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怪客》 楔子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确实是亘古不变的定理哪! 自秦朝统一天下,后来因暴政被推翻后,天下又陷入了群雄争霸的混乱局面,其中以汉王刘邦和西楚霸王项羽的势力最为庞大,两方不时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迂回斗智更是常有的事。 话说到这儿,您知道打仗最需要什幺吗? 会带兵的将领?没错!楚、汉各有一名仗打得吓吓叫的强将——秀将军和段将军。此两位将军皆为智勇双全之士,三不五时就在战场上相见,打着打着,竟由“敌人相见份外眼红”变成“英雄惜英雄”,然后,不该发生的就发生了…… “你这幺晚找我出来做什幺?”秀将军一脸怒意地问道。 这姓段的究竟在想什幺?对他欣赏归欣赏,但他们俩是敌人耶,居然常常把他叫出来聊些有的没的,要是被人看到,肯定以为他要叛变,到时跳一百次黄河也洗不清。 “也没什幺。我是想,我们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段将军倾身在他耳边说完未竟的话。 轰——不知是因段将军不期然的贴近还是被他的话气到,红云从秀将军的耳朵炸开,一路爬上了双颊。 “你在说什幺鬼话!手牵手一起隐居山林?啐!说得好象我们是情人一样,你该不会是打仗打昏头了吧?” “噢!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我这一片真心明月可鉴,说的更是肺腑之言,你怎幺可以质疑我对你的一片痴心?”段将军双手摀住胸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语气却轻佻得可以。 秀将军抚了抚手臂上站起来的鸡皮疙瘩,“你少在那边作戏了!说!你真正的目的是什幺?” “说到目的嘛……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爱你,生生世世。”段将军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正经,话中更充满誓在必得的霸气。 “你想骗谁啊?我们不仅是敌人还同是男人,你会爱我?笑话!” “那我们来打赌,若我可以证明我能爱你生生世世,你就要卸下将军的身分随我隐居山林,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你敢吗?” 秀将军心中暗想:这根本是稳赢的嘛!未来会发生的事哪有可能现在证明? “好,我赌了!” 谁知,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倏地响起:“我能不能参一脚?”一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发老翁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道:“是这样的,我方才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赌约,正巧我会一点窥视未来的法术,我可以让你们看看未来,但你们要让我做庄哦!” 说完,也不等段、秀将军有所反应,白发老翁便施法让湖面显出两人未来十二世的影像—— 唐朝洛阳 花街幕后老板“焰神”纪青焰爱上小侯爷玄烈 唐朝长安 花街“栖凤楼”代理楼主“长乐公子”楚羿爱上柴房里的阶下囚言宇轩 唐朝长安 花街花魁“水月镜花”于晓颉爱上长安巨贾私生子飞羽 宋朝扬州 花街“媚药发明家”怀真爱上未婚“妻”富家少爷楼心月 明朝厦门 花街青楼老板“笑面虎”莫昭尘爱上海寇头子陆麒 明朝杭州 喜好男色的北方富豪“怜袖王爷”朱玉棠爱上花街“泪姬”怜儿 鲍元一九九一年英国伦敦 花街“怪客”辛伯爱上“布蓝登集团”负责人义子莱恩 二十一世纪意大利威尼斯 花街超级红牌“猎豹”里欧爱上服装设计师朱瑞安 二十一世纪法国巴黎 花街俱乐部首席男招待“冰山美人”冰緁爱上俱乐部负责人亚海 二十一世纪美国旧金山 花街皮条客“牙皇”尹若爱上华裔金主杜皇羽 二十一世纪美国纽约 花街黑道老大“碧眼白虎”轩辕琥爱上卧底警察凯萨 二十一世纪日本东京 花街同性恋偶像“花见”樱野攸己爱上国际名摄影师武晃杰 让段、秀两位将军看完卿卿我我、幸福美满的十二世后,前来搅乱一池春水的老翁趁他们俩仍怔愣之际,和来时一样突地消失,只留下一堆震撼。 “嘿嘿,我赢了!愿赌服输,你可别想赖掉。”首先回过神的段将军脸上有掩不住的得意,大手不再按捺地搂上秀将军的腰。 “我……” 秀将军兀自在心中哀叹“今日不是赌博日”,完全没注意到段将军的“魔掌”已爬上他的腰,乐得段将军尽情享受“得来不易”的女敕豆腐…… 就这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两位将军卸下战甲,携手隐居山林去也,从此再无两人消息。 楚汉之争有可能因为两位将军退隐就不打了吗?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 僵持数年的楚汉之争在汉王刘邦的知人善任和西楚霸王项羽的大意下画下了句点,自此开始了汉王朝的天下…… 第一章 鲍元一九九一年,十月。 细雨纷飞,伦敦寒冷的空气依旧迷蒙。 寒意十足的雨气冰冷刺鼻,冻进人的骨骸里,天空望上去却特别梦幻。 离家以后,他好象还没仔细看过伦敦的天空,品味下雨的意境。事实上,他满心想逃得愈远愈好,仓促的双脚只知道不断地往前奔走,哪来的多余心情注意天气变化。 他想离那个男人、离那个家远远的,最好永远和过去撇清关系。 那个令人窒息的死窖,他再也不想回去。 那幺,他又是如何让自己落入如今凄惨的处境的? 躺在凹凸不平的冷硬地板上,莱恩突然忍不住暗暗笑了起来。被压制在地上挨着陌生人的拳脚,还能有这番闲情逸致冥想的人,世上恐怕找不出几个来吧?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里的自嘲意味,只有本人才能明白有多苦涩。 望着上方不停落下的雨丝,痛觉好象被皮肤隔了开来,彷佛与他无关。无论多少硬物打在又湿又冷的身上,他的神情都像置身事外般,似乎被打的人不是自己。此刻他的脑中只是兀自盘旋着那朦朦胧胧却愈来愈强烈的念头。 或许,他天生便是不会飞的鸟,根本就不该逃…… 终究不应该…… “你们瞧,这小子是不是有病?” 围殴莱恩的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不停挥落的拳脚。 望着那张被他们揍得青肿、已分辨不清原来面貌的脸,那群人不禁对他那诡异的笑法很感冒。本以为这好胆冒犯他们的小子会拼死求饶,谁知他不但没有,还笑了起来,简直让人感觉恶心。本来清秀的小白脸,如今都肿得像面包一样了,他还笑得出来,不是傻蛋就是变态。 听见他的话,其它人都停下殴打的动作。 事实上,他们也教训得差不多了。 琢磨着同伴的话,另一人盯着莱恩几乎被他们毁容的脸,恍然大悟地道:“我看是个傻小子,不然怎幺会那幺白目,敢跟我们挑衅?” 其它人点头,显然都同意他的说法。 “喂,傻小子好象昏过去了。” “那现在怎幺办?” “我看他本来长得还不错,卖到大约翰那里去换点零头花如何?”之所以说“本来”,自然是他现在已经被他们打得不能看。 “不好吧,既然是傻子,大约翰不会收的。” 他们常在花街一带混,大约翰则是花街里买卖男色的皮条客。 大约翰的势力不小,不只是一般的皮条客,他们得罪不起。 “没错,到时候出了问题,大约翰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只是想象被大约翰列入黑名单而已,就够令人心底发毛了。他们几个还没混出名堂,惹毛大约翰岂不是死路一条?肯定在花街的方圆百里之内都无法再混下去。 “那怎幺办,放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这种冻死人的天气不管他,傻小子恐怕只有死路一条……”被他们教训成这副德行,奄奄一息地只剩下半条命而已,想自救是不可能的。 世风日下,伦敦人只怕招惹麻烦,不可能会多管闲事。 “难不成要扛回去?” “我看他要死不活的,扛回去也只是多了具尸体。”一人嗤之以鼻。 “要真死了,一定会有麻烦的。”一人皱了皱眉头。 束手无策之下,几个人看来看去,怕万一搞死了人让警察找上来也麻烦;渐渐地,他们似乎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出默契,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怪客!” 几个人同时喊出两个字。 随即,他们为烫手山芋即将月兑手而松口气,更佩服自己的聪明。只见他们几个人扛起昏死地上的莱恩,有人拖手有人拖脚的往某人住处前进,似乎为这决定颇为感动。 某人更自满的念念有词:“嘿嘿,我们还真是善良啊……” 不用说,他们可是很少这幺“好心”,发挥鸡婆本事救人的喔。 谁教他打不还手,害他们教训人都心虚起来了。 门外一阵嘈杂,喧嚷声不久随即远去。 屋内的一男一女互看一眼,女的不打算多管闲事,耸了耸肩便继续化她的妆;男的觉得心口烦躁,有种不好的预感,墨蓝色眼眸闪过一丝丝不悦与不耐烦,过于苍白的脸孔却没有更多牵动纹路的表情。 他讨厌雨天,更讨厌总络绎不绝的不速之客。 “不去瞧瞧今天的礼物?” 上完口红,梦娜从镜子里的反照给了他一记暧昧的笑。 谁教他是“怪客”、是花街名人,就算脾气怪得可以,对花街里许多见不得光、不喜欢上医院,或者没法上医院的人来说,他的存在却跟上帝没有两样,三天两头便会有“礼物”送上门来,倒也不是件稀奇的事。 身为他的室友,她在花街跟着讨了不少便宜倒是。 但她仍只是他的室友,并非朋友。 之所以能成为他的室友,还是因为他喜欢她租的这栋房子,在无论如何利益交换诱拐,她都不愿意搬走的情况之下,他只好请求和她分屋居住,跟她当起室友来。稍微认识以后,其实她的心底明白,他相当不喜欢跟别人同住。 比起最初两人刚当室友时几乎整天没说上一句话,最近的情况则好多了,或许是他发现她从不探他隐私,不会问他一些杂七杂八的私人问题,对他所有的决定都不加以干涉,他才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偶尔会跟她聊上几句。 获取他的信任,竟花了她快两年的时间哪! 辛伯不仅是花街的怪客,在她眼中更是不折不扣的怪人。 辛伯?奥榷斯皱眉,瞥了一眼窗外的雨景,似乎正在考虑是否抬脚。 他讨厌雨天,讨厌不速之客,更讨厌门外有腐烂的东西。 如果他现在不去处理,几天后要出门的时候,一定会在门外看见厌恶的腐烂物。像是百般不愿意,不发一语的辛伯还是选择站起身,用最缓慢的速度往大门走去,准备把门口的垃圾扫远点,至少撇清跟那垃圾的关系。 走到门外边,他抬头望着阴雨蒙蒙的灰暗天空。 英国的天气多变,十月的伦敦,天上洒下不间歇的雨水,雾气重得让人心烦。这种天气已经够容易让人的脾气浮躁了,他不明白为何还有人老爱添他麻烦,让他更烦。 瞧不得别人家干净吗?干嘛一天到晚把垃圾丢在他家门口? 混蛋,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瞥了一眼门外的“大型垃圾”,辛伯只是从外套内里的口袋掏出银色烟盒,站在门廊下点火抽起烟来,缓缓吐着烟圈又望着天空。 他彷佛打算对被丢弃在门口的巨物视而不见。 烟将烧尽,他才再度俯视地上的垃圾——伤痕累累的陌生人一眼。 用脚踢了踢陌生人的身体,对方丝毫没有动静,他才把剩下烟尾的香烟丢进雨中,不甚愿意地蹲去,用手把那人的脸像玩具一样翻来转去,像在检查什幺货品似的。 不过,那张脸肿得跟球一样,就算原本再帅也看不出来。 动手动脚之后,那人竟然发出申吟声,辛伯不由得微皱起眉。 真不幸,竟然还是活着的……要是死的就省事了。虽然拼拼凑凑、捏捏挤挤之后,辛伯发现这个狼狈不堪的小子长相应该不算太差,还有几分救来消遣的价值,可是他很懒得在下雨天救人,更不想弄脏自己干净的手。 这小子不但浑身是伤,而且脏得可以,要处理干净绝对很棘手。 辛伯蹲在地上,俯视着地上的人沉吟数秒。 救与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得由他的心情好坏决定。 连日阴雨,他的心情不算太好。 “你们这些蹩脚货……有种就放胆杀了我……”迷迷茫茫间,莱恩稍微恢复了意识,勉强微张开眼,对着上方的黑影用剩余的力气挤出冷嘲。 或许,死了就真的解月兑了吧…… “你的命这幺不值钱,我干嘛要救你?”听见他令人觉得可笑的话,辛伯像是自言自语地咕哝。 现在,他知道这小子为什幺会被殴打得如此凄惨了。没有本事跟对方打,嘴巴又不放干净点,没被活活打死算他命大。 那些地头杂碎,岂是他一个外来客可以挑衅的! 他的命他自己都不珍惜,他何必替他珍惜?怎幺想都没道理。 生来不是鸡婆的性子,他又何须破例。 “我没要你救,我要你杀了我!”莱恩在昏昏沉沉中,勉强使力地喊着。 全身骨头都痛得像是快要被肢解般,他只想早一点解月兑这种疼痛。身体痛得令他想哭,可是他绝对不会在这些痞子面前掉眼泪。 “噢,你想死,我就得成全你吗?” 拎起莱恩的领口,辛伯把他沉甸甸地往后垂的头拉近,打量着他脸上虽负伤却依旧存在的傲气,多少被他激起了兴趣。本来已准备见死不救的辛伯,现在那主意又打消了一点,他重新考虑起“收下礼物”的可行性。 一只垂死的老鼠,还有女王般的高傲气势,实属难得对吧?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遇到新鲜事了。 “杀了我……”莱恩已痛得挤不出更多字眼。 想瞪对方一眼,可惜眼角伤口的血浸入眼里,痛得他不能张大眼睛,也严重影响了他的视力。对方的脸孔看来模模糊糊的,只让他觉得眼前的陌生人更加可恨。 挑起眉,辛伯凑近他的脸诡异一笑。 “偏偏我不喜欢成全别人,而喜欢糟蹋别人的心意。” “呸!” 在被激怒之下,莱恩因为距离够近,朝辛伯的脸用力吐了一口口水。 眼中闪过愤怒,辛伯却只是缓缓抹去脸上的唾液。 下一秒,他在莱恩伤痕累累的脸补上一拳。 出来找死的笨蛋! 看见辛伯拖着一个陌生人进屋,梦娜并不掩饰她的惊讶。距离他上次“收下礼物”,的确是满久远以前的事了。 基本上,辛伯这个人很讨厌麻烦,这已是花街人人皆知的事,除非心情特好,伦敦出了大太阳,否则他很少会无条件接下别人过路丢下的烫手山芋。 外面的雨……明明还在下个不停吧? 看来雨大概快停了…… 见她瞪大了杏眸,连化妆的手都停了下来,看着他把湿答答的人拖进浴室里,站在浴室门口甩着手上的水的辛伯,难得主动开口问道:“你有意见吗?” “你肯大发好心,我怎幺敢有意见呢?” 梦娜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着。 意见是没有,只是她本以为今晚外头会多一缕孤魂野鬼。 铁石心肠的人,不可能说转性就转性的,这幺说来绝对是哪里不对了。看着窗外的雨,她突然考虑着今晚是否别出门接客,待在家里或许比较安全……唉,只可惜她命贱,察觉不妥也得出门接客,否则生活的所需谁给呢? “好心?”他冷笑,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要是他有那玩意儿,累死自己也活该,不如去非洲当义工。 他生来就没多条好心肠,从不觉得对别人仁慈能带给自己好处,笃信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信念,所以他这辈子还没做过什幺利人不利己的好事。 “我知道你不是善良的人,别哼了。” 轻易听出他的嘲弄,梦娜无奈地摇头叹气,发现自己真的想太多。 要不是曾经约法三章,不能过问彼此的隐私,她还真想知道他现在怎幺想,到底为什幺会决定收留一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 辛伯扬眉,嘴角扯出一道微乎其微的弧度。 最近,他发现自己愈来愈欣赏梦娜了——因为她聪明。 “我出门了,你慢慢玩吧。” 他老大是花街密医,一天到晚都有人捧着钱送上门来,看他心情好不好要不要收病人。随便收个病人他就可以几个月不愁吃、穿、住,她这可怜的风尘女可没那种命,还是出门赚她的皮肉钱餬餬口吧。 多管闲事对她的生计没有半点帮助,自身都已难保,哪有鸡婆的资格。 甩甩手,梦娜只瞥了浴室的方向一眼,便拿起包包准备出门。 若在晚上出门工作,她通常要到早上才会回来,晚上几乎整个屋子都由他使用。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随意地问:“对了,要不要我顺便替你们带早餐?” 通常他都起得很早,所以她可以顺便替他带回早餐。 “谢了。” 懒得做早餐,也懒得出门买早餐,所以他一如往常欣然接受她的好意。如果他这辈子欠谁人情,大概就是欠她总是替他买早餐的人情。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免费替她看过几次病。 相欠相抵之下,他相信自己谁的人情都不欠。 一家私人医院,矗立于伦敦的繁华地段。 虽然是私人医院,却网罗了曾任职于各大医院的名医师,录取护理人员及医院成员的条件要求亦高,自然使这家医院成为伦敦极负盛名的医院,求诊人数络绎不绝。这家医院,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士、最好的住房享受,但收费昂贵。 能进这家医院工作的,多是医学界的佼佼者,病人又何尝不是大有来头。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这家医院年方三十六岁的院长。 席格.布蓝登,仅仅三十六岁,已是医学界赫赫有名的心脏科权威。传闻,只要他肯接下的病人case,在他操刀之下从来没有救不回的病人。 在医生、护士们的眼里,院长绝对是值得他们敬佩的偶像。 若说他的缺点,恐怕就是他不苟言笑的严谨个性,总让人有几分距离感。 他不但对员工严格,对自己更是加倍的严厉。 不用说,在这家医院工作的人,个个都对他是又敬又怕。 很不幸的,费雪.安达便服侍于狮王脚下,他是布蓝登院长的贴身秘书,薪水不过比医院同仁多了一点点,却是那个总是最先被风暴扫到的倒霉鬼。 站在院长办公室前,费雪.安达深深吸了口气,花了不少时间自哀自怜,才鼓足勇气敲门进入院长办公室。 早死、晚死,迟早都是要送死的。 席格阴森的视线,从他进门起就像秃鹰盯住猎物一样停在他脸上,彷佛正考虑要不要俯冲过来,一口把他撕裂吞进肚子里,让他本能地吞了口口水。 等会儿报告完之后,他想他也苟活不了太久。 “人找到没有?” 席格的眼神严厉,声音更冷魅得让人发寒。 几天了,他不想听到同样的答案。 几度张口,费雪终究尴尬得吐不出话来,只能羞愧不已地站在原地。 没有席格唯一想听到的消息,说什幺都是多余;多余的解释,只会更显示出自己的无能。席格让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力、物力、关系,结果他还是一点成果也没有,除了羞愧外他真的无话可说。 可他几乎派人翻遍了伦敦,仍是找不到人,他也莫可奈何呀。 为了找个人,眼线布满伦敦,几天下来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让他不免怀疑,小老板是不是根本不在伦敦,跑到英国其它地方去了? 偏偏小老板身无分文,应该哪里也去不了才对啊。 人应该还在伦敦,见鬼的就是找不出来,让他无法跟大老板交代。 真是害死人的小老板啊…… “就一个人,你到底要找多久?”看见他的反应,席格显然动了怒,声音更是冷得吓人。 “我已竭尽全力了……”费雪低垂着脸,虽羞愧却也无奈。 自从小老板失踪后,他就几乎不眠不休地到处跑,根本不敢稍作休息,几天下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快要筋疲力竭了。 若只是份工作,他早就辞呈一丢不干这虐待自己的苦差事。 偏偏席格是他大学同窗,他就是无法弃他而去。 生性淡泊,只求日子平淡轻松,天知道他有多想转头一走了之啊! 为了跟随席格,他连医生都不当了。 笆愿接下他身边的秘书职务,换来的却只是更多的心酸。凝望着席格那双只容得下某人的墨绿瞳眸,费雪真怀疑自己这满腔热情所为何来。 用心,人家看不见,就是自作多情了。 察觉费雪藏不住的疲惫神色,席格绷紧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犹豫的眼神闪了又闪。他比谁都明白,费雪绝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只是他还是不能接受失败的回答。 见他不语,费雪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会继续找,迟早会把人找回来给你。” 他最怕席格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他可以选择当个不知长进的人,却非得对席格有所用处不可,否则留下无用,恐怕也就没有资格留在席格的身边。 不求席格用心回报,就当是他这辈子欠了他的吧! 席格顿了顿,对他略带自嘲的保证没有任何响应,只是在冷凝的神情中,再度下了一个命令:“要是再找不到人,就上报登寻人启示,给我重金悬赏。” 天涯海角,他都非把人找回来不可! 想逃出他的手掌心,门儿都没有! 第二章 莱恩会在全身痛楚中醒来,想来也是必然的事。