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 楔子 逃,他得逃,为了离开这些变态的大人,他要逃得够远才行! 小小身影在漆黑的夜里卖力地往前冲,不管跌跌撞撞多少回都不肯稍作歇息。 直到逃得够远了,背后再也听不见朝他而来的愤怒魔音,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瘦弱身子,才靠着冰凉的墙角顺势滑下喘口气。 喘着气,温热的液体悄悄地滑落至他的脸庞。 他死也不要再住寄养家庭了,说什么寄养家庭的父母会对他多好又多好,那些社工人员都是说谎的超级大骗子! 奋力抬起手,擦去象征懦弱的泪水,他小小的心灵充满了大人无法想象的恨意。 男主人根本有恋童癖,收留他两个月后便无视于他的抗拒,不知借着替他洗澡的名义在浴室里猥亵了他多少回,还威胁他不能对别人透露半点。 当他受不了的时候,他逃。 当年的他只有七岁,却已怨恨得想要杀了猥亵他的男人。 可惜年纪太小,他没有足以杀人的力量。 第二个寄养家庭—— 女主人是个丈夫常有外遇的怨妇,才收留他三个星期就露出真面目;平日对外摆出贤妻良母和大好人的嘴脸,却常常趁着没有第三者时对他施以暴力。所以她狠毒的嘴脸在他眼中如同巫婆一般。 当他受不了的时候,他又逃。 那年的他正满八岁,在逃跑之前奋力踢了那女人一脚。 至今,那女人失控的尖叫声犹在他耳际回荡。 第三个寄养家庭—— 他刚逃出来的那一家人简直是变态! 他们不但将他当作免费的童工使唤,一天压榨他的体力十几个小时,还整天嘲讽他是没人疼、没人爱、像垃圾一样的孤儿,更可恶的是让他睡在臭气熏人的猪寮里。 逃出来之前,他放火烧了那间猪寮。 现在,那家人八成正满嘴脏话地忙着救火,恨不得把他抓回去毒打分尸。 一想到这里,抹去泪水的八岁男孩才感觉痛快些,嘴角扬起他这年纪不该有的嘲讽笑意。 这三个寄养家庭,让他在两年多内尝尽了人世百态的心酸。 反正那些社工人员最后只相信寄养家庭伪善哭诉的片面之词,认定那些事实全是他捏造出来的谎言,还为他贴上叛逆难以教养的标签。 因为他是个孤儿,所以社工人员认定他性格扭曲不正常,根本没有人相信他的话,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你要不要跟我走,成为我的同伴?”当他正在室泄怒火时,一抹黑影突然将他笼罩。 一个看起来年纪比他大些的男孩站在他面前,讲话的速度很缓慢,但却字字清晰。 大男孩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跟他充满防备的目光对视良久,像是找到同类般轻声地道:“别担心,我们迟早会找到安身之地,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没有错,天下之大,总有他们的栖身之地。 大男孩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他心底…… 第一章 “不去!”一个俐落的大转身,黄雀整个人都在抗拒。 “你以为对着我说不去就成吗?”被蓝凰派来传达讯息的青鸟吱笑,很怀疑黄雀根本是因为传达讯息的人是他才有胆子说不去。 反正,七个影子领导之中,平时就属他最好打商量。 所以每个人对他说不的时候,个个都说得畅快坚决,半点都不会结巴。要是蓝凰自己来说,恐怕黄雀毫不犹豫就赴命了。 蓝凰八成是在捉弄他,才把黄雀这个大麻烦丢给他应付。 谁都知道,黄雀连主子的命令都可能阳奉阴违,惟有对蓝凰的话惟命是从。所以主子也懂得善用蓝凰去指使黄雀,让黄雀百分之百服从。 “我不保护个女人。”黄雀说出第二句话来,且用阴鸷的脸孔对着青鸟。 这几年,他们七个影子领导人早就不亲自出任务,只负责在影子组织里坐镇指挥,所以没道理要他去保护一个女人,成为一个女人的影子保镖。 不过是一个政治家的女儿,凭什么要他去保护。 女人、祸水、麻烦,都划上了等号!他一点都不想去招惹。 眸中贼兮兮的光芒一溜,青鸟无所渭的耸耸肩,“好啊,我不过是替蓝凰传话给你而已,你不去的话,就自己跟蓝凰回话去。” 如果黄雀真的想这么做,他很乐意跟着去看好戏。 丙不其然,黄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想啃了他的表情。 “是不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要不要我抽空陪你走一趟?好兄弟就别跟我那么客气了,我很乐意陪你去。”见他瞪着双眼不说话,青鸟一脸无辜,状似好心地主动问道。他打从心底有一百个愿意,真的是心甘情愿陪黄雀走这一趟。 黄雀眯了脒锐利的黑脾,哪会不知道青鸟是假好心,存心想看戏。 “免了!”丢下两个字,他旋即跨步越过青鸟离去。 虽是不甘愿,他还是认命地接下蓝凰的命令。 **************************************************************** 华丽的厅堂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厅内,一双明媚的眼眸微眯,使得艳丽的面容更为动人。黑眸的主人——朱亭兰以非常不能谅解的目光,盯着她本以为开朗明理的双亲。 她不禁怀疑,她忙碌的父母是否真的秀逗了? 不过是收到一封恐吓信罢了,就打算派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让她的个人隐私和行动自由受到侵犯,她的父母不是秀逗了是什么? 怕人恐吓就别搞政治、别出风头、别树大招风啊! 十五岁之前,她被坏人企图绑架的次数多到她自己也数不清;而她当时年纪小,没有自我保护和防备的能力,派人随时保护她是情有可原。 现在,她已经大到懂得如何闪躲可疑分子,若还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未免太可笑了吧! 她又不是保育类动物! “兰兰,你这次就听我们的话,别闹性子了。”对外有铁面之称的朱毅德,面对宝贝女儿也只能捺着性子劝哄。比谁都了解女儿不喜欢受拘束的独立性格,他更清楚女儿向来吃软不吃硬。 若非这次的情况非同小可,他又何尝愿意跟女儿闹僵。 女儿是他忙碌的生活中,惟一能逗他开心,让他打从心底舒缓紧绷情绪的开心果啊。只是比起自己的心情,女儿的安全对他而言更为重要。 “是啊,听你爸的话,不过就这一阵子让人保护你,你先忍忍呀。”朱母也在一旁好声好气地规劝女儿。 “忍?”朱亭兰攒起清丽的秀眉,没好气地问:“一天、两天,还是一星期、一个月,干脆忍个一辈子算了。” 等她习惯保镖跟着她了,难保他们不会这么做,所以她才不会上这缓兵之计的当。 让个男人当她的贴身保镖,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她,爸妈的脑袋简直是烧坏了。他们也不替女儿想想,一个女人让一个男人整天跟在身边,行动会有多不方便。 扁想象自己在洗澡、上厕所时,都有个陌生男人隔道门在外监督,她要如何自在起来?说不定她抱澡泡到睡着了,他就破门而入哩。别开玩笑了,她为何得因为一封恐吓信,而过着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说不定那根本是一封恶作剧的信啊! “兰兰,你听话——” “外面坏人一堆,你们要怕,就得怕个没完没了。”在父亲想继续说服她之前,朱亭兰突然拉住案母请来的贴身保镖!包加没好气地说:“要说的话,你们看看请来的这个人,我觉得他长得还比较像坏人哩,你们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的确,这个保镖长得人高马大不说,没有表情的脸孔摆着就可以吓人。 从头到尾,她都没见他的嘴角牵动半下,直视她的冷漠眸光更仿佛在嘲讽她,把她当成笑话来看;她才不要这张讨人厌的死人面孔整天跟着自己。 瞧,他竟然还拨掉她的手,仿佛有多厌恶她的碰触一般。 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这家伙有没有搞错啊! “兰兰,别胡说八道!”朱毅德淌下冷汗,斥责女儿之余也偷偷觑了黄雀一眼。 他可是费尽宝夫才能和唐傲雨情商,请来一个绝对能万无一失保护女儿安全的保镖,所以他可不想一开始就把黄雀给气跑了。 唐傲雨并不吝于告知他关于黄雀在组织里曲阶级地位,因此让他安心之余自然也多了分惶恐。 在外虽曾面对过多少风浪,朱毅德此刻竟会为个保镖而惶恐不已,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百年来,有个自中国发源而慢慢扩散、蔓延至世界各地的龙族传说;真正是现今主宰世界的几道强猛洪流之中,最为人所知且不敢侵犯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的主人们便是世界各地中,由亚裔民族所控制的“阙龙门”。 阙龙门实分九门,亦由九位龙主所领导。 而他老友唐傲雨的真实身份,正是阙龙门上任的黑门龙主。 在唐傲雨隐退的前几年,其另外建立了一个影子组织;影子组织的成员通称影子,主要分发到阙龙九门的各阶层底下。他们一定要有像日本忍者披擅长隐身的利落身手,才能成为影子般的隐形保镖之外,亦专长于搜集情报以助于阙龙门组织的发展,并用此来和各国机密机构交换情报。 当唐傲雨真的隐退后,便将全部心力投人影子组织,使其更加巩固势力、使其加速成长。 而现下站在朱毅德眼前的男人正是由唐傲雨亲自挑选出来,代替他坐镇指挥影子组织的七位影子领导——红雁、橙凤、黄雀、绿鸶、蓝凰、青鸟和紫鸢中的黄雀。 影子领导的能力并没有很大的差别,而黄雀也绝非泛泛之辈,因为他要让朱毅德他们一家人死于无形是相当容易的。 正如朱亭兰所说,他或许是引狼入窒,所以更不得不惶恐啊。再说,如果宝贝女儿让他跟阙龙门的成员从友好变成对立的关系,他无疑就是引狼入室了。 老天,谁来管管宝贝女儿的口无遮拦呀! “我没有胡说八道!”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不曾被稍微大声骂过的朱亭兰,因受了斥责不禁心生不满,更没好气地指着黄雀说:“他明明就长得一副凶神恶煞,活像地狱来的讨命鬼一样,天晓得他会是坏人还是善类!” 没发现父母的脸都刷白了,她依旧大放厥词,脸臭得可以。 无意以貌取人,更无心批评别人的长相,可是黄雀漠然的眼神真教她生气。 她懊恼,更受不了他那种瞧不起人,好像在看小丑耍猴戏一样的嘲弄眼神,就算他一个字也没说,她也绝不会弄错他那充满不屑的眼神里,所传达给她的讯息。 她很肯定,他绝对是那种视女人如敝屐的男人,所以若非得要个保镖不可,她也不要他! ****************************************************************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厅内的气氛窭时变得僵硬无比。 朱亭兰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呆愣地望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父亲,脸颊也伴随着屈辱和大受打击的感觉烧烫起来。 她动也不动,任凭脸上刺痛的感觉蔓延。 总是百般疼她、宠她的父亲,居然狠心地赏了她一巴掌,让她几乎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更无法从错愕中清醒过来。 为了一个外人,爸爸打了她一巴掌! 一时冲动打了宝贝女儿,朱毅德也显得后侮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闪躲女儿直视他的悲伤目光,他脸色十分僵硬地道:“兰兰,别太任性了。” 一巴掌打在宝贝女儿的脸上,其实他比谁郁心疼难受。 要不是女儿说的话太不分轻重,更说不定会为他们全家招来祸端,他也不会在情急之下给了女儿一巴掌;天晓得他有多么舍不得啊! “我任性?”朱亭兰呆滞低喃。 印象中,她长这么大以来没被人打过,连被人用力拍一下的记忆都不存在,所以她会出现短暂呆滞的反应是无可厚非。但与其说痛,还不如说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被人打了一巴掌,而且还是被从小就比谁都宠溺她的父亲所打。 此外,再怎么样她也想不到受这一巴掌的理由是——她任性。 争取自己的自由和权益,拒绝二十四小时被个男人监视,结果换来父亲的一巴掌,这一切只因——她任性? 炳!这么说来,她这一巴掌还真是咎由自取! “兰兰。”朱母在一旁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圆场;能体会丈夫的无可奈何,她更心疼宝贝女儿被打了这一巴掌,因为若非那个打兰兰的人是比她还宠女儿的丈夫,她绝对会替女儿出口气。 朱亭兰紧紧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因不甘心而将夺眶而出的热潮。 听不见母亲的声音,她转头用力地瞪了始终默不作声,从头到尾仁立在一旁看好戏的陌生男人一眼,趁着眼泪还没掉下来前,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即便还没交谈过,她已经恨死了这个陌生男人! 看着女儿走远,朱毅德不由得叹了口气;望向责雀,他更是小心翼翼地道:“小女性子直,往后说话若有得罪之处,请你务必多多包涵,而我就把她拜托给你了。” 他相信像黄雀这样的人物,应该是不会跟一个女人计较才对。 而他也相信,能成大事者必有宽大的度置。 “是啊,兰兰的想法很单纯,说话不好听其实也没恶意的,你千万别跟她生气好吗?”朱母也对发起脾气来的女儿实在没辙。 望着眼前为女儿担心不已,忍不住把请托之辞说在前头的朱毅德夫妻,黄雀只是点点头,随即不发一语跟上赌气离去的朱亭兰。 在他离去后,朱氏夫妇面面相烧,同时忍不住叹气,不知为女儿雇个保镖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啊? ************************************************************ 靶到前所未有的委屈,愤怒又不甘心的泪水也在她踏出客厅的那一秒就滚滚而落,朱亭兰死也不肯口头,死也不愿意让一个陌生男人看她笑话。 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总算稍稍平复激动的情绪,脸上的泪痕也干了。 吸一口气,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黄雀。 他跟她保持着距离,在她回身的那一秒钟也停下了脚步;没有躲避她投射而来的不友善目光,黄雀迎视她的脸孔没有情绪,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一点也没打算和她说话的意思。 很明显,他只打算做好保镖的工作,而当保镖并不包括得跟她说话。 不用跟他说话就能从他眼神里读出他的想法,让她情绪不由得更加恶劣;既然一副那么不屑当她保镖的模样,干吗要接下这差事?他以为她就喜欢被他保护吗?真是可笑极了! 她这么直瞪着不说话的他,猜想难不成他是哑巴不成?但当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瞪他瞪到快发飙的朱亭兰忽然皱眉,怕他真是个哑巴,因为从父母介绍他那一刻起,她就没见他开口说过半个字。 “喂,是不是哑巴啊?”考虑了几秒,她直接过道出心底的疑惑。 黄雀给她的反应仅是动了动眉。 ‘别动也不动的,是哑巴你就点头啊。”朱亭兰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对着他没有表情的冷漠脸庞上下打量,更对他木然的反应微感不耐。 难道他不光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会吗? 话说回来,爸妈不太可能让又哑又聋的人当她的贴身保镙吧? 无论她怎么想,教个聋哑人士当保镖的不太适合,保护他人的能力也有待商榷;而且若她的保镖真是聋哑人士的话,说不定出事的时候,反过来还需要受她保护呢。 爸妈到底在想什么? 黄雀凝视着眼前的女人,不难读出她心中的想法。 但他就是没有和她说话的,一点都没有。 平日除了紫鸢和橙凤以外,他本来就是个几乎不和女人讲话的人;就连自己的属下,撤除下达命令之外,他也不曾主动和她们多说半句话。 很少有女人能够让他张嘴说话,因为他本来就觉得女人很麻烦,所以不喜欢招惹女人;说他排斥女人也没错,然而最主要的原因,也只是他不想和女人说话。 为此,如果没有必要,他亦从不勉强自己和女人说话。 还是不见他开口说话,朱亭兰反因他直视不讳的眸光而感到不自在。 有些不耐烦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她忍不住懊恼咕哝:“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就算是聋哑人士,他总没瞎,至少看得见她在跟他说话吧? 这死家伙竟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黄雀微微动了动脖子,本有点想开口回应她,却因说话的依旧不是那么强烈而作罢。他不过是受命当她的保镖,任务也只是保护她的安全而没有跟她说话的义务,为什么她就不能无视于他的存在尽避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他开始考虑让自己像个影子般的存在就好。 “闷葫芦,给我一点反应好不好,你是不是在耍我?”唱了老半天的独脚戏,她的心头又开始上火,怀疑他是不是存心惹她生气。 说不定,他是气她说他长得像坏人,所以故意不和她说话。 长得就够严肃了,又不笑一笑,或多少有些其他的表情来替换他那张冷酷的脸,要教胆小的人怎么面对他啊! 哼!地只说他长得像坏人算是很客气了,谁教他的眼神那么鄙视人,而且看起来又那么恐怖。 黄雀有反应了,但却是又往后退开一大步,跟她拉大距离。 像是被人羞辱了,朱亭兰美丽的脸庞突然泛起滚烫的热潮,想也没想就朝他的手臂一抓,没好气地问:“喂,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听不听得懂我的意思,而且老跟在我后面又是什么意思?”无论如何,她可没同意要他这个保镖。 “没有必要,你不用理会我的存在,我们没有任何交谈的必要。”黄雀突然开口说话吓了她一跳,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而他还像踢开垃圾一样拨开她的手,且冷冷地吐出了几个警告的字眼:“还有,别随便碰我。” 她最好能够一次就听清楚他的话,别让他再重复一次,但前提自然是她不能太笨才行。 第二章 “你不是哑巴?”朱亭兰失控地质问黄雀。 既然不是哑巴,他还让她一个人唱独脚戏老半天,未免太过分了!不用说,他肯定是存心看她要白痴,在心底嘲笑她的反应。 他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黄雀轻扬眉宇,讽刺的眼神仿佛在对她说——我有说我是吗? 从头到尾,他都没表态过自己是个哑巴,而是懒得理她罢了。 不过他倒希望她是个哑巴,起码不会那么吵人了。 没心情理会她想说什么,他望着她逐渐动怒的脸庞,只觉得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仿若蜜蜂般在耳边嗡咕作响地吵个不停。突地,他开始怀念她之前拼命往前走,不回头也不跟他说话的时候;管她是不是在哭,只要她不跟他说话就好。 因为她现在不哭了,却开始对他胡乱发捭气,一点也没让他觉得比较好应付。 女人就是这种超级麻烦,难以相处的动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朱亭兰被他说没两句又住口,且用轻蔑的眼神瞧着自己给惹火了,不禁恶声恶气地扬言:“我警告你,不要再用那种侮辱人的目光看着我,不然我会要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喜欢! 不能怪她口出恶言,因为她不仅仅是家族里的宠儿,更是狂蜂浪蝶追逐的焦点,曾几何时被人用那么轻蔑、令人生气的眸光看过。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她的存在不过是个累赘。 她可不记得自己拖累过他何事。 从他出现以后,她不仅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掉下懂事以来就几乎遗忘的泪水,而且还多了他这个像哑巴般的监视者;此外,忍受着他那比嘲弄还让人无法忍受的轻蔑目光,她倒怀疑谁才是那个有资格情绪恶劣的人。 他敢摆脸色给她看?她还想把他踢进粪坑里去吃大便哩! 可恶,害她低级的想象全从脑海里冒出来了。 责雀看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便饶富兴昧地睐着她。 或许,他的确很意外像她这种生长在温室里,倍受呵护的大小姐,居然也会说出这种不符合她形象,不像她会说的话来。 纵使她是装腔作势,多少还是扭转了他对她的基本印象。 凝视朱亭兰不够凶恶的装腔作势,他反而觉得她像是小朋友在闹脾气。 黄雀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所以缓慢且清楚地对她说:“如果你找得到能挖掉我双眼的人,或许我会觉得你有点了不起。” 无疑地,他低沉的语气里有着鼓励她的味道,同时也包涵他对自个儿能力的自信。 自被主子从孤儿院领养出来之后,他能在严格的训练中一路成长,且成为影子组织的领导人之—,绝对不是因为他最会讨谁欢心,还是嘴上功夫了得,而是他有足够的能力。 事实上,开龙门底下,没本事的人迟早会被淘汰或是死于非命。 因此他能成为今日的黄雀绝非侥幸。 “你是臭屁还是瞧不起人,真以为我找不到人吗?”她皱起眉头,禁不住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暗自估算他的本事有多大。 她相信父母若要替她聘请个保镖,就会想找个最有能力的保镖。 虽是如此,但一个保镖保护人的能力,若没遇到真实状况,要测试出来根本不容易,总不能随口自称厉害就算数。 也不知道爸妈是从哪里找来这家伙,该不会被唬了吧? 瞧他邓副看上去对自己自信满满,简直让她想扁人的嘴脸,就算只有三脚猫功夫,旁人会被他唬了也不稀奇。 “我有多少本事,你可以直接找人来试试。”轻易看穿她满是怀疑的想法,黄雀回答得十分干脆。 虽然他不需要她的认同,也不在乎她怎么想,却不介意她找人来向他挑战,只要她记得替对方买保险顺便安顿对方一家老小。 因为他可不为挑战者的死活负责。 “你还真——” 正想嘲弄他未免太自信了点,到时候眼珠子怎么没的都不知道时,她突然发现他不再像个哑巴默不作声,还跟她有问有答而愣了一下。 他肯跟她说话了,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好像也没那么讽刺人了。 像是发现新大陆,踩在不知名的土地上,她不知怎么的,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少了轻蔑的眼神,开始让她觉得别扭不自在。 突然间,她兀自转身走开! ************************************************************** 随身保镖真的是主子走到哪里都跟。 不管朱亭兰在家、外出,还是跟朋友约会,朱雀都像如影随形的影子般存在。 事实上,他安静的程度已经开始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大部分时间内,他比影子还不易让人感受他的存在;他可以整天无声无息,不吭出半点声音来。 god!他怎么可能不觉得闷? 她根本不能想象,整天一个字都不说、没跟别人说话是什么感受,更遑论他不光只是一两天都那么沉默。 明明就不是自闭儿,他整天所说的话却可能比自闭儿还少。 不过他的眸光随便一扫就把人完全鄙视在下,让人觉得自己好像很绩,自闭儿才没有那种不屑的眼神、态度。 愈是研究他,她就愈觉得他古怪稀奇,甚至稀奇到让她这阵子原本对他这个随身保镖反弹的抗拒都淡化了不少。 她原本有抗拒他到底的打算,这会儿却不再坚持了。 在朋友的宴会中,玩到一半也喝了点酒,处于微微兴奋状态的朱亭兰,突然拿了一杯酒在黄雀的眼前晃……她不是站得很稳,有些醉意冲着他笑问:“嘿,你要不要喝一点?” 若没喝点酒,她还真没跟他说话的勇气,而且还会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盯着她因喝了酒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双颊,黄雀只是沉默摇头。 很显然,被恐吓后还敢出入这种嘻闹吵杂的聚会,她一点都没有自觉自己是绑匪的目标。在乎那封恐吓信的人恐怕只有她的父母了。 牧回酒杯自行喝了一大口,朱亭兰才对着他微皱秀眉,不解地问:“闷葫芦,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很无趣吗?” 就算是工作,整天这么盯着她,难道他就不兢无聊吗?一个人的人生应该多点色彩才对。 如果他都是这样度过他的生活,大部分时同都在当保镖的话,可想见他的人生有多单调、多乏善可陈。 再说,不喜欢说话总要有个限度,不然老天爷何不干脆点,让他生下来就是哑巴算了,省得让真正的哑巴感概。 造物者让一个人有说话的能力,自然是要让他把想法表达出来,像他这种人简直是糟蹋了老天爷给的恩惠。 与她满是疑惑的黑眸相对,黄雀顿了口气,只说出一句话:“你醉了。” 她就是喝醉了,所以才有勇气跑来他的面前胡言乱语。 当了她几天的保镖!面对她的所作所为,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不像个保镖,反倒比较像是一个代替她父母照顾小孩的保母。 截至目前为止,他还不清楚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原本,她是那么反对父母替她安排保镖的,结果这几天下来,她对于他随时随地的尾随不但完全没有表示意见,还随时注意他的存在与否;每当他隐身在角落时,她就会不停地左右张望,直到他现身后才安心。 若非如此,在外理应当个影子保镖的他,现身次数也不会变多。 将她怪异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开始感到纳闷,对她在想些什么也存疑。 “你胡说,我才没有醉呢。”一口饮尽手中金黄色的杯中物,她不以为然的大力摇头,身子反倒一个不稳地往前倾。 黄雀迅速将她快倾倒的身体抱住,没得选择而成为她攀住的支撑架;他拧起眉头,真的觉得自己像个保母。 现在,他还必须照顾一个醉得站不稳,连自己都无法由自理的醉女子,简直让他欲哭无泪。 他竟得沦落到照顾一个醉女子,真是岂有此理! 若非命令出自蓝凰,他怎么可能继续这个可笑的任务。 若是蓝凰愿意收回命令,他相信自己在组织里还有其他的用途;他所学的专长应该不是用来保护一个女人,更不是用来当一个女人的保姆。 他到底招谁惹谁,该不会是受诅咒了吧? 像是察觉他身体的僵硬,她从他怀里抬起酡红的脸蛋,紧抓着他身体保持平衡,在心底嘀咕着刚刚她喝的那一杯到底是啥鬼玩意,为什么才多喝这么一口,她就开始头重脚轻,连想好好站稳都很吃力。 她喝下那杯酒还不到十分钟呢。 任由她将自己当作扶手,黄雀看得出来她有话想对他说。 像是刚学走路的小孩一样攀住他,她努力地想抬起沉重的脑袋;而她的嘴巴可能也被酒精麻醉了,说出话似乎比她想象中困难。 癌视她娇艳的脸庞,黄雀很不在乎地继续等她安静下来……因为整天都得跟在她身边,他本来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只要当她保镖的一天,他的时间就注定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所以他除了认命又能如何。 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直接夺过她手中悬挂欲坠,眼看就快滑落而下的酒杯。 将酒杯放在鼻子前轻嗅,他皱了眉头,不动声色地环顾起四周。 “你刚刚喝的酒是谁端给你的?”他冷静地问。 她的酒里被人下迷药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迷药的种类,这是一种后劲时强时弱的药,很容易让人错觉自己只是喝醉罢了。 难怪她刚开始跟他说话还算清醒,在喝了那杯来路不明的酒之后,脸色就开始呈现大量不正常的,连眼神都开始涣散、无法集中。 那个拿酒给她的人,现在一定在暗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若有机会一定会对她下手。 看来,那封恐吓信或许不是恶作剧,她父母的担心也并非多余,的确是有人对她意图不轨,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谁?我不记得了。”她努力地晃了晃脑袋,整个乏力的娇躯都贴在他怀里。 在外人看来,他们显然十分暧昧亲蔫,而且也已经引起不少熟识之人的注目。 可借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注意到朋友们暖昧的窃窃私语,只觉得头好晕、好重,身体好热啊! 黄雀暗施力道让她看起来像是自己站着,且尽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他们在外人眼中看来不会再过度亲密,也让那个对她下药的人以为药效不足。 像是随意浏览人群,他锐利如鹰的眼神却像是侦测器,将屋内热闹喧哗的人群——扫视,寻找其中的可疑份子。 几秒钟后,他已锁定几道可疑的身影,并且开始评估其下手的可能性。 “喂,你干吗又不说话了?”头昏的感觉仿佛减缓些,她又戳着他的胸口表达不满。 知道他要她自己站好,因此她开始努力尝试,试着不必劳烦他支撑就能自己站稳;没理由的,她就是讨厌被他看轻。 抓住她没礼貌戳来的手指,黄雀隐忍住心中的不悦,还用着清醒的理智告诉自己,别去和一个意识不清的笨女人计较;毕竟在药效和酒精从她体内退去之前,跟她说什么恐怕都是白费力气。 只是迷药的强大威力,才正准备在她体内开始兴风作浪呢,所以要等药效退去,恐怕就得花上一天一夜。 扁想到这里,黄雀已经开始头痛,因为他真的要变成保姆了。 “喂——”被抓住手指的她嘟起嘴,更不满了。 他真的很过分耶,当她的保镖却一点也不知道分寸。 好歹,姓也算是他的雇主吧,他竟然一点都不懂得恭敬些,老是一副“我才是老大”的拽样子。 可想见像他这种目中无人的保镖,一定没什么人找上门委托,迟早会因为没工作而饿死。 至少她会偷偷这么诅咒他。 苞拗起脾气的她对望,黄雀开始回想,在近期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蓝凰而不自知,要不然蓝凰为什么会指派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差事给他? 越想越叹气,他只是冷冷地告诉她:“不小心一点的话,你迟早会因你的粗心大意而尝到苦果。” 可惜多说什么也无益,他只能尽责做好保护她的工作;不管这差事有多乏善可陈,他都不能掉以轻心面对,否则要是让她有个意外,他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还包括外人对影子组织的评价。 最重要的是,发生天大的事,他也绝不会让蓝凰因他而蒙羞。 定定看着眼前的黄雀,她尽力不让自己的身体摇晃,突地认真的对他道:“世界上这么多人,我从来没有讨厌过谁,可是现在——我讨厌你。” 他该死地让她觉得自己渺小、任性! 他该死地激出她所有的不优雅! 他该死地让她觉得自己好愚蠢! 黄雀挑了一下眉,微微扬起嘴角,几乎是想笑了,但却以冷漠却同样认真的口气回答:“那最好,我从一开始就没期待你喜欢我。” 严格说来,别说是女人了,他从来就不期待被任何人喜欢。 包括组织里他最在意的蓝凰在内,他都不曾期待被喜欢。 喜欢一个人会受伤,被喜欢也可能成为一种伤害,所以他只将其他人分成是否是自己在意的人,而从不让自己萌生出其他的情感。 他在意蓝凰,只因为蓝凰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带他走进另一个不同世界,带他月兑离不堪梦靥的人。 而他的在意更不需要蓝凰有任何情感上的回馈。 朱亭兰皱紧秀眉!忍不住重申:“我是真的讨厌你。” 他那眼神口气,又拿她当傻瓜看了。 也许她是有些头重脚轻,连想靠自己的力量站稳都格外吃力,但是她对他眼中的讥讽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弄错的。 他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无法不令人生气。 “谢谢。”瞧见她霎时露出茫然的眼神,黄雀嘴角扬起令人不易察觉的弧度,难得有心情继续理她。“你得觉得稀奇才对,因为我从来不跟人道谢。” 他说的是事实。 在他的记忆中,能让他道谢的人大概都让他送进坟墓里了;他谢的是他们并没有让他费太多力气,而是很听话地前往阎罗王殿排队报到。 所以了,他谢他们一点并不为过。 愣了一下,她不禁咕哝:“你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讨厌鬼!” 并非酒精和药物作祟,她的脸更红了。 他这个人真的够诡异了,不但对别人的厌恶感到喜悦,还因此跟她说出比平常不知多了几倍的话,完全只因她说讨厌他。 能让她觉得自己被羞辱至极,他真的是比谁都厉害多了。 难道被她讨厌排斥,是一件令人值得高兴的事吗? 般什么嘛,他不但让她觉得被侮辱了,还让她的心口像是压上大石块,直觉好闷,闷得她整个本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第三章 红红的、蓝蓝的、花花的,转啊转啊转。 在黄雀的坚持之下,离开朋友开的舞会之后,朱亭兰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一会想哭一会又想笑,整个人就是安静不下来。 知道是迷药强劲的副作用来了,黄雀对她的疯疯癫癫不予正视。 虽不予正视是一回事,但他的确觉得麻烦。 朱毅德夫妇都还没回家,他似乎又不能让朱家的佣人看见她这副德行,所以除了自己照顾她以外别无他法,根本不能假手他人。 或许,他干脆调一个女性属下过来照顾她好了。 “喂喂喂,你又在皱眉头了,你这样看起来很不友善你知不知道?”在自己房内那张超大弹簧床上跳啊跳的朱亭兰,突然没预警地朝他扑了过去。 黄雀吓了一跳,本能地将她抱住。 她伸长双臂,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的脖子上,双腿还牢牢圈住他的腰不放。 当然,因为黄雀顺势抱住了扑来的身体,才让根本没多少力气攀住黄雀的她,没因地心引力作用面立即坠落。 眼对眼、鼻对鼻,他们两张脸都快贴在一起了。 完全不在乎他的眉头更加深锁,她还对他痴痴笑了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复杂的感受,黄雀只能开始质疑迷药对于她的作用力未免也强过头了,同时也暗自评估她还有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她突然放开他的脖子,用手掌捧起他的脸。 可想而知,是因为黄雀的支撑,她才没有因为突然松开攀附他的手而直接受地心引力“荣召”,摔她个开花。 “喂喂,不准在心底说我坏话!”她对着他大声嚷嚷。 皱着眉头,黄雀仍选择否认:“我没有。” 他从未想象自己会成为……一棵被无尾熊攀住的尤加利树。 面对前所耒有的可笑局面,他虽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态处之,尽量以平常心面对她所有不合理的举动,但内心所受到的冲击依旧不浅。 就算他长得高大,也不代表她可拿他当成树来爬。 两手迫于无奈地抱着她的臀与大腿,他想把她放肆的双手扯下来也不能。 他开始衡量,趁她双手放开他的脖子时,直接把她丢回床上去如何? 若是眼前的画面落在其他六个伙伴眼中,他可想见连平日表现最冷血的红雁都可能在他眼前爆出大笑,顺便奉送他几个嘲弄的眼神。 不过他就不知道蓝凰会怎么想了? 可叹迷药的副作用似乎比他想象中强多了,且照她现下思绪混乱、情绪亢奋的状况来看,任何略带挑衅的话听在她耳里,都极可能引起轩然大波,让他处理起来更为棘手,所以他不得不选择暂时不说出任何会招惹她的话。 不是想顺她的意,他只是不想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如果可以,他在这种时候其实并不想说话,认为少说为妙。 只可借她不只是自己喋喋不休,还不能忍受他保持沉默。 她恐怕不知道,他跟她说的话已经算多了。 “你有,你就有!”她突然将额头顶在他的额头上,十分不以为然地反驳:“你每次不说话就是在心底笑我蠢,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最讨厌自己跟他说话,而他始终保持沉默的模样了。 黄雀觉得可笑却又笑不出来,几乎被她弄得快要精神分裂;她喝了酒又被下迷药,所以情绪反复无常是正常的,那他被她搞得精神错乱算什么? 天罚吗? 他的确如她当初所言,绝对跟好人扯不上关系,这辈子注定绝非善类……但老天爷即使要对他做出惩罚,也不用派个女人来吧。 “你要不要下来?”没回应她的话,黄雀不过是平淡地朝她问道。 她硬巴在他的身上也够久了。 别说让一个女人巴在身上,他根本没有让女人如此亲近过,或让女人跟他整个人贴在一起,更遑论让女人有着足以遐想的空间。因为想接近他的女人,通常被他板起的面孔吓得倒退三步,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长相的确用不上亲切来形容。 “不要,除非你先跟我说对不起。”她眯了眯,一脸执拗。 “你要我说什么对不起?”黄雀被她弄得一头多水,捺着最大的性子问道。 “你怎么那笨啊,当然是说你不该在心底偷偷骂我。”像是感叹他的驽钝而摇摇头,她才勉为其难地提醒他该为什么事情道歉。 黄雀望着她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想叹气,因为他根本没有在心底骂她。 “你说不说啊?”她不断催促着。 “好,我不该在心底骂你,对不起——这样可以吗?”既然她都承认自己愚蠢,而且只要能将迅速她摆平,黄雀也不在意多退一步了。 反正,孔老夫子早有名训: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哈!你果然有在心底骂我。”她像当场抓赃一样瞪大晶莹黑眸,红热的双颊也状似生气般鼓起,然后皱皱鼻子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且自以为十分宽大为怀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看在你懂得道歉的份上,我原谅你。” 以她此刻的思考逻辑而言,她的确觉得自己有够大方。 她都没跟他计较他在心底骂她了嘛!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不知怎么说,啼笑皆非的黄雀只能叹口气说:“既然接受我的道歉,现在你可以下来了吧?” 抱着她虽不吃力,但两人现下的姿势却太可笑了。 无前例可循,他难以习惯跟女人长时间“接触”,还好他没有像对那些主动朝他扑上来的女人一样,一声再见也没说就直接把她扔到三里外去。 **************************************************************** 侧了侧头,朱亭兰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好吧。”在黄雀的等待中,她总算点头同意离开他的身体。 虽然她总觉得现在的姿势感觉挺好,还蛮舒服的。 一听见她的话,黄雀就直接让她的双腿落地,试着让她自己站好。 一放下她后,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却站不稳,所以他没有立即放开搀扶她的手。 站对自己站不稳的状况也频皱眉头,直盯着自己的双脚。 她不懂自己为啥像个刚学步的姓娃般站不稳。 不死心地尝试了好几回;她好不容易站稳了,且马上抬起脸对他咧嘴一笑,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似乎十分骄傲自己的“自立自强”,她望住他的目光中还充满着被夸奖的期待。 黄雀发现迷药不止让她像个醉女子,还让她的心智、年龄退化了不少。 对付醉鬼容易,但他该拿像个小孩的她如何是好? 身为影子,他在必要时会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耐心,习于面对不合理的状况,所以不管发生任何非预警的情况都能处变不惊。 但要扭转眼前的“局势”,仍让他有些拙于应付。 小孩跟女人是他最不愿也最不善于应付的两种人,但如果让他遇上了女人跟小孩的综合体? 别闹了! 等不到他的夸赞,朱亭兰忍不住伸手摇晃他,一脸期待地闷:“我自己站好了耶,是否很了不起?” 经过一番努力才能站得稳,所以她为自己感到骄傲,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思考,她现在的言行举止完全是出自本能和生理冲动,所以行为表现的确跟个三岁小娃没两样。 事实上,想保持平衡是困难重重的,所以她头重脚轻不说,受混乱冲击的脑袋里,也仿佛有着一堆小天使在蹦蹦跳跳,让她连自己要笑、要哭、要说什么都无法控制,连要用脑袋思考更是有其难度。 乱轰轰的,她脑袋里好像有架直升机在起飞;那些轰隆隆的声音轰走了她仅存的理智和思考能力,让她有愈来愈稚气的趋势。 看着她左右摇晃、努力保持平衡的样子,黄雀在形容自己的感觉,最后只是伸出手拍拍她的头,哄她说:“对,了不起。” 既然她此刻像个小孩,他只好用对待小孩的方式对她,让她能因此安静下来就好。 就算他有着超乎常人的体力,足以应付从她喝下迷药之后的种种状况,但他在精神上也开始有些不堪负荷,多少会渴望能早早还耳根一个清净。 毕竟她已经足足“兴奋”了三个多小时,跟个好动儿没两样。 “既然我了不起,你应该要给我奖品。”被他一哄,她展露孩子气的笑脸,突然用两只手抓住他,十分开心满意似的撒起娇来。 “奖品?”这小妮子得寸进尺了。 黄雀好气又好笑,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黑眸咕噜一转,她嘿嘿笑道:“就亲一个好了。” 边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抓着他的双臂,努力保持平衡跟踮起自己的脚尖,且在拉近距离之后主动把脸送上,理所当然地等着她的奖品。 “别闹了,你明天会为了今天的行为后悔。”他这是诚心的规劝。 对他来说,不管她怎么闹、怎么疯,处理起来他都还能应付,之于他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并没有任何损失。 但对清醒之后的她可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被下的迷药顶多让她的灵魂像是月兑离自己的身体,在一旁看着自己失控的所作所为,并没能让她在药效退去之后.像是个酩酊大醉后的人,可能会幸运得不记得做过的任何蠢事,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否认。 若做太多蠢事,她在清醒之后绝对、肯定会尴尬欲死,所以他似乎有义务提醒她一下。“我才不会呢!”脚垫酸了,她二话不说便以双臂攀住他,不满地抱怨:“你这个人不干不脆的,很讨人厌耶,不过是一个吻嘛,这么小气!” 亲亲脸颊又不算什么,她还想做得更多呢。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他只是尽责让她在清醒后,不会因为做了太多蠢事而羞惭欲死。 毕竟在受他保护的期限内,她得毫发无伤地活着,最好别有半点想死的念头,才能确保他和影子组织的名誉不会莫名其妙毁在她手中。 说真的,他到底对蓝凰做了什么? 面对这个女人,黄雀忍不住再度自省,为什么蓝凰会把照顾女人的工作丢给他,让他陷于眼前令他哭笑不得的处境? 蓝凰若能给他一个充分的理由,他就会接受这佯的安排。 “是小气,就是你太小气的问题,我说是就是!”她执拗地皱眉,攀着他的双手却不放开,几乎要将身体的重量都释放在他身子上。 她用有些赌气的口吻说:“亲亲脸颊也不肯,现在你是我见过最小气的男人了,否认也没有用,因为你不是一个不懂得鼓励别人的吝啬鬼,就是一个根本不敢亲我的胆小表,一点魄力都没有。我看你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小保镖,没什么前途和未来可言,搞不好迟早连保镖的工作都保不住,而后饿死在街头。” 像是在发泄不满,她又不停地径自咕哝。 老天! 禁不起她一连串的唠叨蹂躏自己,黄雀低咒了一声就低头封住她的口,以最有效的方式止住了她喋蝶不休的抱怨。 既然那么想要“奖品”,给她就是了。 虽然,他并不认为她做了任何值得鼓励的事情。 