅醒过来的话,立刻通知我。” “我知道,那学长,吴伟夫他……” “他已经被带到我这了,可这家伙精得很,非要等他的律师到场,才肯接受侦讯。” “他的律师是高天齐,是一个狠角色,如果没有证据直接证明吴伟夫涉案,你就得放他出来。” “我知道。”晓昭抑郁地说道。“如果我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没有办法找到岚春当面指认的话……就得让他交保出去。” “学长,我们会尽全力帮你的。”敢伤羲雅,就是跟他们整个做群过不去! “嗯,谢了!现在北部警网已经出动了,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币上电话,晓昭用手撑住额头,他不该那么大意的,不应先调回黎扬帮他搜集吴伟夫的资料,应当让他继续守护著岚春才是,结果就因他错误的决定,让羲雅被打成重伤,岚春不仅下落不明,甚至还生死末卜! 如今失掉一个最强而有力的直接证据,现在又该如何是好呢? 他目光落在全家福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对!他不会坐困愁城,魏家的人可不会乖乖站著挨打。 他拿起电话。“……黎扬,我要你查的事怎样了……嗯!麻烦你了,有消息立刻回报!” 抬头看向时钟,从现在开始必须跟时间竞赛,在剩不到二十个小时之内,一定要找到可以让吴伟夫被关起来的证据。 想吃五星级的早餐? 他冷哼。去牢里吃呗!还免费的咧! ☆☆☆ 他没事吧?他还活著吧?岚春现在只想放声大哭、大叫! 但此刻的身体好像不是她的,想怎么动都不能随心所欲,因为她的手臂被人抓住,她没有办法握住手向上天祈祷——为他还有自己祈求一切都没事。 她没有办法看清整个世界,因为她的眼镜已被踩坏了。 她没办法去她想去的地方,因为她没有自由行走的权利…… 天!接下来,她是不是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呢? 不!不能活下来也就算了,如果可以拿她的命换羲雅的命,她愿意! 他一定要平安没事!她不会再在意他是不是律师,她愿意收回以前咒骂律师的所有话语,不再骂他们没子没孙、不得好死…… 忆及他欺身挡住其他人、要她先跑,然后被人打倒在地那一幕,她的心就好酸、好酸。 可眼泪还来不及流出,她就被人用力拖拉下车,带进一间屋子里。 “小姐,你在这边等一下,我们有人要跟你谈一下。”被称为“老大”的男子对她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她抬起头,男子的面容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你到过我家,对吗?” 阿虎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问这种问题,他也乾脆。“对!我们前天有到你家去,想跟你谈一谈,结果你却逃跑还报警,弄得我们很难跟上面交代。”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她还要开大门迎接夜半闯来的不速之客?! 想到他们对羲雅的伤害,想到他们不顾法理的绑架她,想到那肆无忌惮把人丢下楼的凶手,想到那只死鸡,怒焰在她心中熊熊燃起,燃烧了她原先的麻木和痴愣。 好极了!如果她难逃此劫,非死不可的话,她一定要让他住的地方变鬼屋! 她深吸口气。“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到?”她冷冷的问道。 她冷静沉著的态度反令阿虎吓了一跳。“我们已经通知他,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我知道了!要谈吗?那就好好地谈!有洗手问吗?” 阿虎手指著后面。“那间就是了!” 她点个头,便背著包包走进去。 将马桶盖盖上,她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备用眼镜戴上。 再度看清整个世界,真好!心里亦像吃了颗定心丸。 她开始打量整间浴室,里面是密闭的,没有窗户,摆设跟一般浴室没什么两样,但不知有没有人在监看,她没打算在陌生的地方宽衣解带。 她打开水龙头掬水洗脸,想到羲雅,她眼泪再度流出,只好拚命泼水洗脸,直到外面有人敲门,问她在干么——这代表这浴室是有隐私的,她按下抽水马桶当作回答。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一定要想办法反击! 从包包中拿出乾毛巾出来擦拭,跟乾毛巾出来的尚有一把瑞士万能小刀,一边擦脸,一边谨慎地将小刀塞入裤子口袋中。 擦乾脸后,重新戴上眼镜。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如果真只有死路,她也不会乖乖就死,活了二十几年,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防著这些恶人,怕惹到他们,让自已受伤,都躲在屋子里了,结果还是躲不掉,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想跟她谈?行!如果是那个凶手亲自跟她谈,那最好! 也该跟他好好算这一笔帐了,她绝对要反击! ☆☆☆ am11:25 “刘菲芸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饼了好一会儿,吴伟夫才开口。“她『曾』是我的女人!” “『曾』?” “对!我正打算跟她分手!” “分手?” “没错!”吴伟夫一派轻松自然的靠在椅背上坐著,面露满不在乎的神情。 自从他的律师高天齐到场后,一改方才不配合的嚣张态度,对晓昭的询问都会回答了。 “为什么要跟她分手?” “还不就是那回事?对她没感觉,当然就要分了!不过我也不会亏待她,我打算给她一笔够过好几年好日子的钱,高律师,你说是不是?我有请你帮我准备。” 斑天齐只是微微一笑,但没说话,在检察官侦讯过程中,他不可以未经允许就发言。 “哦?既然你有打算给她分手费,那她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出面处理她的后事呢?” “我也不是故意不马上出面,她死的事情都上新闻了,好歹我在政商界还小有名气,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她的事而上报。” “看样子你的女人要静静的死,才能得到妥善的善后事宜,是吗?” 吴伟夫立刻拉下脸。“检察官,你说话客气一点!” “我有说错吗?请指正。” “……” “案发那天,你人在哪?” “那天我和廖立委……就是廖应昌委员,你们知道吧?!我跟他去大陆考察几天,然后那天中午便一起搭机从澳门回高雄,这些资料都可以从立委及机场那边获得。” “有!我们已经拿到资料了,但案发时间是三点,你中午就到高雄了,接下来搭机返回台北,不是吗?” “是的!” “当时三点你人在哪?” “就在路上呀!正搭著车准备回公司处理公事呢!” “你没有到刘菲芸家吗?” “没有!我哪有空去?公司有一堆事要做耶!” “可是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有到刘小姐的住处。”