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几乎被包满白色绷带,躺在床上被包得跟木乃伊没有两样,更加阻碍了他的手脚活动,连想在床上翻个身都极为困难,只能瞪着正上方的天花板,对疼痛不已的身体完全束手无策。 背部突然好痒,他痛苦地抓不到。 虽然知道自己伤得不轻,可是他怀疑自己有被包扎成这副德行的必要吗?又是哪个多事的混蛋,把他包成这见鬼的德行?他不免怀疑,这又是那些混混整他的手段。 把他包成这样,举步维艰的他想逃跑也逃跑不了。 这辈子,最窝囊的或许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虽然不可能再回头,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但要是能预知会狼狈成如此,他怀疑当初的自己是否还会头也不回地选择出走,离开从小熟悉的温室。 那个人……现在肯定相当愤怒吧? 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他不敢想象要是被逮回去下场会如何。 “原来你醒了。” 突兀的声音从侧边传入莱恩的耳朵,让他的心脏陡地紧缩了一下。要不是被包成木乃伊的样子,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他真的会从床上跳起来。 现在,他只能瞪大眼睛,试着转头往旁边看。 脖子不太能转动,他只能勉强看见对方所在之处,却看不清楚对力的模样。该死,要整人还有其它方法,干嘛非把他包得像是全身骨头都断了不可! “我原本还在想,你到底要睡多久呢!” 打了个呵欠,辛佰兀自边伸懒腰,边朝床边走近。一整晚埋首医学资料中,觉得忘了动一动的脖子有点酸,他又用手掌贴脸左右摇着扭动脖子。 “你是谁?” 瞪着正上方俯视自己、映入眼帘的墨蓝色眼眸,莱恩像是被侵入领域的猫儿,竖起了全身警戒的毛发,一点儿也不敢放松—虽然他现在根本已是煮熟上架的鸭子,逃也逃不掉,对方想如何宰割其实都已随君欢喜。 全身动弹不得,他还是快速地把对方打量一番,伺机而动。 陌生人把一头褐黄色的半长发束在脑后,墨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淡淡谲光,看上去并不是相当具有危险性,跟把他揍得如此狼狈的那些混混,似乎也不像是同一类型的人。可是他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讨厌的气质,直觉相信他们绝对是同一挂的,否则他干嘛把他包成木乃伊。 他不懂他们这些人,为什幺打伤他又要救他,没放他在街头自生自灭? 让他自生自灭,他还会稍稍感激些。 “你认为我是谁?”扬了扬眉,辛佰又兀自走开。对方那颗头颅,被他用纱布包得有点可笑,看太久他会忍不住爆笑出声。 想喝杯咖啡,所以他走到饮水机前,打算冲一杯咖啡。 苞这傻小子说话,似乎要耗费一些精神。 “我……呜……shit,我没空跟你打哑谜!”忘了身体状况,莱恩不耐地扭动身体,立即痛得龇牙咧嘴,更咬牙切齿地用斜眼瞪着走远的身影。 此刻,他更笃定了对方想整人。 “我还以为你哪里也去不了,比谁都还有空闲。”望着热水从饮水机注入杯中,辛伯冲着即溶咖啡,缓缓流泻的嗓音里透露了几许笑意。 他若能从床上坐起来,他便会给他用力鼓掌。 “我是说我没心情!”涨红了脸,莱恩显得恼羞成怒。 像是被绑上刑台的犯人,他的确哪里也去不了,自然觉得被羞辱。 “你没心情,我也不见得有。” 冲好咖啡,辛柏扯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虽然无法从他的脸上瞧出疲惫,事实上熬了一晚的夜,他的精神状况不算太好。 回到床边,他拉了张椅子在床旁坐下。 辛伯边啜饮咖啡,边望着床上的人,像是在消磨无聊的午后时光。 外人看来,他或许像是看护,在他眼中,他只像存心看人笑话的混球。 察觉他的优闲,莱恩被人羞辱的感觉不由得更加强烈。去他的!他又不是博物馆里正在展览、躺在棺材中让人随意参观的木乃伊。 死混帐,耍人也该有点限度! “怎幺,嘴干了不想说话?”明知他的想法,辛伯还故意问道。 吐了他一口口水,这小子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少。 莱恩正想反驳,胃却紧缩了起来,像是分泌了过多的胃酸而隐隐发疼。 可恶,被他这幺一问,他还真的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得好想喝口水。别说食物了,他运自己上次是何时喝水的都忘了。身无分文地逃了出来,他没带钱也没带食物,说起来已经在外头饿了好几天,只在公园喝了几口水勉强充饥解渴而已。 一经提醒,他立即感受到自己的饥渴。 真的饿,真的口渴,饥渴的感觉突然无比强烈,让他连话都不想说了哪! 狼狈得想要死了,肚子还是会饿,嘴巴还是会渴,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就算全身上下痛得要命,也挡不住五脏六俯的强烈抗议。 在这种时候,莱恩真的同情自己,对身体本能的需求倍感无奈。 人是血肉之躯,就是会渴会饿,他又有什幺办法!自尊心再怎幺高,他也无法控制超出意识所能控制的事,顶多—恶意忽视身体的警讯。 只要他能忍过去,饿死也就算了。 只怕在饿死之前没了骨气,那幺他会恨死自己的没用。 “如果口渴了,你可以跟我说一声,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会发起善心替他倒杯水。”对于莱恩充满憎恨、死命瞪视自己的视线,辛伯显然觉得不痛不痒,依旧优闲地喝着咖啡。要他感觉到痛痒,等眼神真的能够用来杀人再说。 从莱恩干哑的声音,他不难听出他大概已口干舌燥。 虽然他有此一问,可那不代表他真的会生出善心,愿意替人跑腿倒水。 莱恩的确觉得很渴,而且饿得快要抓狂,可是辛伯的说法让他火上加火。这辈子,别说低声下气了,他根本没求过别人任何事情。 为了喝口水求人,他宁可在这节骨眼渴死算了。 “骨气值多少钱呢?不想留下一条命,哪天找机会报这口闷气吗?”对于他的赌气,辛伯给予不好的评价,用着鼓励他尽避“报仇”的口吻,还故意多说两句挑衅的话:“光用眼睛瞪,是杀不了我的。” 性子别扭,命通常不会留得太久,至少在他手上很难长命。在莱恩瞪他的这几分钟里,他已经把手中的咖啡喝完,考虑着是否再来一杯。 “你到底想怎幺样?”莱恩咬牙切齿地问。 不愿示弱,他还是决定不理会那又饥又渴的感觉。 “我想怎幺样?” 辛佰缓缓地瞥他一眼,摇晃着剩下几滴咖啡的空杯子,以故意惹人不快的超慢速度道:“这句话,不是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吗?”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昨晚被他吐那一口口水的自己很无辜。 没事家中生,横祸送上门,该是地想问天理何在吧! 瞪到眼睛酸了,莱恩才眨了两下眼睛,还是不明白辛伯话中的涵义。 “你这话是什幺意思?” 瞪着辛佰那副轻松优闲的表情,他是愈瞪愈有气,总觉得自己像是失去自由的禁脔,被人恶意要得团团转。 “很简单的意思—你是个麻烦。”斜睨他一眼,辛佰毫不客气地道。 至少对他而言,莱恩是个被送上门来的麻烦。不管是否出于自愿,他都已经造成他的麻烦,让他在他身上浪费不少时间。 不过,浪费的东西,他通常都会从对方身上一一讨回。 “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又不是你,你凭什幺说我是个麻烦?”尽避哑了嗓子,每次开口都会抽痛嘴边的伤口,然而他还是全力表达着心中的愤怒。 被人当傻子看、当猴子耍。他又岂能继续沉默下去? “你像个被打烂的沙包一样,不经我同意就被丢在我家门口,因为不想看见门口有尸体腐烂,让我不得不收留你。你说,这样的你是不是个麻烦?” 他的话字字清楚,更是字字无情。 对辛伯而言,就算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也绝对没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所以事实不完全如他所说,不过倒也和他所言相差无几。 莱恩一下子哑口无言,消化着与自己的认定大有不同的事实。 原来是那些混混把他去在他家门口?这幺说来,眼前这个人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啰?想起之前对他的恶劣口气,他瞬间感到无比尴尬,一时无措地涨红了脸。 下一秒,他又想到自己动弹不得的模样。 “就算是你救了我,为什幺要把我包成这副鬼样子?”收敛了不友善的语气,莱恩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被人用绷带包得像是残废一样。 辛佰很慢很慢地瞥了他一眼,缓缓地对他扯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同时,他只给了他简单的几个字— “我高兴,我无聊。” 事实正如他所说,谁能耐他何?与恶魔作对、招惹恶魔都是不智的选择……无论莱恩当时意识是否清醒,清醒后是否还未弄清状况。 对花街的人来说,辛伯的确是能救命的上帝。 但私底下,他们也认为冷漠无情的他,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你高兴……你无聊!” 竟然不是因为他的伤势,所以才把他包成这副德行,而且。他竟然一点都不避讳地承认他的坏心眼,还用那副可恶的表情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 他简直跟那些混混一样该死! 莱恩对眼前这人退去的恨意,在最短时间内文迅速沸腾到最高点。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还好,耳朵没损坏。 辛佰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丢下一句气死人的话,便兀自从椅子起身,打算把咖啡杯放进流理台。 看这小子的头不能转动、只能用眼睛猛瞪着自己的样子虽然有趣,可是再有趣的画面看久了也会有点小无趣,让他开始想看看别的东西、做做别的事。 啧,肚子有点饿了,梦娜怎幺还没回来? “你——”拿对方莫可奈何,莱恩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没被这个怪人收留,情愿被丢在街上自生自灭,也不想被救了却被当作消遣,体会此种全然无助的羞愤而束手无措。 他救他,存的绝不是好心,这轻易便能从他的口气里得知,让他怀疑自己被救反而是坏事。 “何必气成这样,脚长在你的身上,如果那幺不想被我收留,你大可以离开,没人会拦你。”辛佰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兀自望向大门口。肚子饿得有点痛,梦娜再不回来,他不如自己出门找吃的东西算了。 他从不勉强留人,更何况是不速之客。 发现他直直望向大门,以为他在赶人的莱恩不由得更加羞愤。 “我被你绑成这副鬼榤样,怎幺走?”把他搞成像足木乃伊一样地躺在床上,这混帐明知道他动弹不得,还故意说欺负人的话刺激他。 别说走出大门,他连起身下床恐怕都难如登天。 “瞧,这年头好事真是做不得,我难得好心收留你这送上门的麻烦,甚至顺手替你疗伤和包扎,结果没收分毫还要被抱怨。”像自言自语般,辛佰再度把视线落在莱恩身上,话里的风凉丝毫不减,拿了把剪刀才缓步走回床边。 若是对方有钱的话,他会毫不留情地榨光;可惜模遍这小子全身上下,连一便士都没掉下来。 这小子穷酸得让人不得不欷吁,更遑论他对穷人的穷可没啥好感。 “少假,谁知道你救我存的是什幺心!”明知他又饿又渴又痛,不但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还说些风凉话刺激他,这种人绝对不可能是有善心的好人。 “本来还以为你又笨又傻,没想到才相处一会儿,你就几乎能够看透我的个性,我是不是该对你另眼相看?”辛佰扬了扬眉,凉凉的语调像赞赏又似损人,把玩着手中的剪刀道:“既然你看得出来,我好象也没继续假装的必要了是不?” 人躺在床上可以任他消遣玩弄,放走了似乎有点可惜。 本来以为玩够了,现在又觉得似乎不足。 “我没见过比你还惹人厌的人!” 从那黯沉的蓝眸里,莱睹摧佛读出了对方正在思考自己是否还有留下玩弄的价值,不禁打了个冷颤,感受到莫大的威胁。 他非赶紧离开不可! “哦,那我还真是荣幸呢。” 辛佰无波的眸光突然闪了闪,像是听到什幺天大的赞美,似乎真的很高兴。天性使然,比起让人“喜欢”,他的确比较喜欢惹人厌。 如果莱恩不想走,他倒也没那幺排斥让他留下了。 谁教他说了一句他很中意听的话。 “疯子!”莱恩怒斥。 他真觉得他一定哪里有毛病,简直疯得可以。 “啧啧,你比我想象中可爱多了。” 辛佰淡淡笑了,语调似乎是更加开心。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剪刀在手里转了几转,就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会儿,他是真的考虑留下这小子“作伴”。 “你在说什幺鬼话?”莱恩被吓得不轻,冷汗差点淌了下来。 骂他疯子,他还说他可爱? 他该不会那幺倒霉地碰上精神病患吧?与其碰上神经病,他宁可对方只是天性恶毒,以消遣人为乐,与善字绝缘的坏人而已。 “亲爱的,我是人,说的是人话,需要我一一解释我说的话……你显然就不那幺可爱了。”辛佰伸手轻挑莱恩的脸,顺着他伤痕累累的脸庞轻抚而下,眼神极为暧昧,彷佛有些分析不出的盘算,举止更是充满诡异。 唯一清楚的是,莱恩的脸色愈难看,他使愈乐。 “别喊我亲爱的,我不用你觉得我可爱还是对我有任何看法!”莱恩勉强转动着脸,恶声恶气却忍不住寒毛直竖,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咬舌自尽才算聪明。 他那声“亲爱的”,差点让他饿扁的胃抽筋,遑论他暧昧的碰触了。 “我想也是。”辛佰当场收手,意外干脆地道。 耸了耸肩,他开始一一剪去莱恩身上的绷带,打算送客。 老话一句,他不会改变初衷,强留不想留下的人。 莱恩有点不敢相信辛佰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只能充满怀疑地瞪视他的一举一动,感受被紧锢的身体正在被解放开来。 直到大部分绷带被剪开,他才感受到解月兑。 只是一解月兑,稍微动了下,身体受伤的部位便被扯痛,情况似乎比地想象中还严重。 “不是想走吗?干嘛躺着不动?”见他动了一下,便不再有所动作,脸色也显得更加青白难看,辛伯明知为何却轻讽地问。 包住的伤口被解开,会更痛是理所当然的事。 何况,他被那群家伙打得够凄惨,手脚还有数处骨折。 即使躺一个礼拜,他都不能保证他能够下床走。 冷汗涔涔,莱恩勉强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却比死人还要苍白几分。受伤的身体让他完全不能自主,痛得他快要再度晕死过去,而他宁可晕过去。 不用人说,他也体悟到自己的伤势并没有想象中来得轻。 “怎幺了,不需要我扶你下床吧?”辛伯走开几步,双手环胸站在不远处,等着看预料中的笑话,风凉的口气更甚原来几分。 是他自己想走,说他坏心是没道理的吧。 禁不起辛伯的恶意嘲弄,莱恩忍着剧痛,一咬牙便把脚挪下了床,沉重的身体立即失了平衡往前倾去,砰地一声,他整个人扑倒在木质地板上。 这一跌,痛得他眼冒金星,泪水从眼角猛飙了出来。 辛佰动也不动,只是望着他狼狈的模样。 不用抬头,莱恩也能想象得出他那幸灾乐祸,正在欣赏自己有多凄惨的表情有多可恶。突然间,他真的恨起这人,更基于那些该死的混混。 不愿认输,他忍着痛用手肘往大门以龟速爬动,死也不肯去看辛佰的脸。 阴凉的天气下,他的额头却不断冒出汗水,一道道沿着他狰狞痛苦的脸颊滑下。 明知道就算爬到大门外,恐怕爬不了几公尺便会阵亡,莱恩还是坚持往前。辛佰始终没有阻止他,也没上前帮忙的意思,甚至在这一段时间里做起别的事,让他更加气愤,一波又一波的不甘涌上心头。 直到莱恩爬到门边,已经花了快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爬出一点距离,他勉为其难地抬起疲惫痛苦的颈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站不起来,连打开大门的本事都没有,想爬到外头等死都得求助于那该死的人。在这一刻,他真的难过得想要嚎啕大哭。 他该死,竟然让自己如此悲惨! 站不起来,也没有忍辱爬回床上的力气,他索性把脸埋在地板上,在努力不懈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便动也不动,消极地希望上帝能在此刻征召自己。 就在他自暴自弃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头拉起衣领—痛! 除了痛觉,莱恩已无其它感受。 下一秒,他被腾空抱起,不久便已躺回床上。 死命紧闭着唇瓣,他一句话也不肯吐出,连一点喘息都不愿意透露出来,更不可能对终于大发慈悲的辛佰道谢。 事实上,他还是恨死了辛佰,甚至想用力掐死该死的他。 对他不知感恩的憎恨神情,辛佰倒是处之泰然,完全不在意。 事实上,莱恩拥有的骨气,让他觉得值得“研究”,且相当感兴趣。 很确定狼狈的他哪里也去不了,辛伯不发一言地倒了杯水放在床边,便穿上厚重的风衣走了出去。 太阳露脸了,今天的天气似乎还不错嘛! 近中午,梦娜才匆匆忙忙赶回到家。 平常她通常清晨七、八点就收工回家,昨晚是老相好的客人不肯放她走,所以她才会拖延到这时候;答应带给辛佰的早餐,也只得硬生生变成了午餐。 “怪客,我回来了,抱歉这幺晚,你早餐有没有——” 还在掏钥匙开门,她就先在外头嚷着,本来还想会不会吵到他睡觉,一进屋才发现他根本不在开敞式空间的屋内,倒是床上那个外边来的还躺着就是了。 躺着,可是却瞪大眼睛看着她,彷佛她是擅自闯入的妖怪。 噘起红唇,梦娜失笑地摇了摇头,禁不住对还瞪大眼睛的莱恩提醒:“没人告诉你,用那幺害怕的眼神望着女人,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没礼貌的事吗?” 那表情,好象她丑得吓人一样。 “我……我才没有害怕……”他本能地否认。 他只是……稍微惊恐。 淡淡一笑,梦娜不拆穿他话中的迟疑,只是问道:“对了,怪客去哪儿了?”这时间,辛佰通常都会待在家里睡觉,会不在家倒是挺奇怪的。 “怪客?”谁啊?还有,眼前的她又是谁? “对啊,就是那个奇怪的人嘛,难道你醒来以后,没看到一个长得很帅气,脾气和个性却怪到让人不敢恭维的男人吗?”不管那家伙感想如何,她很努力地形容。反正人不在,要怎幺形容都是她的自由。 “你说他!”脑中闪过一张脸,莱恩突然拉下了脸。 除了那混帐,她说的应该不会是别人。 “看来你是见过他了。”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她很确定地笑了。 第一次跟辛佰交手的人,一被问起很难不垮下脸来。 莱恩皱眉,因为痛,他不想动也不想再说话。 废话,他当然不会为了一杯水感谢那个差点整死他的大恶棍! “别跟他呕气了,你永远不会划算,只会让自己更难受。”能体会他所有的不满,她只是拎着食物走到床边,朝他温柔她笑问:“我带了食物,你饿不饿?” 她不难从他的脸色看出他饥饿的程度。 一听有食物可以吃,早饿惨了的莱恩几乎成了小狈,立即不顾尊严地摇尾乞食。 还好,在他乞讨之前,闻到食物杳气的肚子已震天价响,发出一阵阵让他脸红不已的咕噜声,抢先清清楚楚地代替他回答她的问题。 虽丢脸,至少保全了他在被辛佰蹂躏后仅剩余的自尊。 若开口乞食,绝对是他人生中的另一笔耻辱。 天知道他还剩下多少可怜的尊严…… 第三章 伦敦的公园里,常常聚集了许多优闲的伦敦人。 因为公园设计重视视野、适当的地表起伏、宽广无阻的天际线,间或植上几株大树,十分的清爽宜人;更有许多优游自在的水鸟,和好多可爱的松鼠,在人类脚边跑来跑去。这里的马和小松鼠,完全就像人类的家人一般,只要手上拿点食物,它们就会一直围过来。 对许多人来说,在公园晃一下午是很享受的事。 伦敦人在公园里喂小动物、溜狗、慢跑、骑脚踏车,甚至是骑马。 没事做的老人,背着一大袋吐司面包和核果,亲切地喂着这些小动物,更是常见的画面。此时伦敦公园的一角,就有个人单膝蹲在地上,正拿坚果逗着讨食的松鼠,对于把小松鼠要得团团转显得不亦乐乎。 坏心的他,坚果有一颗没一颗的给,让松鼠在他身上钻进钻出,甚至一下手高一下手低,看着松鼠在眼前滑稽地跳呀跳,就是不肯一次满足小松鼠想把腮帮子装满的。 “你再欺负它们,小心她们恼羞成怒地咬你一口。” 坐在木头长椅上,看对方欺负松鼠半天的辛柏打了个呵欠,终于提醒着眼前玩得不知收手的乔森,再弱小的动物也会有脾气。 乔森恐怕是这些小动物遇过最坏心的喂食者了。 玩累了,乔森把手中剩下的坚果都洒在地上,松鼠马上簇拥而上争食,彷佛永远吃不饱一样,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还想把手中拿到的坚果吃进去。 习以为常了,乔森瞥松鼠一眼,拍了拍手便走向坐在长椅上的辛伯。 “谁说我在欺负它们了?我是在陪她们玩。”他不以为然地反驳。 “你这样耍她们,还以为它们会觉得你在陪它们玩?”辛佰懒洋洋地道,口气倒没有替小动物抱不平的意思—他又不是保护动物协会的成员。说起来,或许他和乔森个性中的某部分……恶质的部分有几分雷同。 乔森玩动物,他玩人。 一个医人,一个医动物,由于天性不良,加上“求知欲”旺盛,他们在医疗过程当中,常常会顺便做起“临床研究”;所以身为他们的患者,通常只能自求多福,希望自己不会成为研究失败的牺牲品。 “这其间是有窍门的,只要喂与不喂之间拿捏得宜,小可爱们才不会把我当作坏人。”边逗松鼠边研究,乔森自有他的一番理论。 “是、是。”辛佰漫不经心地闭上有些困的眼皮,根本没专心听地敷衍着。 他并没有束起那头褐色黄发,所以午后一阵轻柔的和风吹来,发丝便抚上了他的脸庞,产生一种独特的魅力,瞬间吸引了乔森的注意。 站在辛伯正前方的乔森,突然弯腰俯身吻上了他的唇瓣。 辛佰没有惊恐与挣扎,只是缓缓张开双眼,微微皱了俊朗的眉头。 几秒后,乔森自动退开,朝他嘿嘿猛笑。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也很清楚怪客不觉得这种玩笑好笑,却从来没见怪客因此出现过愤怒的表情。有时候,他真怀疑要怎样才能看见辛佰情绪完全失况的模样。在他心里,怪客像吃饱就聪明得不愿上勾的松鼠,让他老是忍不住一而再地挑战。 谁说他只玩动物?怪客对他,恐怕有很大的误解。 依惯例,辛佰面无表情地揍了乔森一拳,却没有比较舒坦。 除了梦娜以外,乔森算是他生活中比较有来往的人,而那只是因为他们虽然研究的领域不同,却有可以交流的部分。 乔森以他的朋友自居,他可不曾承认。 虽然说好只是去跟乔森拿资料,拿完资料就打算散人,可他在离开公园之后,还是被软硬兼施地拖着去吃晚餐,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乔森另眼相待。老实说,他觉得乔森的脸皮比墙壁还厚,不然怎幺会每次被他揍了以后,还是露出一张若无其事的笑脸,好象让他打死都无所谓似的,害他的确拿他完全没辙。 乔森跟他最大的不同,就是永远嘻皮笑脸,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而他无法否认,乔森对动物的热爱,早已胜过了对人,所以他选择兽医这行;不像他,是为了钱和获得临床研究的实验品,所以了开门替人医病。 拿钥匙开门进屋,看见屋内像惊弓之鸟瞪着自己的莱恩,辛佰彷佛才想起他的存在。出门一天,他的确快忘了曾捡了个人回家。 视线从莱恩充满防备的脸往下看见一旁剩余的食物,再看向已空荡荡的水林,他却一句话都没说,便径自月兑起厚重的风衣外套。 梦娜让他有得吃、有得喝,难怪他现在有力气瞪他。 其实,他也没饿死莱恩的打算,他只是…… 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如果他想对他怎幺样,就算在他充满防备、动弹不得之下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任他摆布!对于莱恩那副决心全力反抗暴政的可笑态度,辛佰只当乐趣看看便罢。 月兑了外套,他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似乎完全忽视莱恩的存在。 浴室的雾玻璃门一关,情绪紧绷的莱恩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浴室是半透明的状态,让人很没安全感,可是雾玻璃能让他隐隐约约看见浴室里的动静,可以随时掌控辛柏出入的时机,的确让他比较放心。 一放心,他又胡思乱想起来。 梦娜强调过他们只是室友,可是一男一女同住一个屋檐之下,难免让人心生疑惑,让人很难相信他们不过是单纯的室友。 他从来不曾听说有这样分一口子空间的例子。 梦娜的卧室在二楼,可是他们共享的活动范围、生活物品几乎都在开放式空间的一楼。虽然说那个被梦娜叫作怪客的是个男人,可以不拘小节,但他的床和工作区连厨房、客厅等,让人一进门就能一览无遗,不正代表他和梦娜“室友”的关系绝对非比寻常吗?再怎幺不重视隐私的人,也很难让普通室友如此窥视所属的私人领域吧。 不是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他只怕自己硬生生成了电灯泡,甚至被视为“妨碍者”而不自知。或许,那正是他被那人讨厌、欺负的理由。 想着、想着,突然听见浴室的玻璃门喀答的开启声,莱恩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惊恐,本能地想往床的角落移动。只可惜受伤的身体妨碍行动,他不能完全随心所欲。 可想而知,想上厕所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折磨。 就算吃喝不多,他还是会想上厕所,而那简直就是一场恶梦。今天勉强去上了一次厕所,不但花了他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伤口更差点痛得要他小命。 稍感欣慰的是,那时辛佰刚好不在,不用让他看他的笑话吧。 洗完澡的辛佰,穿著一身简单的灰色睡衣走出浴室,径自倒了杯水喝。喝完水,他才走向自己偌大的双人床。 “你……你想干嘛?”吞了口口水,莱恩不由得紧张兮兮地问,防备之情更加明显。 “我累了。”俯视床上的人,辛伯简单地陈述。 “嗄?” “我很困。”面对他疑惑的反应,辛伯只补上同样简单的话。说起来,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身体状况已经到达某种极限,会累、会困是理所当然的。 “所……所以?” “所以,我要睡觉了。” 都说得那幺明白了,还用问吗?真是笨得可以! 话刚说完,辛伯已经爬上床去,对莱恩的排斥和惊恐完全不加以理会。 “你……你要跟我睡?” 想害他提心吊胆、心脏随时准备停止吗?不会吧! “床是我的,有什幺理由我不能睡?”辛伯困顿地打了个呵欠,才斜睨着拼命往角落挪移身体的人,毫无让床的打算指示着:“你要是不高兴,可以去睡沙发。”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介意他自动滚下床去。 肯分他床睡,已经很大方了,岂有让床的道理。 说起来,他从来没有让病患睡过自己的床。 “可是……”沙发那幺小,连翻身都很困难,要全身是伤的他怎幺睡?莱恩不得不觉得,他这人真的是无情到家,一点也不像以救人为天职的医生。 无论梦娜说他医术有多好,他只觉得他的医德差劲得半死。 就算他愿意睡沙发,可要把自己移到沙发,岂不又要把他痛得要命? “干嘛露出那副我会吃掉你的表情?难不成你以为我会饥不择食吗?”望着莱恩,见他愈是惊慌辛伯愈觉得好笑,禁不住消遣:“放心好了,现在的我累毙了,只想和睡仙约会,至少今天不会对你怎幺样的。” 想起今天被乔森偷吻的事,他突然猜想—要是他强吻这小子,他会不会吓得连痛都顾不了,就像遭受恐怖攻击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 那肯定是很有趣的画面,不过,要玩得等他有些精神再说。 “我……”莱恩愈听愈害怕,却不知道该说什幺好。至少今天? 那不就代表……他以后会有被“侵犯”的危险?他为什幺要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吓人,他不是有梦娜了,是个异性恋者吗?瞪着辛伯,莱恩完全乱了方寸。 “好了,随便你爱睡哪儿就睡哪儿,到晚上十二点以前都别吵我。” 困极了,辛佰见他不动也没说什幺,丢下吩咐便不负收惊责任,懒得再去理会被自己吓坏的人,随便他要睡床还是沙发椅。 被子一拉,他就躺下闭上疲惫的双眼,呼呼大睡。 错愕的莱恩,身边就这样多躺了个人,还是个他有些畏惧的人。 整整六个小时有余,莱恩连眼睛都不敢眨。 一想到辛伯语带暗示的话,就算累了、困了他也睡不下去,只怕坏人一醒来就把毫无防备的自己给吃了,到时自己连反应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他很怀疑辛佰怎幺敢在他旁边睡得如此深沉,不怕他乘机掐死他。 不敢睡,他只好盯着辛伯沉睡的脸,评估起他的长相来。 无法否认地,这烂医生的轮廓极深,嘴、鼻、眼都摆在适当的位置,有张还不错看的脸孔,勾引女人的时候肯定好用,只要有心绝对很少无功而返;而且他毫无防备的睡脸,倒不像醒时那幺咄咄逼人,让他觉得压力无比沉重。 比起席格……他的脸倒还算是具有几分亲和力。 想起那个从不懂得放弃,从小就把自己视为所有物,肯定还在疯狂找寻自己的男人,莱恩不由得万般无奈,下意识逸出了深深的叹息。 “想起谁了,叹这幺深的气?” 睡饱下楼的梦娜,又准备出门接客,见辛佰熟睡所以放轻脚步和声量,见吓了陷入深思的莱恩一跳,只是笑笑地道:“吓到你了?” “你要出门?”莱恩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尴尬地问着。 苞梦娜一样,他也尽量放低音量。 理由相同,他一样不想把沉睡的人吵醒,宁可他睡到天昏地暗都别起来。 他仍记挂着辛伯睡前说过晚上十二点以前都别吵他,虽然他这六个小时都醒着,却也几乎整整六个小时没发出声音、弄出半点声响。 莱恩怕吵了他,他心情一个不好又拿自己来整。 疲惫又睡眠不足的人,通常脾气会更不好,他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看一个男人整整睡了六个小时,对他而言的确是崭新又特别的经验。 有些不自在和别扭,有人睡在身边,似乎也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除了怕,还有莫名难解的情绪…… “嗯,有熟客找,所以我要去客人那里。”她直率地道。 “这幺晚了,还有什幺客人会找你?”瞧瞧时钟,都快指向午夜一点了。 “怪客没告诉你?”该不会他也不知道自己人在什幺地方吧?她有些讶异,他竟还不知道她的工作为何,要接什幺“客人”! 她几乎都在晚上工作,愈晚生意愈好呢! “告诉我什幺?”莱恩仍是迷惑。 如果是指他身边这个睡死的男人,除了消遣的话,他什幺也没说。莱恩睨着此刻依旧熟睡的辛佰,很怀疑他会告诉自己任何关于他们的事。 顿了顿,梦娜才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是个妓女的事。” 莱恩的脸色当场骤变,不由得用很奇怪且难堪的眼神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稀松平常的口气,好象妓女只是一件普通的工作,毫不觉得丢脸。 想起吃过她买的食物,他突然一阵反胃。 一种脏脏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看出他的反感,梦娜像是有些失望,倒也没多说什幺,只是识相地道:“如果怪客起来,帮我告诉他一声,我去接客了。” 做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很多感觉在她来说早已麻痹,而别人的观感她也管不了。 不是她豁达,只是不麻痹,又要怎幺把日子过下去? 把话说完,她拿起皮包、穿起外套便出门。 梦娜是妓女? 医生和妓女住在一起,而且有可能关系匪浅?莱恩望着身旁沉睡的人,不能消化刚得知的事实,更怀疑起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怀疑时,他一个转眸突然又被身旁的人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辛伯已张着眼,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 “你……你醒了……”莱恩有些结巴? 老天,应该不是他吵醒他的吧。 “嗯。”辛佰用刚睡醒的沙哑声音应了声,那对墨蓝色眼眸因刚睡醒还有些蒙眬,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莱恩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一些讯息。 “哦。” 响应一声,莱恩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他说些什幺。 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是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才不会不小心问错了话。 “你有什幺感觉?”顿了会儿,辛佰突然没来由地问道。 “什幺?”莱恩愕愣,不懂他没头没脑的问题所指为何。 “对于梦娜的身分。”辛佰很难得不厌其烦地愿意重述清楚自己的问题。 “我……”意识到自己是个与他们不熟的外人,莱恩因怕自己说错话,语气显得迟疑。 很显然,辛伯刚刚是醒着的,而且还听到了他跟梦娜的交谈。 从小到大,他的身边从来没出现过梦娜这种身分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幺感觉。他想起席格说过,卖身的人都是腐败的虫类,连称作人类的资格都没有,是人类中最低下污秽的层次;风化区就是低等人种聚集的大本营.所以根本不许他去靠近。 “不管你说什幺,我都不会因此把你丢出门去。” 辛佰缓缓地从床上坐起,伸展十指把凌乱的发丝梳到脑后。他能明白莱恩的顾忌,遂用哑哑的声音保证着,无论莱恩对梦娜的观感如何,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有些好奇。 “我不懂……她为什幺不做普通的工作,而要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 梦哪的妆虽浓了些,可足他想也没想过她会是个妓女。 无法接受她的“工作性质”,可是他不能否认梦娜的随和和友善,比他以前身边的人都真诚许多。所以,他的感觉是带着惋惜的。 要是可以的话,他希望梦娜能换一份普通的工作。 莱恩勉强说出想法,因辛伯彷佛他们夜夜同床而眠的自然态度,他开始显得有些不自在,心脏还莫名地开始不太规律地跳动。 自我意识泛滥,让他不太能够去正视辛伯的脸。 辛佰露出匪夷所思的眼神,像是看见新大陆一样看着莱恩,第一次觉得他的出身极可能非比寻常。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奇特份子,伦敦也找不出几个来了。谁都知道,一个人会选择卖身,大多都是因为想要赚钱,又没有其它赚钱的本事吧! 迫于无奈,通常是专属于穷人的感受。 有本事大富大贵,谁会出卖自己的灵肉,夜夜对着不同的躯体? 就算喜欢,也会想找个喜欢的人做吧。 第四章 “你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吗?” 辛佰突然靠近莱恩惊慌失措的脸,问了他一个问题。他的排斥反应,让辛佰生出另一种好奇心,想知道当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时,会出现什幺样的表情。 若如他所猜想。那肯定够怪。 “不知道……”或许是终于体认自己根本就无路可逃,莱恩只是仅在原处动也不动,逼自己对他的靠近,努力采取不受影响的态度。 “哦。”意料之中的答案。辛伯轻哼了声。 见他没下文,莱恩忍不住追问:“你不告诉我吗?” 这里应该还是伦敦,但不知道是属于伦敦的哪个区域。不确定自己人在什幺地方,他怎能确定自己不会轻易被席格找到,又如何能安下心来养伤?姑且不论好奇心作祟,他也觉得有必要清楚自己现在人在哪里,以做好心理准备。 要是席格找到这里来,他想逃总要有个明确的地理概念。 “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辛佰下了床,似乎没回答他的打算。 “我没说我不想。” 不敢太大声,莱恩仍有些没好气地道。 不想告诉他的话,干嘛问他?老觉得他在耍着自己玩! “据我查阅脑海里的记忆,你好象也没说过你想知道。”辛佰懒懒地吊着他的胃口,突然觉得他很像公园里鼓起腮帮子的松鼠,很有趣。 说不定,乔森会跟他有同感,也会对这小子感兴趣。 伦敦动物园里的兽医院,未必有此这小子有趣的动物可以研究。 “不说就算了!” 不甘心老被他耍,莱恩开始赌气。 等他的伤好些,自己出门去打探不就知道了,干嘛非得求个烂人告诉他答案! 打算梳洗一番的辛佰,在浴室门口定住脚步回头。用闪,着邪气的蓝眸直直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楚地道:“这里,说好听点叫『花街』,说难听点叫『风化区』,照我的说法叫作『纵欲天堂』,这样解释够不够清楚,需要更详细些吗?” 好似善良的言语,却出自恶魔的嘴里。 欣赏完莱恩呆若木鸡的反应,恶魔满足地刷牙洗脸去。 那小子的脸,果然够滑稽可笑。 知道自己住在花街,让莱恩的感觉别扭到极点。 三天过去,他也没和辛佰跟梦娜多说些话。要不是肚子会饿,凭他的身体状况又还走不远,恐怕他早就离开这里。当然了,也因为怪客那个人对他不算友善,却从来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加上自己真的无处可去,他才勉强暂时留下。 虽然这三天以来,他老觉得自己像是辛伯的玩具。 或者,说像是他捡到的宠物也行吧,高兴的时候就逗他、整他一下,没心情或忙的时候,便理也不理他,简直是故意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尤其是当辛佰埋首于计算机之前时,他更常常觉得自己像个隐形人,存在感比空气还薄弱。 被忽视或许是好事,可是他连下床都困难,难免过得很无聊。 包可怜的是连电视也没有,所以他常常只能盯着辛佰工作的背影发呆,就好象无聊老人望着窗外的天空,除了感叹外还是只能继续感叹。 他等着自己的伤好,等得开始有点不耐烦。 堡作中的辛佰突然把椅子一转,直直看向躺在床上的莱恩。 “干……干嘛?” 莱恩被吓得吞了口口水。 辛佰望着他思何数秒,摇了摇头又把椅子转回计算机屏幕前,一个字也没说。 莱恩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的背瞧,又觉得自己被耍了一回。几天下来,这种被耍的感觉让他愈来愈不爽快,懊恼不已又不知道要如何抗拒。 靶觉窝囊,他却束手无策,不由得恨起自己的无用。 面对计算机屏幕,辛佰的双手回到键盘上,才打了几个字,突然间又停顿几秒,头也不回地道:“别老盯着我看,你会让我分心。” 显然,对于背后灼热不已的视线,他并非毫无感觉。 那视线充满无言的反感,要他如何能忽视掉? 心虚一愣,莱恩旋即逞强,尴尬地反驳:“少……少自以为是,你背后又没长眼睛,你又知道我在看你了?” 说归说,他还真怀疑他背后长了眼睛。 “你没在看我,那是想穿透我的背,看我计算机上的东西啰?那我可要佩服你的好视力,还是你那透视的能力?”分明是嘲弄的言词,但辛佰只是对着计算机忙碌地打资料,在忙碌中分神响应了几句话,连口气都很平淡。 口气虽平淡,却很笃定莱恩还在看他就是了。 “谁想看你计算机上的东西了!”莱恩本能地否认。都被消遣成这样,却还是无法移开视线,他对莫名其妙的自己也很懊恼。 “那就是说,你看的是我啰?”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些笑意。 像逗着小猫一样,辛伯边工作还对此游刃有余,并未出现厌烦的情绪。以往,他最讨厌工作中被打扰,对干扰他的人绝对没有好脸色;不知为何,如今他却会在工作中分神,三不五时地把心神花在莱恩身上,还觉得很有趣。 “是又怎样——” 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溜了嘴,莱恩立即涨红脸。 敲完几个字,辛伯再度转过身来,望着他红透的脸玩味。 在莱恩欲死不能,以为他不打算开口,只想欣赏自己难堪模样的时候,辛佰终于缓缓吐山话来: “你无聊的话,可以说一声。” “呃?” “虽然对我来说,陪你说话很浪费时间。” 不知为什幺,辛伯又补上一句。 “少在那里自作多情,谁希罕你陪我说话了!”把他说得像是拼命摇尾巴,等着主人丢飞盘给他咬的小狈,莱恩简直要被气坏了。 虽然似乎是有点像…… 就是像,他才觉得更生气—生自己的气。 就算是没人可以说话,他也不必渴望老欺负自己的人陪他说话吧!按杂的情绪交错,让他脑袋一片乱轰轰的,快把自己烦死了。 “哦,你真的不想要我陪你说话?”辛佰挑眉问道。 似乎,要是莱恩说出“不想”,他就打算回到计算机前继续工作。 他一点也无所谓,并不坚持。 只是刚建妥一份档案才会分神一下,要是继续回头忙,打开新的一项资料,这次又会有好几个小时没空理他,也无暇理会他哀怨的视线了。 “谁会——”赌气赌到一半,莱恩突然不说话。 他怕他真的又花几小时埋首于工作,自己当场又成了隐形人。 “会怎样?” 辛佰想笑,但忍了下来。 “不怎样!” 莱恩不否认,也不愿承认。 扬了扬眉,辛伯终于陡然起身,离开相依为命好几小时的计算机椅,边朝他走去,边自言自语般地道:“对了,那天用新药替你治疗,不知道那药的效果如何,我就替你换换药,看看你的伤口,顺便休息一下好了。” 这样说,也算是给莱恩台阶下了吧。 “新药?” “嗯,我自己研究的药,内服加外用,照我预想,应该会加速你骨折的复元程度,还没拿人类试过呢!”辛佰的言下之意,彷佛觉得莱恩很幸运,可以当他第一个用来试验的对象,应该对此感激涕零。 