她先是楞了一下,但立即热情地回吻他。 无视于黄雀的皱眉,她大胆而热情捧住他的脸,柔软的丁香小舌也毫不客气“攻城掠地”窜入他嘴里,像吸吮蜜汁一样汲取着他的味道;这也像在吸大麻一样,仅仅靠本能行动的她,不但喜欢吻他的滋味,而且还有点上瘤。 就这样,她沉迷于令自己目眩神迷的感官享受。 虽然是主动封住她的口,黄雀却是被动地承受这个深吻,并没有尽力地配合她;因为在吻她的那一秒起,他就怀疑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禁开始后悔。 他们不该这么做的。 在任由她热吻了一会儿之后,黄雀硬是强迫自己恢复理智,然后一把推开她,狼狈结束了这个吻,也立即逃离她不断回馈、倾泄而来的热情。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他更不该由着她疯狂到底。 因为他只能是她的保镖…… **************************************************************** 一个踉跄,朱亭兰一跌坐在床上。 她对黄雀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一副不能理解状况的无辜神情;因为她无法忍受美好的感觉被阻断,而且还被强迫结束想继续做的事情。 她嘟起了红唇,眼泪扑簌簌地了下来。 无预警的泪水就这么从她眼眶中不断泉涌出来,润湿了她整张红润的小脸,更弄得黄雀哑口结舌,一时同就这么愣在原地,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哭。 她又怎么了? 半晌后,仍不见她泪水有停歇之意,黄雀只能无奈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哭得这么起劲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真的,他又没给她一巴掌,她到底在哭什么? 就算她是因为被下了迷药而情绪化,依旧让他想摇头。 “你不喜欢我?”她直视着他,不假思索便冒出一句指控的话来。 “呃?”她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看了他一跟,她垂下朦胧的双眸,十分伤心地低喃:“你不喜欢我、嫌弃我,不喜欢我吻你,所以才会把我推开。”听明白她为何哭泣,黄雀心中的无奈感却更加沉重。 “我没有不喜欢你。”他叹着气,希望这么说能止住她的眼泪。 曾几何时,他这个没时间浪费在叹气上头,也几乎不懂得叹气的人,竟然开始在说话之前就想叹气,这连他自己都觉得纳闷。 他似乎快跟她一样变得神经质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吻你?”暂时收起泪水,朱亭兰抬起疑惑的脸庞,提出不解的疑问。 不仅仅是舍弃她的吻,他还推开了她的人,好像怕沾上她身上的细菌一样。 明明是他先吻她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样是对的吗? 为什么?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要不是知道这么回答她,她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黄雀的确有股想实话实说的冲动。 不管说什么都好,他就是不会说会让她反弹的话。 除非他想无止境的头痛下去。 在她等待的同时,黄雀只能僵硬地否认:“我没有不让你吻。” “没有?”难道刚刚是她自己不小心跌下来的吗?她露出狐疑的眼神,想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怎么摇晃脑袋都办不到。 她的记忆开始模糊了。 “没有。”黄雀开始睁眼说瞎话。 至少,眼前的她不哭了。 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朱亭兰突然笨手笨脚扯着身上的衣服,嘴里也开始咕哝:“好奇怪,我觉得好热喔。” 像是泡了太久的澡,她的身体开始感到窒闷,承受不住逐渐涌上的燠热。 仿佛烈阳在她身体里释放君热能,让她直想月兑掉身上所有的衣服。 没两下子,她的上衣就这么被她扯掉了好几颗钮扣。 迷荭的另一阶段作用开始了。 眼前的她扯掉钮扣,手脚也似乎不太听她使唤,依旧努力地褪去上衣。 朱雀不动声色地转身回避眼前的画面,知道现在的她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存在,但明天的她可就说难了。 所以虽是无法阻止她月兑掉衣服,而他也尽量不去看不该看的东西,省得明天得面对她的抓狂。 苞身上的衣服奋战了老半天之后,朱亭兰懊恼地抬起头来,朝他喊道:“喂,我好热喔,衣服月兑不下来,你来帮帮我嘛。” 黄雀僵视着窗外的景色,并没有因为地的呼磅正围头。“我这么做很不礼貌。” “我都要你帮忙了,你不帮忙才不礼貌,快来帮忙听见没有?”等了好半晌仍不见他回头,只听见他回了一句话,她气得瞪着他的后脑勺,同时也为了全身燥热而烦操。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月兑衣服的,两只手居然都卡在袖子里而无法进出,惹得她快难过死了。她已经快热得受不了了! 听见她火气十足的声音,黄雀总算回过头。 一回头,他便看见她滑稽的模样,总算明白她为何求援了,因为小孩子月兑衣服也不会这么逊。 她往上月兑的紧身衣服卡在脖子上,导致她两只手动弹不得,整个白色都暴露了出来,同时正展露着她平滑白皙的小肮和肚脐眼;一般女人在这种时侯,怎么也不会希望被男人瞧见这窘困的模样。 显然她的脑袋已被药物控制,所以行事作风才会反其道而行。 虽古人有云非礼勿视,但他是被“邀请”才不得不观赏。 思绪复杂的黄雀走到她面前!准备替她把衣服穿回去,只见她立即抗议:“我是要月兑衣服不是穿衣服,你弄锖了。” 整个身体像火在烧,她一件衣服也穿不住。 _“等我出去后,你可以慢慢月兑。”思索了一会儿,黄雀决定离开她的房间,准备到门外站岗!“我不要你走!”双手能活动了,她立即拉住他的手,阻止他从自己的眼前消失,“我也不要穿衣服!” 她又突然放开他的手,再次月兑起被他穿回身上的衣服。 这回她三两下便扒光自己的衣服,连内衣都月兑了。 “喂,我想睡觉了。”她揉揉酸涩的眼,她又突然扑向黄雀,再度抱住他健壮的手臂。 生平第一次,他无法抑止自己的心跳加速。 不光是她燥热起来,他也觉得热了,但他可没有被下药。 “喂!”不见他有反应,她纵使开始困盹不已,仍努力扯着他的手;一不小心,她虽又和他有了身体上的摩擦,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想睡就快睡吧。”柔滑的肤触造成黄雀一阵心悸,整个人更为之僵硬。 在她好不容易睡着后,他尽快将她的手拉开,眼神也避开她的,直接将她塞进棉被里,然后马上离开了她的房间。 这房间里太闷了,他需要透透气。 第四章 她真的想死了算了,因为一死百了:她就不会再回想起昨晚的窘态。 老天!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又哭、又笑、又闹,朱亭兰不但主动要求黄雀吻她,还说了一堆疯疯癫癫、平常打死她,她也说不出来的话,最后还毫无羞耻之心地在他面前月兑得一丝不挂。 包恐怖的是,她竟然清楚记得这些事,记得自己有多丢拴。 懊死透了,她不仅懊悔自己昨晚喝了过量的酒,更不相信自己的酒量那么差,竟然会醉成那副让她后悔莫及的难堪德行。天呀,谁来给她一枪痛快,就让她死了算了。 不,也许是梦吧! 足足把脸埋在棉被里十分钟以上,并且想死掉不知几百回之后,她开始逃避现实,并且奢望那些清晰、恼人的记忆其实只是一场饼于真实的梦。 朱亭兰从棉被里抬起脸来,小心翼翼地望向房间大门。 一如往常,她知道黄雀就在那扇门外站岗。 或许他趁她睡觉时做了很多在白天当她保镖时无法做的事,不过当她每天早上一打开房门时,他就一定站在门外,且用他那令人猜不透思绪的目光看她一眼。 她可以想见,他一定是用最短的时间去处理他的私事。 身为她的全天候保镖,这似乎是他时间上能做的分配了。 “黄、黄雀!”在穿妥衣服之后,她大大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对门外喊道;她知道自己不用喊得太大声,听力极好的黄雀就能听见。果不其然,房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黄雀缓缓地走入她的房间,眼神似乎在询问她有何事吩咐。 朱亭兰努力压抑内心的潮涌,不露声色地观察他的眼神、反应,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端倪,确定自己关于昨晚的记忆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嗯……他回望她的眼神很淡然。 “黄雀,我问你……” 黄雀挑起眉,双臂环胸等着她问下去。 必于昨晚的事,他不会说谎,但也不会主动提起;如果她什么也不问,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影子保镖行事的基本原则本来就是——不听、不看、不问、不逾矩。 听了,当没听见;看了,当没看见。 影子跟八卦两个字绝对是绝缘体。 虽然他的身份不同,许多影子必须遵守的规戒,并不适用于他和其他六个影子领导身上,但身为影子的领导人之一,他倒不介意偶尔做做榜样。 “我问你,昨晚……我们……”朱亭兰支吾其词,就是问不出那么丢脸的事。 如果那都不是真的,说出来不是很丢脸吗?如果那令她尴尬欲死的记忆,只不过是一场饼于真实的梦境,说出来不等于白白让他看笑话? 她陷人两难的抉择里。 都怪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看不出半点妹丝马迹。 若是她关于昨晚的记忆不是梦,那他粉饰太平的功夫未免也太神了点。再说,看光她的身子、看尽她闹的笑话,他在今天面对她的时候不该如此冷静才是。 要是正常人,现在面对她应该会眼神闪烁,表现出不自在或是暧昧的神情吧。 只要他有一点点不自然,她都会看得出来。 敝的是,他整个人如往常一样淡漠,淡漠得让她完全问不出话。 凝视着她开始微微涨红的脸庞,黄雀依旧保持沉默。 虽轻易便能看出她内心的挣扎,他却选择默不作声,希望她能够聪明地放弃追问下去,不用让他说出会令她难堪的事实。 他没说出事实的。 看着他冷静的态度,朱亭兰突然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知道我想问什么,却什么都不说吧?” 虽然她很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了,但他今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他眸中的变化几乎微乎其微,但她却在刹那间瞧见了什么。 定定望着她,黄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说实话?似乎不妥……说谎?没必要。 *************************************************************** 朱亭兰一整天都在生闷气,因为不管她怎么暗示,黄雀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主动给她一点回应。而她害怕昨晚记忆的真实性,所以也不愿意直接明白地问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怕问了之后,事实只不过是她昨晚做了一场荒唐的梦,那会让她当场羞得无地自容。 她怎么也不想自取其辱。 偏偏他口风也很紧。 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被他气得恼羞成怒,二话不说便把司机赶出车子,自行开着车子在大街小巷乱窜,发泄出自己的满腔怒火。 从后照镜一看,她可以看见黄雀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头。 不管她车速多快、不管她在大街小巷怎么钻,都甩不掉黄雀紧迫盯人的跟车。 这不由得让她的心情更加坏到了极点,没多久就和他来了一场激烈的追逐赛。 即使警车因此都追上来了,他们依旧未减赛车似的狂飙速度。 她狂踩油门,飙着自己未曾开过的车速;虽此时心跳跟车速一样百分之百的急促,她却没有半点慢下车速的意思。打开天窗,驰骋在急速的风中,她享受着凉风吹来的舒适感,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兴奋。 郁闷的情绪也随着风速被她暂时抛在脑后,让她几乎忘了所有的不痛快。 最后她还是被前后拦截的警车挡下来了,而黄雀的车也就静静地停在她后头。 她有种感觉,如果黄雀想甩掉这些警察,极可能比她想象中更加轻而易举,因为他是为了她被拦截才就擒的。 见他在面对开警察的盘问时,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简直是气死她了。 在跟警察周旋的时候,黄雀有意无意地瞥着闹性子而不肯开口跟警察说话,故意让他去处理一切的朱亭兰。 反正她猜不透他是否生气了,只好双手环胸倚坐在车盖上头,决心沉默到底。 无疑的,她想一报还一报,回报他对她的寡言,让他不得不应付一下警察。 “走吧。”处理完警察的盘问,黄雀对她勾了一下下巴。 就这么简单?朱亭兰楞了一下,觉得颇为意外,因为劳师动众、动用了好几部警车追捕他们的警察,竟然没把他们带回警局,也没开罚单就走人了。 三两下就摆平了,他到底跟警察说了什么? “你报上我爸爸的名号了吗?”迟疑一会儿后,朱亭兰不由得猜测着警察肯轻易放人的理由。 如果报上父亲响亮的名号,要警察放他们走并非难事,只不过警察没跟她求证自己是否真的是朱毅德的亲生女儿才放过他们,未免奇怪了点吧? 她根本还没亮出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说归说,其实她并不想替父亲制造负面新闻,因为那会不利于父亲热中的政治生涯,宁愿选择被开罚单了事。 “没那个必要。”黄雀替她开了车门,平淡地回答。 凑巧,那些警察的带头者是阙龙门的暗桩,所以他省事多了。 对方一看到他手腕上,自他成为影子后便刺上的雀鸟刺青,就立即分辨出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他多费唇舌,就自行替他处理一切状况。 所以发生过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那你是怎么让警察拍拍走人的?”她一脸狐疑,一动也不动地望着他走向车子的另一边;他替她打开驾驶座另一边的车门,显然是想抢走她的驾驶位置。 这有两辆车,他们大可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回去,何必要共乘一辆车;除非他不放心,怕她又飙车。嗯……极有可能。 黄雀瞥了她一眼,不见她主动走过来,只好径自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腕,然后将她拉往车子,直接把她塞进驾驶座旁的座位上,替她系上安全带。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起引擎,对着傻楞的她道出一个字:“钱。” 话一说完,他也热车结束而飞车上路。 在他踩下油门之后,朱亭兰还来不及说出任何想说的话,便已脸色青白的抓着车上的手把。 她突然发现自己开车时的感觉还没那么恐怖,但坐上别人的快车,心脏就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剧烈地撞击着喉咙。 生命不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通常让人极为没有安全感。 黄雀利落又明快的开车速度,快到让她无法做任何思考。 他的开车技术一流,完全像个一流的赛车手,难怪她之前无论开多快都甩不掉他;说不定,他之前是在配合她的车速,所以开慢了也不一定。 他超快的开车速度,吓、吓死人了;老天啊,她的心脏快停了。 ************************************************************ 在车子熄火之后,朱亭兰依旧直视前方,紧紧抓着手把不放。 她所受到的惊吓像是在台风暴雨口里走过一回,直至台风离去后都还不能恢复平静。 她坚定地认为,她刚刚不是坐在普通的车子里,而是坐上了时光机;因为她从来没有坐过开这么快的车。 眼见指针仿佛破了表的极限,而他却还能让车子在超乎本身的极限之后,车速不停地再往上细升——至少她的感觉是如此。 别说减速了,她怀疑他根本没踩过刹车。 罢刚她的心脏一定真的停了。 “到家了。”黄雀走出驾驶座,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替她开门;他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且伸手做出请她下车的动作,跟之前飙车狠酷的他判若两人。 瞧她脸上全无血色,可能是他过于放松身心和舒展手脚所致,他因而尽力粉饰脸上的表情,只可借他在发泄之后仍是难掩愉快的心情。 朱亭兰甩开他的手,双脚也微微掠抖。 “你是不要命了吗?”吸了一口气,她瞪着他平静的脸怒问。 不止扶着车子才能站稳双脚,她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管他怎么想,她都努力把因害怕而颤抖的声音掩饰成因气愤使然。 身子抖成这样,已经让她觉得难堪,况且她从没被什么东西吓成这样过。 这种感觉真是窝囊极了。 黄雀耸耸肩,没啥表情望着她逞强的模样,惟有黑眸里投射出莫名的光芒。他漫不经心地道:“我以为你喜欢让车子跑快些,喜欢车速带来的快感,所以才想让你享受一下我这保镖平日不做的特别服务,有什么不对吗?” 他说得像是那么一回事,但她却听得满肚子怒火。 虽然他语气很平淡,却分明是在挑衅、讽刺她飙车是不当的行为。 被警察栏下来的时候,他对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而现在却是骂起人不带脏宇,并用实际行动惩罚她的作为,简直是低级、没品、下流、可恶! “我没说过我喜欢飙车带来的快感。”咬牙切齿的朱亭兰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并且呕在心底。 突然,她呕气地想,或许他像个哑巴比较好。 真是笨到家了,她当初是哪根筋不对,怎么会千方百计想让他多说一些话?不爱说话总比说出一堆让她呕得要命又反驳不了,字字听来皆刺耳的话好吧? 她现在才明白,让他当个哑巴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仁慈。 谁教他说的话没一句中听,简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那是我误会了。”黄雀勾了一下嘴角,无辜地耸耸肩。 “你在笑吗?”瞪着他嘴边扬起的弧度,她恼怒问了一句。 印象中,她好像没见过他笑,就算像此刻这样只露出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的笑柔和了脸部刚硬的线条,令人看起来亲切许多。 扬起眉,黄雀马上否认:“你看错了。” 有记忆以来,他就忘了怎么笑,更不认为自己懂得怎么笑。 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值得他会心一笑的事物。 他的人生本来就只有黑白两色。 “是吗?”她露出狐疑的神情。 她仿佛有种感觉,觉得在他眼眸深处有扇无形的门正关闭着,让她对他没来由否认笑了的事多少起了好奇心。 笑又不犯法,他没必要否认对吧? 难不成保镖是不许笑的?没这条行规吧! “这没什么好讨论。”黄雀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也挪开了视线。 朱亭兰晶莹的黑眸一转,很干脆地耸肩道:“好啊,不讨论你爱笑不笑的事,那就来讨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丢脸就罢了,她实在不喜欢心底有疙瘩的感觉。 她终究还是想知道关于昨晚发生的事。 因为这样总比一天到晚怀疑东、怀疑西的好。 “你想知道什么?”叹口气,黄雀靠在车身从口袋里拿出香姻点上火后,他才在袅袅白烟中好整以暇地等着回答她的问题。 既然她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自己的窘状,那他对于保全她面子一事也无能为力。 这一切可是出自于她自愿。 望着他酷酷的侧脸,朱亭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昨晚喝醉了吗?” “依我看是醉了。”因为迷药的副作用而醉。 黄雀缓缓望向晴朗的天空,又轻轻吐出一抹白他没有转头看她的表情,回答她的答案也简单。很显然,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昨晚被人下了迷药。 “那我……做了什么吗?”吞咽着口水,对昨晚记忆几乎不敢肯定的朱亭兰脸色当场难看起来。虽是不想问,但她仍想知道自己昨晚是否做了什么丢脸的事。 尤其是那些“梦”如果不是梦,那她就真的想去死。 “很多事。”的确很多。 “你的回答就不能清楚、干脆一点吗?”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没好气的冲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抢走他手中才抽完一半的香烟。 这种乌龟式的一问一答,在她问清楚真相之前,恐怕就先把她气死了。 她根本没心情跟他耗。 从来没人敢抢走他手中的东西,所以她要抢就要先觉悟。 黄雀直视她气呼呼的脸庞,再看了一眼被她丢到地上的香烟,他眸中似乎闪过危险的光芒。 或许这一根香姻就足以让她丢了小命。 “干吗?气我丢了你的烟,想用眼神吃了我啊?”虽被黄雀突然眯起的黑眸看得心慌,但出仍勇气十足地迎视他冷酷的目光,毕竟她又不是被吓大的。虽然他这种眼神是有点吓到她了。 望着她明明害怕却又逞强的脸,心头闪过奇异感觉的黄雀又静静掩住眼中危险的光芒,展现出原本没啥表情的脸色。“你真的那么想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事?” 