晓昭说道。 吴伟夫两手一摊,轻松笑道:“请拿出证据来呀!”和律师高天齐交换了视线,露出自信的微笑。 狈娘养的!丙然是他们把岚春带走的!否则不会笑得那么嚣张。晓昭强忍怒火。 “我很欢迎你提出证据,但也可以让我提出不在场证明吧?”吴伟夫自在的笑道。 哼!是早就安排好了吧! “可以呀!不过……等我们厘清几个疑点之后,我再看你提出的不在场『证据』吧!”晓昭翻了翻卷宗里几十张文件,露出灿烂的微笑。“这些疑点还不少唷!我们『慢慢』来吧!” 现在能抢多少时间就是多少!希望黎扬、仲凯他们会有重大进展。 “这些都是和吴伟夫有往来的名单……可恶!多得跟什么似的,三教九流、黑白两道都有,想要一一过滤清楚,得费上一个礼拜的时间。”于伊说道。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羲雅坐在病床上努力研读吴伟夫的所有资料,他抬头看向刚讲完电话的仲凯。“怎样?锺伟那边有没有消息?” “还没……”仲凯看了看他,羲雅从一个小时前清醒过来后,便不停地做追查工作,想叫他休息一下亦是白费工夫,在岚春没有平安回来之前,他是不可能会休息的。 和羲雅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遭见到他如此拚命,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很认真。 “锺伟透过他父亲调查有没有杀手接到吴伟夫的案子,如果有的话,会立刻跟我们说,待会儿他会带人赶过来,看能不能从吴伟夫认识的人中得到一些线索。” “嗯!”杀手这两字牵动了他,思索了一下。“我们有没有办法拿到吴伟夫的资金调度状况?如果他真的有请帮手帮忙的话,应该会有金钱上的往来。” “想要调到他银行资金往来状况,要请学长那边发公文才可以。” “现在没时间了!我们得另循管道取得。” “我知道了!我跟我金融界的朋友联络看看,看他们能不能帮我这个忙?”仲凯说道。 “麻烦你了!” 羲雅伤口上的麻药已全退去,现在阵阵疼痛不停传来,尽避医生吩咐他要好好休息,可他没办法,现在任何一丝线索和可能性都不能轻易放过,他只求——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好,也不要像现在音讯全无。 岚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羲雅在心中呐喊道。 ☆☆☆ am12:30 他们把她关进一个小房间中,之后就留她一个人在那,没收了她的手机,包包则在检查过后还给她。房间里有床、有电视、有厕所,是一个位在一楼的小套房,房间内每扇窗都有铁条,而窗外的景色显示这里是荒野之地,方圆百公尺之内,见不到其他的房舍。 方才来的路上她没有眼镜,也搞不清他们到底把她带到哪了,只觉得有绕山路。 门打开。“小姐,便当来了!这个给你!”阿西将凉掉的便当放在她面前。 她还可以吃饭?强忍下困惑。“那个要跟我谈的人还没到吗?” “是呀!也不知道他在磨什么?小姐,吃完就把便当空盒放在这边,我待会儿来收。” “等等!” “什么事?” “我可以看电视吗?” “可以呀!遥控器你自己去找。”说完后,阿西便走了出去,把门锁上。 他一离开,岚春立刻冲到门边,耳朵贴靠著门板听著。 “那个小姐在问人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呀?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现在先把人看好再说。”阿虎说道。“快来吃饭!” 到底是谁要见她,要干么? 岚春走到梳妆抬,打开便当,里面菜色还挺丰富的,躺在最上面的大块排骨额外吸引人。 这该不会是死前最后一餐吧?! 早餐没吃的她,到了中午早已饥肠辘辘,这排骨饭实在诱人,但她还是没打算吃下任何他们送来的东西。 打开包包,拿出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饼乾啃了起来,渴了就喝自己带的矿泉水,一边吃一边思索著该怎么离开这里? 吃完饼乾后,她将便当盒中的饭菜倒一些在饼乾的包装袋中,然后束紧,希望他们认为她有吃…… 她在房间东找西找,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遥控器,她打开电视转到新闻台,想知道有没有播出羲雅的相关新闻,至少他已算是“名人”了,如果出了意外,应该会有人注意到。 她很专注地看著新闻,外面看守的人曾进来看她一下,然后又走出去。 今天天气很热,过了中午后气温升高,房间内有装冷气,机型颇旧,他们帮她开了冷气后,说她可以睡个午觉休息一下后便离开了。 门关上后,她继续看著电视,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把头转向那台冷气机,注意到安装冷气机的那个窗户外并没有加装铁条,而如果她把冷气机拔下来的话,就可以从那洞口爬出去! 太好了!有逃出去的路了!她高兴的跳起来。 拆装冷气机对她而言从不是难事,她每年夏天来临前,一定都会将家中所有冷气机清理乾净,换上新的滤网。 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是挡住那门,不让那些人闯进来,发现她正要做的事。 她环视整个房间,寻找可用之材。 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她或许没有什么高强武功,但她最会做的事就是如何让她的窝成了防御的最佳堡垒,足以拖延时间。 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声音开大——工程开始! ☆☆☆ pm01:3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而他们的进度却比蜗牛爬行还慢! 一波抽动的疼痛来得猛然,羲雅得抚住头闭上眼睛,咬牙忍住,才捱得过。 “够了!我看不下去!”于伊突地跳起冲到病床间,一把就将羲雅按倒在床。“你给我好好躺著休息,别再爬起来!” “你在干么呀?”羲雅立刻挣扎欲起,可他一动即头痛欲裂,他不得不乖乖躺好,等疼痛过去。 “你再起来我就叫医生给你打镇静剂,让你好好睡一觉!你知不知道脑震荡也是会死人的!”于伊气呼呼地说道。 “……”羲雅闭上眼睛,他不是不知道严重性,可想到岚春,他就…… “羲雅,我们能做的都在做了,你的部分我们都会分担,绝对不会误事的!”仲凯向他保证道。“你现在以养伤为重,不要让我们担心岚春之外,还要分心在你身上。”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只要一静下来,我就无法不去想她现在的情况,那会比杀了我还痛苦!我会疯掉的!”羲雅用手蒙住眼睛,语气充满了痛苦。 其他人闻言哑然,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羲雅。 “羲雅,你对纪小姐已用情如此深了吗?你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于伊轻轻问道。 “我在意她的时间远比我想像中还要早,只是直到现在我才肯承认。我怎么会那样傻呢?为什么不早一点鼓起勇气去认识她呢?为什么要白白错失那么多机会呢?” 仲凯轻轻拍他的手。“别这么说,只要走过这一段,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就是呀!喂!镑位!我们多加把劲,赶快把这位纪小姐找回来,让我们的羲雅有一辈子的机会去弥补。”于伊乐观的喝道,立刻赢得其他人附和,再度开工。 羲雅睁开眼睛,看著这群同僚兼好友,心中有著浓浓感动,如果岚春可以看到这一幕就好了,她就会知道律师中还是有很棒的家伙!希望可以稍稍修正一下她的偏见…… 喔!不管了!即使她想要继续坚持己见也无所谓了,只要她毫发无伤、平安回来就好! 病房门被敲了几下,一个陌生男子走进来。 尚勤和孟轩立刻起身。“有事吗?”他们注意到他并不是医生。 “我是傅黎扬,是魏晓昭的小舅子,我姊夫叫我把这份资料拿给你们,请你们立刻分析,因为他现在分身乏术,而他又信不过其他检察官处理此事。” 仲凯上前代表接过。“里面是?” “伟夫集团秘密帐户和资金往来详细资料。” “你怎么会有?”羲雅不顾头疼的坐起身,这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台面上的帐户只能勉强看出一二,秘密帐本才是他们要的。 “有人提供给我的。” “是谁?” 暗黎扬定定注视著羲雅。“是一个称不上朋友的人,他提供协助,就一定会要求回报。” “好!这个人情我来还。” “你要还?” “对!他是谁?” 暗黎扬想了一下,便走到羲雅身边,附耳低声说了起来。 羲雅惊讶的瞠大眼睛。“是他?他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黎扬耸耸肩。“谁知道,总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看著办吧!这是我的名片,有问题的话再跟我联络。”语毕,向其他人点个头便大步走出去,如风一般。 “是谁提供这些资料的?”孟轩问道。 “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家伙,算了!不提这些,我们快来看这些资料!” “好!” ☆☆☆ pm02:30 “什么?要我们先把她关起来?……那要关多久?……什么?等你通知?!喂!大哥!没有人把肉票留这么久的!好啦!我知道了!不过大哥,请再汇一笔那小姐的生活费过来,之前汇给我的钱已经分给兄弟了!……好!饼一会儿我会打电话给银行。”阿虎放下电话,对阿西说道:“喂!你去跟那个小姐讲,得请她多待在这边几天,那个人才会过来跟她谈。” “还要这么罗嗦喔?如果她那么麻烦!还不如……”阿西比了个开枪的动作。“这样不是比较轻松?” “少罗嗉,那个女人还有用处,上面交代要好好伺候,不准动她一根寒毛。” “喔!好啦~~”阿西拖著脚步,拿出钥匙打开了锁,但他怎样推,门就是动不了。 “可恶!门打不开!”阿西用力敲著门。“怎么回事?喂!小姐!你拿什么东西堵在门的后面?快点把门打开!” “怎么回事?”其他人闻声跑过来。 “不知道!门打不开就是了!”阿西开始用力撞门,可门就是动也不动! 阿虎靠上门板听著,房间除了开得很大的电视声音,并无其他声响。 “糟了!不晓得她做了什么事?”上次看到她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而这一个小时因为他们吃午饭和睡午觉,所以就暂时没理她,没想到…… 留下两个人处理门的事,其他人都跑出屋外,想从窗户看到房间里的状况,偏偏里面都拉起了窗帘,看不出任何端倪。 阿虎摇动窗外的铁条,铁条也只被他摇得嘎嘎作响,并无异样。 他掏出工具,打算把铁条拿掉好爬进房中看个究竟时,阿西拉了拉他。 “干么啦?” 阿西指指上面的窗户,他抬起头,倏地睁大眼,那个地方原本有台冷气机的,可现在机器不见,只露了个口,因为有窗帘挡住,所以才没有马上发现! 那个口连一个壮汉通过都绰绰有馀了,更何况是那么娇小的女生。 “该死!她跑走了!”他们立刻往外面看,可这时四周都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快!我们快上车去找人!”阿虎立刻下令道。 “老大!她不知跑走多久了?”阿西苦著脸,她至少跑了半个小时以上。 “她一定是往山下跑去!这边她路不熟,而且她用走的,绝对走不远的!”他们往车库冲过去,可当他们见到车子的轮胎全扁了时都傻眼了。 她还有刀喔?! 第九章 pm02:40 跑!她没命的跑!跑累就用快走的!觉得体力稍微恢复就继续跑,没有昨日跑九份的那份悠闲,只有强烈的求生意念,现在是为了她的生命和自由而跑! 还有——她一定要活著,指认那个王八蛋,让他被绳之以法! 她并没有往山下跑去,而是朝山上跑,她不知道那些人何时会发现她失踪,虽然他们车子的轮胎全都被她用瑞士刀戳破,可谁知他们屋内有没有备胎?他们肯定会往山下找她。 山上的路愈走愈小条,车子不可能上得来,全部都得用走的,这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地方。 但这山是什么山?山路会通往何处?如果她迷路了,那怎么办? 头一次,她多希望好友秋雅可以在她身边,因为秋雅最懂山了,即使跟她在山里迷路都不怕走不出来。 她已经换了服装,原先穿的衣服被她塞进包包中,头发也全都塞进帽子里,比较显眼的背包则被她用原先就放在包包中的风衣披盖住,让人无法一眼就认出。 只是她跑了多久?她没有手表,至少有半个小时了吧?她花了十分钟才把衣柜推到门后挡住,幸亏有地毯吸了所有的噪音,使她得以安静进行,接著又花了五分钟把那台冷气机给拆下来,跑出来后,偷偷模到旁边的车库,再花个一分钟,把那些轮胎当作屋内的家伙,用力地、一一戳下去。 然后她开始跑、跑、跑,直到现在—— 她下来,重新调整气息,从包包中拿出水,即使口乾舌燥,她也只敢喝小小一口,含在嘴里,让水慢慢滑进喉咙,稍解乾渴之感。 她身上的水还剩一瓶半,所以得省著用。 抬头看著山路,不知何时才可以走出这座山?不管了!大不了从原路下山,可现在她非得要往上走! 从旁边拾起一根乾枯的竹棍,用小刀将细枝砍掉,充当临时拐杖,然后继续朝上行去。 她要自由! ☆☆☆ pm04:00 “有那个林虎威的消息了!”锺伟得到最新的情报后立刻跟所有人宣告。 “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就走!”羲雅掀开被子欲下床,脚还没沾地,又被人压回。 于伊沉著脸。“你哪儿都不能去,医生说你再随便乱动,头伤会更严重!” “可是……” “我们都知道你的想法!但你现在是伤兵,就留在原处——出外勤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于伊掏出手机递给他。“随时保持联络,告诉你最新的状况。仲凯,你留在这里陪这家伙,现在就只有你可以制住他。” “好!”仲凯知道于伊是顾及他已有妻小,所以不让他涉险。 从吴伟夫一处秘密帐户中,他们查到这几天有笔异常数目流入一个名叫林虎威的人名下,林虎威不属哪个帮派,只是带著几个颇有功夫的手下专门接一些不入流如讨债、恐吓的案子,岚春居住的那一区刚好是他活动范围,在调出他的照片后,羲雅立刻认出他是带走岚春的人之一,还曾跟他对打过。 