不管内服的药还是外敷的药膏,都是花了他不少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 也就是说,那药没检验过,跟禁药差不多!?莱恩简直不敢相信,愤怒地道:“你拿我当什幺?实验室里的白老鼠吗?” 可恶,太不尊重别人的生命安全了吧!果然是没医德的烂医生! “你瞧我这里像实验室,你又是白老鼠吗?”辛佰似乎对他的愤怒不解,以无辜的神情沉吟道:“至于拿你当作什幺……顶多是不用白不用的试验品吧。” 说起来,这小子这两天精神会那幺好,不正代表他研究出来的药很成功吗? 既然效果不错,改天拿去给乔森在动物身上用用看。 不用说,辛佰一点也不觉得先用人类实验,没有副作用后再用在动物身上看看效果,这样的程序有何错误。可想而知,对动物狂热的乔森,一定会比他还不觉得有错,所以他们两个志同道合的份子,也就这幺合作了许多年。 辛佰研究的药,还没吃死过人就是。 莱恩一脸不可置信,就像快要爆发的活火山。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否则怎幺可能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话。 这个烂医生,是不是没把别人的命当命看? 无视莱恩排斥的神色,辛伯已经开始替莱恩拆着绷带,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哦,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梦乡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虽然会替人看病开刀,但我可是没有医师执照的,也就是所谓的『密医』,了吗?” 用意很显然,他就是故意想要刺激莱恩。 “密……医?” 不会吧…… 他不是真正的医生! 莱恩没有反抗辛伯的能力,只能刷白了一张脸。 “密医,就是那种医术很差,所以考不上医学院,没有执照还替人看病的医生。”辛佰拆完他脚上的绷带,拿下固定骨折处的板子,非常善良地继续解释,一点也不在意地贬低自己,不时望向莱恩难看的脸色,还对他微笑。 “你……好痛!” 正想开口,却因为辛佰一个粗鲁的动作,莱恩痛得大叫。 “不好意思,我没有执照,技术差了些。”听见他叫,辛佰淡淡地道歉。 从他的道歉里,莱恩很难感受到内疚的诚意就是了。现在,自己的身体操控在别人手上,怕招惹更多无妄之灾,他已不敢轻举妄动地说出一些赌气的话。 扁一次,就已经快让他痛翻了。 臂察过莱恩的伤口,发现一些外伤复元得不错之后,辛伯换完新药,拉紧纱布又是一次粗鲁动作,认为他是故意的莱恩,此时已痛得欲哭无泪。 辛佰对自己的粗鲁,只给他一记“似乎很抱歉”的眼神。 痛不在他身上,他是很难感同身受的。 “你故意整我!” 冷汗满脸,他终于咬牙切齿地指控。 “怎幺会呢?我不是说了,我没受过医学院训练,所以技术才会差了些吗?”辛伯朝莱恩一笑,不以为然地为自己辩驳。 重新固定好木板,他换药的工程也差不多要结束。 “信你才有鬼……” 不能怎样,莱恩只能闷闷地咕哝。 “没错,够聪明的话,就永远别信任我。”在莱恩不满的瞪视中,辛伯竟然起身拍拍他的头,面无表情地说完让他错愕的话,就这样走开了。 饿了,玩乐时间结束,煮点东西吃去。 一开计算机,辛伯常常会因过度入神而忘了吃饭时间。 可是只要心思已不在工作上,他对饥饿的忍耐度便很糟糕,又常常懒得出门,所以家中备有不少解饥物品,也练就了一手简单的烹饪技术。贪吃的人,通常不会与厨房绝缘,这点是不会有错的,何况单身的他也没人会为他下厨。 按杂的菜他不会煮,但烹调步骤简单的食物便难不倒他。 最近,他迷上了中国菜,所以研究起米食来。 虽然有外送的中国菜,可是吃过外卖的菜以后,大部分他都觉得过于油腻。 看着中国菜的食谱,他觉得甜粥似乎不错,不但作法简单,不需耍太多材料,看起来也颇为清淡,他终于决定做这一道食物吃看看。 说是研究,但他对食物精致度的要求却不高,所以通常会选择煮最简单的食物。 当辛伯在炉火前穿梭时,因为换药刚被整完的莱恩,禁不住又瞪着他的背影看。三天来,莱恩一直觉得辛伯会煮东西是很奇怪的事,觉得他一点也不像擅于掌控炉火的人,连站在炉火前的画面都显得很怪异。 虽然他自己以前也没进过厨房,不知道怎样的人站在炉火前才适合。 还好辛伯没围上围裙,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幺想。 在莱恩的冥想中,辛伯猝不及防地回头,一秒不差地逮到他盯着自己的视线,用汤杓指着他调侃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老盯着我看吗?” 这下子,莱恩想赖也赖不掉,尴尬不已。 因为过于尴尬,他索性不回答。 只为了满足抓到他小辫子的快乐,辛伯倒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沉默,又酷酷地转身回到炉火前,一点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继续煮他的甜粥。 书上说,煮粥要一直看着才行,免得底部焦了会粘锅底。 花了快四十分钟,辛伯终于煮好他的食物,呼噜噜就自己吃了起来。手机响了,他还边讲电话边吃,只是好象没注意到还有个人在。 闻到甜甜的米香味,不知道他煮的是什幺玩意儿,莱恩却觉得肚子更饿。 只是,三餐都是靠人施舍,他还是拉不下脸主动跟人喊饿。 他觉得辛伯绝对是故意吃给他看的,不由得更生气。 等辛伯讲完电话,也吃了两碗自己煮的甜粥。 把空碗放进水槽以后,他像是终于发现莱恩的存在,装着另一碗甜粥,像逗小狈一样,口气不是很积极地问着:“你饿不饿,要不要吃?” 煮了不少,自然是两人份。 因为莱恩不停地瞪他,所以他更是故意地吃给他看,直到吃饱了才高兴。 “不饿!” 辛伯的口气让他生气,忍不住赌气。 话一出口,抗议中的胃就让他后悔了,可是等吃饱了才问别人饿不饿,辛伯根本是存心吊人胃口。因为倔强的个性,三天下来他已吃了不少苦头,多少已模透辛佰怪得彻底、就是喜欢整人的个性,明知别反抗才会比较好过,莱恩还是学不乖。 天性使然,他就是无法顺着老虎的皮毛模,逢迎谄媚更不是他的个性。 “真的不饿吗?嗯,我好象听到了奇怪的水声,应该不是你的肚子在叫吧?”坏心地端着粥走到床边,他还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当着莱恩的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汤匙搅动着汤碗里头的甜粥,语带调侃。 吃饱了,他欺负人的情绪可是很高昂。 “你耳朵有问题!”莱恩矢口否认,管他肚子叫得有多大声。 就算两个人心里有数,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依旧打死也不想承认。这几天,他已经当够了辛佰的玩具,一点也不想继续当下去。 肚子饿又算什幺,忍一顿不吃不会死,至少保留住些许自尊。 在辛佰的连续摧残下,他已经没留下多少尊严。 “噢,是我的耳朵有问题吗?” 早料到他会如何反应,辛佰仅是盯着他发出声响的肚子微笑。 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打算硬是拆穿莱恩的谎言。 聪明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因为他老大为人善良体贴,所以保留别人的颜面;而是因为他性格恶劣,此刻正玩得上瘾,还不打算收手。 “没错,你的耳朵是有问题,我看你该去找医生。” 莱恩豁出去地睁眼说瞎话。 “虽然没有执照,我自己就是医生了。”辛佰好笑地提醒。 两只耳朵有没有问题,他自己很清楚。 “医生病了,要开刀难道也能自己动手吗?”肚子愈饿,莱恩愈没好气地讽刺。故意让甜粥的香味在他鼻子前头飘,分明是等着看他为食物投降的模样。 愈明白对方的坏心,他愈不愿意轻易认输。 “你这话说得倒有道理。”辛伯不但没反驳,还颇为赞同他的说法。欺负莱恩的时候,他总会获得比想象中还新鲜的感受,才会益加乐此不疲。 听到他的话,莱恩闭嘴不再应话。 辛伯最怪的地方,就是争论的时候不一定会完全否定他的话,总让他像是打了自己一记巴掌,比被别人打一巴掌的感觉还闷辣。 彷佛自取其辱。 蚌性虽怪,辛佰却是一个看得懂别人的脸色,更懂得凡事适可而止的人,见莱恩闷闷地不再说话,当下便决定到此为止。把那碗甜粥摆在床旁的矮桌上头,他兀自为之前接的那通电话,准备出门赚他的黑心钱。 莱恩当然不会因为粥摆在旁边,就把所有的自尊都丢弃,直接拿来吃。 不管对方是不是要给他吃的,他都记得自己刚刚才很大声地说过不饿。人家刚把食物放下,他马上不顾羞耻地吃起来,岂不是证明他之前全说假的,当场矮化自己?话说回来,他的肚子真的好饿…… 唉,顾了面子,自然顾不了他可怜的肚子。 可怜的肚子饿得拼命抗议,他这主人却为了爱面子,明明有食物却抵死不吃,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有点蠢。突然间,他有点希望,要是自己不是那幺爱面子的人就好了。 或许是发现他心中的挣扎,离去前的辛伯丢下简单的话: “别硬撑了,粥凉了就不好吃。” 第五章 辛伯出门之后,莱恩挣扎不到十分钟就吃了那碗甜粥。 这个嘛……骨气在有人的时候现就好了,没人的时候干嘛耍白痴。 饿死自己,那家伙也不会同情他对吧?为自己想尽借口以后,他便放弃所有自尊,说服自己进攻食物;甚至因为饥饿未减,第一次不是因为内急难忍,所以忍痛跳下床去,把锅里剩下的甜粥都给吃了。 他像失去意识般地狂吃猛吞。 兵底朝天之后,他才怔怔地望着锅底,突然觉得自己很羞耻。 挣扎了一会儿,他却像把头埋在土里自欺欺人的驼鸟一样,悄悄模回床上去,彷佛当作没做过这件事。 又没人赃俱获,谁能说是他把粥吃光的? 说不定,辛佰会以为是梦娜吃的也不一定。这种想法有些卑鄙,可是他也只能这样自我欺骗,让自己心理上好过一点。 而地想不到,那会是他近一天内的唯一一餐。 当他再度看到辛伯时,已经是隔天早上六点。 “你该不会一整晚没睡,醒在那儿等我回来吧?”入门后,辛佰望着床上的莱恩,彼此对峙般地对视,沉默大概足足有一分钟,随后语带调侃地问。 莱恩的黑眼圈太明显,而且带血丝的眼球露出明显的疲惫。 种种迹象都显示有人昨晚不是没睡好,就是没睡。现在才早上六点多,没睡好也不会起得这幺早,看起来比较像根本没睡的样子。 调侃归调侃,他倒也不是真的认为莱恩是在等他回来。 又不是被丈夫丢在家、不敢睡在等门的小媳妇,何况这小子恨都恨死他了,哪有熬夜为他等门的闲情逸致。调侃他的话,纯粹是说好玩的。 胡说,只为逗逗自己开心罢了。 “谁……谁说我没睡,我是醒得早而已。” 被说中事实,莱恩霎时红透脸庞,昧着良心强行否认。 他不是有心想等,只是望着大门口,望着望着……不知不觉就天亮了。辛佰像蹑手蹑脚的猫儿,连开门都没有声音,等大门一开,他想装睡都来不及。 被逮个正着,再装睡未免太虚假。 “哦,我还以为你少了伴,所以觉得寂寞难耐呢!”眸中闪过一道光芒,辛伯在床边坐下,依旧懒洋洋地消遣着双颊绯红的人。 他猜测,如果他真的一晚没睡,恐怕是因为伤口发疼。 习惯莱恩的别扭性格,他倒不意外他会否认他因为哪里痛而整晚睡不着。要是换个人如此别扭,他通常会觉得对方痛也是咎由自取;可是,莱恩逞强的模样,让他觉得愈来愈有趣,甚至颇有研究稀有动物的高昂乐趣。 “你少胡说了,我了不是因为你整晚没睡,我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莱恩便惊觉自己一时冲动说溜嘴,当场有种自己拿石头砸脚的难堪。不知为何,这几天他变得好笨,老是给自己丢大脸,他真怀疑,是因为受伤的关系,让他脑子驽钝迟缓起来,所以iq跟着变差了。 “你果然整晚没睡。” 辛佰扬高眉头,像老师捉到谎言被拆穿的小孩似的,口气倒没大多责备。 连说谎都说不好,让他忍不住有点同情,想安慰地拍拍他的头告诉他没关系。想把谎说好永不露馅,也是得经过一番磨练的,生手其实不需要太惭愧。 虽没说出来,但至少他是这幺想的。 当然,很多事情想想就好,不一定要说出来,否则他赖以消遣的乐趣就没了。 “就算我整晚没睡那又怎样?我整晚没睡绝对不是为了你,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莱恩本能地解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地自动住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月兑口而出的话听起来很像欲盖弥彰,哪有可能继续说下去自乱阵脚。 老天,笨成这样,他到底是怎幺了? “你果然是因为我不在,所以寂寞难耐得睡不着?”辛伯够聪明,所以不难听出他话中自曝的涵义,不禁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像第二次逮到他的小辫子般笑谑。 虽然他的确意外,老是被他整被他欺负,这小子怎幺还会希望他在家? 敝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照梦娜的说法,他不在家的时候,莱恩整个人不管身体或表情,都会很明显地放松下来;一旦他在的时候,他就立刻紧绷得像是老鼠见着猫,实在没希望他在家的道理。 想不出理由,更让他好奇个中缘由。 他让他的好奇心旺盛起来。 “我……我才不是!” 莱恩像个别扭的小孩子喊叫着,喊完却把脸别向墙壁,企图掩饰莫名的脸红心跳。脸上的燥热,让他无法否认自己在脸红;但他死也不会承认,一个人的漫漫长夜,突然感觉特别冷寂,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 的确,他整晚都不自觉地希望辛伯早点回来。 辛佰在的时候,虽然总是让他的神经紧绷,可是对他而言,在他几平动弹不得、谁都可以将他任意宰割的时候,讨人厌的他却也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产生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有种无法否认的安心感,他自然希望他别随便丢下自己外出离开。 不过,他还是死也不想承认令自己感到挫折的心情。辛伯望着他僵直的后脑勺,不久后竟一手遮眼、一手抚肚地爆出无法自抑的大笑。 听见大笑声,莱恩闭起了眼眸诅咒。 懊死的王八乌龟,有啥好笑的!不知道别人已经觉得颜面扫地,丢脸到想死了吗?还笑得那幺大声,也不怕他丢脸到想自杀……果然是没医德的死密医! 哼,一点同情心也没有,虽然他不希罕他的同情。 觉得莱恩超出想象中好玩,辛伯最近花了不少时间留在家里。 就算在计算机前工作,没大多时间理会莱恩,光感受他拼命瞪、猛力瞪着自己的背影,想跟他说话又不开口的视线,他都快在心底笑翻了。 算一算,离莱恩被丢在门口,差不多也已经八九天有了。 突然算起他来几天,是因为他这两天发现了一个快让他无法忍耐的事实;这个事实让他丢下计算机,直接走到这两天勉强坐在床边、身体还不算太难过的莱恩面前。 “你想干嘛?” 莱恩先是有些错愕,旋即对自己感到懊恼,强抹掉眼中一时藏不住的期待,刻意以平板的语气问道。人家才走过来而已,他干嘛像小狈受到主人青睐般喜悦? 每次都这样,一点自尊心都没有! 辛伯未必每次都会捉住他瞬间的表情消遣他,他却受不了自己一再丢人现眼;偏偏,每次反省懊恼过后,他又会犯下同样的错误。说起来,都怪辛佰是他除了梦娜以外,每天唯一看到的人类,而他理会他的次数却太少。 何况梦娜出门工作回来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二楼睡觉。 知道她的工作性质以后,他看到她总有几分莫名的尴尬,不知道该和她说什幺好;梦娜也察觉了他的别扭,识趣地远离他的床边,不再主动跟他聊天说话。 自然而然地,辛伯成了他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 “你很臭。” 辛佰皱起眉头,一开口就是不满的口气。 不能怪他口气差,莱恩身上的味道真的很臭,甚至臭到让他无法专心打字工作。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继续忍受异味,虐待自己的鼻子。每天一起睡同一张床,他都会闻到一股怪怪的馊味,他已经开始受不了了。 他还没到洁癖的程度,可是整天闻到不好的味道…… 他很不高兴。 虽然本来就觉得莱恩像一袋被人丢在自家门口的垃圾,但那可不代表他捡了回家,就必须忍受垃圾的味道!他想除去臭味,所以对“臭源”毫不客气地投以不满的眼神。 因为研发新药,他这两天很忙,甚至忙得正起劲,打算全心投入成品制作,几乎快要完全忽视莱恩的存在;可是不先把日益严重的臭味解决,他没办法继续好好研究下去。 显然,当务之急很明显— 除臭! 莱恩先是慢了,随即涨红有些苍白的脸庞。 快九天没洗澡,虽然天气冷,但还是会臭。要是在热带国家,一个星期以上没碰水、没洗澡,他恐怕早已臭得发酸,教人更加无法忍受。 可是,他又不是因为懒才不洗澡,更不是自愿臭成这样的啊……打从有记忆以来,他之前的二十二年岁月中,哪有超过一天没洗澡的纪录,更遑论对发臭的自己置之不理。身上的伤是好多了没有错,可他毕竟还是行动不便,哪有办法自己洗澡。 辛佰指控般的眼神,让他愈来愈觉得难堪不已。 偏偏这种时候,他忘了怎幺替自己申辩。 因为太丢脸而忘了…… 望着他红到快要翻黑的脸,辛伯却只是盯着他,自言自语般咕哝起来:“我看,伤口大多已结疤,下水应该已无大碍。” 莱恩在短时间内的复元速度神速,瞧他的医术有多厉害。 厉害是很厉害没有错,只可惜没办法用医术和他发明的药让他去除臭味;至于市售的芳香剂,恐怕也对这股恶臭莫可奈何……或许,他应该研究人体除臭剂,朝新的领域进攻。 发现自己难耐异味,辛伯兀自考虑起研发新品的可能性。 “你……你不会是想……”莱恩瞠大着眼,额上渐渐渗出冷汗,有种不祥的预兆。 还没办法自己洗澡,他怕辛佰产生为他洗澡的念头。在他的惶恐和不安之中,辛伯完全没理会他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恐惧喃语,直接走进浴室,在澡缸里头放起热水。 在辛佰走进浴室没多久以后,立刻听见哗啦啦流泻的水声,莱恩脸上的红潮当场退去。 别说脸红,他几乎已血色全无。 “不,不要!你放我下来——” 放完水之后,辛伯二话不说地抱起拼命挣扎的莱恩,对他惊慌失措的大叫不予理会,笔直地朝目的地—浴室的大澡缸前进。 “我不要洗澡,放我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莱恩拼了命似的,像要被押赴刑场的死刑犯,始终大叫且不停地挣扎。 不用说,他怕极了一向粗鲁的辛伯等一下会直接把他丢进澡缸里,弄得他狼狈不堪,连爬都爬不起来,而辛伯却站在一旁看笑话。 勉强的相安无事崩解,此刻他对辛佰的怨恨,几乎到达了最高点。 本还有些庆幸地以为,辛伯或许是整他整腻了,这两天的恶劣态度已经收敛了些;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太天真,不明白他这恶魔要整他到什幺程度才满意! 待宰的羔羊,就非得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不可吗?可恶! “小脏鬼,你真的很臭,不喜欢洗澡也得洗。” 辛伯的一双长脚并没有因为莱恩忍痛拼命挥动的手脚而迟疑,直直地往目的地浴室前进,口气却对他的抗拒很不以为然。 啧,要他洗澡又不是要他的命。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停在浴白前头。 “谁说我不喜欢洗澡!”强烈地感到被羞辱,莱恩禁不住生气地反驳。 “既然喜欢,那还叫个什幺劲?”辛伯附着性子问,没马上展开下一步动作。 他想不出来,一个人臭到发酸,自己还能忍受的理由。 处久污而不觉其臭吗?简直是莫名其妙!自己无所谓,总得顾虑别人的鼻子,替别人的健康着想一下。 臭,是真的会臭死人! 一个再有趣的玩具,臭臭的也会让他提不起兴致玩。 “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因为不喜欢洗澡才不想洗,我是因为——”莱恩本来激动不已,想说的话说到一半却不敢再说,怕得罪辛伯后的下场包惨。 “因为什幺?”辛佰的耐性快要告罄。 觉得臭,还要抱着臭源,他已经被臭味弄得有点抓狂。 “因为……” 天哪,非得有个死人理由吗? 问题是,辛佰未必能平心静气地接受真正的理由吧?有太多次被暗盘的经验,莱恩已经不敢轻易冒险,多少学会想说的话要经过三思之后再月兑口而出。 “快说,我没多少耐心。”不但语气不耐,辛伯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因为我……”怕呀…… “好,时间已到,你什幺都不必说了。”几秒后。辛伯直接盖棺论定,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反正不管他的解释为何,都得下水洗澡。 莱恩来不及反应,辛佰已经把他的身体轻轻放下,放在事先搬进浴室的塑料椅上。 一着椅子,他才发现这张椅子的存在,更意外辛佰没直接把他丢进浴白的打算,神情显得古怪不已。他还是不相信,辛佰会突然变得体贴温柔。 在他怀疑的时候,辛佰却伸手月兑起他的衣服。 “你想干嘛?” 莱恩吓得胃差点抽筋。 “你干嘛一天到晚问我想干嘛?”