既然她那么坚持,他就成全她吧。 难不成她昨晚真的因为喝醉做了很多自己听不得的蠢事?听见他的口气,朱亭兰犹豫了起来,突然觉得不要知道似乎比较好。 或许他是为她好,所以才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吧? 那她是不是别问出事实比较好? “如何?”黄雀拿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一根烟,而后斜睨着她,极有耐心地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希望她最好够聪明,选择发问到此为止;因为他并不是很想陈述昨晚的画面,更可以想见她听了实话以后会出现什么反应。要是她没头没脑地往外冲,身为保镖的他还得去追,岂不麻烦透了。 望着他,朱亭兰显然很犹豫,几度微启的红唇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事实很令人难堪,她真的想知道吗? 是的,她想,她无法装傻,而且她讨厌逃避现实。 “我想知道。”-个深呼吸,她还是鼓起了勇气,一脸认真的做出了决定。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早给她一个痛快,让她了结这场噩梦。 吐出一抹烟,黄雀捻熄了手中的香烟。 “你——” “等等!”她抚着心口大叫。 黄雀静默,只用眼神询问着她喊停的理由。 最好是她改变心意了。 “你……”瞥见他的眼神,她尴尬一笑,小声地道:“你好像不会说出什么我会喜欢听的话来,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黄雀摊开双手,意思显然是——随便她。 既然她有先见之明,知道将要听见坏消息,让她做一下心理准备也好。 反正注定要把时间耗在她身上,他有何好介意。 在他抽完第三根香烟之后,不停深呼吸的朱亭兰终于一脸壮士断腕般的走到他面前。“好了,你可以说了。” 懊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来吧! 黄雀静静地望着她,语气淡然地说出让她感觉青天霹雳的话来:“你喝醉了,又叫、又笑、又跳,还亲我、抱我,更在我面前月兑光衣服。” 他努力的撤清了一切,试图说明自己并未吃她豆腐或占她任何便宜。 他甚至暗示她,他才是最无奈的人。 一听完他的话,朱亭兰整张脸都青绿了下来。 她真的该去死一了之! 第五章 天气阴阴冷冷,还下着毛毛细雨。 沿着阴暗巷弄,一整排不起眼的老旧公寓往前延伸,空气里仿佛有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让走在路上的行人禁不住只手掩鼻。 一道鬼祟的身影就这么一边掩鼻一边皱眉直往走,直到转进另一条巷弄,在一栋老旧又长满青苔的公寓前伫足。 左右张望之后,这个人才按下了公寓的门铃。 饼没多久,一颗黑色的头颅左右张望、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在确定没有任何可疑分子之后,对方终于打开大门,让门外的男人快速闪身而入;当人一进入门内,大门立即应声上锁。 绰号鲁熊的男子摘下墨镜,跟着佝偻身形往前走。 “没被跟踪吧?”佝偻身形拄着拐杖蹒跚地往前走,而且头也不回地用着沙哑且阴沉的声音问道。 问归问,如果鲁熊粗心到被跟踪了还不自知,他也不会让鲁熊有好下场。 这里是他的藏身地点,绝对不能曝光。 “没有。”明知眼前人的背后没长眼睛,鲁熊还是在他背后猛摇头。 “事情迸行得如何?”满意地点点头,看上去年约七八十岁的老人兀自询问。 似有犹豫,鲁熊依旧照实陈述:“朱老头给女儿请了保镖,不管她走到哪里,保镖就跟到哪里,所以我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一群蠢材,一个保镖算什么,成事不足!”—佝偻身形猛然回头怒斥,阴狠的眸光锐利无比。 老人不留情的拐杖一挥便狠狠地打在鲁熊壮硕的身躯上,让鲁熊痛得闷哼一声,却又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眼前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老人若想置他于死地,绝对是轻而易举。 惟有外人才会有眼无珠,以为老人孱弱的外表和蹒跚的动作早已让其缺乏玫击能力,因而在老人的保护色之下对他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那个保镖不是一般人,我们研判他极有可能是阙龙门的人。” 鲁熊忍下疼痛,在老人怒视的利眸下继续说着。 “阙龙门?”老人锐利的眸光瞬间闪过一丝疑惑和讶异,近乎低喃地咒骂:“姓朱那个死家伙,是怎么攀上这层关系的?” 惹上阙龙门的话,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得好好重新部署一番,行事得更加周详续密才行;密谋了那么久,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出了半点差错,更不能让人毁了他大半年来的计划。 就算是阙龙门也别想来趟他们的浑水! “老大,我们该怎么做?”见老人心思困忽不定,鲁熊恭敬地询问。 吸了一口气,老人再次背对鲁熊,阴狠地下了命令:“去监视他们,先确定他是不是阙龙门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答案。” 无论如何他得重新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因为这回绝对不能再出错! **************************************************************** 三天来,朱亭兰足不出户;说足不出户是好听,其实她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必在房间里还不打紧,除了吃东西和上厕所、洗澡之外,她还把自己闷在棉被里,整天都不露颗头出来。 在心底羞耻无比的感觉消失之前,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不想面对任何人,即便就这么死去也觉得无所谓了。 她曾几何时出过这么大的糗。 那些记忆不是梦,全部都是现实啊! 杀了她吧,她真的不想活了。 每看到黄雀的脸一次,她就忍不住捶胸顿足一番,懊恼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丢脸且绝对会让自己无地自容的事。 就算喝醉了也不应该呀! 三天来,她的视线根本不敢在黄雀的脸上多停留一秒。 像鸵鸟一样,她一直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岂料鲜明的记忆却像不停播放影带的放映机,也不先问她想不想看,每日径自在她脑海里上映那些令她羞愧的事。 这种难谌的感觉在她心中一日日地沉淀,不减反增,完全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化。 她快烦死,也快闷死了! 朱亭兰猛然从床上掀开棉被,一古脑儿的坐起身来。 待在她房间的黄雀瞥了墙上的时钟一眼,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还不到吃饭的时间,而且地不久前才上过厕所,所以她露出头来的真正理由让他觉得有些纳闷。 终于闷不住了?才三天而已,真没持久力呢。 说实话,她近日足不出户的举动的确让他这保镖的工作轻松了许多,几乎是轻松到他半夜都会出外舒展筋骨,省得自己的身手在不知不觉中生锈退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瞥了他一眼,她又迅速收回目光,满脸通红地低斥。 这还是她三天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什么眼神?”黄雀莫名地反问。 事实上,她根本不敢正眼瞧他,能看清楚他看她是啥眼神吗? 基本上,她也是多想了,因为他看看她的眼神通常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看她而已。 “瞧不起我的眼神。”朱亭兰不禁咕哝。 一想起那夜的荒唐,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可想见他对她的失态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即便他不说她心底也知道。 “我没有。”黄雀淡然否认,神情仿佛就像她想太多那么一回事。 他也自觉没有说谎哄她的必要性。 “骗人。”她不以为然地驳斥。 黄雀搁下手中打发时间的读物,缓缓走到床前由上俯视而下,神倩尽是高深莫测的意味;虽看着她感受到压迫的身子往床角缩去,站在床边的他仍是动也不动。 “你、你想做什么?”她脸红通通的,禁不住心慌的吞了口口水。 “你在侮辱我。”他低沉的声音不大,但提出指控的声音仍回荡在空气里而让人无法忽视,更让人不能假装没听见。 至少朱亭兰不能。 “我哪儿有?”她鼓起勇气从床上跳了起来,而后双手叉腰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自己比较占上风,说话都变得大声了一点。 没错,她决定不再窝囊下去了,因为她总不能永远逃避吧。 被她微吓了一跳,黄雀依旧保持一定的距离,瞅着她泛红的脸庞轻语:“小姐,你以为站得比我高,就能逼迫我改变事实吗?” 若是有如此想法,她真的很天真。 他从来不是一个能让人胁迫,会受他人气势影响的人。 “我……哪有。”有也只是想想罢了。 闷哼一声,她又一坐了下去,像个小孩般盘腿坐在床上。因为对他怄人的冷淡态度心有不甘,她一时间忘了丢脸的事,只知道生他的气。 讨厌,他就不能多点“人性”吗? “是吗?”他的视线又往下移了。 “当然是了。”嘟哝一声,朱亭兰又突然跳了起来,很不客气地戳着他的胸口,“我想起来了,你吃我豆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当时感到羞耻无比,她忙着想找地洞钻下去,根本忘了找他算账。 她是喝醉了,可是他没有醉、一杯酒也没有根本不该由着她亲他、抱他、在他面前月兑光衣分明就是想占她便宜。对啊,他也有不对,为什么就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难堪? “我吃你豆腐?”黄雀缓慢地吐出话来。 本来就不相信有天理的他现在更确定,当好人没有好下场。 那一晚,他不能否认自己被她撩拨起男人的本能,但说穿了那也是她一手造成的,怪不了谁;然而他不但什么都没有做,还去冲冷水浇熄下半身火热的,以免自己如恶狼般朝她扑去。顾全她尊严换来的结果呢?她说他吃她豆腐。 他真要占她便宜的话,她以为她能躲得掉,最后还全身而退吗? 女人总是可笑到了极点。 “别想否认,事实就是事实。”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望,她不由得开始心虚。 “那你想怎么做?”黄雀一脸冷漠地反问。 “我、我要教我爸爸开除你。”月兑口而出的话立即让她莫名地有些后悔。 如果她要甩掉他的跟监,这似乎是个好机会。更是她拒有贴身保镖的好借口。可是她心里感觉怪怪的。 “请便。”黄雀扬起唇角,几乎是在冷笑。 自从他跟朱氏夫妇报告她被人下迷药的事之后,他们夫妻俩对他的依赖就更强烈了,而且还更请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多包容她的性子,别一生气就对她撤手不管。 他倒要看看,她用被他吃豆腐的理由要父母开除他,她的父母会怎么说。 她若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他是谁,他倒不介意让她父母转告她。 **************************************************************** “兰兰,别任性。”朱毅德举手揉着发疼的眉心,一副疲惫的模样。 早上七点出门,在外面应付一堆虚假的嘴脸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家,一回家又得听朱亭兰对黄雀的不满指控,他是真的觉得心力交瘁。 此时,他只想早点上床休息,但却不能如愿。 他还有不少工作要到书房去做,而且还得打不少联络电话,所以要在十二点之前休息都很困难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处理女儿想赶走黄雀之事。 他本来还以为女儿已经接受让保镖保护的事。 “兰兰啊,你爸爸累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好不好?”朱母嘴上劝着女儿,摆明也跟丈夫有一样的想法,根本不相信她说黄雀吃她豆腐的事。 被黄雀看到喝醉的窘态,朱亭兰分明是恼羞成怒。 朱氏夫妇认为,如果黄雀真的吃女儿豆腐,依女儿的个性来研判,她怎么可能等了三天才来要求他们开除黄雀。而且在他们的想法里,黄雀冷酷的模样就像不屑女人的人,若再加上唐傲雨的背书,他更不可能逾矩做出对朱亭兰不当的行为来。 何况要是黄雀看得上朱亭兰,能跟阙龙门攀上关系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 因为就算黄雀不想负责,他们也会让唐傲雨还他负责。偏偏,照女儿的说法来看,就算她说的是真话,生米根本也还没煮成熟饭,要逼黄雀负责都还太早。 “可是我……”朱亭兰怎么也没料到父母的意见会一面倒。 而且不是倒向她这亲生女儿,是全倒向黄雀那一边。 没良心的,胳膊全往外弯!显然父母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话,认定她是想开除黄雀才说谎。 并非真的那么想开除黄雀的她,此刻开始觉得呕极了。 若没祭出这一招,她还真不清楚自己在父母心中的信用和分量竟然如此微薄……果然很多事真的是要发生后才能让人认清真相,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现在,她根本无法去看黄雀可能得意洋洋,正在嘲笑自己的眼神。 “别说了,我不会开除他,你要学着跟他好好相处。”朱毅德果决地打断女儿想说的话,然后挥了挥手往书房而去,不打算继续听下去。 “兰兰,你要乖点,听话些。”朱母模模她的头,吩咐完就跟上丈夫的脚步。 她告诉父母关于黄雀吃她豆腐之事,他们居然还要她跟他好好相处!朱亭兰瞠目结舌,不知道父母是不是中邪了,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危。 他们就那么相信责雀的人格? ∶她愤然地瞪向黄雀,本以为他会有着得意的嘲弄神情,岂料他幽黑深沉的眸底,似乎连一点乘机嘲弄她的意思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难解的漠然。而那片漠然却也传递给她一股安抚的魔力,让她的难堪仿佛瞬间消失。 *************************************************************** 瞥了黄雀一眼,朱亭兰突然闷不吭声地往外走。 黄雀默不作声跟在后头,多少能明白此刻她心中复杂的感受;她一定万万想不到,她父母竟然会完全不相信她这亲生女儿的话,反而相信他这个外人。 想当然耳,她不会明白她父母信任他的理由。 “你要去哪里?”黄雀挡下她欲开车门的手,不认为以她现在的状况若开车上路飙车能够平安回来,毕竟她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你管得着吗?”她没看他,只瞪着他阻挡她的大手而闷哼了一声。 就她记忆所及,他在成为她保镖以后,从来也不曾在她出门前询问过她的去处;向来是她往右走,他就往右走,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今日他一反常态,其中必定有鬼。 “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有点好奇。”黄雀耸耸肩。 “既然如此,说不说是我的自由,不想说也可以咯?”像赌气似的瞪着地面,她就是不愿意去看他的脸、去看他的眼睛。 胸口闷闷的,让她无法坦然面对此刻的心情。 爸妈让她在他眼前抬不起头来,纵使从他眼神里看不出嘲讽的意恩,她仍不能说服自己完全相信他心里根本没有嘲笑她的想法。 她才不信!不表现出想法的人通常是最狡猾的人。 所谓的贼狐狸,不就是狡猾在心底,才能不动声色地害人吗?说不定他就是那种坏在骨子里,狡猾到完全深藏不露的人。 “你若不说,我怎么知道目的地?”黄雀挑了挑眉,瞥瞥驾驶座的位子,暗示自己将是她的司机;他不可能像上回一样,纵容她恣意在大街小巷中飙车,再度引起警察的注意。“我要自己开车。”她不悦地抬起眼。 “如果你有车钥匙的话尽避开走。”黄雀往后返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晃着早已落在他手中的车钥匙。 要模走她身上的东西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不记得他跟自己有身体上的接触,朱亭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找了机会偷走自己放在口袋中的车钥匙。 这下子她只能愣愣地看着在他手上摇晃的车钥匙……那把钥匙上还挂着她自己买的小猫钥匙圈,证明这把车钥匙是她所拥有的。 “还我!”回神后,她立即朝他扑去,准备夺回车钥匙。 黄雀举高了钥匙,让她不管怎么跳都碰不到,像在逗弄小狈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跳得气喘吁吁还连钥匙的边也碰不到,她终于停下开始自觉可笑的跳跃动作,而后没好气的瞪着他。 他看她出糗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在他面前,她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都丢光了。 “不管你想去哪里,都得由我载你去。”黄雀平心静气地看着她,顿口气后又补充说:“这是朱先生的要求,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去跟他说。” 朱亭兰的眉结愈打愈深,缓缓脒了眯眼,露出狐疑的眼神。 “我飙车的事,你是不是跟我爸爸告密了?”如果不是他去跟父亲告密,父亲不太可能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可恶,一定是这个告密者! “我只是做好我的工作。”他并无心虚,也没否认。 事实上,除非主子和蓝凰出现,否则眼前的他想做什么根本没人能管。 他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朱毅德的许可和认同。 “想做好你的工作是吧?”似乎有些不甘心,她迅速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而后毫无异议走向另一边的车门,自动钻进驾驶座旁的位置。 既然他想做好他的工作,她得好好地“成全”他才是。 否则,她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第六章 影子组织里,青鸟正在感叹着时运不济。 早知道传话的下场是得把黄雀本有的职责往身上揽,那他无论如何也会躲得远远的;青鸟懊恼自己当初见蓝凰一笑,就毫无疑问接下跑腿的任务。 就说嘛,蓝凰会对他笑一定有鬼,他早该有预感的。 被蓝凰的笑容唬了,真是气人。 而且每日从早忙到晚,有时半夜还回不了家,害得老婆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哀怨了。 上疲累倒不打紧,问题是他想花时间跟老婆腻在一起,想念抱起老婆那温暖香甜的的滋味;所以现在他不能花时间跟老婆腻在一起,连每天抱她也抱不到几分钟就得放手,更让他在精神上也觉得累。 就是因为累在他的精神不能披好好地满足,所以他才没有冲劲。 正在跟橙凤说话的蓝凰,视线忽然飘到青鸟颇为郁卒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瞅着他,并且缓慢地问:“说吧,你为什么这么哀怨地看着我?” 他忽视不了青鸟像只小狈般哀怨的眼神,好像他是遗弃这只小狈的主人一样。 青鸟走到蓝凰面前,深锁的眉头总算因此而稍稍舒展;但他依旧带着一股哀怨之气闷闷地抗议:“老大,我忙得没道理。” 他己经连着三天没回家看到卓靡月可爱的脸。 暂代黄雀的职务以来,他鞠躬尽瘁地为组织效劳,总该轮到他休息几天了吧;再不让他休息、陪陪爱妻的话,要是把他可爱的老婆气跑,他岂不是太可怜了。 虽然温柔似水的卓靡月应该是不可能这么狠心,但不能多陪她仍是让青鸟觉得内疚和不满足。他想抱他可爱的老婆啊! “你的话真无理。” 他们七个影子领导人有谁忙得有道理?大家也只是都得学着认命罢了。 一旁的橙凤在听见青鸟的话以后,冷不防地嗤笑出声,而后道出自己内心的观感。 她觉得他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会抢在蓝凰开口之前把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纯粹是因为蓝凰说话的速度太慢了,要是她等蓝凰说完才能说出想说的话,那她肯定会被憋死,自然还是先吐为快才对。 因为橙凤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橙凤,你不说话又没人会说你是哑巴。”青鸟才刚稍微舒展的眉头又多打个结,整个人因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连带着态度也不像平常那么随和开朗。 现在的他开不起半点玩笑。 他的爱不被满足啊! 黄雀被派遣在外,除了蓝凰自己以外,影子组织里明明还有孤鸟四只,青鸟就不明白蓝凰为何非要挑上他暂代黄雀的职务、非要他一个人忙得昏天暗地不可。 他在之前才跟蓝凰报备过自己还在蜜月期,需要时间跟老婆相处啊。 蓝凰不会是忌妒他吧?恶作剧也不是这种玩法。 “哼,你能说笑话,我却不能笑?”橙凤不以为然地嘲弄青鸟。 “笑话?就算是说笑话我也不是说给你听,你不想听不会自聋双耳啊?”平常忍受橙凤的毒舌利嘴并不觉得怎么样,有时候还喜欢跟她斗一斗,但今天的青鸟对于不识相的她却完全没兴致理会,说话的口气更是失去了他一派的随和亲切。 “好了。”蓝凰一开口,青鸟立即就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当蓝凰见他们两人都闭嘴以后,才缓缓朝青鸟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迟早是要让他知道的答案,再隐瞒下去也无意义。 “我想知道为什么黄雀的工作都落在我头上?”一有机会表达自己的不满,且在被橙凤坏心打岔之前,青鸟急忙提出自己的疑问。 说着说着,他还怨恨地瞥了近来颇为清闲的橙凤一眼。 嘴边缓缓漾起微笑,蓝凰不疾不缓地给了他四个字:“能者多劳。” 蓝凰一句简单的话让青鸟当场被堵住了口。 蓝凤都暗示他是最能干的人,所以才要他暂代责雀的职务,那他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老大你客气了,其实我驽钝愚笨,还吏收回你错误的成命吧。 “老大,你到底派黄雀去执行什么任务?”认命的青鸟只好无奈地问。 事实上,他只想知道黄雀还有多久才会复职? 蓝凰又笑了,黑眸中闪烁着神秘的光彩。 在青鸟他们两人好奇的眼神中,蓝凰只说出两个字:“秘密。” 说是秘密,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但他总不能让眼前的两人知道他放黄雀“度假”去了,然后又要当场听他们哇哇大叫说他偏心吧? 尤其是青鸟,知道真相肯定不能谅解他的用心。 近日黄雀整个人愈来愈紧绷、严肃,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阴郁的气息,而且上次出完任务回来后,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黑暗使者一样,吓得接受他训练的影子成员差点——阵亡,所以不让黄雀换个环境、让他转换心情怎么行呢。 就是为此组织才会损失惨重,使得刚入门的影子牺牲掉许多人了。 唉,世局在变,黄雀也不体谅一下组织挑选储备的小影子有多辛苦。 既然黄雀是如此不够体贴,暂时将他外放似乎也是必须的。 但蓝凰知道明说让黄雀去度假,黄雀绝对会一口拒绝,不然就是阳奉阴违。 所以当唐傲雨一跟他提起,要他从影子组织中指派个人去保护朋友的女儿,他便立即觉得送是让黄雀放假、休息的最佳理由,因此就派他去了。 虽然黄雀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他自己明白就好。 他原本就是想让黄雀放松休息一下,所以才会大才小用的指派这个保镲的任务给黄雀。 全天候保护一个女人无疑是鸡毛蒜皮的小case,但却可以让黄雀无暇抽身,且暂时放下髟子组织里的责任与义务而趁此休息一下。 所以主子的命令可说是来得正是时候。 至于青鸟…… 呵呵,幸福的人就得多分劳一些,以平衡不幸之人的心情咯。 与黄雀同身为不幸之人,青鸟一个人那么幸福才是没道理,既然青鸟不能分点幸福给他们,那么多分担一点他们的辛劳也不为过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嘛。 ************************************************************** 这几天以来,黄雀总觉得自己从保镖变成了司机。 朱亭兰毫不客气地指使着他开车载她刭处跑、到处见朋友,还常常让几个朋友挤上车,嘻笑玩耍闹成一团,完全当他是空气一般。 黄雀自嘲地想,他或许是最称职的“空气”吧。 “去哪儿?”等她一上车坐好,他就按照惯例询问。 托她的福,他这几天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影子,当起专职司机还颇有模有样的。 每天张眼是她、闭眼也是她,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关心一下影子组织里的事,只是暂时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责任抛诸脑后,日子过得格外简单。 就连年少时,他被派去当影子保镖也没这么轻松过。 虽然他也瞀觉自己松懈了不少,而且若再这么继续下去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但他仍无法否认自己已有多久不曾过着如此放松身心的日子。 毕竟对他而言,保护她根本算不上是在工作,顶多只能说是无聊的消遣罢了。 所以当初虽是迫于无奈才忍受这种无聊的安静,但日子一久他也渐渐习惯了,反正他又不能去做别的事。 但黄雀一想起惟恐天下不乱、最怕无聊的主子,还是忍不住猜想若是换做唐傲雨,他会如何从这份无聊的消遣中获得乐趣自娱? 因为既然没别的事可做,有机会效仿一下主子似乎也不错。 虽然他从不知何谓乐趣。 一早起来,还有些意兴阑珊的朱亭兰打着呵欠,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是很热中地道:“就先到路上兜兜风好了。” 最近可能是太容易意识到他的存在,所以她每天睡也睡不好。 既然睡不好,她近来就早早起床,偏偏起床以后又精神不佳,老是呵欠连连。 但就算是是困意十足,为了争一口气的她还是照例出门。 既然他爱抢她驾驶车子的乐趣,若没把他累坏她是不会罢休。 “不知道要去哪里,你还是要出门?”黄雀边发热引擎,边瞧了她爱困的神态一眼,同时纳闷她既然想睡觉而且又没约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习惯使然,他是个睡眠浅的人,所以一天通常只睡四个小时。 而她若只要没睡足八个小时,不但会一脸倦意,还会不断打呵欠,甚至眼下还会冒出类似熊猫特征的黑眼圈来。 所以她硬撑着要出门的用意让他不解。 “我不想待在家里不行吗?”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她懒洋洋地回答。 考虑了几秒,黄雀就着现实考量说:“就一个被恐吓者而言,待在家里对你来说比较安全,如果不是非得出门,你实在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保护她虽是很无聊的工作,但在他的观察之下,她的确正被人盯梢着。 或许是顾忌他的存在,所以那些人不敢冒冒失失对她付出行动。 但她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环境之下,老是出入人多复杂的场合,的确是很愚蠢的一件事。 纵使他不断暗示她已被人盯梢一事,她依旧一点紧张感和自觉性都没有。 懊说她太信任他的保护了吗? 朱亭兰挑了挑眉,突然转向正望着自己的黄雀,对他露出灿烂无比且近乎让人觉得甜美又调皮的笑容道:“你会用生命保护我不是吗?” 认命吧,谁教他是她的保镖。 **************************************************************** 他,会用生命去保护她吗? 望着跟朋友在舞池里热情摆动身躯、像个小孩一样天真快乐的朱亭兰,隐身于角落的黄雀不禁因思忖而陷入短暂的迷惘思绪里。 除了主子和蓝凰,他不认为自己会用生命去保护别人。 从年幼起,他就比谁都深刻体会人性大多是自私与污秽,而且世界上能保护自己的人只有自己,所以他不信任任何人,更嘲笑为他人牺牲的笨蛋。 太天真的想法在他的世界里是不可行的。 而他也从不被允许天真。 可是,他会用生命去保护她吗?这回他竟没有对自己干脆地说不,更没有在心底嘲笑她自视甚高的说法。 这让他对自己感到疑惑。 他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月兑口而出的玩笑话的确在他心湖泛起涟漪效应,也让他突然思索起从来不曾思考的问题——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何在?是否有点重要? 敏锐的目光随着她的身躯移动,他内心也正受到一些不明的情绪冲击。 一种他从没意料过自己会受到的冲击。 她悄悄地进驻他的心底,毫不客气地占去亠席之地了? 不可能的,这一点道理也没有,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他不可能去在意一个女人。 除了蓝凰,他不该信任任何人,不该去在意任任人,他不能! 对他而言,背叛往往跟随在信任一个人之后。 他被童年的阴影纠缠着,不愿再忍受被背叛的感觉。 想着想着,观察中的娇俏面容冷不防地在8i孔里放大扩散,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 黄雀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嘿,我朋友说你很正点,想约你去跳舞,一起来玩好不好?”跟朋友一起冲到他面前的朱亭兰,因为狂舞而两颊通红,显然仍处于兴奋状态。 苞朋友交换一个眼神,达两个女人伸手就想把他拉进舞池里。 可惜他躲避“狼手”的动作倒是挺利落的,完全没让她们碰着。 说实话,朱亭兰不明白朋友怎么会从坐上她的车以后,就偷偷觉得黄雀那张根本不会笑,像人家欠他几百万没还的臭脸很正点。 不过看在朋友知道她无聊就舍命陪君子、陪她来跳舞的份上,她也就答应替他们制造机会,尽尽朋友的“义务”。 反正她早就想试试黄雀会有什么反应。 ************************************************************** 跳舞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都让朱亭兰兴奋,也让她暂时忘了不愉快的回忆;她的心脏正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震动着,一刻钟也安静不下来。 无疑她正在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想忘掉所有的不愉快。 “我在工作,不能陪你们一起疯。”一再躲开她们不死心的“狼手”之后,黄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淡拒绝着两个跳舞跳得香汗淋漓的女人。 教他跳舞?何不捅他一刀算了。 朱亭兰皱起俏挺的鼻头,双手叉腰地指责起他的不识相:“我算是你的老板吧,我都教你去玩了,你干吗还这么不干脆?” 早知道他会拒绝了,但她还是觉得他这个人很不上道,不懂得及时行乐。 “若硬要这么说,那你父亲才是我的老板。”认识她朋友又不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他才不想接受这种无聊的安排。 黄雀微眯黑眸,望着想替他介绍女人,似乎想当月老帮他们牵线的朱亭兰;他感到莫名不快而冷漠地表明立场:“可以的话,请你们不要为难我,我这保镖要是因为不尽职,让你因为我的分心而出事,那我不但无法跟朱先生交代,连当保镖的尊严也将扫地。” 他没明说自己的生命里只会有主子,而不会有老板。 所以即使他现在的老板是她的父亲,她父亲也没权力返他做任何事。 “你很顽固耶!”朱亭兰没好气的啐骂。 从被他保护以来,她每天还不是过着跟以往差不多的生活,从来也不觉得或遇见过什么危险事件,所以就算他一时半刻不保护她,她也肯定不会有事的。 因此是她的保镖又如何,他老在担心没发生的事也不嫌累呀。 “兰,别这样啦,有话好说嘛。″葛希亚匆忙拉住好友的手,不希望黄雀认为都是因为她,他才会被朱亭兰责难。 梆希亚颇喜欢黄雀这一型的男人,所以难得遇到符合自己胃口的男人,她可不想在还没半点进展前就已经让他对她没了好印象。 这年头要遇到自己喜欢类型的男人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依照今晚的观察,葛希亚觉得黄雀是个外冷内热型的男人;她相信只要能够得到他的心,自己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若有个这么酷的保镖男友会是多么美好的事。 “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他这人那么不识相,我们就别理他了!这里到处都是比他好的男人,我们不用浪费力气在他身上,更毋需遭受他不领情的奚落。”白了黄雀一眼,朱亭兰没好气的对他皱鼻又吐舌头后,立即拉起葛希亚的手转身离开。 梆希亚愣头愣脑地被她抱着走,只好不舍地频频回头望着黄雀。 哎,兰也真是的,要走也别拖着她一起走,害她不好意思说要留下来陪他了。再说朱大小姐认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不知道她就是喜欢他这种调调的酷男人,就算要拿热脸去贴他冷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啊! 从他们开车去接她以后,她就一直想跟他多说一些一话呢。 可借他这个保镖兼司机只管开车,不管她在车子后座怎样引他说话,他都不曾从后照镜正视她一眼;因为就算跟她们说话,他也只直视朱亭兰的双眼,仿佛眼中只看得见朱亭兰一个人,简直要令她怀疑自自己的女性魅力了。 现下好不容易朱亭兰说要帮她了,却又是这种糟糕的状况。 “你们要去哪儿?”见她们往舞池的反方向走,黄雀在后头问了一句,正评估着是不是要跟上她们,好近距离保护她们。 因为他已经瞄见蠢蠢欲动的可疑分子了。 朱亭兰没好气的回头,对他做了一个鬼脸,而后远远地丢下一句话:“保镖先生,我们上厕所行不行?” 第七章 化妆室 在朱亭兰气呼呼照着镜子时,发现自己因为热舞而糊了妆的葛希亚倒是急忙拿出化妆品补妆,努力恢复自己迷人美丽的外貌。 她心想,黄雀刚才是不是被她糊了妆的脸吓到,所以才不愿意跟她们跳舞。 愈想她愈觉得是这样,不禁有些懊恼了起来。 补妆的同时,她从镜子中皆见好友并未上妆却依旧美丽的红润脸庞,因此手中往脸上扑的粉饼也不由得停顿了下来,并且感慨老天爷真的不公平。 难怪黄雀只看着朱亭兰一个人。 朱亭兰这丽质天生的美人胚子就在眼前,谁还看得见她这朵人造花啊?葛希亚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可是一跟朱亭兰站在一起,不化妆的她可就逊色多了。 她简直是朱亭兰活生生的陪衬品。 瞥见妤友从镜中呆滞地望着自己,朱亭兰不由得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希亚,你干吗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长花啦?” 梆希亚的眼神好怪,让她有点适应不良。 “你的脸上没长花,是充满了对男人的致命吸引力。”葛希亚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在看什么,我是在哀怨老天爷的不公平。” 和朱亭兰认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还在学着平衡自己的心态。 其实她打从心底知道,就算心里再不平衡,她也抢不了好友天生的美貌,所以嫉妒好友根本是件蠢事。 何况朱亭兰是个很真诚的朋友,从来不曾亏待过她。 与其嫉妒,她还是羡慕她就好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朱亭兰听得一愣一愣。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也喜欢黄雀的话,我要钓上他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葛希亚继续对着镜子补妆,却有意无意,状似感慨地旁敲侧击;虽然朱亭兰答应替她和黄雀制造机会,但她总觉得朱亭兰不是那么乐意她和他苯近。 她隐隐约约嗅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了。 猛然一惊,朱亭兰微微红了脸,极力撇清般地猛摇脑袋,更仓皇否认:“你胡说八道的病征愈来愈严重了,我为什么要喜欢那张死人脸?” 对啊,她怎么可能喜欢那个老跟她作对的家伙嘛! “真的没有?”葛希亚狐疑地挑了一下眉,总觉得她的话有点欲盖弥彰。 “当然没有了。”朱亭兰大声否认,仿佛在加强自己的信心。 “这么说,你还是会帮我咯?”听见她这么说,葛希亚总算放下心中大石,猜想自己的感觉可能错了,因而不由得欣喜地问道。 只要有朱亭兰从旁协助,她要亲近黄雀自然是容易了许多。 “当、当然咯,如果你的嗜好那么奇怪,那我也没话说了。”朱亭兰望着镜中的好友,有些僵硬地承诺,但胸口却好似有个地方开始纠结了起来。 不知是哪里怪怪的? “有、有个恐怖的男人从窗户爬进厕所,以为希亚是我,希亚、希亚被他抓住了!里面没有别人,快,你快进去救她啊!”从洗手间冲出来的朱亭兰一脸慌乱貌,上气不接下气地抓着黄雀,像是快要哭出来而大叫着。 虽然她惊慌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但黄雀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黄雀突然捧住她的脸,见她楞住才快速保证:“别紧张,我不会让你的朋友出事,你待在这儿别乱跑0k?” 若对方的目标是她又以为葛希亚是她的话,葛希亚暂时不会有危险才对。 朱亭兰望着地,愣楞地点头,一颗心也怦怦然跳着。 见她点头,黄雀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后模了她的头一下,便闪身进入洗手间。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看他消失在门内。 缓缓抚着他刚模过的脸颊,朱亭兰的心口不禁起伏不定。她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不该做的事?黄雀不知道,这是她跟葛希亚串通好的恶作剧。 本来等他被骗进洗手间后,她就该在洗手间的门外挂上打扫中的牌子,且在外把风,替葛希亚制造出和他独处的机会。 一想到葛希亚会使尽媚功去勾引他,她突然隐约觉得不是滋味。 天晓得,她怎么会有种浑身不对劲的感觉? 啊,她是不是做了傻事? 怎么搞的,当朱亭兰正被不解的情绪所困扰时,一块充满异味的溪布冷不防地从后头蒙上她的口鼻,不一会儿就让挣扎不停的她意识模糊,逐渐失去抵抗的能力。 唔——到底是谁? **************************************************************** 一进入洗手间,黄雀便楞住了。 安静的女生厕所里,根本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情景,除了葛希亚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而葛希亚正对着他展露娇羞的笑容。 他被她们耍了。 黄雀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被女人耍了的一天。 半天都不见他开口说话,只见他以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第一次如愿获得他注意的葛希亚却逐渐将笑容僵凝在嘴边。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慌乱。 “我、我们可不可以聊聊天?”快被他瞪得紧张死了,她仍鼓起勇气道。 “进厕所聊天?好个闲情逸致,真是浪漫的选择。” 黄雀的唇瓣不像有张开,但却听他缓缓从齿缝中吐露出每一个字来。 他这些像是玩笑的话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幽默,几乎快吓死人倒是真的。 他正在思考该如何回报朱亭兰的谎言。 亏他刚才以为朱亭兰是真的受惊害怕,还泛起一些心疼她的情绪。 心脏快要无力了,葛希亚脸上再也挂不住丝毫勉强的笑容,只能在紧张地咬着下唇,怯怯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她喜欢酷酷的男人,但他冷酷的程度却超乎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显然她和朱亭兰作了一个不好的笨决定。 “这是谁的主意?”不等她解释完,黄雀已冷然问道。 “是、是兰。”她被他突然凶悍起来的语气吓坏了,不敢说自己是鼓吹的共谋,便月兑口将责任推到好友身上,当场出卖朋友。 兰,对不起! 梆希亚想,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受雇于朱家的人,总不可能会对朱亭兰怎么样吧?而她就不同了,要是她说自己是央求朱亭兰去骗他的人,难保他不会当场啃了她。 消受不起这么冷酷的男人,她决定不妄想了。 眯眼看她一眼,黄雀立即转身离去。 ******************************************************** 无疑,这将是黄雀纪录上最大的耻辱。 因为他的思虑一时有欠周详,导致朱亭兰在舞厅里不见了。 明知一些可疑份子已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就算使出调虎离山之计也不无可能,他根本不该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但他却因为一时大意而让人有了可乘之机,在他被骗进舞厅洗手间的时候将她掳走。 这岂不是一大耻辱。 胜过耻辱的感觉,他还被一股焦躁的忧虑困扰着。 苞朱氏夫妇保证将她毫发无伤带回之后,黄雀就一脸阴郁地回到影子组织,派出手下的影子全力搜查朱亭兰的下落。 懊死!是他的警觉性太低了! “雀鸟儿,别那么自责好吗,这也不全是你的错啊。”青鸟走到黄雀身边,聊表安慰地拍拍伙伴的肩膀。“要不是那两个小妮子恶作剧在先,让你一时春心荡漾失了控,外人怎么可能有机会掳走你保护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黄雀回来影子组织,青鸟却见他完全不关心自己本有的工作,直觉得太没天理了。 而还得继续任劳任怨的青鸟更是为此感慨、生气不已。 黄雀毫不客气拨开青鸟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而后一字一句问清楚:“你是活得不耐烦,腻了人间美景、你的靡月,想来找死是吗?” 要是青鸟腻了的话,他倒可以成全他一游地府,亲手送他上路。 黄雀很乐意为他效劳,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老大,你听听黄雀这家伙多没良心,不感谢我这些日子连他的工作一起忙也就算了,竟然因为心情不好就发泄在我头上,还觊觎我的一条可爱的小命。”