为了找到他目前的踪迹,再度透过锺伟父亲帮忙取得,如今他们打算直接找他谈判,要他放了纪岚春,不要插手管这件事。 于伊有此经验,此事交给他最妥当,锺伟的父亲也派了好几名手下协助他们处理此事。 羲雅亦明白这一点,沉吟片刻后他点头同意了。“兄弟,那就麻烦你了!” “先记上这一笔,下回我追老婆时你可得要多帮我一点。” “是!我记下了!”羲雅苦笑道。 “那我跟尚勤、孟轩先过去。” “小心点!” “嗯!” ☆☆☆ pm06:00 天色渐渐昏暗了,这对她是极不利的因素,可她也不懂,为什么这条山路像是走也走不完,每当以为可以走下山了,可没一会儿又是一条往上行的路…… 她走得脚都快断了,而最可怕的是,她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头一回,她突然很渴望去亲近人,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也好,只要能告诉她出路在哪?方向在哪? 她告诉自己不哭,可随著天色渐暗,走著好似永无止尽的路,想哭的感觉便益发强烈…… 突地,远方开始亮起一盏盏的灯,那是……路灯! 有路灯就代表那边是人车可行之路!她欢呼一声,快步走上去。 原来,有时要在黑暗中才能找到路!她终於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 pm06:30 “她跑了?”于伊瞪著坐在前方的几个男子。 “没错!我们就是为了找她才跑下山的,找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找到人,饿了才找这家店吃东西……”好死不死,就因此被人逮到,而且他们没人敢回原来的地方,就怕那个女的已经下山报警,带人来抓他们了。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们已经伤害了她……”于伊眯紧了眼,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阿虎吓了一大跳。“大哥,你们是龙帮的人,我们怎么敢骗你!那个小姐真的跑走了!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她是怎么逃跑的?”真是衰到不行,作梦也没想到,那个小姐居然是龙帮帮主儿子的好朋友的女朋友……都怪那个头家,居然没告诉他们这么重要的事情,早知就不接这个案子了。 于伊站起身。“立刻带我们过去!” “好啦……” ☆☆☆ 因为头伤的关系,羲雅终不支陷入短暂的昏眠中,可在听到大哥大铃声响起时,立刻又清醒了过来,仲凯已代他接了起来。 “给我听!”他立刻伸手拿过手机。 “怎样?”听到岚春居然从那帮匪徒手中跑走,而且还把对方的车子轮胎刺破时,他忍不住笑出来,不愧是岚春,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可一听到她此刻下落不明,他脸色立刻沉下,全身绷紧。“你说林虎威他们到处都找不到她?” “对!他们一直沿著下山路找,可就是不见她影子……” 怎么会这样?“如果岚春已经下了山,不可能不报警,但警方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错!我们现在就是在担心,她在逃出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羲雅的心再度狠狠一揪,他连连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再度开口。“确定林虎威说的是真话吗?他会不会中途抓到岚春,然后对她……”喔!老天爷,一想到那可能性,他就…… “是有这可能性,可有龙帮的人在场,而且每一个都带开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冷静!冷静!羲雅抚著头,岚春一个人都可以顺利的逃出来,那就意味著她一定会更加小心的安排逃亡路线……蓦地,灵光一闪。“于伊,你说他们都是沿著『下山』的路去找人,是吗?” “是的!” “那往『山上』的路呢?” 于伊沉默片刻。“你是说,纪小姐会往山上跑去?” “有这个可能,她比我们想像中都还要大胆!” “这么说……我们也得『上山』去找人了?” “对!麻烦你们了!”她若平安无事,一定会跟他们联络;如果没有,那就代表她还没有月兑险,真恨不得能立刻飞身到于伊他们身边。 “ok!天都变暗了,如果她人还在山上,那问题可大了。” 他该做点什么……他能做点什么? “嗯!于伊,你把手机开著,我来想办法找出你现在的发话地,看能不能调到你所在地的区域地图……” “好!” 仲凯看著他。“你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吗?” “我没办法,但是有朋友可以!”羲雅忍著头疼,低头开始找寻联络电话。 他再度喜欢上他的工作了,因为可以认识几个不错的朋友——在特殊的时候就派得上用场! ☆☆☆ pm07:40 痛!岚春抚著脚踝,刚刚不小心踏空,整只脚都扭到了,让她寸步难行。 可恶!就差那么几步路,便可以到那条路了。 她拄著木棍继续往前行。 此时,她看到有几辆车驶了过来,强烈的车头灯光将山壁都照了出来,她轻轻叹息,从方才到现在,这些车是她遇到的第一批,希望等她爬到那条路时,还可以幸运的看到有车子驶经这条路。 突地,她发现那些车停了下来,刺耳的煞车声在整个山区回响。 接下来,她便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纪岚春小姐!你在那里吗?” 咦? “纪岚春小姐!是不是你在那里?我是蓝于伊,是的话请你回答我一声。” 蓝于伊……是羲雅的律师同事! 太好了!他们找到她了! 她用力挥舞著手上的手电筒,高兴大喊道:“对!是我!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强烈的释然涌上心头,令她忍不住彬坐在地,泪水盈满了眼眶。 不一会儿,好几个人奔到她面前,都是认识的面孔——他们都是羲雅的同事,只是她无法叫出他们的名字。 于伊蹲子。“纪小姐,你人有没有受伤?” “只是脚扭伤而已。”她抓住他的手。“告诉我!羲雅有没有怎样?我看他倒在地上!”她著急的问道,这是她目前唯一挂心的问题。 于伊拍拍她的手。“放心!他无生命危险,但头伤满严重的,人现在在医院。” 听到他还活著,一直悬著的心才放下来,她揪住衣领,在心中默默感谢所有的神明,他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不过他虽然人不在这里,可也多亏他透过电话做卫星定位,调出这边的山区图,他判断你的所在位置,指示我们找到这条产业道路,没想到能顺利找到你。” 是这样吗?他一直没舍弃她,即使受伤了,还为著她的安危而担忧、努力吗?她捂住嘴巴,但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 于伊赞叹的看著她手中拿著的手电筒上真是太神奇了,她竟随身带著手电筒,还好他们有看到这束光,才能跟她会合。 