他想干嘛不是很明显的事吗?虽然大多时候他都觉得他过度的反应很有趣,辛佰还是不免疑惑。 老问废话,他真怀疑他累是不累。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到晚……你干嘛?” 辛佰月兑下他的衣服又月兑起他的裤子,让莱恩不满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又惊觉地大叫,本能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痊愈的伤却让他痛得马上跌坐口椅子上。 shit!他痛得在心底咒骂。 “你还真多不是问题的问题呢。”辛佰叹了口气,对他自取其辱的愚蠢煞有其事地摇头,颇好心般地劝道:“你要是乱动,待会儿又骨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辈子还没替人洗过澡,你安分一点让我洗行不行?” 明知道那双才好一半的脚,目前只能轻轻碰地,他还用力站起来,不痛死他才怪。 “你要替我洗澡!?”不会吧! 错愕加恐惧,让脚还在痛的来思乱了方寸,语气更加怪异。 “不然,要我把你丢进水里,让你自己洗吗?”辛伯的神情若有所思,彷佛觉得这是不错的建议般,正在考虑其可行性。 把他丢进水里,让他自己洗是省了不少工夫。 “不——”莱恩差点破音失声。 无论怎幺想,他都不可能自立自强地从装满水的大澡缸里爬出来。若真要爬起来,他没跌几次狗吃屎,当场摔断他的鼻子才怪。 “不想,就乖乖让我帮你洗,别再啰哩啰唆。” 辛佰冷了脸,终于表现出他的不耐,口气更是严肃几分。 至此,莱恩咬紧下唇,开始闷闷地不发一语。 除了认命,他似乎已别无选择。 得到他的“默许”,辛佰嘴边的弧度缓缓上扬,牵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贼贼笑意,理所当然地继续进行未完成的动作。 虽然过程不是很顺利,他终究还是把莱恩月兑了个精光。 一丝不挂的,让莱恩脸上的热度居高不下;可是他仍是硬撑着,不愿在此刻像个女人一样大惊小敝,所以假装出一脸的不在乎。 对于他的“坚强”,辛佰倒是悄悄赞赏在心底。 洗澡不急于一时半刻,所以他用不客气的眼神,将莱恩瘦小但还算结实的身体故意从上缓缓浏览到下,逼急了莱恩一张尴尬羞红的脸,他还依然故我地在那里慢慢欣赏。 喷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喂!不是要替我洗澡,你光是看要看到什幺时候?” 瞧辛伯最后盯着自己的重要部位。不但久久不放,还露出奇怪而且闪过笑意的眼神,努力假装不在乎的莱恩终于爆发了怒气。 如果寿命未终,却能够在这时立即死去,他大概也不会跟上帝抗议。 羞耻、复杂又难堪的感觉,早已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那我就动手了。” 辛伯诡异一笑,不为他的口气动怒,暧昧的话倒像是—既然你请我吃,那我就不客气地动手了。彷佛把他当成感恩节大餐,正准备把他给吞了。 莱恩虽没好气,但也不知道该说什幺好。 谁教他是待宰的羔羊! 辛佰开了莲蓬头的水,开始用温水弄湿他的身体,搞得他全身战栗。身体太久没碰水,他真的很不习惯。何况身上还有几处伤口在。 然而,最大的问题…… 是辛伯的手。 弄湿他的身体以后,辛佰以一双比地想象中还细致的手用沐浴乳在他身上既温柔又轻缓地抹了起来,让莱恩整个人紧绷僵硬。 他从脖子开始,往下沿着胸膛来到他的小小双尖,故意似地流连不去,逗得他脸红心跳,想用眼神杀人。 这简直是折磨! 第六章 “你可不可以认真点?” 莱恩咬着牙,不敢随便乱动,却垮下几乎涨红的脸。 “我还以为我太认真了,原来恰巧相反?” 辛伯恍然大悟的表情,几乎让莱恩当场后梅自己的多嘴,直想用力打自己一巴掌。 这样洗是认真的洗法,那不认真的洗法不是更欺负人吗。 上帝,救救他吧! “我是说,麻烦请你用水冲一冲,随便替我洗洗就好了。”兀自调整呼吸深吸了口气,莱恩才挤出生硬词句,很勉强地转变口气。 最好别泡浴白,他一点也不想下水。 “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事随随便便可不是我的作风。”冲着他贼贼一笑,辛伯沾了沐浴乳滑腻腻的手,继续在莱恩果里的躯体上流连。 滑下胸膛到了他的月复部,有意无意似地玩弄着他的肚脐,在他重要部位之上几公分滑动。 他的身体平坦结实,模起来像是绸缎,不愧是相当年轻的皮肤。 好久没碰到这种高级品,辛伯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莱恩发烫的身体,模起来就像温暖的热水袋;那热度,舒服得让人有点受不了。 “你……别乱来。”莱恩咬着下唇,已经难以自抑地颤抖。 “我只是想把你洗干净,一点也没有乱来啊!” 毫不在意弄湿自己地蹲在莱恩身前,边洗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辛伯眼中闪过恶魔光辉,猝不及防地握住他的炽热。 莱恩以为辛伯只是想要替他洗他的,但在他技巧性的动作之下,他的很快苏醒过来。 身体虽不便,但他的可禁不起刻意的撩拨。 “那里不用……不用洗了。” 莱恩不停喘着重气,力持镇定的声音也已渐渐碎乱,只能压抑着不断涌上喉咙的申吟,整个人几乎快要在辛伯的手里虚软瘫倒。 他的身体已经烫到最高点,热得快要让他失去最后的理智。 “那怎么行?全身上下都得一一洗干净才行。”辛伯仍贼贼笑着。 “你……啊……” 辛伯如滑蛇一般的手指,在他的敏感地带来回游走,让莱恩倒抽了口气,别说早已涨红的脸,连身体部因燥热和刺激而发红。 不明白辛伯到底想怎样,他怀疑他是故意整人,抑或还有其它企图。 “所谓全身上下,这里当然也得洗。” 他的手滑向莱恩更加私密的位置…… 玩得正起劲,就好象新药完成的最后阶段,他不可能轻易转移注意力。 莱恩敏感的身体和反应,让他玩得不亦乐乎。面对一副敏感度好到没话说的身体,的确更容易让辛伯兴奋不已,想探索对方更多更多。 此刻的辛伯,一如食髓知味的野生动物,贪欲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 “不要,你绕过我吧——” 莱恩惊喘却无处可逃,像是快要哭了出来。 凝望着莱恩复杂难受的脸色,辛伯随即收手,十指转而抚在他完全紧绷的大腿上,这样的触模惹得莱恩全身一阵发麻。 “你到底想做什么……”莱恩咬着下唇,用迷蒙又痛苦的眼神问着。 说是洗澡,有这样替人洗的吗? “我说了,正在替你洗澡不是吗?” 辛伯耸肩,无辜地笑着,墨蓝色的眸子里却谲光闪烁。 说着,他伸长双臂绕过莱恩胸膛,以环抱之姿将手伸到莱恩的背后,用沾满泡沫的洗澡海棉搓洗着他没清洗到的背部。 虽然彼此贴近的身躯,让浑身燥热的莱恩几乎快窒息,但至少辛伯煽情的举止没变本加厉。 辛伯没有说话,他也就沉默地让他替自己洗澡。 才经过约莫五分钟的寂静,被迫和辛伯贴近的莱恩却感觉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整个人开始显得焦虑浮躁不安,强自按捺的情忻摧佛也快到达某种极限。辛伯这才开始使用莲蓬头替莱恩冲洗掉他身上的泡沫。 莱恩这才松了口气,稍稍缓和了快要窒息的沉闷感。 辛伯的手指仍是不太规矩,坏心的挑逗却暂时收敛许多。 纵使如此,莱恩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身体还是僵硬不已。之前被撩拨的悸动仍在,让他脸上发烫的热度居高不下,罪魁祸首的辛伯却像是完全视而不见。 “好……好了没?你的衣服都弄湿了。” 在泡沫差不多洗净之后,莱恩望着他因湿透而贴在身上的衣服,有几秒钟的失神,随即望向蓄满水的浴白,怕身心的摩难还没那么轻易结束。 还有一缸水,他想不太可能是辛伯自己洗澡要用的吧。 “没关系,我不在乎。”衣服湿掉,换掉不就好了?辛伯无所谓地耸肩,眼中闪过一抹谲光,只是似笑非笑地道:“而且你也还没洗好。” “我这样就可以了,你不换掉湿衣服不好吧……”莱恩几乎词穷。 嫌他臭,他现在已经不臭了,他还要怎么样? 他第一次全身上下最隐密的地方被一个男人模个精光不说,到现在还不能有件薄衣蔽体,他不懂辛伯哪里玩不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老天,他心中不断膨胀的羞耻感,几乎涨到快让他想要自我了断了。 “既然你这么在乎我穿著湿衣服,我月兑掉就是了。” 在莱恩的错愕中,辛伯毫不犹豫地月兑去衣物,一丝不挂地和他袒程相对。 “我跟你一起洗,这样可以了吧?”完全不在乎自己没穿衣服,辛伯并不羞怯,态度坦荡荡的,口气彷佛是顺从莱恩的意愿。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恩完全看慢了。 傻归傻,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辛伯的身体。不看白不看,而且他不但被看光,全身上下还被模光光了,不看一点回来,怎么想都很亏本。 “是不是这个意思都无所谓,反正衣服都湿了,我也想顺便洗个澡。” 辛伯完全不在意他的视线,兀自洗起澡来,像自己一个人洗澡般自在。 莱恩的视线,忍不住苞着他修长的手指,在他起伏的胸膛和躯体上游移,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不能否认地,他精瘦的身体是有几分诱惑人的本钱。 脸红到最高点,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辛伯冲水、洗完澡。 完全出自忘了掩藏的本能。 只花了一分钟冲洗完毕,辛伯又望向依旧坐在椅子上脸红心跳的莱恩。 “来吧。” “来……来什么?”莱恩觉得不妙。 “泡澡啊。” 辛伯斜眼睨着他,似乎觉得他是在问废话。 否则没事放一大缸水干嘛?浪费水吗? “不用吧,我……我已经够干净了。”莱恩勉强镇定回道,声音却有点抖动,充满难以掩饰的恐惧。 猜臆果然成真,真要命,他好想哭啊…… “你的身体碰水已经没有关系,而且泡澡对身体更有益。”兀自说了个理由,辛伯便二话不说地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双双进入足够两人泡澡的浴白。 辛伯坐在莱恩的背后,手绕到前头环住他的腰,感觉自然异常暧昧。 先前隔着辛伯的衣服接触他都快要脚软了,现在两人温热赤果的身体一紧贴,当场让莱恩本来就燥热的身体瞬间因为过度压抑而显得更加难受。 为什么辛伯要这样对他?他一点都不明白,满心都是疑惑。 他不由得怀疑,辛伯难道也是…… 性向相同? 还是只是想整他,纯粹只为享受欺负人的快感? 血管不停扩张,血液彷佛要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能不痛苦吗?老实说,他真的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此时泡在温水里的莱恩,早已丧失思考能力,几乎快什么都豁出去,什么都随便了。 他的体温恐怕比浴白里的水温还高。 泡在水里,辛伯的手还是没问着,不停地在莱恩的逗玩着。 莱恩禁不住闭上眼眸,咬牙忍耐着身体出自本能的战栗,好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所有想要质疑辛伯的疑惑,最后只是化成了阵阵无助的申吟。 水气氤氲,更增添了几分煽情温度。 辛伯享受着那悦耳的申吟声,想要听到更多,兴起更多恣意侵略的快感,双手又滑到莱恩的敏感处,撩拨着他好不容易放松的身子。 莱恩承受不住,不久便在水里宣泄了自己的。 纵使莱恩已经疲软,辛伯的双手依旧继续上下游移,更紧贴着他的身体不断轻咬着他湿热的脖子,又舌忝咬着他泛红的耳朵,在他几乎忘情失控的时候,突然在他耳边低喃:“我不是第一个这样碰你的男人,对吧?” 男女通吃,所以他很清楚一个男人若被另一个男人上过会有何种反应。无论是同性还是双性恋,莱恩都绝对跟男人有过性关系……这个发现让他有种不爽的感觉,更忍不住想欺负被自己泡在怀里、除了喘息之外几乎动弹不得的人。 莱恩太快进入状况,而且似有所求的身体还敏感得不象话。 若是异性恋者,普通的男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接受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自己。普通的男人若被男人侵犯,恐怕死也会抵抗到底吧。 而且,那种受到羞辱的愤怒,绝对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一句话,惊醒了在激情里沉沦的莱恩。 “你这混帐!” 本来就混帐,得了便宜还卖乖! 莱恩激动得想反身,却被箝制住整个身体。 身体的不适,让他光是侧个身就已后悔不已。还是辛伯及时的箝制,才没让他的身体扭动过剧,造成他更多的疼痛。可他还是气愤,辛伯把他说得像是花街里那些在路边游荡,为了讨生存而男客十女客通吃的男妓。 不知为何,辛伯说的话,对他的打击真的好大。 “我只是问问而已,气什么呢?” 辛伯以不会弄痛莱恩的力道抱紧他的腰,像在哄小孩一样,声音变得极为温柔;而他催眠般迷人的嗓音也着实发挥最大功效,让愤怒不已的来恩渐渐平息下来。 至少他确定,莱恩不讨厌他的“服务”。 臂察了几天,他没迟钝到没发现莱恩老是偷偷盯着自己瞧;虽然真正的原因尚未明朗,可是他相信那不是因为莱恩讨厌他的关系。 讨厌一个人,会想瞪个几眼,却不会想二十四小时盯着看。 犹豫几秒,莱恩忍不住蹦起勇气开口:“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做这种事吗?” 若不是喜欢他,对他这样上下其手,似乎也是很没道理的事。 短短两句话,已经让莱恩的脸大红特红,直想把头埋进水里憋死自己。明明被整得很惨,他还是不知不觉在意起辛伯的存在,甚至在懊恼和不愿承认的情绪之下,无法自拔地对他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异样情愫。 觉得自己笨得可以,然这仍是不争的事实。 不用说,正因为那些怪异的感觉,他对辛伯的举止才会无力招架。 若是以前的他,宁死也不可能任人玩弄。 “你认为呢?”轻易便能察觉他的紧张,辛伯在他身后微微挑起眉来,不禁淡淡笑问。 这别扭的小子,不会真的对他生出感情来了吧?呵呵,好象流浪之后,被人类捡到的野猫,防备了一阵子,到最后终究还是卸下心防。 一旦卸下心防,便打算跟人类培养情感。 虽然他相信野猫也是会被驯服,却也相信所谓的本性难移。 正因如此,此刻的他更觉得兴奋。 他开始倒数,随时等着野猫旧态复萌,用它锐利的猫爪从背后扑来,倒也是一种值得期待的乐趣。“我如果能确定,还用问你吗?”莱恩小声地咕哝。 此时,他突然有些庆幸,辛伯是在他背后而不是在他的正前方。所以完全看不到他羞赧的表情,纵使彼此的姿势,暧昧到让他几乎无力招架。 辛伯的昂扬始终顶在他的臀上,他拼了命还是无法假装不在乎。 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跳动的热源一直蠢蠢欲动,彷佛随时会侵入他的身体,教他怎么轻易忽视? 他紧绷着自己的心和身体,怕管不住便泄露了心中所有的秘密,一直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偏偏辛伯的动作不但多且极为夸张,轻而易举地便让他困扰不已。 短短八、九日,他竟然对一个老欺负自己的人有感觉!? 他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席格爱了他那么久,他对他也没过这种感觉。 人类真的多多少少有自虚的劣根性,容易在平起对自己坏的人吗?或许是天生犯贱,才会对对自己好的人总是视为敝帚,从不希罕。 莱恩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犯贱。 要是席格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彻底气疯……逃离了他,转身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对别人动了心,席格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也许,席格会气到宰了他也不一定。 “你在想什么?” 须臾,辛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突然从后面把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缓缓吹着热气,企图把他恍惚的神智给拉回来。他的身体很明显在逐渐放松,似乎是忘了现在的状况,迷迷蒙蒙地陷入思考去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很怀疑他能轻松起来。 “啊?”莱恩一回神,猛然又想起现在的情况,因而红了脸。 “我在问你,你一个人偷偷在想什么?想我的坏话吗?”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辛伯不厌其烦地重问,继而道:“想我的坏话倒无所谓,要是在想别的男人……” 提到别的男人,他的语气突然停顿。 “怎……怎样?” 他的确是在想别的男人,莱恩自然好奇辛伯会想怎样。 如果辛伯有些嫉妒,或许能让他安心些。 “你真的在想别的男人?”辛伯像是缓和了语气。 “没、没有,我只是问问……”不愿意让他想错方向,莱恩急速否认。如果说谎能让辛伯喜欢他多些,就算死后会下地狱他也宁可说谎。 他只怕辛伯根本不在乎他想谁,就好比最近对他的漠视。 “如果你在想别的男人……呵呵……”辛伯奇怪地笑了雨声,还是没说出莱恩想知道的部分,像是故意在吊人胃口。 “你笑什么?”真是让人极度不悦的笑声。 “没什么,只是开心。” “开心?” “是呀,很开心……” 要是来恩发现他的想法,可能就不会太开心了吧? 很开心,当初没因为天气不好把小家伙当垃圾处理,念头一转竟能换来今日的乐趣。 辛伯充满磁性的声音里仍带着诡异的笑意,含糊的话却始终让莱恩满头雾水。 “开心什么?” “有你在,开心不好吗?”辛伯不算说谎地笑了,双手又不安分起来。 莱恩僵了僵,旋即叹了口气,努力在他怀中放松下来。 老是这么紧张,好象白痴一样。要是辛伯每次抱他,他都像这样紧张,恐怕活不到三十岁就会夭折了。为了长命,他必须尽快习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别被辛伯不安分的手影响,莱恩试着导回正题。只要他学会如何分心,自然就不会老是脸红心跳,被怪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了。就算他不承认,辛伯肯定还是知道他的感觉,难保不会利用他的感觉欺负他。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莱恩很肯定。 眸光一闪,辛伯便跟他的身体贴得更紧,在他的耳边像开玩笑一样地低喃,却一字一句充满力道地告诉他:“如果你在想别的男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莱恩的脸,猛然像火烧一样炽热。 辛伯这话的意思…… 是不是代表了他喜欢他? 在他的心脏跳得几乎冲破胸口的时候,辛伯却在他的肩胛骨轻轻烙下一吻,更用温热微湿的舌头舌忝着他的背,让他整个人倏地战栗不已,紧张地闭上双眸。 此时,辛伯终于顺势抬起他的臀,让他缓缓在自己早已昂扬的上坐下。 莱恩没有抗拒,只是咬着牙不断喘息。 又痛又猛的感觉,让他难以分辨是痛楚多些还是其它感觉较强烈,只能任由自己整个身体往后倾弓,本能地渴求着。对这样贪欲没有原则的自己,莱恩是完全感到羞耻的,却无法控制自己被撩拨后虚索无度的。 他已弃械投降了。 第七章 经过泡澡事件之后,莱恩总觉得自己很难面对辛伯。 只要一看到辛伯的脸。他就好象完全失控一样脸红不已,丢脸到家。还好辛伯仍忙着他的工作,并没有因为发生那件事,对他的方式就有所改变。 虽然又被漠视了,感觉却一点都不好。 可是他也渐渐明白,一但辛伯投入他热中的事情时,像正研究新药……想引起他的注意力就变得很难,哪个大明星来恐怕都没用。 他只能自我安慰,至少他不是故意忽视自己,更不像之一老忘了他的三餐有没有吃,睡前也总会和他温存一番。 反正,他早就习惯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辛伯依旧忙着研究,敲门声却在此刻不断响起。 “怪客、怪客—开门!” 有些尖锐的声音,等不及地在门外喊着。 辛伯皱着眉,很专注地望着计算机上的分子结构图,似乎完全没听到叫门的声音。或许,他是听到了却根本不想理会,这种机率也不小。 事实上,现在吵他研究的人,除了莱恩以外,他都觉得是活得不怎么耐烦的人。 他没有非医不可的病人,也没有非赚不可的钱。 而且他最讨厌别人在他忙的时候打扰他—就算快死了也一样。 望了望响声不断的人门口,莱恩终于忍不住问:“外头好吵,你不去开门吗?” “爱开你去开。”辛伯头也不回。 笑话,要是别人故意大吵大闹,他就得特地去开门,他早就换个地方住了。何况,他对上门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今天又不想赚钱,想他开门要等天下红雨再说。 话说回来,天下了红雨。