青鸟闪身到蓝凰的身后抱怨,顺道跟黄雀保持安全距离。 他可爱的小命还得留着跟卓靡月温存去。 蓝凰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缓缓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因为能让黄雀对上两句话或说出完整句子的人,通常都是黄雀已经接受的人。 犹记当年刚让黄雀跟其他人认识的时候,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黄雀开口跟其他人说话。但这些年下来,黄雀依然是七个影子领导人之中话最少的一个。 所以当探子回报,黄雀似乎对朱亭兰说了不少话,这其中的原因倒值得好好探寻不是吗? “老大,你也评评理、说句话啊。”青鸟一边闪躲黄雀眼中那道想杀人的目光,一边轻声催促着默不作声的蓝凰。 当然,他的催促声是相当温和的,只惟恐惹怒了蓝凰。 靠近蓝凰的时候,总让青鸟感到一阵阵凉意;就笫蓝凰时时保持笑脸,依然让人一靠近他就感觉脚底发凉,难以明白蓝凰笑容里的涵义。 这使得青鸟从小就认定,招惹到蓝凰的下场绝对会比招惹到黄雀还凄惨许多,因而让他不敢在蓝凰面前造次。 基于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原则,他在蓝凰面前是非常识时务。 相信其他伙伴也有相同的感觉。 有些时候,他们忍不住觉得除了说话的速度较慢以外,蓝凰就像主子的另一翻版,尤其是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让人不安;不过,主子使弄坏心眼都是正大光明来的,反而让人觉得安心些,不像蓝凰每次总是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了,还是没人懂他为何而笑。 不同的“白色恐怖”。 既爱又怕,他们对蓝凰始终有着复杂的两种心情。 蓝凰看着青鸟,终于在其他们两人的耐心等待之中漾起微笑,温吞的吐出“公道”话来:“黄雀心情不好,你若少说一句,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黄雀冲着青鸟扬高下巴,神情中有几分不屑的践样。 黄雀果然没看错人,蓝凰始终是他能信任、不会扯他后腿的人。 “好好,皆大欢喜最好,我不说就是了。”青鸟竖起白旗,举起双手投降。 他太笨了,忘了老大向来只认定黄雀肯表达他的感觉就很满意了,怎么可能再去刺激黄雀。 说真的,黄雀从小便是这样,老让人逗他没两下就逗不起来了,真是个有够闷的人。 老用大白眼瞪人,黄雀还以为他被瞪了二十几年还会怕啊? 何况,人被吓多了也是会免疫的。 虽是如此,黄雀完全不肯说话、整天光会用大白眼倪他的举动,偶尔还是会让他整个人突然觉得不适,不一会儿就闷闷不乐起来。 唉,幸好他知道黄雀是重视他的,而且当他像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一样,所以他也就不跟不善表达感情的黄雀计较了。 他相信黄雀表达的方式是很另类的,所以他还是自行消化吸收黄雀的“爱”好了。 这可是青鸟多年来观察黄雀的心得。 ****************************************************************** 天花板竟然是黑色的! 一阵错眩作呕的感觉让朱亭兰从昏迷的状态中缓缓苏醒;而后神智有些恍惚地望着天花板正上方。 好不容易集中精神,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着,身上也被月兑得只剩下内衣裤,身子近乎光溜漓地躺在凉飓飕的冰冷地板上。 她的样子好狼狈,而且她也非常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隐约记得,在舞厅对黄雀恶作剧之后,留在洗手间门外的她被人从后面蒙住口鼻,不久便意识模糊了。 啊!她真的被人绑架了! 显然绑架她的人等待她落单很久了,而她却大意地让自己顺了坏人的意。 原来那封恐吓信并不是一封恶作剧的信。 都怪她太卤莽也太没警觉性了! 黄雀一再地告诫着她,她却完全拿他的话当作耳边风,净是出人一些极为不安全的场合,还和葛希亚联手把他从自己身边骗开;严格来说,会落到眼前这般危险的情景,都是她自己的错。 想着想着,害怕不已的她已经眼眶泛红,心慌意乱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冷,她觉得好冷喔。 绑架她的人真过分,怕她逃跑而绑住她的手也就算了,根本没必要剥光她的衣服吧!现在可不是多暖和的天气,这么对待肉票太过分了,真是一群没人性的绑匪! 强忍一会儿,她还是冷到忍不住瑟缩的掉下泪水。 现下她缩起身体试图保暖,同时有着最悲惨的心情。 呜,黄雀会不会来救她呢? 她好想看到他喔。 **************************************************************** 影子悄悄而来,无声无息。 攀上墙、爬上壁,对走正门没兴趣,一如蚂蚁在墙上横行、一如在黑夜里被风掠过的幢幢树影,屏住呼吸,静捎悄地行进。 开了天窗,影子动作利落静悄悄地进入老旧的公寓内。 一步又一步,影子观察着环境,小心翼翼而不触动任何机关。下了两层楼,影子找到此次的目标,缓缓举起指示停止动作的手势,留下两个影子把风,没两下子就打开门锁,闪身进入眼前的房间。 “谁在那里?”瑟缩在角落的朱亭兰感觉有人进入而仓皇问道。 她被关的这两天内,她只见过一个佝偻身形、利眸噬人的阴森老人。 但现下这三更半夜来的访客感觉不是那个老人,倒是突然让她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会、会是他来了吗? “我。”影子只回上一个字,缓慢摘下黑色面罩朝她走去。 怕是梦,她的呼吸几乎止住了。 “黄、黄雀?”还不确定是他,但朱亭兰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 天晓得,她这两天只要清醒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到他,脑中不断闪过他的身影,也让她不禁开始渴望他的出现。她清醒的时间太短了,时常精神不济却又睡不着,以至于恍恍惚惚有过几次短暂的错觉,让她很难相信他真的会出现。 虽只有两天而已,她却像是在雪地里待了一辈子,所以若他再不出现,她没被饿死恐怕也要冷死了。 那个阴森的老人每次来看她,只会对她说一些莫名其妙、她听也听不懂的话,不管她怎么央求请托,那老人就是不肯给她食物和保暖衣物。 子背父债天经地义?她根本不仅老人这句话的意思。 以他们朱家雄厚的财力背景和声望,怎么可能欠他钱不还? 所以老人嘛里啪啦地咒骂,只让她怀疑老人可能有精神病,不然就是被害妄想症。当然她不敢向那老人回进些话,否则只怕老人受到刺檄或是一时恼羞成怒,会火大得把她身上仅有的御寒衣物——内衣裤给扒光了。 冷不打紧,她还想保住最后的尊严。 “是我。”黄雀已在她面前屈膝蹲下,伸手抚着她冰冷的脸颊。他对于她衣着单薄的身子不敢正视,视线只停留在她冷得刷白的脸庞上。 看她一个原本天真单纯的大小姐,被人弄成眼前这般可怜兮兮的狼狈模样,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的胸口却燃起前所未有的愤怒之火。 自己悲惨惯了,但他不认为这些是她这辈子该有的经历。 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本来就该有不同的命运,所以老天爷应有的不同标准,若不是这样,他如何对天咆哮抱怨自己的命运,如何嘲弄人生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所以不是这样的,老天不该这样的。 一扁嘴,朱亭兰再也忍不住崩溃的情绪而仆簌簌地掉起眼泪,放声大哭起来。确定不是在做梦,她整个人突然觉得无力,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见到他会如此开心!只想紧紧地拥抱住他。 “嘘,别哭,待会儿引来坏人就不好了。”黄雀轻轻拭去她滚烫的热泪,倾身在她耳边小声地轻哄:“我来救你了,别怕。” 莫名心疼的情绪在他冷漠的心底不断蔓延。 那些反应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并不想在此时多加排斥。 虽止不住泪眼婆娑,但朱亭兰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一阵冷风从窗子的缝细窜入,让衣着单薄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过来。”黄雀皱了一下眉,在解开她被绑的双手后,立即敞开自己的胸怀。 愣了一下,早就冻僵的她立即往前迎上,扑入他脚怀中取暖。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她已无法顾及彼此亲近的嗳昧姿势,只想汲取需要的温暖。 她一扑进自己的怀中,黄雀便将她整个人抱满怀,也让这个结实的拥抱几乎密不通风。 抖绝不已的她说不出话来,所以只静静地任由她冰冷的手脚往自己身上钻。就这样静悄悄地过了十几分钟,她总算觉得身子暖和了许多,不再从骨子里发出寒颤。 靶觉不那么冷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来,偷看着他的表情。 黄雀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她微微涨红了脸,倒是开始意识到彼此有多亲密。 “还冷吗?”见她抬眸,黄雀轻声问道。 “好、好一点了。”朱亭兰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在他怀中的感觉是如此温暖美好,所以她不听使唤的大脑在解除寒冷意识之后,竟然开始幻想若和他完全“结合”或许将有多么幸福的滋味。 老天,她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无论如何她得清醒一点,他不是喜欢她才对她这么好的,她怎么能够自作多情呢?他好心借胸膛让她取暖,她实在不应该胡思乱想,误解人家的好意。都什么时候了,她不该有心情在这做春梦。 黄雀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便月兑上最保暖的那件衣服套在她身上,准备尽速带她离开这个不宜久留的地方。 若不是心疼她冷得直打哆嗦,他找到她就该马上带她走了。 两人从地上站起来后,黄雀朝她伸出手。 她毫不犹豫便牢牢握住那只手仿佛是她惟一依靠的手,而且在他松手之前绝不放开。 这只手让她温暖也让她安心,可以提供她能量。 但如果现下能泡个多气腾腾的热水澡,那也不错就是了。 啊!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了。 第八章 走廊上寂静空荡,两个被留下把风的下属已不见踪影。 一离开朱亭兰被囚禁的房间,黄雀察觉了不对劲,立即将她护在身后。 没有他的指示,经他从数百个影子里亲自挑选出来,且已经跟随他十年,忠诚度绝对无庸质疑的玫瑰跟紫苏,绝不可能擅自离开留守的岗位。 动动鼻子,他嗅到一股麻醉药留的淡淡余味,因此阴郁的眸色立即一黯,不难猜测到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玫瑰和紫苏落人对方的手中了c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朱亭兰因为他突地紧绷起来的反应而不安,所以在他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角,同时在左顾右盼中也嗅到异样的气氛。 他的紧绷让她更紧张。 一定哪里出错了。 黄雀锐利的眸光扫视着每个角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气息阴森地低声吐露出:“我的人被抓走了,小心黑暗里的陷阱。”依玫瑰和紫苏的身手不可能轻易被擒,除非他们中了暗箭。 既然对方是早有防备,等着把来救朱亭兰的人当作瓮中之鳖擒抓,显然是朱毅德跟对方结下的梁子不小,所以这也绝非绑架勒索如此单纯之事。 从她被抓以来,朱家从来没有收到任何要求赎金的联络,因此若对方要的不是钱,就是针对朱毅德本人了。 “黄雀啊黄雀,不仅仅纡尊降贵当个女人的保镖,还亲自出动来解救这个女人,会不会太糟蹋你的身份了?她情得你这么做吗?”在她说话之前,一道沙哑破嗓的声音凭空冒了出来。 “谷道,出来!”黄雀对着阴暗的角落里喊道。 佝偻老人拄着拐杖从暗处现身,布满皱纹的老脸始终挂着阴险的笑容;跟在他身后的属下,两双手各抓着被打中麻醉药,早已昏迷不醒的玫瑰和紫苏。 “你想怎么样?”黄雀开门见山地问。 照资料显示,眼前看似年老的谷道其实只有四十多岁,而且狡猾阴狠,不属于任何门派,只像鼠辈在黑道底下横行;他在这一带的地下组织中拥有他的影响力,所以之前他跟阙龙门也在各取所需的原则下,为利益而进行过不少交易。 阙龙门和他之间非敌非友,始终保持不干涉彼此的合作关系。 对阙龙门来说,他是一只狡猾、不能信任的老鼠,却也是一只还有利用价值的老鼠,因此阙龙门对他的所作作为都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必要绝不过问。 比道很清楚在交易之外,他跟阙龙门应该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同时也很清楚招惹阙龙门成员的下场。 比道太狡猾也太聪明,因此为求自保,他绝不可能在老虎的嘴上拨毛。 除非,他跟朱毅德真有不共戴天之仇。i “想要回你的人,就把她留下。”谷道勾起嘴角,细眯的眼眸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而是声音沙哑却清楚地道:“这是我跟姓朱之间的恩怨,与阙龙门无关,希望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还有转告姓朱的,想要他女儿的命,除非他把自己送上门来。” 苞谷道四目相交,黄雀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绝不动摇的意念。 “你不惜与阙龙门为敌?”黄雀还是不禁怀疑他的大胆妄为,因而冷声提醒他。 “我很不想,但希望不需要迫于无奈。”谷道淡然一笑,空洞的眼眸在瞬间变得炯炯有神。“老实说,我的命不长了,不在意有多人想陪我前往阴曹地府。” 要死他也要跟姓朱的同归于尽,更不在乎拉朱亭兰同行。 比道要他非做个选择不可。 冷冷地瞪着谷道的脸,黄雀顿时缄默无语。 他和谷道都心知肚明,只要他能舍下玫瑰和紫苏的命,凭他的身手要救朱亭兰一个人走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而谷道拿玫瑰和紫苏的命要挟黄雀,更不打算跟他正面冲突,反倒是在赌他是否能舍下两个忠心属下的命。 玫瑰跟紫苏跟了他十年,是他一手栽培的帮手,他怎能用他们去换朱亭兰的命呢。 懊死!他不能丢下属下,亦不愿把她交回谷道的手中。 朱亭兰被他反手紧抓着,虽看不见他的表猜,她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紧绷、随时要爆发的情绪,更看出眼前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 既然黄雀如此为难,她又能做些什么? 下唇都咬出血丝了却不自觉,她只是无奈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悲痛情绪。 显然肇因在于父亲,而佝偻老人要的也只是他们父女。 虽然一点也不怀念,一点都不想再遭受这两天所经历的凄惨经验,但她有什么权力成就一己之私,要黄雀用两个人的命换她一个?她能感觉他也做不到。 她怀疑黄雀若做不出决定,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继续僵持到最后。 心一横,朱亭兰强行放掉黄雀的手,在他不可置停的神情中直走到谷道面前,用着最大的勇气对谷道说:“既然你要的是我,就把他们放了。” 凝望替自己做出决定的她,黄雀无法形容此刻心底所受到的冲击。 比道挑了挑眉,立即示意属下把她带走。 见黄雀不舍的目光直盯着频频回首跟他两相对望的朱亭兰,谷道略加思索之后道:“别依依不舍了,只要你照我所说的去做,我可以答应你待她好一点。”言下之意,他将不再饿她、冻她。 “你保证?”黄雀眯着黑眸要他再次承诺。 如果等他再次看到朱亭兰的时候,若她的模样比现在还糟,或者是没有任何改善,他一定会让谷道明白生不如死的滋味,要让谷道后悔莫及。 他将说到做到! “我说过我并不想跟阙龙门为敌,只要解决跟姓朱之间的恩怨,我对他的女儿根本不感兴趣。”谷道沧桑的声音里带着恨意,随后又对仍不放心的黄雀遭:“放心,我虽然不是一言九鼎的人,也还不至于过度自信去挑战阙龙门的势力。” 这回,是阙龙门破坏他的计划在先,不能怪他使出威胁的手段。 他倒不知道那女人对黄雀如此重要就是了。 毕竟有些事并不在预设的立场之外。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冷睇谷道一眼,黄雀接受他的承诺。 “你走吧,你的手下我会替你将他们安全送回去。”回头看了看黄雀两个昏迷不醒的属下,谷道决定做个顺水人情,伸手做出离开请自便的手势。 难得自己想讲信用,他还不知道黄雀相不相信呢。 所以把人先还给黄雀自然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 黄雀将谷道的资料摊在朱毅德面前,面无表惜转述谷道的要求。 朱毅德仔细审视着那些资料,眉头紧紧打着死结,严肃却又显得有些茫然,神情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脸上更是刻画出明显的岁月痕迹。 在朱亭兰被绑架以后,他整日吃睡不安,苍老得极快。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是得罪哪等邪神啊。 “没印象?”黄雀在观察他的表情之后,沉声问道。 “没有。”朱毅德叹了口气,对那张丑陋的老脸的确没有半点印象。 在政治圈中打滚了这么多年,他有着单纯妻女所不知阴险、小人、虚伪的另一面,在某些时候,他总会行使必要手段,无论手段是多么污秽低俗、不宜搬上台面曝光,他只求能够达到目的就好,因此有可能跟太多人结怨。 憎恨他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亲手处理掉的不算,他借他人之手伤害的人也数不清。 天知道这怪老头是为报哪桩仇恨而来? 从朱毅德那里得不到任何有用资讯,黄雀询问的视线转移到在得到消息之时,特地大老远跑来凑热闹的唐傲雨身上,等着看他是否提出任何指示。 若唐傲雨让他放手去做,他根本不会在乎谷道的任何要求,绝对重新带齐人马,先将谷道的老巢铲为平地再说。 这回,他不会让憾恨之事重演一回。 在其他两人等待的神情中,唐傲雨走到朱毅德面前,—副既然找上门了,你就认命吧的样子,煞是同倩地拍拍友人沉重的肩,同时也像是没其他选择般叹道:“既然老谷有他的要求,我们就照办咯。” 最近闲得发慌,所以唐傲雨兴致勃勃想找点事做。 “意思是,拿我的命去换兰兰的命吗?”唐傲雨都这么说了,恐怕要救女儿就只有这法子了吧;朱毅德的脸色极为难看,同时颤抖着嗓音、握紧拳头,倒也没太多抗拒的意思。 若无其他方法,得以命换命他也只能照办,况且宝贝女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女儿是你的,你不愿意?”挑挑眉,唐傲雨似有怀疑,随即无所谓地耸肩,然后在笑中自行下了断论:“说的是,女儿死了一个又如何,再去找些年轻女人播播种,女儿这玩意可以要几个就有几个,哪儿有拿自个儿一条命去换的道理。走走走,我们就当谁也没提过这回事,老朋友一起喝茶、下棋、嗑瓜子聊天去吧。”唐傲雨搭着朱毅德的肩,说着说着便要拖他走。 不见老朋友脸色变得难看,唐傲雨完全一副别人家小孩死不完般的口吻。 不过朱亭兰又不是他的女儿,真的是别人家的小孩啊。 话说回来,若有人敢绑架他唐傲雨的女儿,在让对方提头来见他、准备享受生不如死的滋味之前,他倒是很想好好“奖励”一下那个人的勇气;毕竟如此稀有的人类不多,或许他会把那人的标本供在阙龙门里让大家膜拜。 耙完全冲着唐傲雨来的“勇者”实在太少、太少、太罕见了。 在黄雀表示意见之前,朱毅德已经心情恶劣到甩开唐傲雨的手,便是没好气地道:“姓唐的,别草菅我女儿的命,我何时说我不愿意了?” 死老唐,把他女儿说成猪圈里秤两秤重卖的小猪一样。 虽唐傲雨说是他的老朋友,但朱毅德可从来不曾如此厚颜自抬身价过。 因力唐傲雨若真的是他老朋友,在他为女儿如此心烦焦燥的时候,怎么可能还白目说出令他脸色更为难看的话来。 什么叫做女儿死了一个又如何,再去找些年轻女人播播种,女儿这玩意可以要几个就有几个;天杀的冷笑话,他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若不是得罪不起这个自称是他老朋友的人,朱毅德老早要他好看了。 前辈子不知是否欠烧好香,所以他这举子才会认识唐傲雨这号人物。 见他如此,唐傲雨缓缓笑了,且笑得十分诡异,笑得其他两人寒毛猛直竖。 *************************************************************** 命运之神在微笑了。 至少,谷道认为自己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人的一生当中,能见到命运之神对自己微笑的机会如同凤毛麟角般稀少,甚至有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只能抱着不得志的遗憾死去。 而每个人在死去之前,是否愿意将心中所留下的遗憾摒除,想法都不尽相同,而谷道就决定让自己的遗憾消失。 用着一双阴鸷的眼盯着朱毅德,谷道恨不得把他撕裂,一口口吞进肚子里。 只是,他不明白朱毅德不认得他是谁也就罢了,为何还能如此冷静地冲着他笑? 被朱毅德的笑容惹恼,原本想立即跟黄雀交换人质的谷道突然一手将属下手中的朱亭兰从衣领揪起,阴森地警告:“姓朱的,瞧不起人也该有个分寸,你是不想要你女儿的命了吗?” 朱毅德显然要谷道痛苦,无论任何方式都行。 