这里距离她被关的屋子,中间可是一大片山区,而她居然有办法走到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叫人讶异了。 此时孟轩开口问岚春:“你要不要跟羲雅说一下话?” “要!”她迫切想听到他的声音。 孟轩递给她已接通的手机,她接过。“喂!” “岚春?你有没有受伤?人有没有怎样?”听到他充满急切的声音,她觉得有如天籁般美妙,眼泪立刻奔流而出。 “我没事了,你呢?伤有没有很严重?” “我也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平安就——”突然没声音,接著听到了“叩”一声。 等了一会儿依旧毫无动静,岚春皱眉,有些不太对劲。“羲雅!羲雅!”她著急大叫著。 没一会儿仲凯的声音传来。“抱歉,羲雅他昏过去了,这家伙一直硬撑著,直听到你没事,他才倒下去。”语气是好气又好笑。 “倒下去?他没怎样吧?”某个字令她神经抽紧。 “嗯,放心!医生对他终於肯合作躺下去休息会感到开心的。纪小姐,希望可以快点看见平安无事的你!” “嗯!”吞下哽咽。“我立刻就回去!” ☆☆☆ pm08:00 放下电话,晓昭抑不住内心的欢喜,开怀的放声大笑、大叫,声音惊动了所有仍在埋头加班的检察官们,纷纷探头查望。 抓到了一只小老虎,就可以引出后面那只大老虎了! 晓昭只是开心的对每个人比出v型手势,在进入侦讯室前,还特意摩拳擦掌一番,然后带著会气死某人的灿烂笑容走进去。 斑天齐律师一看到他便起身。“魏检察官,如果你侦讯完毕,我可以带著我的当事人离开吗?我的当事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他与刘小姐的事已是过去式了,你应该将调查重点放在刘小姐生前有往来的其他男人身上。” “当然不可以离开,我还没问完呢!至於其他男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出来问的。” “可是你已经问了快一百多个……”很唬烂的问题,高天齐硬是吞下那话,好歹以后还是会碰到面,别和检察官撕破脸。 晓昭完全明白他想骂的话,不就是嫌他的问题都没问到重点吗? 废话!那是他用来拖时间和松懈吴伟夫心防用的,但现在——重头戏可要来了! 晓昭坐到位置上,低下头看著清单一会儿,再度抬起头来,笑容不在,脸上所散发的冷然与严厉令吴伟夫和高天齐吓了一跳,脸上原本不满及不悦的表情顿时消失无踪。 “吴伟夫上晓昭倾身向前,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道:“你认识一个绰号叫阿虎的家伙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吴伟夫脸色立刻大变。 “根据这个阿虎的证词,我们发现到好几项有趣的事情,可能得要麻烦你一一、详细的交代清楚。”晓昭好整以暇地说道。“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听你说清楚、讲明白!” ☆☆☆ 在黑暗中,羲雅感觉到有只柔软的手正握住他的手,他不自觉亦回握,彷佛这手可以引导他离开这片黑暗,握著、握著,他有种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不要放开这手,因为这手握起来好舒服、令他好有安全感,使他可以放心的任这双手牵引,朝前方的光圈走去—— 羲雅慢慢张开眼睛,望著顶上的白色天花板,觉得那个天花板真古怪,干么转个不停? 他深吸口气,想抬起手,却感觉手上正握著某样柔软、温暖的……手?! 他轻轻转过头,却看到岚春就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趴睡著,而他握的正是她的手。 这是梦吗?他暂时停止呼吸,怕一吹气,她就会被吹走。 如果真的是梦,那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来,他痴痴望著那平和睡颜,虽然看起来黑了一点。 “醒啦?肚子饿不饿?”他扭过头,华琳正对著他笑。 “嫂子……”啊!他眨眨眼,这不是梦?是现实?! “你睡了好久,整整快一天一夜了。”怕吵醒岚春,华琳刻意轻声说道。 什么?他居然昏睡了那么久? “仲凯他们都去上班了,所以由我过来照顾你——们两个。” 我们?!他倏地一惊。“风春有受伤吗?”他著急地望向她。 瞧他那紧张的模样,华琳忍住笑。“没什么,她只是累坏了,这几天她一直跑跑跑的,和坏人玩躲猫猫,身心都绷得那么紧,然后一回来见你昏迷不醒,又守在你床边陪著你……” “怎么不叫她回去休息呢?” “说啦!可是她不听,何况,你即使昏得意识不清,还一直拉著人家的手不肯放开,人家怎么好意思离开?所以我们就把两张床并了起来,让她稍微躺著休息一下。” 原来是这样,看著他们依旧紧握的双手,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牵手呀…… 不知道可不可以就这样一直牵下去,直到一辈子呢? 他执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睁大眼睛,静静看著她的睡脸。 华琳看著这对手牵手的俪人,不禁羡慕的叹口气,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将这个小天地留给他们…… 终曲 事情在眨眼间就落幕了,而且变化之大,令人惊讶。 原本岚春是唯一的关键证人,可随著阿虎的落网,他们供出了更直接的证据,包括案发当天是他们开车载吴伟夫到飞腾大厦去,也是阿西他们将监视录影带全部偷走、销毁的,彻底推翻了吴伟夫所有不在场证明。 他们甚至也坦承开车将王奇检察官撞伤…… 而随著吴伟夫落网的消息被媒体曝光后,某家电视台突然收到一包照片,里面正是吴伟夫如何杀害刘菲芸的经过,此照片一登出,举国哗然,吴伟夫至此也不得不俯首认罪。 当正式开庭时,所有的媒体几乎挤爆了整个法庭。 而吴伟夫以蓄意杀人且企图湮灭证据、绑架人证等罪名起诉,经判决无误,将处无期徒刑,因罪行重大,不得假释。 在听到这项宣判后,岚春才感觉到噩梦是真正远离了,而她亦可以正视前方的顶楼,不再感到恐惧。 说来也是好笑的,当她得知吴伟夫已经被抓,晓昭要她去确认是不是她所见之凶手,本以为自己看到他时会吓得全身发抖,还好魏检察官体贴,没让她直接去面对。 棒著双面镜,看著那个害她作噩梦、不得不逃离家园,甚至还被绑架的元凶时,她竟没有感觉到害怕,相反地是愤怒,气自己居然被这样一个人渣迫害至此,更气羲雅被他们所伤,火大的差点打破双面镜冲过去把那个人揍一顿。 当然——她承认这是因为有人给她酌瘁盾,且那个人是被铐著、只能挨打而无法还手的缘故。 后来才明白他为什么会派人抓她,除了是想消灭人证外,另外一方面,他又想买通她。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如果他真不幸被抓到,至少她可以作证说她看到的人并不是他,这样一来,她不再是枚致命的死棋,而是可用之活棋,因此他们才没一抓到她就把她给杀了。 可如果吴伟夫不要那么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话,或许他的马脚不会露那么快,在大家查到之前,就可以顺利离开台湾,免受法律制裁,偏偏搞出这么一堆,让自己的手下行迹败露被抓吐供,顿时想赖也赖不掉了。 