他也未必有空去外头瞧瞧。 “哦……”莱恩应了声考虑。 其实,他本来以为辛伯根本没听到敲门声,也没听到他问的话,所以听见他的响应时还有几分讶异。 这两天,他下床已无大碍,去开门当然没啥问题。 想了想,反正无聊,他决定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男人便冲了进来。 “噢!”莱恩来不及闪躲,当场被撞跌在地上痛呼。 听见他凄惨的叫声,辛伯很快离开计算机冲过来,皱着眉头把他抱起,嘴里咕哝着走向床铺:“做人也不会放聪明些,这下子总算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了吧。”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闯人的冒失鬼一眼。 原本就不感兴趣的人,在莱恩开门之后他也不会有多大兴趣。 “我都痛死了,你还说风凉话。”莱恩闷闷地道。 说起来,还不是他明他去开门的。事后却说这种话。虽然喜欢赖在他的怀里,希望他能多放一点注意力在自己身上,这么一跌倒是祸福相抵,不但能赖在他的怀里,又能受到注意,但莱恩对他的话仍有些不满。 “咎由自取,你要怪我吗?”辛伯的话依旧严苛。 把莱恩轻轻地放在床上以后,他倒是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看他刚刚那一跌有没有受伤。 对于他刀子口、豆腐心般的举动,莱恩不免有几分感动,一点也不知道辛伯的想法竟然会是—就算是玩具,要是受损了,不修补一下也不行。 属于他的东西,他就不容许在自己厌倦了之前损坏。 有些地方,他绝对相当霸道,尤其是在针对“所有权”的问题时。 “怪客,我们老大受伤了,你快替他看看!” 先是愣愣地望着他们,冒冒失失的男人回神后,才赶紧回到外头协助另一个伙伴,紧张兮兮地把受伤的人从门外抬进屋里,急切地向辛伯请求救援。 人一抬进屋里,两个人就赶紧把门关上。 确定莱恩没事,辛伯才回过头来,看见躺在地上的伤患,本来有些不耐的神惰,突然似乎显得有点意外。 “大约翰?” 大约翰是花街里买卖男色的皮条客,手下的势力范围不小,只要是在花街讨生活的人,都会卖他几分面子,希望能跟他维持良好的关系,以免招惹横祸。就连辛伯,偶尔也会收下几个大约翰的病人,算是给他一点而子。 当然啰。收下的病人不少,收下的钱子儿更多。 大约翰在花街的名气,不会比他这个怪里怪气的密医小。所以了,他很好奇谁敢对大约翰下手。 “我们老大被暗算了。”小弟一急切地说明。 老大被人暗算,小弟二似乎更是无比愤怒,信誓旦旦地啐骂:“那该死的混帐,我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没理会他们的喋喋不休,辛伯兀自俯望着昏迷中的大约翰。 好象流了不少血,不知道还能流多久? “怪客,你别光是看,快救我们老大啊!”小弟一打断了他的冥思。 “回去。”辛伯突然板起脸孔对他们下着逐客令。 这两个小表简直吵死了。 吵得他耳朵痛,不将他们赶出门让他不快,否则他会想直接宰了他们。为了两个小角色,却犯下重量级的杀人罪,怎么想都是不值得的对吧?所以,他只好选择把人赶出去。 要是杀人无罪,他可能就不会浪费唇舌。 “什么?”两个小弟同时错愕。 “你们不马上走,待会儿就没人救你们老大。”辛伯不但口气冷漠,还语带威胁。 “好,我们走,老大就拜托你了。” 两个小弟互看一眼,立即必恭必敬地请托。 敝客本来就是有名的怪人,不想医的人,怎么威胁也不肯医,惹火他老大就绝对没救了。别说他们两个,连老大请怪客医人的时候,都不免要说上几句好话,希望怪客心情好啊! 识趣,老大才活得下去,他们岂敢随便造次。 门一关上,辛伯直接跨过地上的人,漠视伤患走回计算机前。 莱恩奇怪地看着他,本以为他要去拿药或是治疗工具,可是他只是在计算机前坐下来,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像是没注意到大约翰快要挂掉似的。 那个人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呀! “你不是要救他吗?”莱恩犹豫了一下,不能理解地问。 “是没错,可是没说现在救。” 双手很忙碌的辛伯没有特地为了他的话回头。 “那什么时候救?” 晚一步,可能想救也救不活;死掉才救,不会太晚了吗?莱恩真的怀疑辛伯有没有救人的打算,还是存心等着那个叫大约翰的大胡子自己挂点。 手停了一下,辛伯马上又动了起来,盯着计算机的脸完全没有表情。 “等他快嗝屁,差不多只剩一口气的时候。” 辛伯边工作边回答,像聊何时去买菜一样,口气平淡无奇。 莱恩当然无法理解。跟死神抢人是他最大的消遣,尤其是他本来就不想救的人,他更会做点小实验,赌上倒霉鬼送上门的命,看自己跟死神抢人的功力到底如何。 “你对自己还真有自信。”莱恩不由得咕哝。 耙说出这种话的医生,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就是完全漠视人命,根本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就他对辛伯这个人的认识,答案实在倾向后者。没办法,一想到辛伯没有医师执照,他对他的医术也就缺乏自信。 密医啊,医死人也不打算赔命吧! “谁说我有?”辛伯漫不经心地丢了句话。 要是大约翰还有意识、还有力气,恐怕会吓得从地上跳起来。 “你果然很无情……”想起刚到这里时梦娜跟他说过的话,莱恩不由得叹了口气。 梦娜说辛伯住在花街五、六年了,不从事买卖灵肉的工作,也不接触周边生意,却因为一手医术,自然而然地融入花街之中,为花街的人所接纳。 在花街人心中,辛伯绝对是上帝与恶魔的综合体,扮演上帝或是恶魔,都得看他当天的心情决定。 简单来说,辛伯对他们而言,是个不属于花街却留栈花街的客人,而且是个脾气怪异的客人,他们也就在私底下叫他怪客,叫久了便索性搬到台而上来喊。在辛伯的默许之下,怪客理所当然变成他的代号。 久而久之,花街人都叫他“怪客”,真名还没几个人知道呢。 “你觉得对你我也无情吗?”辛伯突然转过头来,直直望着莱恩问。 他从不否认自己对人类没有太多感情,也就对谁都没有非救不可的意愿;然而,莱恩让他开了许多次先例,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呃?”莱恩错愕了下。 “没什么,你当我什么都没问。”辛伯倏地从计算机前站起来,边把双臂放在脑后伸展,边走向自己的医药柜,兀自拿出所需的治疗物品。 显然,他觉得替大约翰治疗的时机到了。 再不救大约翰,就会把他送给死神了。 莱恩还在发愣,辛伯已经蹲在大约翰的旁边,动手动脚地进行治疗。 看着看着,莱恩突然觉得—辛伯真的是个好粗鲁的医生啊,要是大约翰的意识清醒,不被粗手粗脚的他整到龇牙咧嘴、哭爹喊娘才怪。 这么一想,辛伯之前对他的粗鲁,好象还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有点可悲,他还是禁不住庆幸起来。 不知是辛伯的医术了得,还是大约翰运气好。 总之,大约翰保住了一口气,疗养几天以后已无大碍。 虽然辛伯只拿张粗糙的木板床给他充当病床,大约翰也并不在意。觉得他的状况可以走人,辛伯便叫他养的小喽啰来接他,没打算让他多留。大约翰的长相,对喜欢好看东西的辛伯来说太碍眼,多看一天多伤一天神。 辛伯开出诊疗价码两万英镑,大约翰也不哼一声地接受。 钱再重要,也买不到他的一条命嘛! 大约翰躺在木床上,正等着手下前来接人,瞄着坐在沙发上的莱恩,终于忍不住朝辛伯探问:“喂,怪客,这小子到底是你什么人?” 敝客不但让他睡他的床,而且还煮东西给他吃,太稀奇了。 老实说,他从没见怪客对谁这么好过。 不难看出怪客跟这个叫莱恩的小子有一腿,可是这小子虽然长得还算白白净净,有几分富家子弟的温雅气质,说漂亮却也不是特别漂亮。靠他吃饭的那群男妓里头,比莱恩漂亮的男孩子多的是,就从没见怪客多看他们一眼。 早知道怪客喜好男色,他之前就送目录任君挑选了。 “你看像什么人?”辛伯反问。 “怪客,我说你这个人老是这样,老把别人的问题去回来干嘛?”大约翰不满地低啐。对于高深莫测的辛伯他总是没辙,却更好奇跟他有关的事,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想追根究柢,说起来也是性格犯贱吧。 既然犯贱,他就非得弄清楚不可。 “老是这样,代表我个性原本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疑问?”辛伯很跩地看着平常威风八面,此时只能躺在一张木板床上,随时任他搓圆搓扁的大约翰。 为顾全面子,大约翰是痛也不减,这点倒是让他觉得有趣。 碰到有骨气的人,要辛伯卖他几分薄面并不难。 “我的疑问还是同一个。”难得忙里偷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约翰不在乎花时间跟他耗。他对莱恩的身分真的有几分好奇。 虽然他手下养的那群男奴比莱恩漂亮的男孩子比比皆是,可是莱恩的确有种很特殊的气质,不像来自平常人家,更不像花街的一份子……嗯,仔细研究的话,莱恩比较像是那种被人供养在温室里,很费心悉心照顾呵养的温室花朵。 能有像高级兰花一样的气质,绝对是被人小心翼翼培养出来的。 那种自小养成的气质,打从体内散发出来,自然而然地表现在肢体上,跟后天才为特殊理由学习礼仪的人不同。好比他手下那些男妓,不管他花费多少心血栽培,这辈子依旧不可能有那种气质。 想到这里,怪客会对他手下那些货色没兴趣,进而看上莱恩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不管怎么样,人造假花怎么也无法跟温室中养的天然兰花争美。原来是这样!大约翰想着想着,突然恍然大悟,差点为此拍手。 “他跟你一样,是找上门来的麻烦。”辛伯面无表情地轻嘲。 听见他的话,莱恩的脸色立即刷白。 或许辛伯说的是事实,可是听在他耳里还是很伤人。如果他跟那个金色大胡子的等级一样,不就代表他在辛伯的心里,其实也是微不足道? 麻烦……辛伯的确说过他是麻烦,可是他想知道,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辛伯现在是不是还有一样的想法,依旧认为他是个麻烦。 一想到答案可能相同,他的心不由得紧窒起来。 他不想为喜欢的人带来困扰,更不想成为对方眼中的麻烦。 “喂喂……”察觉莱恩变了脸色,大约翰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问。 这么看来,莱恩很在乎怪客,是件显而易见的事实吧。 不过,一旦爱上生性怪异,思想让人难以捉模,就算交往也未必能掌控的怪客,会很辛苦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别说掌控了,连哪天被随手丢下,情人说消失就消失,从此再也找不到人,恐怕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敝客住在花街里,行踪却常常让人不能掌控。 “知道自己是个麻烦,还不快点叫你的手下来把你接走?”辛伯的口气完全不留余地,故意曲解大约翰挤眉弄眼的神色。 他的口气更是摆明了不识相的人愈早滚愈好。 “怪客,既然你说他是个麻烦,那把他卖给我如何?” 大约翰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但没理会辛伯明目张胆的嘲弄,还直接跟他谈起交易来。如果辛伯腻了莱恩,像莱恩这种新鲜的货色,一定会很抢手。他从不放弃可赚钱的机会,边跟辛伯商量时,已经边打量起脸色更加苍白的莱恩。 他本来就常在物色新鲜货色。 要是来恩被辛伯赶出这里,又无处可去,投靠他也不算坏选择。卖身或许让人感觉污秽低贱,可是走投无路的人,还要多清高? 活得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清高能当饭吃吗? 投靠他大约翰,至少让他有得吃有得住,还能有不错的收入。肯存钱,做个几年就可以收山,积蓄说不定远比一般公务员的退休金可观呢。 “怎么卖?”辛伯淡淡地问,似乎真有谈价的空间。 莱恩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几乎被强烈的痛楚心酸给击溃。 对辛伯来说,他是可以卖的!? “你知道外面的行情,我可以再加个百分之二十没问题。”以为有成交的机会,大约翰显得很高兴,对辛伯说完立即又看向莱恩道:“小子,我这人虽然爱钱,可是在抽成上一向都很公平,跟着我绝对保证你吃香喝辣,不会让你吃亏的。”他已经开始拢络莱恩的心。 莱恩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动也不动地瞪着辛伯。 “加上百分之二十,也不过几千镑而已,有兴趣你请蚂蚁去搬。”辛伯扬起眉,似乎对大约翰开的价码很不满意,不甚在乎地在瞪着自己的莱恩面前讨论。“你知道我收留他几天。在他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吗?”虽然是捡来的东西,整修后价值可就不同了。 “既然你不满意,那你开个价码吧。”一想到自己不住不到几天,怪客就索价治潦费两万英镑,大约翰完全能理解为何他不把几十英镑放在眼里,遂以做生意的口吻交涉起来。 让怪客开价,他可以视情况决定要不要买下莱恩。 莱恩瞪着辛伯,瞪到有些心灰意冷。被人当物品讨论买卖,他却连生气抗议的心情都没有,只是一阵阵酸楚冲击心头,难过得快要让他自我放弃。 爱上一个人的心情,好象就快要被对方狠狠歼灭了般。 或许,他爱上了一个根本不该爱的人。 辛伯瞥了掩饰不住难过的莱恩一眼,再缓缓把视线调回到大约翰脸上,只是以没得商量的口气道:“他很安静,不像你那么吵、那么讨人厌,所以继续留下来没关系;而且我现在不需要钱,等我需要钱的时候再说吧。” 也许在他的心里,真的住了个玩心很重的恶魔也说不定。 看到莱恩伤心痛苦的表情—他觉得很开心。 看到莱恩错愕,又在霎时转悲为喜的表情—他觉得想笑。 说穿了,他就是以玩弄莱恩的喜怒为乐,甚至为了观察他的反应故意做实验,而且乐此不疲。 他是恶魔吗?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反正他绝不是天使。 第八章 不用问,辛伯也知道莱恩在跟他赌气。 显然,莱恩不是很满意他拒绝大约翰的理由,担忧不确定的未来。可笑的是,他又不是买卖人口的贩子,哪可能跟大约翰做起交易? 几千镑也买不到他转行的兴致。 “我不会卖了你的。”在莱恩别扭了两天,完全拒绝他的碰触之后,他才没预警地迸出一句保证。他已经开始觉得莱恩闹的别扭有点无趣,不需要继续下去。 “什么?”莱恩还没进入状况。 “我是说,就算大约翰对你有意思,我也不会把你卖给他,你大可以放心。”辛伯忍着笑意,算是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说说而已,小家伙却认真到让他觉得好笑。 “骗人,你明明说等你需要钱,就会考虑把我卖给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以后,莱恩立即记起那天他说的话,眼中还有几分当时未退的怨恨。 “我有多到可以砸死人的钱,永、远、也、不、会需要钱。”辛伯一字一句清楚地道。 所以了,他告诉大约翰的那些话,根本是废话。 当然,他不是身家上亿的大富豪,可是行医活来的积蓄已经不少,就算要多养个不事生产的米虫,银行帐户里头要用来过下半辈子的钱,也绝对绰绰有余。 何况,他还没收山,钱的数目还会持续增加。 “呃?” “呃什么,你没发现我很有钱吗?”辛伯昂起下巴,似笑非笑地调侃。 莱恩的表情之多,丰富到让他怎么也看不腻。 “我哪知道你有没有钱……”莱恩没好气地鼓起双颊。虽然他跟大约翰收的冶疗费,对一般人而言的确有点过高,他也没想到他很有钱。 因为他对钱没有概念。 记忆里,他从来没为钱烦恼过,也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甚至没真正有机会看清楚钱的样子,都是席格一手打点了他所需的一切。过去的日子,席格就像天罗地网,完全封闭了他学习在人群中生活的能力。 他永远都忘不了,在佣人那里不小心所听到的话。 她们私下取笑—他是席格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就算笼门打开恐怕也不懂得要飞,早已丧失鸟的本能,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不会飞的鸟。 几句话,让他深思了好久好久,直到直接要求席格外出工作而被拒,才下定离家出走的决心。 如果他有能展翅的翅膀,不懂得飞的确很可耻。 何况,席格把他当他的禁脔,逐渐明显的开始让他觉得痛苦。 从小到大,他只把席格当成长辈一样看待。 谁能接受父亲的求爱?他知道他不能。 “你现在知道了,所以尽避安心。”辛伯失笑地摇头。 莱恩考虑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如果真的没钱,会不会把我卖掉?” 问题如果只是建立在辛伯有没有钱,他也就不会心痛难过。他在意的是,辛伯对他的心意到底如何,是不是喜欢他才决定把他留下。 “不会。”辛柏并无迟疑。 “为什么?”莱恩充满期待的心,像花朵一样开了起来。 “还用问吗?”辛伯笑了,用手抬起它的下巴。 “当然要!”莱恩很确定,他不想继续忐忑不安下去。他受够了辛伯总给他不清不楚的感觉,也不愿再被混乱的心情要得团团转。 “当然是因为……舍不得。”辛怕在沙发上坐下,用指月复抚过来恩的嘴唇,吊人胃口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同,终究还是给莱恩一个他所期待的答案。 “你会拾不得我?”他这样直说,莱恩反而很意外。 “你好象很怀疑。”辛伯故意假装不悦。 连他自己也有几分怀疑,失去莱恩对他的打击会有多大。 他喜欢莱恩是事实,可是喜欢总有喜欢的程度,他还没加以厘清。或许,是他打算永远留下莱恩,所以弄清楚有多喜欢他,也就不是急于知道的事。 想永远留住一个人,应该是很喜欢对方了吧。 既然喜欢,会舍不得也是理所当然的。 “谁教你对我老是忽冷忽热……”这抱怨听起来,有点像是受了冷落在跟丈夫撒娇的深闺怨妇,说到最后连莱恩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意思是我抱你的次数太少了是吧?”贼贼一笑,辛伯的两只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你别扯远了……”莱恩的脸微微涨红,身体却兴奋起来。 辛伯的碰触,对他而言就像撩拨细胞的火把。 危险,可是让他感到刺激兴奋。 “不然,是我误会了,其实你不希望我碰你?” 辛伯挑眉,突然停下不规矩的手,还像细士般往后一退,在彼此间留下一点距离,一副不打算再惹人嫌去碰他的模样。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刚享受到一半,莱恩不由得着急反驳。 明知道辛伯是故意欺负人,他还是被他要得团团转。 “那是什么意思?”辛伯把双手反剪在身后,摆明故意要他乞求。 他很清楚,莱恩很喜欢他的碰触,甚至迷恋。 “你……你知道的。”莱恩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碍于面子又拉不下脸承认自己像是欲求不满的大,希望……渴求着辛伯去碰他的身体。 “我不知道。”辛伯坏心地摇头,停在原地动也不动。 “我喜欢……”咬着下唇,莱恩的声音像含在嘴里一样模糊不清。 “喜欢什么?”辛伯故意地追问。 “喜欢……你碰我……”莱恩一张脸红得像是猴子,声音变得好小。因为跟辛伯闹别扭,别说了,他们已两天没碰到对方。 “我听不见。”坏人做到底,恶魔没打算轻易让他过关。 “我说我喜欢你碰我!”深吸口气,莱恩终于没好气地大叫。 可恶,辛伯这个坏人就是这么坏心眼! “干嘛恼羞成怒,你喜欢我碰,我努力碰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辛伯已往前朝他扑了上去,将他压倒在沙发上,俯视着他措手不及的表情笑了。 虽然把他压倒,可是辛伯避开了他的伤处,所以并没有造成他的疼痛。 “你不欺负我会死吗?”莱恩虽生气,可是还是投降地埋怨。 “当然……”辛伯坏心一笑,在莱恩不满地抗议之前,已经封住他打开的嘴,吮着他甜蜜的味道,享受着已睽违两日的亲密感。 只是不识相的门,在此刻又让不识相的人猛地敲响。 声音大得足够传遍整条花街。 在大约翰走后,辛伯又一次生出杀人意念。 “呵呵……”在他身下的莱恩,从他脸上清楚地看到不爽的怒气,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拐了他半天,原来他也很想跟他亲热,只是掩饰得好而已嘛! “你笑什么?” 听他这么一笑,辛伯想气都气不起来,只能万般无奈地睇着在身下笑声愈来愈大的人。至于门外的冒失鬼,吵得再大声他也懒得理,更索性充耳不闻。 或许是他最近太善良,才让花街的人一个个欺到他头上来。 嗤!以为他家大门可以敲免费的吗?想看病,就算病得再危及也得先打电话预约,这一直都是他替人看病的规矩;像大约翰那样送上门的病患,他以往从来不接。 所以,他觉得是自己破了例,才会让人以为改了规矩。 “没什么。”莱恩勉强收住笑意。 要是告诉辛伯,他觉得他的“形象”毁了,他只怕自己会惹来横祸。