原本,他是顾虑朱亭兰对黄雀的重要性,且极不愿意跟阙龙门为敌,才会愿意让她当做交换的人质,否则他绝对会利用她、折磨她,让朱毅德尝到亲眼失去至亲的痛苦。 但他若被激怒了,就不再保证会做出任何事。 既已了无遗撼,他不在乎跟朱毅德父女俩同归于尽。 “爸,不要做傻事。”朱亭兰被揪疼了脖子,依旧忍不住猛摇头。 这老人对父亲的恨在她面前根本从不隐瞒,让她清楚知道若是父亲落在他的手中绝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她才不愿意父亲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出的安全。 “多嘴!”谷道又用力扯了她的脖子一下,让她痛皱了小脸。 “谷道——”一脸愤怒的黄雀正要不顾一切上前,但站在他前头的“朱毅德”却举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黄雀似乎有些僵硬,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让“朱毅德”继续掌控大局;想当然耳,若眼前的人真是朱毅德,黄雀不可能乖乖听他的指令退下。 朱毅德是唐傲雨所易容乔扮的,但里里外外可都维炒维肖。 而真正的朱毅德则被易容成黄雀的属下,正胆战心惊地站在黄雀后头。 受限于谷道的要求,只让三个人进入他的地盘,所以黄雀不仅要救朱亭兰,更要保护主子全身而退,否则对阙龙门上上下下都无法交代。因此万一他让玩兴大发的主子出了意外,不光是面对蓝凰就足以让他万死难辞其咎,何况是面对阙龙门的九位龙主。 这个硬要凑热闹的主子的确让他头痛紧张。 “小宝贝,爸爸知道你的心意,而且有你这份心意就感到满足了。”易容戚朱毅德的唐傲雨先是一脸感动地对朱亭兰笑了笑,视线旋即落在谷道爬满丑兮兮的皱纹上。 他摇头感慨:“老谷,你也别太激动啊,我不过是对你笑了一下下,哪里没分寸了。” 他们年龄也差不了多少,怎么老谷就老化成这副吓人的德行。 人呢,丑成这样真是不道德,伤别人的眼哪! 要不是好像会挺好玩的,加上近来也还没找到新消遣,要他来看个丑陋的怪物真是伤害他宝贵的灵魂之窗。 就算谷道的运气好吧。 除了黄雀和猛流汗的朱毅德本人之外,谷道和朱亭兰的反应都难掩错愕。 不用说,他们很难接受一板一眼的朱毅德,居然用这么轻松俏皮的方式说话,怪恐怖的。 那不是他们印象中的父亲和朱毅德。 不过短短几年不见,这姓朱欠天杀的家伙,怎会变成这副不像样的德行?谷道冷睨着“朱毅德”带笑的脸,不禁在心底思忖他的古怪处。 朱亭兰傻眼的程度,比谷道更加超过数倍不止。 案亲疼她、宠她,但从不开玩笑,绝不是个具备幽默感的人。 “废话少说,趁我还没改变心意之前,要换人就快点!”没心情理会“朱毅德”的异样,谷道把心底的疑惑暂摆一旁,耐心不足地咛道。 若牵扯上阙龙门,谷道害怕此事拖久恐生变化,更惟恐被他们摆上一道。 “在换人之前,我有点好奇我们为何结怨,让你对我恨之如骨?”唐傲雨模仿起朱毅德的声音让人难辨真假,只是多了份过于轻松顽皮的调调。 无论如何,该知道的真相总要大白。 紧张兮兮站在黄雀的身后,朱毅德一边观察谷道,在脑海里梭寻和他结怨的印象,一边也对于唐傲雨所扮演的自己感到啼笑皆非。 除了维炒维肖的外貌和声音,唐傲雨根本没有一处像他。 平日要唐傲雨去模仿朱毅德郡枯燥无趣的个性,还不如将他放逐到荒岛去,让他在荒岛的沙滩上跟寄居蟹大眼瞪小眼,还让他觉得有趣多了。 所以现下要玩游戏也绝对不能虐待自己吧。 至少唐傲雨如此认为。 “你不知道?”终于知道对方完全不记得自己,谷道才下意识地伸手碰触自己如风干橘子皮的脸庞,而且立即被前所未有的郁恨所席卷。 夺去别人灿烂的人生,朱毅德不该活得如此幸福。 “所以才需要你来告诉我不是吗?”唐傲雨一脸无辜地反问。 “哼,可记得五年前你对谷中明做了什么?”谷道愤愤不平地质问,不知道眼前的朱毅德是唐傲雨所易容改装。 见“朱毅德”仍然没有进入状况,想不起任何和他有关的事,谷道终于爆发出心底的怨恨指控他:“显然你是忘了,为了你自己的飞黄腾达、为了你自己的名誉,你跟我彻底撤清了关系,而且还为了封我的口陷害我人狱的事!” 当年一场政治献金的丑闻案曝光,毁掉谷道原本灿烂的人生。 朱毅德这个原本和他称兄道弟的政治小人,让居中当白手套替他洗钱,总是对他肝胆相照、替他打点一切、替他收买人心的谷中明性情大变。 由于朱毅德的陷害,他被收监关了三年,看尽人心险恶。 在牢狱的日子里,他不幸地遇到一个变态、专找囚犯做实验的典狱长,成了众多被典狱长抓去做实验的白老鼠之一,严重影响了他的生理机能,甚至造成他外貌上的迅速老化,所以才四十几岁的他现今就像七八十岁的老人般萎缩退化。 在他假释出狱之后,所有熟识的人都不认识他了。 每个人都以为他是冒充谷中明的神经病,连妻子儿女都像见了怪物一样恐慌,嚷着他这丑陋老人发神经而不肯认他;他顿失生命中所依恃的一切,让他连存活下来仅存的惟一曙光都消失殆尽,成了披众人嫌弃的独行侠。 属于他的过去已不再存在,他的未来也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可能性。 这一切的悲惨遭遇都是拜朱毅德所赐,而朱毅德竟敢在他面前笑说完全忘记自己对他做过的事、在他身上造成的悲剧! 简直是罪大恶极地可恶! 第九章 比、谷中明?! 清晰的往事倾泄而出,终于明白对方和他的恩怨何在,站在黄雀身后的朱毅德刷白了一张老脸,仓促忆起自己对谷中明做过的绝情之事,更愕然面对与记忆大有出人的老迈脸孔,简直无法相信眼前之人会是记忆中的谷中明。 绝对不可能是他! “不,你骗人,谷中明不是长这样的,他也没这么老!”忘了自己被要求保持沉默,朱毅德冷不防地失声大叫,连自己都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刹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你是谁?”谷道一双秃鹰般锐利的眸,立即扫射在原本不曾注意的人身上,冲着那张陌生的脸孔暗自思忖,为何他比“朱毅德”的反应还强烈。 他敏感的先觉在脑中敲着钟钟。 听见再熟悉也不过的声音吼叫出声,朱亭兰倒是傻住了。 “谷道,他是谁不重要。”窜了朱毅德苍白的老脸一眼,唐傲雨不动声色地挡住比道探寻真相的视线,举手清清喉咙道:“我想起你是谁了,既然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先把我的宝贝女儿放了再说。” 还没开始玩游戏就被打断了兴致,他觉得有些无趣。 这个沉不住气的家伙若害死自己的女儿可不关他的事。 现下他们人单力薄,谷道封死入口的地盘上又到处都是机关,朱毅德实在不该在阙龙门所安排的人了解机关之前沉不住气。 朱毅德害死他们父女俩也就罢了,若连他跟黄雀无辜陪葬怎划算。 比道眯了眯眼,突然将手中的朱亭兰往属上一推,以旁人诧异的矫健身手超过唐傲雨冲到朱毅德面前,伸出皱巴巴的手用力撕去朱毅德易容的假面皮。 被欺骗的愤怒让他当场怒火爆发。 但唐傲雨快一步阻挡他朝朱毅德劈落的攻击。 朱亭兰趁抓着自己的人来不及反应之前,狠狠地朝对方的手臂咬了下去。 混乱一起,两方人马陷入短兵相接的场面,情势立即显得凶险。 在一阵混乱当中,朱亭兰已经躲回黄雀的手中。 当黄雀与敌人交手的攻防之间,他将她像至宝小心翼翼地守护在怀里,丝毫不让她受到任何攻击和伤害,也不打算让她再落入敌人手中。 没预算到唐傲雨的真实身份,在交手之后,谷道才发现彼此的实力悬殊。 难以占上丝毫便宜,阙龙门的人又——破解机关出现,错失报仇时机又一时大意的谷道让朱亭兰这惟一的筹码从手中溜走,因而和自己的人马顿时显得疲于应战。 不一会儿,眼前的局势便已明朗。 比道这方只得节节败退。 **************************************************************** “穷寇莫追。”在谷道领着属下窜逃,胜利的他们烧了谷道的秘密基地之后,舒展过筋骨的唐傲雨立即站在熊熊火炬前头,颇感无聊打着呵欠,然后丢下这四个字便转身离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有心让狼狈又受伤的谷道带着属下月兑逃。 或许,他是同情谷道被朱毅毅背叛的遭遇。 虽然害怕谷道再次前来寻仇,但看到谷道在出狱之后完全判若两人的恐怖模样,心虚的朱毅德早已不敢表示意见。 命是捡回来的,他怎么敢有意见。 月兑险之后,黄雀和朱亭兰静默对望着,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朱毅德拍拍黄雀的肩膀,以着一副托以重任的伤感口吻道:“既然我们的命都救回来了,就照老唐的要求,请你多多照顾小女了。” 说完,朱毅德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也径自黯然地离去。 虽然他不明白唐傲雨提出这个“条件”的用意,不过能这样和阙龙门攀上关系或许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往后总算也多个靠山依靠。 “我爸爸的话是什么意恩?”朱亭兰终干打破和黄雀之间的沉默,莫名其妙地问。“你又瘦了。”黄雀伸手碰触她的脸,眼神始终专注在她没几日便已凹陷的脸颊上;他像是没听见她的问题一般兀自低喃,频频抚着她的脸庞。 比起他上回见到的她,她果然没那么苍白和奄奄一息的模样,显然谷道并未违背他的承诺。 但她的确又比上次再瘦了些许,让他心口隐隐约约觉得心疼。 “我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当然会瘦了。”由着他碰触自己的脸,她低声咕哝着:“你别转移我的话题,你还没告诉我,我爸爸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比起他的碰触,她更想紧紧抱住他,埋在他胸口宣泄心底的恐惧。 但她终究有所矜持,光是盯着他的胸膛却无法付诸行动。 唉,她错失抱他痛哭的先机了,真是令人扼腕。 “你不会想知道的。”黄雀收回手。 “你又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想知道?” 心口还在为他的碰触怦怦跳,她也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个秘密,而且是她绝对会感兴趣、一个跟她有关的秘密。 若不是和她有关的秘密,他何须故作神秘。 爸爸丢下的那句话既然与她有切身关系,那她自然非了解不可。 若不弄清楚点,说不定她被爸爸卖给他们当女佣,以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都说不定。 经过这回的事,她多少能察觉眼前的黄雀并非一个单纯的保镖。 以往是她把他的身份想得太单纯,总以为他与众不同的行为是出自于多虑,所以才不曾对他隐瞒的真实身份做出太多想象。 再说,他的怪是怪到爸爸对他似乎都敬畏三分,她早该觉得不对劲才是。 在政治圈中呼风唤雨的父亲,怎么可能对区区一个保镖敬畏三分对吧? 研究眼前这男人这么久了,她却完全一无所获,真不知道自己在观察些什么。 突然间,她想好好了解他的来历,确保他不会说走就走。 怕他并不平凡、怕他能在她身边逗留的时向有限、怕他会在某一天从她的眼前及生活里完完全全消失,她是真怕了起来。 被谷道绑架的日子里,她不禁反复思索着自己对他的感觉。 对他的一言一行,她总是有着超乎自己想象的反应,直是无法把彼此的关系单纯化,仅仅维持保镖和被保护者之间关系。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那么在乎他的所作所为。 但她就是这么在乎了,所以当葛希亚表示对他颇有好感时,她的心脏立即毫不客气地揪紧,在在提醒自己并不想把他让给别人。 她不让,就算那个人是她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也不让。 纵使他就像现在这样老不吭声地看着她,简苴是茅厕里又臭又硬的大石头,而那缺乏表情的酷脸也常让她为了猜测他的想法、捉模他的思绪而气恼,但她仍不能否认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你说话啊,光看着我有什么意思?”她终于觉得不耐烦而微怒。 其实她有时候会有种错觉,他看着她恍若专注的眼神仿佛他眼底只有她一个人,容不下任何的细粒尘埃;但这肯定是错觉而已,是她自己无法自拔而幻想、沉溺于他沉默的凝望中。 如果他真爱上了她,这辈子眼中就会只有她一个人:她对他总有着这样的想法。 她多希望他能爱上她啊! *************************************************************** 原来他们被黄雀口中的主子,学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设计了。 朱亭兰有那么一点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事;虽然她对于自己没被父亲出卖去当女佣,而且如她所愿被许配给黄雀当对象的事暗自感到高兴,但她还是不怎么相信,都是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玩起以身相许这套老旧戏法。 她老爸卖女儿,卖得还真干脆蚜! 幸好她喜欢黄雀,否则要她拿这种可笑的事怎么办? 现在问题只在于黄雀似乎不是那么按受这个安排,连面对她时也一点表情都没有。 说不定,他根本不愿意接受她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种酸涩的感觉,因为她对黄雀这样的男人实在没有多少自信可把握住。 或许,他根本是讨厌她的。 有时侯,她怀疑他最擅长的本事是不是让对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在他面前的她,似乎三不五时就得怀疑一下自己的能力。 “你还好吧?”解释完朱毅德跟唐傲雨之间的口头约定,半天也不见张着小嘴的她做出反应、发表任何意见来,黄雀只好伸手轻拍她的脸庞,试着要她回过神来。 对于主子喜于恶作剧,所到之处必留“个人风采”的个性,他跟所有阙龙门的人早就习惯了,所以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她极可能无法相信如此荒谬的交换条件,完全只是出于某人在无聊之余所促成的杰作。 或许她得学着慢慢习惯才行。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盯着他大喊。 如果她是被人硬推给他,而他不得不收的东西,那她怎么会感觉好呢? 喜欢他是一回事,她至少还有少许的自尊心,傲不来一厢情愿、投怀送抱的事。 要是他拒绝了她的感情,那很丢脸耶! 他这木头看起来就像没有一般人的七情六欲,会如何令她难堪都让人没个准。 一想到万一她捧着真心朝他怀里扑了上去,倾诉自己喜欢上他的事,而他却将她推开,还皱起他那浓黑的酷眉该怎么办?她还是觉得好丢脸。 她缺少了一点勇气。 “你哪里不舒服吗?”见她的身子似乎颤了颤,黄雀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骤然闪过一丝紧张的光芒,立即伸手碰碰她的额头。 他怕她是因这几日受到不人道的待遇而生了病。 察觉他难得显露出关心,朱亭兰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勇气,更感动着自己对他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影响力。 太感动了,她连眼眶都开始微微泛红。 一阵心慌后,黄雀突然将她拦腰抱起,直接送进车子里。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直到看着黄雀也坐上车发动引擎,被他怪异行径弄傻的朱亭兰才突然回神,不明就理地问道。 “看医生。” 手中的方向盘一转,黄雀始终只直视前方,准备找条最近的路飙回影子组织,让组织里的医生替她做个全身检查,确定她的身体完全无恙才能放心。 没有深入思考自己为何会如此在乎她是否生病,他的行动完全是出自本能反应。 “为什么?”她还没感动完呢,看啥医生。 难不成要她看心理医生,治她波涛汹涌而来的恋爱病吗? “你病了。”他几乎是果断地评断。 “你怎么知道?”她还是愣愣地望着他侧脸,趁他专心开车之际偷觑着。 或许是情人眼底出西施吧,刚开始觉得他长得一副不爱笑的死人面孔,现在却觉得他长得十分有个性,连不爱笑的模样也酷酷的,怎么看都令她心动。 唉,爱情果然让人盲目了。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你的脸色很差。”瞥了她一眼,黄雀又专心驾驶着车子。“不是病了就是营养不良,去打些营养针也好。” 比道是唐傲雨决定放走的,否则他绝对要谷道尝尝害她瘦成这样的代价。 总之,他是在关心她对吧?朱亭兰的眸底闪烁着被感动的泪光。 因此她本想说出抗拒打营养针的话,不自觉便已被她吞回肚子里。 她不爱打针,但为了他,她可以忍受。 *************************************************************** 鳖异、诡异,好诡异的地方啊! 被带人隶属阙龙门的影子组织,眼前所见一切都是无法想象的情景。 看着一堆像忍者全身黑衣的人走来走去,朱亭兰愕然微启的小嘴几乎没有合上过,连一双晶亮的黑眸也始终瞪得老大,显然还无法理解这一切。 除了黑色,她在这些人身上看不见其他的色彩。 此时她才意识到黄雀的打扮,从一开始就是全黑而没变过。 衣服、裤子、鞋子、手表,连他开的车子都是黑色。 他穿黑色的衣物非常好看,而且在她眼中有着独特、别人模仿不来的味道,仿佛黑色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颜色;但不管他穿什么样式的衣服一律都是黑色,在色彩方面似乎也太单凋了吧。 除此之外,影子组织里似乎每个人都不爱笑,只像黑色的幽灵到处走动。 平日黄雀在她的朋友群中显得格格不人,但在这里就不同了,像是回到属于他的地方,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属于这个黑色世界里的人。 他根本就跟眼前这个诡异的世界完全融为一体。 痹乖依黄雀的指示,让医生替她做完全身的检查以后,且确定她的生理机能如黄雀所愿的“正常运作”之后,朱亭兰才被允许恢复自由。姓谷那老头其实没有虐待她,所以她知道自己只是瘦了点,并没有生病,身上更不可能找到任何被虐待的痕迹。 她做这些繁杂的检查单纯只是顺着他的心意。见他眸底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她着实又感动了一下。 因为他的表情不多,大部分的情绪都不会表现在脸上,所以若想知道他的感觉,她只能格外用心从他眼底找寻蛛丝马迹。了解他以后,她明白他的沉默寡言并元恶意,可能只是纯粹不想说话而非针对她而来。 既然他不是针对她一个人,那她还有什么好在意。 喜欢他就要接受他的思想个性,而不是企图把对方改造成自己想要的人。 只要整天说没几句话是他原本的习性,并不是因为讨厌她而如此,那她一点也不会将他这种沉默寡言的反应放在心上。 比起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他现在至少肯跟她对话了。 像他这样的男人,表现温柔的方式由自然得细心观察才能发现。 “好香喔。”闻到身后职来一阵香味,站在窗口眺望诡异世界的朱亭兰立即回头低呼。 被阵阵香味惹得饥肠绞转,她忍不住捧着肚子想起自己太久没吃一顿好的了。被绑架的最后一日中,谷道虽然未对黄雀食言而供她吃喝,但那也不过最简陋的粗食,根本不曾将她的五脏庙喂饱。 每餐一碗饭和几口水,怎么可能喂饱她被连饿两日的肠胃。 此刻的香味完全引起她的食欲,让她的嘴脸简直像是垂涎食物的难民;她一双瞪大的晶眸一眨也不眨,像是只口水直流的小狈般盯着黄雀手中的食、物,完全忽略了自己不久前还在心底眷恋的最佳男主角。 她只差没扑上去,直接抢走那一盘食物。 “饿了吗?”有些好笑望着她的反应,黄雀故意多此一问。 吞咽着口水,朱亭兰如秃鹰般盯着他手中的食物,不忘猛点着小脑袋。 她饿毙了,简直饿到可以吞下一头大象! 黄雀在她不顾形象将他扑倒、抢走他手中的食物之前,失笑地把食物放在桌上,以早料到她已饿了的口吻道:“饿了就过来吃吧,食物是为你准备的。” 饿得要命,她不客气也客气不了,一在食物前头坐下来便是狼吞虎咽起来。 照黄雀的估算,她足足已失去了形象有三分钟之久。 “食物跑不掉,慢慢吃,别噎着了。”一大盘食物被她一口又一口不顾淑女形象地送进嘴里,消失的速度简直比黄雀想象中的还迅速,所以他赶紧轻声劝着她。 专注于她的吃相,看她真的饿惨了,他不由得泛起心疼的酸楚。 “嗯嗯。”意思意思回他一眼,朱亭兰的视线立即回到香味四溢的食物上头……在向满桌食物继续进攻时,她只能吐露出两个不清不楚的单音。 对他点点头,她进食的速度依旧分毫不减。 基本上,在她满足因为食物香味,突然朝她袭卷而来的饥饿感之前,她完全无法支配她的理智,很难昕进别人说的任何话。 咳、咳、咳—— 在黄雀想说什么之前,她突然被食物噎住,猛咳了起来。 被她一咳喷出口的食物弄脏衣服,他却只是忙着将开水送到她手边,替她轻抚着背部。 喝了一大口水,她才喘过气来。 黄雀观察着她的脸色,确定她没事才拿面纸清理身上的秽物。 “对不起。”发现他身上都是自己喷出口的食物,而且连一句指责她的话都没有,她立即涨红一张小脸,有些手足无措地主动道歉。 直到此时,她的理智才渐渐回复,亦察觉到自己狼吞虎咽的丑态。 那一大盘食物足够喂饱三个大男人的肚子了。 或许她真的饿过头,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扒迸过量的食物吞人肚子里。 “你吃饱了吗,还要不要我让人再送些食物来?”黄雀一脸不在意那一大盘食物已然见底,只是若无其事地朝她询问。 她模模鼓胀的小肮,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在她羞窘的神色当中,黄雀却只盯着她的嘴巴,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她面前,抽张面纸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污渍。 不自觉得扬起了一抹会心的微笑,觉得她这模样挺可爱的。 朱亭兰看他的笑容看傻了眼,没想到他打从心底笑起来会是如此温柔迷人,因而在嘴巴跟大脑连线之前月兑口而出:“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上你了。”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她却一点也不后悔。 