也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所吃的苦稍微值得了一点。 “菜煮好了!快点帮我端出去。”羲雅从厨房探头喊道。 她转过头,凝著正在她厨房圣地忙得团团转的男人。 命运真是奇妙,虽然这件事搞得她天翻地覆,可如果没发生这些事,她会遇到这个家伙吗?同时让许多人进入她的生命中,有他的朋友们、有她的邻居们,使她一个人的茧居生活成了绝响……甚至还改变了许多根深柢固的想法——尤其是关於律师的。 懊恼吗?有一点,但却有更多的惊喜和充足感,甚至是感恩的。 生活在人群中,自然就会受到人群的帮助,在她被绑架的那段期间,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为了她而到处奔走、联络,这份情谊,叫她又惊又喜又愧。 其实她付出的真的很少呀…… 但——这一切,并不太迟。 因为只要活著,放下许多执著和偏见,不害怕去探索事物,还是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哇!是不是我太帅了,所以你看我看呆了?” 她回过神,愣愣看著那个对她不停露出迷死人微笑的家伙。 唔!或许现在该优先做的事是好好探索这家伙,因为这人才跟她求过婚,她还没点头答应呢! 认识数月下来,她发现自己还是没太弄得懂这个人,是不是值得花她一辈子的时间去探索他呢? 她微微一笑,走进厨房端出其他菜肴。“是呀!你穿围裙的模样真是帅呆了,男人果然是适合穿围裙的。”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放心!这款的围裙我有买两套,不同颜色,有点像情侣装,我们都穿的话,一定很好看。来来!快坐下来尝尝我煮的菜,绝对可以媲美五星级厨师。” “是……”他真的满自恋又很臭屁。 在享用佳肴之际,羲雅没忘记他的目的。“春,有件事我一直很想跟你说。” “说什么?” “就是……你那个书架的书可不可以换个方式排列呢?不要用ㄅㄆㄇ,用一般的分类好不好?” “免谈!”前言收回,在她决定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探索这个男人之前,她得先测量自己对他好管闲事的忍耐度为何? “可是如果我把我的书搬进来的话,你的分类法我会用不习惯。” “谁理你!版诉你!这间屋子顶多只能容许六法全书进来,其他免谈。” “喔!那——书的主人可以用『律师』身分进来吗?” “不行!你跟你的律师朋友是我最低容忍限度。”因为欠他们人情,所以再也不能称他们是“这个腐化、毫无节操可言社会下的不良产物”! “那——『男人』呢?” “……嗯……” “那——『丈夫』呢?” “……” “喂!别脸红,快回答我嘛!或是『孩子的爸』,你可以接受吗?……哎呀!别捏我,很痛耶!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已经帮你答应接下在社区开拼布教学的工作,让你可以敦亲睦邻一下……” 呯地一声,椅子倒地。 随即就听到一声哀嚎。“哇!未来老婆,你别掐我脖子,你掐死了就会没老伴,慢慢陪你一起到老喽……” ——全书完 后记补注: “爆米花报告”(thepopcornreport)p.36中曾为“茧居”一词下定义——当外在环境日趋险恶,我们心中愈有一股回归内在的原动力,我们渴望寻找一个安全的壳或城堡来保护自己,以使我们不致再受不可预知的外在世界所摆布。这不可预知的世界对我们的侵略包括无礼的侍者、噪音污染、枪击、经济衰退、爱滋病等所有一切的困扰和侵犯。茧居是为了隔离这个繁嚣的世界,并确保和平、舒适的日子,虽然相对的我们必须防卫和控制,是的,茧居几乎可以说是在动荡的环境中被我们刻意控制的温室。 编注: 1有关伊甸园之馆的故事,请看蔷薇情话459《爱情宾馆》。 2有关夏妍羽的爱情故事,请看蔷薇情话533《出轨》。 3有关童秋雅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390《解放》。 4有关秦冬蓉的爱情故事,请看蔷薇情话500《出走》。 跋 已成为跋的序……好友素玲 抱喜阿华的第二十个书宝宝出世了! 从兴奋的在书局找到第一本“孟华”的作品,到现在也有满长的一段时日了。有多长呢?至少是一段梃精彩、模特制的青春岁月。 那晚,当我尝试著在一堆堆论文里找出自己未来的路时,阿莘打了一通电话给我。原本想太好了,这下子我可以喘口气和阿华聊个天,顺便诉个苦。没想到,不但没有喘口气,反而还差点岔了气!阿华竟又给我个天大的包袱—— “什么?!叫我写序!” 这可是件不得了的事!原因加以下两点: 一、身为阿华最认真的请者之一,我知道,前十九本书阿华都没有找作者以外的人写过序。 二、素玲平时只会骗骗小孩、写写教案、办些报告或写些令人流口水的游记,可从没在“言情小说”上说过话,阿华实在应该找那些更“专业”的朋友来写才对。 但是这两个理由阿华当场就决定不接受。而且我相信阿华一定有了“言灵”的力量,因为那晚阿华说:“你一定会想写的!”结果这一周来,每晚当我筋疲力竭的滚上床时,我脑海里马上就浮现了阿华的笑脸,然后,就想到这篇序还没写…… 所以,我就只好认命的写了,谁叫找就是没办法拖阿华的稿,每次都乖乖的交稿。 接下来就和大家分享一下我所知道的孟华。 如同阿华书里的女主角,她其的是一位很有主见的“大女人”。说“大”是真的,有兴趣的人可以看阿华《59分的分情人》的后记,里面有一段和大明星刘德华的对话,真的是经典中的经典! 我和阿华相识於青涩的高中时期。我身高一六四公分,从国小到国中向来都是队伍里的排头,但一上高中后,我就只能排到中间了。因为,以阿华为首的“柱子”群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我也乐得每天以抱柱子为乐。以前素玲也是个凶恶的女强人,不过这段时期里我向阿华学会了“撒娇”这件事,三不五时骚扰那些柱子们。阿华在家里就超会撒娇,有段时日我因住校而和她朝夕相处,自然就成为她撒娇的对象。不过这样的机会很少,平时只要是需要她站出来的时候,绝对是威风凛凛、气势非凡,每一次发言都会让人想为她喝采! 另一个把我和阿华黏在一起的原因,可能就是我们的兴趣常常相同吧!例如一起去喝下午茶、一起去看敦煌展;我对阿华醉心的小剧场很有兴趣;又很喜欢绘本,知道阿华有在看绘本,就拉到我家强迫她看一堆绘本;从事的教育工作,是忧国忧民的阿华喜欢讨论的主题;这几年从喜欢研究台湾文史转到台语研究,阿华也正好参加了台语课程。 这些转变也一一呈现在她的作品里,戚家系列里由荻兰串起的丝路之旅和精彩的前世令生,荻莲的“休夫”和荻柏的“敦煌之旅”都令我大呼过瘾。接下来我也批评《叛爱佳偶》里的老师太过理想化,《藏心》里的现实太让人心痛。还有《爱情宾馆》里美丽浪漫的海边,《解放》里令我心醉的凤凰花、那令人感动到想掉眼泪的南湖大山和中央山脉,或是《夏天》里对台湾四○年代的深刻描写……这些我想都是言情小说里少见的成果吧!不过,日为我对“爱情”较为迟钝,所以对部分叫好的作品较无感觉,就留待他人补充了! 虽然阿华常说从我这儿得到很多东西,但我觉得阿华才为我打开了另一扇学习的窗。