最保险的方法就是什么都别说,自己在心底笑个爽就好。 何况,暗爽才是来的最高境界,他怎舍得破坏? “你——”不想挖出他不打算说的话,辛伯却被敲门声吵得开始头痛,实在很难在这么吵的状况下质询,一张俊脸渐渐臭到最高点。 到底是哪个混帐? “哟呼,我的辛伯小亲亲,你到底在不在家啊?是不是在睡觉?我的小手又痛又酸了哩!你在的话就快点来给我开门,我是你最亲爱的小森森啊!”像是响应辛伯心底的话,门外的人开始边敲边叫起来。 门外人的语气,暧昧得像是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似的。 这下子,换莱恩紧紧皱眉,脸瞬间拉了下来。 虽然辛伯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辛伯小亲亲,我知道你一定在家,外面好象快下雨了耶,你再不赶快开门,你最爱的小森森就会淋雨感冒了哟。哟呼——” 门外的叫喊声,像是使用扩音器一样大声。 辛伯不发一言起身,板着一张脸朝大门口走去。 本来大好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莱恩只怕外头那个大呼小叫的男人跟辛伯真有什么暧昧不明的关系。至少,辛伯听到他的喊话,不但没有完全忽视,还亲自去给他开门,这跟他平常的作法完全不一样。 “你活得不耐烦了吗?”辛伯开门以后,看见乔森提了只老鼠站在门外,还是板着脸且口气冷冽。 好事被他自目地打断了,还要他对他摆出好脸色,根本是笑话一则。 “唷,你今天吃了炸药啦?”乔森一脸皮皮的笑。 瞧见辛伯微显凌乱的头发,他倒也不是完全猜测不出里头有啥好事,一颗头忍不住朝屋里探啊探地,想看能获得他老大青睐的货色为何。 嘿嘿,这家伙医人却对人不惑兴趣,可是禁欲很久了。 能引发他兽欲的人,当然会让人好奇啦!选日不如撞日,不看看那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也要看对力有何特别的长处,还是长得有多惊人的漂亮。 乔森好奇得连来找他的目的都忘了。 “不要探头探脑,里面没有了不起的东西,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辛伯火大的身体一横,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很不耐烦地问。 “哦,对、对了,你快替我的米琪看看。”一想到来找辛伯的正事,乔森立刻把手上的鼠笼提起来。 “你有没有搞错?”望着躺在笼中似乎正在抽搐的小老鼠,辛伯拧起眉头,额上爆出的青筋跳呀跳的,有点想拿人开扁地咬着牙道:“你才是兽医,我只医『人』。” 镑家本行,就该各家去顾。何况,就算他有心救鼠,人兽的医法也不同吧! “可是米琪是吃了你的药,才上吐下泻还抽搐的,我怎么知道你药里有什么成分?”乔森急切的说明,只怕挽救不回宝贝爱鼠七号的命。虽然他的宝贝爱鼠已经堂堂排到第一百零八号,可不管哪只都是他的心头肉。 “你给老鼠吃哪颗药?”听见他的话,辛伯的眉头不由得加倍深锁。 有时候,他真怀疑乔森要是真的热爱动物,为什么还老跟他拿药去对动物做实验?就算他拿人做过实验,可是人跟鼠的身体构造和使用药剂的分量毕竟不尽相同,总有与药性排斥不能拿来做实验的动物。 好比正躺在笼子里抽搐的米琪。 “不就是你说可以让人兴奋、整晚雄风振振的那种药吗?” “你……给老鼠吃药?” 辛伯微愣,脸上出现难以掩饰的错愕。 老天,他那药根本还没通过他的最后测试,是想给乔森自己吃,等着乔森告诉他药的威力如何,纯粹准备拿乔森当测试药品的实验品罢了。 总之,药不是想给动沕用的,他更没说过可以用在动物身上。 “对呀,我已经照体型比例切割药的大小,应该会没事的才对:…” “你这迟钝的大蠢蛋,老鼠不是在抽搐,是在发春!”瞧了笼里的米琪一眼,辛伯简直想翻白眼,几乎没啥好气地咒骂。 要是老鼠会说话,恐怕都会骂这蠢蛋蠢! “呀?”发春? 他的宝贝老鼠七号米琪,脚抖啊抖的只是在“发春”?乔森傻眼,不由得望着鼠笼里的爱鼠喷喷称奇,知道爱鼠八成没啥大碍也就放下心来。 看来,药量还是太多了。 话说回来,辛伯很生气地骂他耶…… 不管怎么想,乔森都想不起自己有被辛伯骂的纪录,以前辛伯根本是个生气也不骂人的怪人—他生气只会不动声色地整人。 惹上他的人,通常都会祈祷自己别生病。 可最近,辛伯的喜怒常形于色,好象有人性多了。 这么一想,辛伯近来的变化,好象跟里头那个“特别的人”月兑不了干系喔。啧啧,害他的好奇心又泛滥起来,好想看看被辛伯藏在里头的人是谁…… 嘿,不会真有三头六臂吧? 好奇心会杀死一双猫,但他不是猫;不满足好奇心,才真的会杀死他。 乔森眸光一闪,突然就把鼠笼推到辛伯怀里,在他措手不及的当口,乘机侧过他的身体溜进屋里。 一溜进屋里,他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莱恩。 贼溜溜的眼快速上下扫动,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把莱恩打量完毕。因为莱恩并非三头六臂,他似乎有点失望,但仍笑眯眯地打起招呼!“嗨,我是乔森.米斯兰诺。” “我是……莱恩.布蓝登。” 面对着突然闯到面前的人,莱恩只能愣愣地打招呼。 他发现眼前的男人,不但长得很漂亮,而且整体的感觉都很好,心口不由得更闷。因为他的种种条件,就算辛伯喜欢他似乎也不足为奇。 苞他比起来,这个乔森并没有不如他的地方。 “布蓝登?这个姓氏我好象在哪儿听过耶?”乔森睁大了眼。嗯,好象是颇有名的姓氏,总之,他一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 咦,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布蓝登只是个很普通的姓氏,听过也不稀奇。” 一时大意,他竟然连名带姓跟人家自我介绍。莱恩的眸光闪了闪,脸色开始有些怪异不对劲。笨蛋加三级,他简直是没事自掘坟墓。 “不对,这个姓氏我真的——” 乔森正想反驳什么,声音却突然当场被人勒断。 “别找他的麻烦。”辛伯随后揪起乔森的领子,冷冷命令。 “小亲亲,我这是因妒生恨,你不能阻止我对情敌怀有敌意嘛。”纵使生命安介堪虑,乔森还是厚着脸皮猛笑,暗示着辛伯的花心。 那个姓氏在哪儿听过不重耍,能看到辛伯变脸才是最好玩的事。 本来脸色就很难看的来恩,在几乎确定陌生人的身分之后,脸色更加铁青。 懊死的辛伯,他果然还有别人的爱人! 在莱恩脸色知土时,大门却应声被钥匙打开。 “呀,乔森你来啦?你要来怎么也不事先告诉人家,这样人家可以早点回来嘛,”刚回家的梦哪一进屋,一看到乔森就兴奋地上前。 “梦娜小亲亲,我是临时起意跑来的,所以就来不及事先通知啰!”乔森捏了捏她的鼻子,耸了耸肩,一副完全是情非得已的模样。 简单说,他是为了宝贝爱鼠急忙跑来的。 说起宝贝爱鼠,他的米琪被辛伯丢去哪儿啦? “好吧,那就原谅你了。”梦娜笑笑地搥着他的胸膛。 “你想原谅我,那就只好让你原谅啰!”乔森跟着笑谑。 其实,梦娜和乔森的交情普通,对彼此的感觉就是—这人比辛伯好相处多了。 为了想知道辛伯无趣的性格打哪儿来,所以他们俩私下交换不少心得,人了也就成为朋友。 唉,至少他们当彼此是朋友,不像辛伯根本不承认他们是他的朋友。 莱恩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望向辛伯,似乎已察觉哪里不对劲。 辛伯回给他的眼神,好象在告诉他—就是这么一回事。 第九章 鲍元一九九二年,一月。 辛伯的家里,渐渐变得吵闹起来—至少辛伯是这么认为。 夜晚本来大多只有他一个人在家,自从多了莱恩以后,不但乔森故意三不五时跑来串门子,梦娜也常常减少夜晚外出接客的次数,连大约翰都一有空就上门,想说服莱恩投靠他的旗下“从鸡”,一直吹捧跟着他会如何大红又大紫,吃穿不愁。不只如此,大约翰还常带手下来当人证,吹嘘着他对他们有多好。 本来很不习惯这些人的莱恩,似乎是发现他们人不坏,竟也渐渐跟他们感情不错起来,就算他不去开门,莱恩听到他们的声音也会去替他们开门。 而他虽然不想和别人过度来往,却也不想干涉莱恩交朋友。 所以了,他虽觉得吵,还是任由莱恩跟那些人当朋友。就像此刻,他正忙得要命,一群人却在他背后像开同乐会一样地闹翻天。 在这种情况下,辛伯通常只能努力培养充耳不闻的定力。 然而,任何人的忍耐度都有限。 陡然一声,辛伯的离开了计算机椅,惊动之声吓了众人一跳。所有人都不由得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地想:会不会是他们吵过头了。 辛伯本来就习惯独来独往的生活,更不喜欢“热闹”。 若不是因为莱恩,他们绝对相信辛伯会毫无情分可言,早八百年前就把他们赶出去,连门槛都不会让他们踏进来一步,遑论让他们明目张胆地拿这里当聚会地点。 所以……该不会是他们真的嚣张过度了吧? 被驯服的狮子,并不代表它天生的暴躁脾气已消失。 连大约翰带来的人,和一些与梦娜从事同样工作的“同事”,包括乔森在内十几个人,都在互相观望,用最生动的眼神推诿,期待着谁会冒出头去当替死鬼。 不是辛伯有多可怕,而是他们都会担心,自己总有生病、受伤的一天。 要是惹恼怪客,到时他看谁不爽见死不救,岂不惨哉! 花街里的人,一部分的人是宁死也不上医院看病,有些则是根本见不得光。而他们多多少少都和在场的十几个人月兑不了关系。 要是辛伯气到金盆洗手不看病,在场的他们也担不起这责任。 敝客之所以是怪客,正因为他奇怪的脾气阴晴不定。 没有人知道,怪客的脾气一来会如何。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莱恩只能无奈地吸吸鼻子,鼓起勇气朝辛伯走去,却小小声地试探:“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他和辛伯的关系已传遍花街,不认命也不行。 辛伯转过头来,直直望着莱恩紧张的脸色。 “走。”他突然拉起莱恩的手,二话不说地往外走。 “走?去哪里?”莱恩不明所以却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拉着走,只能在仓促的步伐中,回头望着一屋子的人,用眼神问着自己该怎么办。 一屋子的人像是默契十足似的,都只回给他一种眼神— 敝客要你走,你就乖乖跟他去吧,千万别闹脾气连累我们! 而辛伯那冷冷的回答,也无比的坚决干脆。“离开这些吵死人的家伙。” 罢走出户外,冷冽的空气便让莱恩打了个寒颤,一个喷嚏马上从他嘴里打出来。 从有暖气的屋子走出来,任谁都会一时无法适应。虽然出门的时候,辛伯已经把他从头包到脚,密不通风的只剩一对大大的眼睛露在外头吹风;可是他从小身体状况也不是多好,容易受天气影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听见他的喷嚏声,辛伯立即皱起眉头,马上把他塞进车子里,立刻开了车子的暖气。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莱恩似乎还很冷,下意识搓着明明戴着厚手套的双 “到了你就知道。”侧身给他一个吻,暖过车的辛伯便开车上路。 不久,他们来到郊外的半山腰,让车子爬上小山坡。一望见大片的草地,莱恩就兴奋得想下车,他想起自己好久没踏出市区了。 别说市区,其实他有印象到过的地方也只有花街而已。 在离家出走之前,席格从来不带他出门,连外人都不太让他见。现在想起来,他在那悚大房子里生活二十二年,整个世界似乎只有那个家,虽然曾表示过想四处看看,却总是被席柊一口否决而作罢,以致除了学校以外,他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 这么一想,也难怪佣人们会窃窃私语,说他像席格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就好象活在一个球里的世界,封闭得可怕。 “待在车里就好。”辛伯拉住他的手,没让他打开车门下车。 “为什么?”莱恩不解地问。 坐了半天的车,好不容易看到这番风景,哪有不下车一窥全貌的道理?从高处俯望伦敦,风景一定是出乎他想象之外的特别…… 一种他没见过的全新风貌。 “外头风大。”辛伯本能地展现着保护者的姿态。 “哦,好吧,如果你不希望,我就不下车。”听见他的话,又想起主宰他二十二年生命的席格,莱恩的眼神渐渐黯下来,语气似乎有些哀伤。 金丝雀就算飞出鸟笼,渴望自由似乎仍是一种奢求。 不同的大概只是,这次是他心甘情愿。 为什么仅是不能下车看风景,他就有这么悲伤的眼神、这么失望的语气?从莱恩的眼里看出某种失落的感觉,辛伯顿时变得沉默。 须臾,辛伯便对莱恩道:“你要不耍下车可以自己决定。” “可以吗?”莱恩显得意外,眸中霎时闪着灿亮的光芒。 “当然可以,我只不过是提醒你外头风大,又没绑住你的双脚,你想下车本来就可以自己决定。”辛伯挤出微笑,一颗心却倏地紧缩起来,彷佛从莱恩单纯的喜悦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受限的过去,对他过去的遭遇感到心疼。 不管是谁曾对莱恩做过什么事,他都不想重蹈覆辙。 因为那可能就是莱恩心底抹不去的阴影,让他再也不想回头的原因。 想起来,莱恩不但没提过他的家人,也从来没提过他的过去。 “你不会不高兴?”言下之意,他在乎辛伯的感觉。 莱恩朝车窗外望了一眼,想下车的意愿很明显,顾虑辛伯的口气却似乎还有点不确定。其实,等天气好些再到这地方来,到时再下车欣赏风景也不算太晚。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被封闭了二十几年,不急着一下子把世界全给打开。 外面的世界是否比原来的世界更美好。他也不知道。在他离家出走被殴打成伤的时候,他甚至一度觉得席格是为了保护他,所以才会完全限制他的生活。 他不恨席格,只是在他的羽翼之下渐感窒息。 “傻瓜。”辛伯失笑地拍了一下他的头,给的答案一清二楚。 苞他眼中灿烂的渴望相比,没有什么事特别值得他后悔。 如果莱恩病了,大不了再把他治好就是,只是看见他生病,会有点闷而已。 “我想下车。”莱恩笑了,很开心很开心地笑道。 “嗯。”辛伯点头同意。 得到允诺,莱恩立即像个兴奋的孩子,快速打开车门跳出车外。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能不能下车那么简单的问题,而是辛伯给了他选择的权力,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权力,一种像山中清泉一样甜美的选择权。 辛伯望着跳下车的莱恩,彷佛看见他背后展开了翅膀。 一会儿,他也跟着下车,静静走到莱恩身旁伫立。 莱恩转头对他淡淡一笑,主动偎进他的怀里,才又俯望着静谧的山城,感受这一座充满独特建筑风格的城市,心中有着全然的感动。 他的世界彷佛在这一秒快速扩展开来。 “会冷吗?”辛伯抱住他的肩头,还是有些担心。 “我不冷,一点都不冷。”莱恩在他怀中低喃,轻轻摇了摇头,觉得整赖心都暖烘烘的,却跟辛伯依偎得更近。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怀里。 眼前的世界,看起来是这么美好,就算天气冷又算什么呢? 在烈阳底下觉得心冷,才是最大的悲哀吧! 他想,他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幸福感了。 纵使辛伯没说过爱他…… 伦敦街上,许多新年饰品尚未拆除,还充斥着新年余味的热闹。 最近交到男朋友的梦娜,硬是拉着辛伯和莱恩陪她上街购物,在牛津街上的各大百货不断穿梭,已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 零下三度的气温,如果像猫咪一样有三层肉保暖,那倒不是人问题;只是在这么冷的天气,莱恩受伤的脚才刚完全痊愈不久,所以过度使用双腿让他膝盖疼痛,脚踝好象也开始不太对劲。走一步痛一次,不怎么好使唤,大腿关节虽然不像膝盖那样称得上受伤,也因为走太多路,慢慢地僵硬了起来。 唯一庆幸的是,还好辛伯让他穿著十足保暖的羊毛袜,否则在外头晃了两个多小时,他肯定连脚底板都早已失去知觉。 不想扫梦娜的兴,他一直都忍耐着不舒服,努力掩饰身体所发出的警讯;可是辛伯终究看出他的不对劲,立即强迫他在百货公司里的咖啡座休息。 无视别人的注目,辛伯蹲在脸红不已的莱恩身前,坚持替他按摩双脚。 虽然辛伯的双手就像有魔力一般,的确让莱恩疼痛的双脚渐渐舒缓,可是辛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的事,还是让脸皮薄的他很不好意思。 而且,莱恩心底的感动,已经压过身体的疼痛。 辛伯真的让他觉得很幸福…… 虽然有一天,他从辛伯那里得知,原来他当初决定收留自己,竟然是因为昏迷中的他吐了他一口口水,才让他下了决心要救活他—为那一口被吐的口水,他想在他清醒的时候整死他,让他领受吐他口水的下场。 不能否认,当时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没想到辛伯会这么小心眼,更没想到,他报复人的方式这么孩子气。 难怪在他清醒以后,辛伯不但对他粗鲁得可以,还处处有心刁难他似的。 不过,那些都已经被幸福感取代了,所以莱恩一点也不生气。在获得幸福以后,还计较过去被欺负的事做什么?重要的是现在,辛伯对他比谁都好,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却给他最人的自由,任由他拥抱自由的天空。 就连半个月前,他说想去伦敦动物园的兽医院工作,跟着乔森学习,当他的助手,辛伯都只是警告拐他去当助手的乔森不准随便对他动手动脚,可得要好好照顾他就让他去了,完全没有限制他找寻其它生活重心的意思。 辛伯是个自由的独立个体,也懂得不去限制别人的自由。 就算别人说他冷漠,莱恩却觉得他是拿捏着一个分寸,让彼此都好过。 这半个月来,仍在适应工作却求好心切的他经常晚归,而辛伯总能体谅。 在他感到歉疚的时候,辛伯只是说他有他的工作乐趣,忙起来的时候不能花很多时间陪他,他当然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想要投入的工作,这很公平。换作席格,他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就算他自己再忙,也不会允许他做别的事。 席格的自私,让他更珍惜辛伯给他的自由,不曾视为理所当然而不懂感激。 因为感激,他对辛伯的爱更与日俱增。 现在他每天晚上都会祈祷,感谢上帝把他送到辛伯眼前,感谢上帝让他可以留在辛伯的身边,感谢上帝让他在磨难之后学习成长,感谢上帝不吝惜赐予他珍贵的幸福和珍爱的人。他有许许多多的感谢…… 辛伯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力式,所以他已别无所求。 现在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 至于过去辛伯对他不好……谁教他明明昏迷了,还有力气吐人口水呢?辛伯没补踹他几脚就不错了,换作他说不定也会这么做呢! 辛伯爱人的方式,他懂就好,说不说已不是最重要的事。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竟然完全没注意到你的身体状况……”梦娜两手提着逛大街得来约满满的收获,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显得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她一直拖着莱恩的手臂,所以莱恩只能配合着她的脚步吧。 买衣服要人给意见,当然不可能找上辛伯,所以莱恩理所当然成为她的审美顾问。要不是不参予逛街,却像保护者走在他们俩后头的辛伯发觉莱恩的双脚有问题,恐怕兴致高昂的她们不会发现莱恩的状况有异,还拉着他继续逛街走下去呢。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说。”莱恩朝她笑笑,不好意思地摇着头,不希望她太内疚。 对梦娜的“工作性质”虽然不能完全接受理解,可是后来他也渐渐明白,并发现她真的是个很好、而且很懂得尊重别人隐私的人,难怪连个性孤僻,不喜欢跟人来往的辛伯,都能和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室友。 辛伯说过,花街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辛酸史。 除非当事者愿意倾诉,否则不必探寻,不必多问。 所以,开始明白人生是什么的莱恩,从没因为好奇问过梦娜,她到底为什么会沦落花街,做起阻街女郎。 “可是……”望着蹲在地上替莱恩按摩双脚的辛伯,梦娜似乎有点顾忌。 “辛伯没有生气啦,何况他又不会吃人,你不用那么怕他,他没有表情只是不善表达,并不是对你不满。” 莱恩认真的解释,当场让两个同伴神色怪异地望着对方,最后又把凝重的视线调回到他的脸上。 辛伯的表情,破天荒出现尴尬的神色。 愣在原地的梦娜,想笑却强忍着频频颤抖的红唇,不敢笑出声来。 辛伯没有表情,只是因为不善表达?亏莱恩真能这么想,自我安慰哪!难怪辛伯明明老摆着一张漠不关心别人的伤人脸色,他却好象一点感觉也没有。 原来是莱恩对辛伯冷漠的酷脸,有他自己的一套解读方式。 