无论如何,她想让他知道她的感觉,更想知道他对自己的想法,一点都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唐傲雨的恶作剧而不得不把她留在身边的作法。 她需要增加自己赖在他身边的自信心啊! 黄雀还举在半空中的手霎时顿住,一时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有好一会儿,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凝望着彼此,谁也没有打破诡异的宁静。 朱亭兰忐忑不安地等着黄雀的回应,而他却似乎陷入某种奇怪的感觉里不断地挣扎。 她的告白的确冲击着他充满防卫的心。 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态度已过于特别,超出原本该和她保持距离的底线,更傲了一些他根本不该做的事,甚至纵容自己忘记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不应该信任或接受蓝凰以外的任何人,逾越了该守的本分。难以否认,他蓦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该牢牢谨记的。 第十章 黄雀扭头就走是啥意思? 在告白以后,被人不发一言而丢在原处的朱亭兰傻愣住了。 就算她真的一厢情愿,会错意而自作多情好,了,他再不爱说话也该回她个几字,而不是在跟她大眼瞪小眼之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对她不感兴趣至少说声不喜欢她,好让她识趣死心吧? 解决完五脏庙的生理需求后,她决定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不让自己惟一弄清真相的机会溜走,所以当下便在黄雀的后头追了上去。黄雀走得很快,害她追得气喘吁吁,连停下来喘口气也不敢。 最后,黄雀还是察觉到她追逐的身影,同时也因被某种无奈的情绪牵动而停下了脚步。 等她从大老远的地方追上来,他便以深邃的黑眸望着她涨得红通通的脸。 “你、你这人……”明知她腿没他长,走环么快是存心累死她吗?朱亭兰上气不接下气,弯身双手支撑在大腿上,不停地对着地上猛喘。 幸好他还有那么一点良心,知道要停下来等她一下。 不然她真要跑到死,而且还追不上他。 到时她更觉得受侮辱,跟他的梁子也就结大了,情归倩、爱归爱,该坚持的原则还是要继续坚持,她恐怕会边喜欢他边跟他誓不两立地作对。 反正他对她的告白也不领情,令她伤透了心。 癌视她大喘气的模样,黄雀脸上依旧是酷到不行的无笑表情,像是回到她当初第一次跟他见面时,那副冷淡而疏远的神情。 望着她,他没有先开口说话,仍是径自保持缄状,等待她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来。 对她,他的心情很复杂,就像此刻无法对她置之不理,而后一口气从她眼前消失。 几个转眼,黄雀先前对她表现出来的一点温柔已消失了。 朱亭兰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回异常冷淡的模样?难道他是怕她会因为喜欢他就黏着他不放,所以态度瞬间迥异,想撤清关系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吗?太过分了,她才不是那种明明被讨厌,却还在别人眼前晃来晃去的女人呢! 没有经验可循,而她更怀疑自己哪儿来的勇气。 虽然她此刻天不怕地不怕,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其实脸皮还是薄得很。 就算目前心底酸酸涩涩地,她仍无法厚着脸皮要他回应她,爱一个人是不能够勉强的,因为强求的结果终将自取其辱。 她的脸皮很薄,真的很薄。 “如果你不喜欢我,大可以直接地说,男子汉大丈夫,面对女人忐忑不安的告白而什么都不说,光是转头就走算什么?我只是说我喜欢你,又没说你非喜欢我不可。”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她终于能够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但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委屈地泛红了。“要是你不喜欢我,我可以自动在你眼前消失,又不会巴上你。” 怨他主子跟父亲做了什么约定,就算他不能拒绝,她也不会轻易顺从。 从来不曾这么喜欢一个人,她也从来不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弃自己的尊严于不顾过;因为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她才没有办法接受他对她的告白默不作声。 他要当哑巴什么时候都可以,就是不该在她告白的时候。 老实说,她当然不喜欢从心上人嘴里听到令自己心碎的答案,然而喜欢还是讨厌他还是得清楚地表态,至少让她能为失恋而理所当然地埋头痛哭。 虽然她很讨厌失恋这两个字,还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碰上这么悲惨的经验。 呜呜,她的心现在开始痛了。 有些欲言又止,黄雀最后只是僵硬的吐露出一句话!“我不能跟人谈感情。” ************************************************************* 不能跟人谈感情? 这是哪门子的拒绝方式? 到底是不能、不愿,还是不想。 不能!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似乎带有她不明白的语意。 朱亭兰傻傻地坐在影子组织某处的屋檐下,思索着黄雀给她的回复。 她的人还在这儿自然是因为没人送她回去,况且别说不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就连她打算自行离开机关重重的影子组织都有困难。 显然黄雀打算遵从唐傲雨跟她父亲约定的指示,将她留在这个稀奇古怪的地方。 原来他是这个影子组织的领导之一。 难怪他看人的时候,老是一副不把人看在踉底、脾气倔硬的态度……在他眼中,她的确平凡渺小,没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吧。 可想而之,若非父亲的请托,让他成了她的保镖,他对她这样平凡的人肯定不屑一顾。 可笑的是她最初还傻傻地认为他不过是个保镖而已,哪儿来这副践得很的傲骨。 原来,她才是最不起眼的平凡人。 唉,他们果然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突然有人一在朱亭兰身旁的位置上坐下,吓得她仓促中断自己悲伤的无奈惰怀,转头讶然看着紧邻在身边的陌生男子。 同样一身黑,但比起黄雀来,这个人身上散发着比较温和的气息。 撤除黄雀不谈,他似乎是她来到影子组织以第一个全身上下素黑却让她觉得没有压迫感的人。 只有代号而没有名字的影子们,对黄雀的态度皆是必恭必敬,连带对于披他带回来的她也给予礼遇。 虽是如此,但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上前主动跟她亲近过。 而眼前这清俊秀气的男子不光是主动亲近自己,一双含笑的眼眸亦在对她表达友善,顿时让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在黄雀撂下一句“我不能跟人谈感情”之后,他就撇下她不知去向以,加上大半天都没有人跟她说过话,让她着实感到有点寂寞。 就算有人不断送食物给她,他们也总是放下东西就匆匆离去。 看着眼前的男人对她微微一笑,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让她有些尴尬的将视线往下移,余光也在无意中瞥见他手腕上的美丽刺青。虽是图形不同,但黄雀的手腕上也有类似的刺青。 被她追问黄雀真实身份的医生,告诉过她这些刺青所代表的阶级。 影子组织里有七个影子领导人,七人的手背上都有着专属于他们的鸟类刺青,就像是手链一样,而手腕中间另刺有属于他们的代号。 “青鸟?”她失了神,不经意月兑口而出。 青鸟挑了挑眉,更张大原本只是展现于社交用途的笑容,而后真心对她笑道:“黄雀那小子的运气还不错,你不是很笨。” 顶替黄雀的职务受苦受难那么久,他还真希望黄雀能不幸些,好能平衡他的不甘心。 可惜蓝凰老大偏心,对黄雀太好了,不但指派他一个轻松逍遥的工作,让他能保护这个清纯可人的小东西保护不说,这女人居然一点也不笨、一点也不蠢,存心让人呕死了。若非蓝凰老推说那是主子的指示,他恐怕花上三年的时间也不能让心理平衡;因为主子的一句话,可以要影子一条命,无话可说。 “这算是在夸我聪明吗?”朱亭兰听了不禁失笑。 她还以为影子组织的领导人,应该每个都像黄雀那样吝于言笑,并因身份特殊而绐人一种不可亲近的距离感;但眼前的青鸟不但亲切温和,而且笑得非常自在,一点排拒外人的威严都没有,反而像个邻家的大哥哥。 “你说是就是咯。”青鸟耸肩一笑,不置可否。 从她进入影子组织起,许多人都在暗自观察她和黄雀的互动,借以评估他们的关系。而观察他们最甚的莫过于医生。 他亲自跟蓝凰报告,那个整天可以说不到三句话、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任何表情的黄雀,不但要求他将她从里到外全身检查一遍,连在整个检查的过程中还主动问了不少向题,而且跟她更是没几分钟就开口说出一句话。 从认识那个缺乏表情的家伙以来,青鸟就私下认为黄雀八成是个机器人,更从没想过小木偶变成人的童话故事,会有那么一丁点发生在黄雀身上的可能性。 但现在听医生这么一说,嗯……世界上果然还是存在着奇迹。 “你有话跟我说吗?”她不由自主地朝他一笑。 或许看久了黄雀酷酷的脸,又在被绑架时,被迫面对谷道那冷嘲热讽她的老脸三天,刚从那抚混乱噩梦中解月兑没多久的朱亭兰,突然眼前像老朋友般亲切的青鸟,让她觉得好温暖,顿时完全卸除了她对陌生人的心防。 他太不像影子组织里的一分子,只像一个普通又和善的人。 “你真的不笨。”青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张大眸子一亮,然后见她微微扬起眉才清清喉咙笑道:“咳,我刚好路过,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你一个人孤单的待在这里发呆,而黄雀却没在这儿陪你看风景?” 依照替她看病的医生陈述,黄雀没道理不陪在她身边。 依黄雀反常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会离开她身边才是。 “我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吗?”她尴尬的苦笑。 青鸟侧眼看她,隐约从她的苦笑里看出她跟黄雀发展不顺遂的端倪,于是忍不住问:“你喜欢黄雀那家伙,而他也喜欢你对吧?” 彼此喜欢应该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才对。 延续未竞的苦笑,朱亭兰似有感概地坦承:“我是喜欢他,但他被我告白的话吓跑,现在他人躲到哪里去了我都不知道。”心上人躲避着自己是件多么悲惨的事。 “吓跑了?不会吧!”黄雀那个没种的笨蛋。 男人让女人主动告白已经很不应该了,而那家伙明明喜欢人家还跑掉? 或许黄雀是没做好迎接爱情的淮备,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她攻陷;不过连人都带回影子组织里了,居然还被女孩子的告白吓跑,这不是没种是啥? 真是欠人骂! “事实如此。”朱亭兰耸耸肩,又干笑地自我解嘲:“我傻乎乎地告白,到最后连他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都不知道就让他跑了,你说好不好笑?” 能把黄雀吓跑的人不多,青鸟似乎挺佩脲她的。 眸子一亮、贼光一闪,青鸟突然搭上她的肩,凑近她耳边低声细语:“那你想不想知道他是喜欢你还是讨厌你?” 呵呵,让他心理平衡的机会似乎来了。 没注意到他眸底的贼光,朱亭兰立即用力地点点头,眸底也跟着亮了起来;她最不喜欢不清不楚的状况了,所以能早点知道黄雀对她的想法当然最好。 青鸟的话让她心生希望,甚至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已过于亲密。 “给你我的宝贵建议!如果他喜欢你,见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时,包准他三天现出原形。”青鸟勾起贼兮兮的目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轻声补充:“不过你可别真的上吊,让我背负害你成为一缕冤魂的怨恨喔。” 别开玩笑,要是她不小心有了意外,黄雀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可不想让黄雀往后每天都冷冷地瞪着自己。 但这么古董的方式会有效吗? 朱亭兰怀疑地看着大方提供良策的青鸟,这才注意到彼此的脸都快贴在一起了,因而不由在一瞬间羞红了脸庞。呃,也许会有效吧? ************************************************************** 三天,就决定试个三天,反正朱亭兰认为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再坏的状况,也坏不过黄雀在她告白的时候扭头就走。 心想青鸟跟黄雀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对黄雀的了解绝对比她来得深,所以就算玩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非她固有的风范,但朱亭兰还是决定拿死马当活马医,这辈子就这么豁出去一次了。 毕觉能因此知道黄雀心底在想些什么就值得了。 虽然她没料到青鸟这一走!黄雀就会在后头冒了出来,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地盯着自己瞧,但朱亭兰仍决定立刻施行青鸟给的建议。 咳,该开始考验她的演技了。 “你不是想躲我躲得远远吗,干吗又在我眼前出现?”瞥了他一眼就移开眼神,她状似委届地扇着唇,直盯着眼前的地板咕哝。 事实上,她真的是觉得颇为委屈,所以埋怨化的无情倒是毋需用到演技。 癌视眼前垂得低低的头颅,黄雀好一会儿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伫立着。 “不想跟我说话就走开啊,别在后共瞪我。”半天都没听见他回句话,终于让她先按捺不住怒气而抬眼一瞪。 明知有个人站在身旁,但那人却像鬼魅般闷不吭声,那种感觉多恐怖啊。 其实是她怕自己不看他一下,他何时又静悄悄地溜走了都不知道;他这男人沉默寡言还不打紧,行事作风更非她的智力所能探知。 哎,要是人都不见了,她还唱着独脚戏,那将是件多蠢的事。 般不好连路过的小猫小狈都会嘲笑她哩。 迎上她怨意的目光,黄雀冷不防地问:“你跟青鸟聊些什么?” 虽然他偶时会从她眼前消失,但他可不曾让她离开过自已的视线,所以他当然知道青鸟主动亲近她之事。 想也知道,那只贼鸟知道他在暗处守着坐在走廓下的她,所以故意用音量最小的声音跟她说话,刻意不让他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一见青鸟跟她勾肩搭背的,不由得就让他怒火中烧,差点从暗处冲了出来。 虽仅存的理智压抑住他的脚步,但却压抑不住他内心的怒火。 方才拒绝信任他人的阴影从他心底窜出,硬生生遏止他再对她敞开心房,也让他逼迫自己在听到她的告白之后转身就走。 然而青鸟轻佻的举动却几乎毁掉他的自制力。 曾几何时,他有过这样激动的心情吗?他真的骗不了自己了。 “谈情说爱啊,不行吗?”她赌气似的道。 “你不是说你只喜欢我?”他眼中开始采集令人害怕的光芒。 “你又不喜欢我,管那么多干吗?″看着他,再想起青鸟提供的计谋,她忍不住暗自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同时眸中也立即泛起雾光,“别瞪着我,我们不过是聊聊天而已,我又没朝他扑过去,你不用怕我吞了他。” 说着说着,她自嘲的声音都不由得哽咽了起来:“你让我清楚明白被我喜欢是多么恐怖、让人会想逃之夭夭的事,你以为我还敢去对男人自作多情吗?” 话一说完,她早已汇聚成河的泪水也顺势滑落。 一哭,她顺利完成了。 “我不是逃之夭夭。” 黄雀清清哑涩的嗓子,因她潸然泪下而揪紧心口;他虽想伸手去安抚她却又显得犹豫,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由着酷酷的脸庞因心慌而僵硬。 他不知道自己给不给得起她想要的一切? 别说别人对他没把握,不敢信任别人的他对自己也没有把握。 从小就经历种种悲惨的遭遇,他变得自卫心强烈,学着冷眼看待一切,更从来没想过会让一个女人进人他的生命里;因为在遇见她之前,他将谈恋爱之事视为不可能的无稽之谈。 可是她就这么闯入他的心,让他无从防备。 他的确是乱了阵脚, “少骗我,也不用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敷衍我,我不是三岁小孩!”拭去了眼泪,她气呼呼地从长廊的地板上跳起来,失去理性般吼叫:“我知道你就是打从心底看扁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既烦人又讨厌,老是怕我缠上你;要不是你那什么主子把我丢给你,你根本就不想理我,心底一直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对吧?” 二闹,有点辛苦和不理性,但她也勉强做到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黄雀皱起眉头,心里一片慌乱。 “不是?不是我说的那样才怪!”没两下子,她抹干的眼泪又掉了出来,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我走,我自己走掉就是了,这样你就不用躲也不用藏,不用怕我会厚着脸皮死赖上你……不如我去死一死,省得碍你尊贵的眼如何?” 委屈,爱一个人真的好委屈啊。 三上吊,ヘ……有点难耶。 人生何其美好,要是他真教她去死,她还真舍不得呢。 要是他真的不要她,她肯定是会很伤心,好一阵子都郁郁寡欢;但她一点也不认为死是解月兑的最好方法。 他不爱她,她死了又能何,顶多哭死自家人而已。 唉,除非哭也能哭死自己。. “你说的话愈来愈蠢了。”让他听了觉得很闷。 伸手拉住她的身子,黄雀的太阳穴在发疼,更是十分无奈地感叹。 “爱一个不爱你的人本来就是件愚蠢的事,反正我在你眼中就是蠢毙了。”被迫停下脚步来,让称了心意的她松口气,连一点挣扎也没有了。 但她回头丢出这么一句赌气的话,却让他的心揪得更紧了。 谁能说一厢情愿的人不傻不蠢呢。 可是她真的觉得自己蠢毙了。 “罢了,我认!”蓦地,黄雀已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埋在她的发间柔声咕哝:“我也喜欢你,你不要再说些莫名气妙的话气我了。” 认了,在成为她的保镖那一天,他就注定认栽了。 或许他有阴影,无法打从心底释放出自己的情感;然而他见不得她掉眼泪、见不得她跟别的男人亲热,更舍不得她对自己完全失去自信,一副在感情上受伤的可怜表倩。 见不得也舍不得,所以他只能认了。 认了,他决定慢慢去习惯爱上她的感觉。 无论如何,他的确喜欢她窝在他怀里的感觉,那会让他的心口有着触电般的悸动。一头残存在他心底的怪兽'从小便吞噬着他对情感的希冀,让他不敢奢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不能相信会有人无条件去爱自己。 但从此刻起,那头怪兽已慢慢地从他的心底消失了。 相对地,因为深深害怕失去,所以一旦拥有他就绝不放手了。 是她撬开他的心锁、不顾-切挖掘他的感佑、要他坦承对她的爱,所以她最好从此刻开始就觉悟这辈子都别想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这辈子,她将永远属于他一个人,谁也别想带走她。 音量不大,但朱亭兰完全听见他的话,在惊喜之余也愣住了。 “真的有效。”不用三天!她一次就搞定了,青鸟的建议真的有效,不知让黄雀拥在怀中感受他温暖的回应多久,朱亭兰一脸不可思议地畸喃自语。 他结实的胸膛真的令人如此安心,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啊! “什么事有效?”察觉异样,|寅雀精明的眸光在瞬间变得冷然。 “青鸟说,只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会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惨了,她真是个大嘴巴!忘记黄雀是被设计的人,朱亭兰居然兴奋地道。 一抬眼,她便撞见他的神情不对劲,只好赶快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快速止住了话。 “青鸟提供的主意是吧?”黄雀笑了,但在她眼中看起来却有点恐怖。 “我、我那么用心地告白,你却不给我一点反应,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青鸟他是在替我想办法,你不要生他的气喔。”她觑着他,胆怯地央求。 在感受彼此相爱的喜悦之前,她却感到有点诡异不安。 青鸟好心帮她的忙,她实在不该恩将仇报啊。 黄雀掩去耐人寻昧的眼光,转眼对她温柔一笑,揽着她纤细的肩头往前走;他在她忧心忡忡的视线中望着前方,并且轻声说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我不会。” 不会?不妨等太阳打西边出来再谈。 青鸟敢利用她去耍他是吧? 他不报仇才怪!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影子传说1:青鸟 影子传说2:黄雀 影子传说3:紫鸢 影子传说4:绿鹙 影子传说5:橙凤 影子传说6:蓝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