在她的网站里,可以见到来自地球各处的好朋友。除了知道有哪些好书可看,我们还从严肃的文化、教育问题讨论到吃吃喝喝,可以为生病的人表达关怀,也可以认真的为迷惑的人提出可行的方向。每个月一次的读书会还可以直接和作者对谈,让我对言情小说有更深入的看法。害我每天都想去看看有没有新留言,比维护我自己的网站还认真。 原本素玲我是个漫画痴,除了台湾文化、绘本,就是看漫画。刚开始的确是因为人情压力,才在书架上挪出点位置放阿华的书。不过在踉著阿华一路学习后,令年在采买新书架时,我心甘情愿的留下一格放言情小说。阿华,你看我进步了不少吧? 对了,有个人一定要提提。当年阿华出第一本书时,某出版社同时推出位作者叫“孟桦”。我们一堆很少看言情小说的高中同学们,就兴奋地拿这位作者写的精彩段落和阿华讨论,弄得她啼笑皆非,只能无奈的说:“那个孟桦不是『孟华』!”不过事后我们几个人想想,如果以第一本来看,那位“孟桦”的作品的确比较精彩。但是女强人阿华有她的气势,接下来精彩的作品大出。 斑中时,我们曾有一群人一起在尝试写小说,只有阿华现在已耕耘出一片天地。这也是阿华找我写序的目的之一吧,就是提醒我,有空要多写写文章…… 靶谢大家捧场看到这里,记得要去看后记哦!阿华应该会有更多感想吧! 谢谢素玲 靶谢素玲在百忙中愿意提供“序”给我,但因我不小心拖了稿,以致作业不及,所以使她的序成为了跋,实在不好意思。 会请素玲写“序”,是因为她是我的好友中最支持我写作的人,她引领我感受到许多非凡的乐趣,开启了找对许多事物的兴趣和喜好——如绘本和台语诗文……(她居然忘了是她介绍我认识这些事情的)因为她实在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听她讲述时,虽未亲身体验,但从她的言语中得到淬炼过的精华,更添乐趣,引发了探索那些事物的念头,而我也一一将这份乐趣和体会化为文字呈现在作品中,所以我才会硬要将白天辛苦当老师、晚上还要硬拚研读台语研究所功课的她拉出来在《探索》亮相。 因此她不仅是交心好友,亦是我的老师,在此致上最大的谢意。 素玲,谢谢你!^_^——孟华 后记——关於探索 《探索》不是悬疑小说,也不是侦探小说,它——只是我想写的一个故事。 《探索》构思於九八年出《出轨》时,动笔於九九年,但写了前几页便搁下,直到二○○二年才完成。 依最初的构思,它应当是《出走》——《出轨》——《探索》——《解放》,但《探索》为何会成了最后完成的?或许是因为之前,我一直对“探索”一事还很模糊,却始终没模出个大概,直到过了这些年,才知道想要探索什么…… 不知道各位看倌,在看完这本书后有察觉到我想探索什么吗?请不吝来信告诉我吧! ☆☆☆ 《探索》之外的探索…… 写了这么多年言情小说,终於在狗屋写了“二十本”,对我而言,这其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好不容易爬到了,而把《探索》放在第二十本,对我更有某种重要的意义。 会写言情小说,是因为爱看,是因为喜欢,所以无怨无悔的投入,但写著写著渐渐发现,其实自己已不太懂得怎么写出好看的言情小说,於是忍不住想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为什么以前会写,现在却好像不会了? 难道真是因为年岁渐长,已经不会在睡觉前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变成了什么什么,和绝对长得英俊潇洒的什么什么去冒险、去谈情说爱,然后会爱的抱抱、亲亲,再来——噗呼!可以快乐地坠入梦乡中…… 而现在却是闭上眼时就开始想著,下一段情节该怎么写,接下来要怎么发展,内容节奏才会对?要怎样加重男女之间对手戏,文字取代了画面,然后愈想愈睡不著……直到——公鸡啼,小鸟叫,太阳出来了…… 所以我还能写言情小说吗?或是要问——还能写言情小说以外的东西吗? 答案不知道,所以需要去探索一番。 希望下次服各位见面时,能够把探索到的过程和心得献上。 ☆☆☆ 回首来时路 终於正式出了第二十本小说,也不知是不是刚好正值年终岁末,也或者是我今年刚好到了而立之年,因此回首这些几乎在过去十年费了我最大的心思和最多时间的成品,显得格外的重要。 而之中,更要感谢出版社的支持,使我总能够写出自已想写的作品。 在自己的网站上第一次办了个小小的活动,除了办票选,请大家选出最喜欢的作品外,还厚著脸皮邀集经常到我站上玩的朋友,陪我一起回顾过去十九本作品,并利诱他们交出心得报告。^^3 对一个创作者而言,最大的乐趣是创作自己最想写的故事,但最大的考验却在於企图传达的讯息跟读者接收到的是否能一致? 随著时间的流逝,当我回头重新看自已的作品时,依旧会产生陌生感和困惑,找过去想表达的服现在看到的一致吗?在模索中透过其他朋友写下的心得,找到了部分的遗失和新的意会,人过了二十岁就是成年人,得要为自已的行为负责任,书过了二十本,也理当加此…… 这次票选结果,最受大家喜欢的前三本书分别是《情未央》、《出轨》和《颠覆》,原本想将所有朋友的心得摆上,但碍於篇幅无法一一放上,几经思量,就放上几本书的心得报报部分文字,如欲看全文,请到我的网站详观。 靶谢靳、阿绿、奇儿、懵大姊、ling、carry、落叶、闲人、su、orchid、明贞、昕、楚、saiwyent、glorialynn、知更等朋友参与。 《双狮奇缘》八十五年十二月出版 《双狮奇缘》虽是孟华在林白的第一本作品,但不会让人觉得写法生涩,反而觉得题材很特别,让两个同样好强、同样有强烈领导欲的人结合、离异,但大男人最终能摒弃传统观念,认清两性的平等地位,重新取得协调和平衡,继而复合。看到郁绍霖的“受教”,多少也抚慰了一点为女人不平的心理,而怡瑄自信的“好男人绝对教得出来”,相信是现代所有女性的梦想。 还有,孟华在本书中提出的新女性主义,亦很有意思。我们所要求的平等并不是要与男人争相同的工作,只是希望得到应有的尊重及公平对待……——by楚 《三度邂逅》八十七年一月出版 前世今生的题材有很多作者都写过,《三度邂逅》是我印象很深的一本。 就是因为女主角这种不认命的态度和积极处世方式吸引人吧!人生是靠自己去努力创造的,不用因为失恋就寻死觅活的。 人生只有一次机会,要好好掌握!不知道是不是孟华想要在书中表达的?——by奇儿 《叛爱全偶》八十七年十月出版 《叛爱佳偶》是描写因上一代的怨恨而对下一代感情的影响。 ……这故事里我最喜爱的部分是琦芳与群昱由彼此讨厌对万,而渐渐产生情愫。那种认定彼此是对方的唯一,那么执著和悸动,深信只有自己是世上唯一能给对方幸福的人,这就是恋爱教人著迷之处。琦芳为了获得外婆和同侪间的认同,不断努力以赴,表现出现代女性不屈不挠的毅力和勇气。而现代女性的价值观亦因知识增进而改变。从王心湘的自怜自叹,到林芳玥的逃避,都是旧有社会对女性的轻视而导致。纵使琦芳曾有逃开的企图,但始终不能忘记群昱,不能忽略自己的心意,故站起来与群昱并肩争取双方家长对彼此爱恋的认同。在过程中,对郑青云不卑不亢,更是一绝,足显出现代女性的智慧与包容……——bucarrie 《娘子休夫》八十八年一月出版 《娘子休夫》是戚家三姊弟中,老二戚荻莲的故事。对比起老大宫荻兰的光芒万丈,荻莲是显得亲和多了!