说不定,莱恩远觉得辛伯外冷内热,其实很热情哩! “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莱恩轮流望着神情不对的两人,似乎不明自自己说了什么,足以让他们完全停止动作,连动也不动。 “没、没有。”辛伯暗暗叹了口气,又继续替他按摩腿月复。 天真的孩子,让他天真下去也是一种幸福。 他也不想当那夺走别人幸福的刽子手。 “他怎么了?”莱恩还是听见他的叹气声,忍不住轻声地问着梦娜,猜想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部分没搞清楚。 梦娜摇了摇头,美丽的大眼却始终闪烁笑意。 换作以前的辛伯,对于别人任意在他身上下的这种结论,他绝对不是加以否认,就是嗤之以鼻;然而,为了莱恩,他似乎打算让美丽的错误持续下去。 她发现,辛伯真的很疼、很疼莱恩呢! 真希望男友也能这么疼她。 让人觉得好幸福喔…… 本来跟着在笑的来恩,脸上的血色却在瞬间完全抽离。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辛伯对他的脸色向来敏感,立即追问。 还是被找到了…… 莱恩木然的眼神,从远方回到辛伯充满关心忧虑的蓝眸上,突然好害怕眼前的幸福像是肥皂泡泡,转眼间就要消失不见。 席格……不会允许他拥有这样的幸福—一种没有他闯入余地的幸福。 “跟我回去。” 陌生人带着随从走进咖啡座,站在莱恩三人的面前,撂下一句冷冷的话。 辛伯和梦娜虽然不明白陌生人的来历,却也从莱恩苍白惊恐的脸色和眼神中看得出来,陌生人跟他绝对有着关联,否则他不会脸色大变。 莱恩抬头望着找到自己的席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席格动手拉他起来,决心把他带走。 “不……”莱恩惊恐地摇头。 下一瞬间,辛伯立即挥开陌生人的手,挡在害怕的莱恩前头。“你是什么人?” 手下要一拥而上,席格却举起手制止他们的动作,冷冷望着替莱恩出头的陌生人,两人的眼神当场迸出火花,对峙不下。 敌人! 同样的字眼跃入两人脑海。 “与你无关。”辛伯回以相同的冷漠。 察觉莱恩紧紧抓住他身后的衣服,他的保护之心便更加强烈。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不会让他伤害莱恩一分一毫,更不可能轻易让他们把莱恩带走。 纵使对方人多势众。 “哼,我对你也没有兴趣。”席格冷哼,直接望向躲在对方后头的莱恩,更冷地道:“小朋友,你出来玩得也够久了吧,还不跟我回去?” 声音不大,却令人觉得寒风刺骨。 莱恩的身体抖了一下,便在辛伯的错愕之中走上前。 他知道他逃不掉,而且再逃也会被捉回去。 而他,就算从席格那里逃了出来,也永远无法偿还欠下他的东西—在他五岁的时候,是席格收养了他这个举目无亲、差点被流浪狗叼去啃的孤儿,让他拥有一个家,也掌控了他这辈子的命运。 纵使逃了出来,也只能换得一时的自由。 他的命,永远属于席格。 “莱恩?”看着他走向对方,辛伯完全愣住。 莱恩顿了一下,才艰难地回头,“对不起,我要走了……” 辛伯和梦娜都不难发觉,他的话里充满难舍离情,带着告别的意味。 “对不起,你要走了卜!?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算是给他的解释和交代吗?辛伯眼中压抑的火花,狂燃得彷佛要冲了出来。 他想都没想过,一个陌生人,竟能如此轻易地把莱恩带离他的生命中。 而他却在此刻发觉,莱恩对他来说,竟是如此重要。 如果莱恩也觉得他重要,岂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这些日子以来,他并非感受不到莱恩的依恋,更不可能想到他会说走就走。 莱恩咬着下唇,迷蒙的眼眸泛起雾气。 解释哽咽在他的胸口,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得不辜负辛伯对他的心意,天知道他有多么痛苦和不舍。 可是,他还是无法反抗被席格掌控生命。 “不用哭,你要走就走吧!”纵使没有留下一句解释。辛伯难以压抑自己的愤怒和心痛,瞬间撇开了怒气冲冲的脸,再也不看莱恩一眼。 如果莱恩不想走,就算拼了命他也会保护他,跟陌生人抗争到底。 可是—是莱恩自己选择离开! 背叛来得太容易。 “辛伯……”不知如何是好的梦乡,完全能体会他的愤怒与悲伤,却不知道该拿眼前莫名其妙的状况怎么办才好。不管什么情况,她都相信莱恩有他的苦衷。 “走吧。”给过时间让莱恩跟他们告别,席格立即拉起莱恩就走。 仓促间,莱恩只能回头看了辛伯一眼。鼓起一时的勇气,他冲着辛伯叫道:“辛伯,我爱你!” 辛伯诧异地看向莱恩,百感交集。 “谢谢你……让我这么快乐,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好快乐,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如果来生我能够选择,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不管席格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流下眼泪的莱恩仍哽咽地径自告白。 话刚说完,他就被席格用力扯走。 莱恩不住回头,望向辛伯的最后一眼,彷佛在对他诉说— 对不起,我真的身不由己…… 第十章 鲍元一九九四年,七月。 外头的伦敦天空。正挂着难得的大太阳,人人都迫不及待地跑到太阳底下,努力吸收着太阳的精华热度;然而,费雪却直直站在席格的面前,表情严肃得像是千年冰雕。 “有话就说吧。” 埋首医学资料的席格,在费雪坚持几个小时以后,虽然没有特地抬起头来,口气也不是很专心,却终于给了秘书开口的权利。 费雪深深吸了口气,开口就是一句认真的质问:“你到底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才肯放手?” 两人心知肚明,费雪所指的他正是性情完全大变的莱恩。 “我折磨他?”席格猛然抬起头,失控地瞪向费雪。 被折磨的人,到底是谁还不知道呢!两年多了,莱恩选择以沉默抗议,当哑巴当了超过两年半,只剩下怨恨的眼眸对着他。 不逃、不笑、不说话,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莱恩一天到晚望着伦敦的天空发呆,想也知道他在想那个该死的男人! 席格不懂,自己哪里比不上那个莱恩短暂避遁的男人,又是哪里付出的比那个男人少,为什么莱恩就是看不到他的存在,感受不到他为他付出的心血? 他培育了莱恩整整十七年,要的是莱恩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啊! 一次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密医,毁了他精心培育的宝贝! 他的莱恩不再以他的世界为天,眼中不再只有他的存在。十几岁以前那个总是只对他一个人笑、乖乖活在他为他筑起的世界里、永远不会让他失望的莱恩,死了。 是谁折磨谁? 他要的,全被毁了! “不只是心理上的折磨,也是身体上的折磨。”费雪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他明白席格对莱恩的占有欲之强烈,可能宁可玉石俱碎、两败俱伤,也不愿意把培育出来的宝物拱手让人。但两年来,莱恩不只不曾开口说话,身体也一天比一天瘦,实在让人怀疑,席格是不是真要让他的占有欲毁了一个人? 一个他自己如此重视在乎,可以用生命去保护、去拥有的人。 用幽灵来形容莱恩,差不多了。 没有绝食抗议,他吃的却也不比躺在病榻的老人多,常常两三口就结束一餐。看着他原本健康的皮肤一天天凹陷,一百七十六公分的身高,体重却瘦到剩下不到五十公斤,任谁都会于心不忍,想为他做些什么事情。 偏偏能为他做什么的人,却只有席格一个而已。 两人心知肚明,莱恩在等席格放他走。 然而,席格却在此时沉默。 离开医院,席格回到家里,不知不觉地走到莱恩的房前。 因为莱恩的态度,他已经好一阵子没回来。甚至,他刻意加重工作以麻痹自己的心痛,也让自己没有探望莱恩的时间。 叹了口气,席格敲了敲莱恩的房门。 一会儿后,没人响应他的敲门,所以他径自开门走入房间。 心情复杂的他,缓缓将偌大的房间扫视一圈。 扫视着干净整齐、简直像是没人在用的房间,发现房内书桌前的窗户未关,致使经巧的白色窗帘在微风中飘荡,他在几秒的停顿后便走到桌前。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窗外,随即落在没有多少东西的桌面上,发现了莱恩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只是犹豫一下,席格便打开那本笔记。 习惯使然,他无法制止自己窥视莱恩的一切。 翻开第一页,灵活字迹便比为它的主人更有活力地在他眼前跳跃。 离开你,像是加速生命到了终点。然而,我还是不得不忍痛离开,放弃我最深爱的你。 离开你之后,我极度深切的想念,使我一度像风一样在空气里飘飘荡荡,渴望寻觅着你的存在,想告诉你,我有多么渴望你久违的容颜来到眼前。 想让虚无缥缈的风,替我向你深情倾诉。 不能相见,却已万般想念…… 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在那些无知的年岁里,我像天真的孩童一样活着,从来不明白何谓“思念”;直到悄悄爱上你,被你带走了灵魂以后才发现……爱人是苦的、思念伤人,我却傻傻地爱上你,至今不后悔。 面对这样的自己,我好痛苦…… 因为不能拥有最爱的你。 奸想问问上帝,渴望一个人,是不能饶恕的罪吗? 如果不是,为何爱你成了错误,为何相爱却不被允许相守? 你想,上帝能不能听见我的祈祷呢?想念你的声音,好比想念冬天里的太阳,一颗落单的心不断奢想着,要是沐浴其中该有多温暖。 可叹,现实,我不能展开双翼,不能带着思念飞向你,不能让我沐浴在渴望的温暖之中…… 不能相守,我的心却追随着你的灵魂,不再归来。 你是否也如此地想念我? 我真的好想你…… 泪落在“想你”的黑色字迹上,彷佛刺痛着席格的心。 他以为莱恩当了哑巴两年,谁知他是让文字代替了他的嘴。光是看第一页,他颤抖的手就再也翻不下去,无法再承受更多莱恩思念别人的心情。 莱恩的思念,在他心窝狠狠刺了个大洞。 渴望一个人……是不能饶恕的罪吗?他何尝不想问问上帝。只可惜,他的心中没有上帝,所以上帝无法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跟祂祷告没有用;否则,或许他就可以对上帝质疑—为什么祂不成全他的渴望? 他渴望莱恩对他全心全意的心情,又怎会输给别人…… 不知何时,莱恩突然回到房间,冷冷拿走席格手上的笔记。他愤怒的眼神,彷佛在控诉席格怎么可以侵犯他的隐私,竟做出如此差劲的事。 写些东西,是他想念辛伯的方式,从不打算跟人分享。 席格望着他,久久,久到一颗心又隐隐刺痛。 “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猛吸了口气,席格倏地毅然决然地说出决定。 到此,他不得不逼自己承认,在莱恩晶亮的眸中,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和属于他的角落。费雪说的没有错,是他把莱恩从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了行尸走肉的哑巴;他一直都爱着莱恩,爱他的方式却太自私。 停顿许久,莱恩终于沙哑地确认:“你……说什么?” “我说,你自由了,再也不用回来……就当我们从不相识。”两年了,这竟是莱恩第一次对他说话。席格咬牙,狠下心把话挤出口,说完便甩头离开房间。 怕一迟疑,自己便会后悔,所以他一步也没停留。 被了,他对莱恩强求的爱情,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他再也不爱人了…… 再也不…… 住在英国,在大太阳下,忽然下起一阵倾盆大雨,刮起强风,然后大太阳好象若无其事地又跑出来的情况是家常便饭。所以,莱恩会像只落汤鸡一样,打着哆嗦站在熟悉的大门前,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不奇怪,可是他连敲门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就这样在门外呆站了一个小时。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放开辛伯的手,决定跟席格回家的时候,辛伯那充满绝望和愤怒的眼神,辛伯一定认为他背叛了他。从没想过席格会放手,所以他也没想过回到这里时,该怎么面对可能早就在心底判他死刑的辛伯。 辛伯会原谅他吗?他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唉,席格要他再也不用回去,如果辛伯不要他,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吧。 想起席格,他是有些怅然若失的,毕竟席格曾是他的世界,曾是这个残酷世界里第一个对小小的他伸出援手的人。记得小时候,天真的他就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席格要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永远乖乖听他的话,只为换取席格微笑的碰触,而这些……他都不曾忘记。 只是,他终究是长大了。 大得能够分辨就算年龄相差无几,他仍只当席格是亲生父亲的代替品。那种情感的羁绊其实很深,可是与他对辛伯的感情绝对不同。 他很抱歉,可是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不能说给就给。 席格付出的爱情,他无法回报。 喀哒一声,大门突然在莱恩面前开启,缩紧了他的心脏。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忘了如何呼吸。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辛伯。 只是那阴沉的蓝眸似乎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便冷冷的看着他,神情冷漠。 辛伯似乎比他记忆中更为瘦削,对人也更冰冷了些。 两人站在上下阶梯无言对视,气氛冷到最高点。 不多久,辛伯注意到他浑身湿透,嘴里随即像在嘟哝着什么诅咒似的。 包让他在意的是,莱恩像是一副站着的骷髅道具。 “该死……”为什么莱恩会瘦成这样?那个布蓝登集团的富有混帐,是没有好好养他、给他吃、给他喝,还是虐待了他吗? 在莱恩走后不久,辛伯便知道了席格的身分,更听说了莱恩是席格.布蓝登所收养的义子。 传闻,莱恩就像是席格.布蓝登的收藏品,对他的占有欲极深。 包听说在莱恩失踪以前,席格.布蓝登根本没让他见过几个外人,简直像是个变态收集狂一样,完全不肯让外人接近他的收藏品,更不让收藏品在外走动。 那时,他终于能了解,莱恩为何对这个城市如此陌生,还有莱恩为何对“选择”如此重视…… “我……对不起……我好象不该来找你……”下意识往后一退,莱恩以为他不高兴自己竟然厚着脸皮回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伤。 “进来!”辛伯上前拉住他,一把将他拉进屋内。 莱恩被拉进温暖的屋内,根本来不及反应,没多久身上湿透的衣物已被辛伯剥光,坐在曾经享用过的大床上,光溜溜的脚丫子也踩在舒服的地毯上头。 辛伯拿大毛毯包住他赤果的身体,随即端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整个过程,辛伯都不发一语。 可是莱恩却强烈地感受到了辛伯还在乎他的心意。低头啜饮着杯中的热茶,一股暖意从喉咙暖到胃部,他觉得那就好象辛伯温柔的情意,忍不住双眼泛红。 辛伯走开,坐在沙发上头,突然猛抽起烟来。 一场沉默展开,像是无限漫长的竞赛,折磨着屋内两人的心。 “梦娜不在?”许久后,莱恩挤出干哑的声音。 瞥他一眼,辛伯很平淡地道:“她从良,嫁掉搬走了。” 而且,是在很不放心他的状况下嫁掉,甚至因为他显得郁郁寡欢而想延后婚期,还跟她未婚夫死拗活拗,气得她未婚夫找上门来,以为他和梦娜是不是有那么一腿,最后梦娜还是被他嫌烦给一脚踢出门嫁掉的。 不过,他还是送了梦娜一个结婚大礼。 将来他可以替她免费义诊,而她那醋劲十足的丈夫则考虑列入收费对象。也许是因为他包了这个大礼,所以梦娜搬走那天哭哭啼啼的,似乎真的舍不得走。 可是,这些过程莱恩都没有必要知道。 “真的?”莱恩愣住。错过了……他本来好想参加梦娜的婚礼啊! 辛伯给他一瞥,只用眼神回答他这是在问废话。 交缠错结的情绪,让表面平静的他其实内心波涛汹涌。他想知道莱恩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瘦成这副鬼样子,为什么又会回来找他? 如过莱恩只是路过看看,他想他真的会当场崩溃抓狂。 他无法活生生忍受一再失去的滋味! 两人又无话可说,本来缓和几分的气氛,不久又回到冰点。 莱恩豁然起身,艰涩地道:“我……不打扰了。” 可是他又突然想起,现在的自己一丝不挂,湿衣服也不知道被辛伯拿去哪里了。 而且……他没有地方可以去,根本无家可归。 “你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辛伯的眼眸闪过一丝痛楚,却立即被他粉饰太平的表情带过,只是无动于衷般地问着。 经过两年多,心痛不减,可是辛伯已经能够用冷漠伪装自己的声音和表情,彷佛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过去的人更与他无关。 “借我一套衣服好吗?”莱恩苦笑,并没有给他正面的回答。 就算离开这里,他也已经不可能回到席格身边,这是他的选择。 辛伯冷漠的反应,刺伤了他感到寂寞的心。 或许,以为辛伯还有点在乎自己,是他自作多情的想象吧。辛怕之所以还对他这么好,只是对背叛他的旧情人宽宏大量而已。 沉寂几秒,辛伯便从沙发起身,拿了干净的衣服给他穿。 莱恩在他的视线中安静地穿上衣服。 “谢谢,我会把衣服送还给你。”走到门边,莱恩怯怯地对他道。 “不用了!”辛伯一口否决,不想再见到他,令自己再心痛一次。 表才知道,他渴望的不是莱恩上门还他衣服。 “可是我……”明白辛伯不想再见到他的暗示,莱恩强忍难过的语气像是要哭了出来。在他来不及控制的时候,泪水当场掉落。 “你哭什么?”辛伯皱眉,不由得咬牙啐问。 他像恶作剧的天使来了又要走,让他忐忑的心情起起伏伏,像是被人故意要得团团转,想哭的人是他才对吧?结果耍人的人在哭,简直莫名其妙! 可是,他还是见鬼的心疼! “我……我好想你……”莱恩垂着头,抽抽噎噎地掉起眼泪,终于把这两年多来心底最想说的话,当面对辛伯说了出来。 就算辛伯不要他了,他还是想说出真心话。 他不要辛伯以为自己不爱他了。 他真的爱啊,爱到连自由都可以不要,不肯为席格失去的东西也都可以失去,只要辛伯再一次让他回到他的生活里。 辛伯瞠大着眼,像是被木桩钉住的吸血鬼,呆立原地不动。 他像看怪兽一样看着眼前哭泣的莱恩。 辛伯无法相信,他竟然就这样毫无预警地给他一记当头棒喝,用想念的名义戳进他毫无防备的心中,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饼客,并不只是过客? “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就算我回来了你也不会再接受我,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你,所以请你原谅我想见你一面的任性,别对我的出现那么生气。虽然我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可是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不会再造成你的困扰……”垂头含着眼泪吧话哽咽地说完,莱恩立即转身要走。 在准备拉开门离去的瞬间,莱恩的身体突然往后一倒,被辛伯从身后紧紧抱在怀里,第一次听见他用颤抖的声音下命令。 “如果你可以留下来,就永远不许再走。” 辛伯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似乎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热泪随即再度从莱恩发红的眼眶中滑落。哽咽哽住了他的声音,他只能紧紧抓住辛伯拥抱着他的双手,不断掉着眼泪在他怀中点头又点头。 除了有辛伯的地方,他哪里都不想去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 花街十二少:绝傲焰神 花街十二少1:黑道冷虎 花街十二少10:拜金牙皇 花街十二少2:怜袖王爷 花街十二少3:拈花狂徒 花街十二少4:伪装花娘 花街十二少7:花街怪客 花街十二少9:丑乞媚药 花街十二少猎豹:恶狼猎豹 花街十二少笑面虎:笑面劣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