可是刚开始的时候,对荻莲的印象还不算很好,可能是一向对那些过於沈醉爱情世界的人有点感冒吧,对於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想讨好他、想迎合他的喜好并不过分,要得到一份感情首先就要学会付出,但当付出的得不到认同,更加得不到回报的话,就应当懂得放手了!包何况是要爱得这样委曲求全,没有尊严?勉强坚持下去的话,只会加深双方的痛苦!像骆靖尧,却使他和荻莲是聚少离多,更不曾用心去了解过她,却也感到“和她相处时间愈长,就会感受到那种莫名的压力”。 分开,只是给大家多一个选择,多一分机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by靳 《爱情宾馆》八十八年二月出版 “欢迎光临伊甸园之馆,本旅馆的床全都是日本原装进口,设备先进,有各式的特效,任君选用,保证一定会让你们两位——彻底达到身心解放!”呵呵,一直比较注意孟华小说中的理性分析感性表达,却忘了其实她也可以及搞笑的……父母家庭是男女关系中的重要影响因素并不稀奇,在中国人的社会,结婚这回事仍不只事关两个人,而做为言情小说的题材好像有点……不够纯情浪漫喔?!但这个问题又相当实际,曾有多少女性同胞发誓不嫁寡母独子,最好是没亲没戚……可见其重要性…… 再来当然就是要讲讲爱情宾馆中的人,这也是此故事特别的地方,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物跟伊甸园之馆形成一个重要角色,而以华琳的祖母为首,这个死去的人物才是其正的关键点,是她把伊甸园之馆这个充满象徵意义的地方留给华琳,也许是希望能帮她找回幸福吧,故事中的灵异部分,跟血缘还是有点关系,由华琳来追溯她一直不认识的祖母,她的一生跟她的爱恨服坚持,这让人想到了以寻根为题材的《夏天》,不过像锺伟这款通灵人物,还真是孟华故事中绝无仅有的呢!这也是这个故事的特点,将三代女人用这个有家的味道的地方牵连起来,再让相关的每个角色都找到重新出发的轻松心情跟勇气;孟华在后记中说这个题材有点严肃,对年轻读者致歉,不过这种“严肃”题材也正是我这款不怎么年轻的读者爱看的呢!请不妨继续严肃下去!——by闲人 《59分的情人》八十八年、六月出版 《59分的情人》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故事,也不是一个说教的故事,它是为了探讨爱情相处之道而存在的——宋玉苏和于希雷的爱情。 爱情就像一场考试,但要命的是谁也没有给你上过课,也没有正确的公式定理可供套用,只能任意挥洒自己手中的毫笔自行描绘。爱情应该包含什么?爱、信任、坦承……站在冷眼旁观的角度,我们可以从容的比手画脚。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轻易相信旁人说的话,却无法对亲密的人滋生信心。是人类的通病吗?还是人性的不够美好?……——byorchid 《秘密恋人》八十九年四月出版 《秘密恋人》是孟华所有作品中最让我喜欢的,有好几段话都让人印象非常深刻,尤其是女主角说可以坦然在男主角面前放屁时,才愿意与其同居的那一段,更是心有戚戚焉。 为什么要结婚?是这本书的主题,在阅读时会跟著女主角陷入困惑和思量,要走入婚姻,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要因为结婚而结婚,能够想清楚地走入婚姻,这是很重要的,书中的幽默、轻松笔调,也是让我喜欢这本书的原因。——by奇儿 《藏心》八十九年七月出版 ……《藏心》使我知道,幸福不是必然,人世间世事无常,如自己不坚强认命的走下去,人生就会这样玩完,杜会上常发生一些教人愤怒的事情,人与人的空间狭窄,易生摩擦,得不到抒发空间,家庭问题、暴力事件也随之发生,确是现今社会悲裒。 对於书中卢静竹的遭遇,感到十分同情及无奈,但她仍能坚强的走下去,已比一般人有更多魄力。而从小活在底层的罗璇风,对人性失望时,是静竹的信任令他得到希望,他没有放弃自己,从而认清自己要走的路,走出他的牢笼。当静竹在最低潮时,是罗璇风不舍的爱,给予她力量去突破自己心中的障碍,这样的深情,使我非常感动——byling (ps:在此祝ling身体健康,战胜癌细胞!孟华) 《颠覆》九十年五月出版 《颠覆》的喜剧性很强,让我联想到neilsimon写的剧本里,因主角们性格差异所产生的爆笑场面。我对两个主角都喜欢得不得了,因为他们是那样活生生、实实在在、既平凡又别树一格的小人物;他们的言行很难测度,往往出人意料——铭翰狡诈的“化敌为友”战略,宛秦以代为收拾房间十天来回报一个美好的初夜,以致他们吵吵闹闹的恋爱过程,都让我觉得新鲜、有吸引力。这样的爱情故事实在没有美感可言,也不够缠绵浪漫,但对我来说它却是魅力十足,充满生气、活力和节奏感,我甚至觉得将它改编的话,可以拍成一出很可爱的电影,可惜它大胆的对话或许不太适合东方社会——by懵大姊 《出轨》八十八年八月出版 再一次翻阅《出轨》,以一种崭新的眼光重新咀嚼一次,爱情也有著高潮、低落、停滞时期,爱情浓烈时,轰轰烈烈是天经地义,当走到稳定期,热恋不再,如何维持?是步入婚姻,还是另寻一段更美好的?爱情与承诺一线之隔,谈恋爱可以轻松,只求短暂的怏乐,一旦当你做出了承诺,决定与对方携手共度下半辈子,想想往后的未来,未来他将与你朝夕相处,它是一份长久的责任。 两人互属的真实感,如果没有彼此的默契与认知,惺惺相惜能继椟走下去吗?一旦破碎,当你处在脆弱无依之时,碰到致命的诱惑时,在日久生情下,对方慢慢地瓦解你的防御力,又怎么抵当那致命诱惑?除了靠自己的道德人格,还能凭藉什么呢? 爱情的时效性是多少?一个礼拜、一个月、一年……七年之痒,或者更久? 我欣赏女主角夏妍羽,当失去所爱,要活得更加快乐…… 走到尽头,爱与不爱已经不再是重点,时间能治愈伤痕,有时候适时的放手、适时的遗忘,也不见得是坏事,爱制人之前,要更爱、更珍惜自己!——by阿绿 《情未央》九十年十一月 ……我想,这本书的主题应该是“选择”。在主角们面临各个关口时,都替他们紧张,捏一把冷汗。大的看了三遍这本小说时,我已经问了自己不下上百个问题了。“如果我是茱敏、月华、甚至丞风,我到底会怎么办?”“他们该如何面对朋友、同学、父母和自己呢?”——bysaiwyent ……看完书之后,我闭上眼睛想著茱敏的认真、想著她的大学生涯、想著她的愤怒、心碎、想著她到后来终於快乐了。 生命中没有任何故事是免费的,终究是得付出、是得承受命运的折磨和欺压,於是我了解自己的作茧自缚,既害怕寂寞、又害怕被伤害。为了保护自己躲在一片玻璃窗之后参观真实生活,却又愤怒的抱怨生命的不够充实?! 年轻唯一的好处就是永远不畏惧,我何必去问“我为何在这里”,重要的是“我在这里”!——byglorialynn 小结—— 华的新书名叫《探索》,对不?我觉得这个题目取得真贴切,因为如果要我总括来形容华的小说,“探索”二字正好表达出她的动力——以爱情为骨干去探索人生;恋爱、婚姻、责任、事业、亲情……etc。华的小说就像是她探讨这些问题的心声,而我真的很高兴可以从她的故事中,分享到她的所思所感。——by懵大姊 ☆☆☆ 如果问我写言情小说除了满足创作欲外,最大的乐趣是什么?那我会毫不迟疑地说——那就是与你们相遇。 盂华2002年11月底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