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追爱》 楔子 世纪末即将来临,人心惶惶异象纷乱而起,世界正由几股强势的力量所瓜分,尤其以懂得团结奥妙的势力最为强劲.因此能在险象环生的黑白道中,不被外力所侵吞、不因势单力薄而化为乌有。 其中,百年来有个自发中国源,慢慢扩散、蔓延世界各地的龙族;正是如今主宰世纪的几道强猛洪流之中,最为人所知又不敢侵犯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的主导,正是由世界各地亚裔所掌控的“阙龙门”。 在众说纷纭的传说里,力量足以颠倒乾坤、呼风唤雨的“阙龙门”,的确为各道所熟悉,是个许多组织皆盼能与之维持友好关系,且拥有难以评估的庞大势力。 天下间的人事物,有可能绝对的“黑”,自然也有可能绝对的“白”。不能否认的是,介于其中的,还有所谓的“灰色地带”。简而言之,阙龙门就是这样一个介于黑白世界之间的组织。 据侧面了解,阙龙门对黑白两道皆拥有强烈的影响力,不管是在黑道、商界、政治界间,都拥有一种奇异的超然地位。既非主流黑道,亦非单纯化的一个商业组织。 听说各国许多足以动摇经济的金融机构、连锁企业体,背后暗存的那只辅助遥控的“黑手”,便是这个惊人的庞大组织。 虽众说纷纭,然阙龙门实分九门,亦由九人个别领导。以日本的暗龙为首,分九龙领导散布于世界各地,各司一片天地。 正因阙龙门有九条龙领导,在江湖上翻云覆雨创造无数传说,以至于在华人组织里,被称为“九龙会”。 也因此,才有了所谓的九龙传说…… 日月兼并;风景变色; 玉梦转承;青银交替; 黑暗时代;于焉降临; 所谓阙龙九门,指的就是—— 暗龙所领导的“黑门” 赤龙所领导的“光门” 月龙所领导的“华门” 风龙所领导的“风门” 云龙所领导的“云门” 玉龙所领导的“玉门” 梦龙所领导的“梦门” 青龙所领导的“青门” 银龙所领导的“银门” 九龙相知相惜、相辅相成,长年来不常聚首,但是对彼此却有心照不宣的义气与忠诚。 九龙之间谈不上交情深厚,也没有朋友间该有的热络,但彼此间的默契却不容置疑,绝对关心被此。 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源远流长且生生不息。 说来,他们也许算不上“朋友”。 应该这么说,生死与共的他们,构成一个如网状般的生命共同体,他们是在那种互依互存的情势之下,献血立盟所产生的同伴。 九龙在世界各地各领风骚,玩弄各道脉动于股掌。当他们现身于人前时,他们未必以阙龙门领导身份示人,以至于外头真正认识阙龙门领导的人寥寥可数。 想当然耳,九龙给世人的印象,以“神龙见首不见尾”形容最为恰当。 目前引领阙龙门踏着前人稳固根基的九龙,凭着高度的聪颖智慧以及卓越的领导能力,以火烧平原般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度,将九龙组织推向高峰,迎向新世纪。 处于世纪末的乱象中却悠然自得,倒没随不安定的人心惶动,反而视忙碌为平常。 不过未来的几年,忙到不常聚首的九龙,将出乎九人计划之外的频繁聚首。 人事可定.世事难料,未来几年星象异常,不仅世人能感受,九尾红銮星动的龙主,亦难逃世纪末犹如洪水猛兽般的巨变;加上阙龙门上退隐法国的龙首唐傲雨,近年来对惯于形单影只的九龙起了不满。 影子组织在唐傲雨隐退前几年,便在暗处以隐固的方式形成、建立雏型。自唐傲雨认定隐退时机已到,便将全部心力转人影子组织,更加巩固组织,使其加速成长。各国政府定难以料想,如今其下各个机密机构的高级情报人员,许多便是出自这个组织。 唐傲雨所训练的“影子”分发到阙龙九门的各组织。影子除了像日本忍者般擅长隐身,身手利落,能成为影子般的隐形保镖之外;也专长于搜集情报,以助阙龙门组织发展,用来和各国机密机构交换情报。 世界各地的阙龙人,谑称这些影子为“唐影”。近两年,唐做雨所训练的影子组织,已能自行运作不息。于是他将注意力渐渐转移他处,也造成九龙间的互动频繁起来。 月华满地光 缱缱似流云 情深缘浅梦 相牵两地言 朝朝夕夕寻 蓦然涩回首 伊人幽幽在 灯火阑珊处 第一章 上海绮客茶楼坊 一如以往,上海知名的绮客茶楼坊内,依旧高朋满座。 坊内鼎沸的人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常。茶坊的外观设计犹如现代化酒吧,内部装潢却一反常态走复古风,到处可见精致的龙形雕刻,为挑高中空的二楼式设计。 浓厚的茶香长年飘浮在空气间,似乎连建筑物都附着引人的茶气,使人一踏进茶坊,就会为舒适的装潢和沉稳的气息所吸引,一来再来。 与一楼的热闹嘈杂相比,往上头仰去,四面居空的二楼,东面可全览坊内情况的特别包厢里,有几个人倒是特别闲适且安静。 包厢中的几个人,没有坐在靠茶桌的椅子上,反而倚身雕满龙纹的靠栏上,于品茗中随意俯视楼下某角落。这时茶楼坊的大门处,走进一个他们等待已久的目标。 “饵出现了。”将茶杯移至唇边浅酌,倚栏左侧的月湟闲聊般地开口,并没有持续盯住唉进网的小老鼠。 耙选在“阙龙门”的地盘上交易,不禁教人怀疑,那些人是有意挑畔。 或者说……挑战生命耐存度?唉,蠢到这种程度…… “何时收网好呢?”缓缓收回目光,传栏右侧的月桀,将漫不经心的眼神转到眼前始终未开口,皮肤白皙细致,外貌虽不至于像女人,却比美女还吸引众人目光的男人。 他笑笑而问:“猫儿喜欢主动出击,还是等老鼠自投罗网?” 嗯,他和湟的这个亲大哥,还真是美得让人多看一眼。 月桀所望的,正是阙龙门的华门领导——九龙之一的月龙。也是他和月湟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与其他八龙的左右目略有不同的地方,就是属于月龙的左右目,和月龙各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三人虽为三个母亲所生,但父缘牵系,他们的确是亲手足。 奇异的是,尽避月家兄弟的俊美无俦百分之百没有疑问,三兄弟中却只有月龙,就是有种男人不该有的灵气。 别说外人,有时就连月惶和月桀,都会看月龙看到呆,总觉不可思议。 月龙身长近一百九,皮肤细白透明但不带脂粉味,轮廓清朗不偏女性化,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但要形容他,再怎么绞尽脑汁,人们也只有一个“美”字。 “老鼠?”倚在两个弟弟中间的月龙,似笑非笑地瞥一眼。月桀所说的鼠辈长得贼头贼脑、行事诡异,是老鼠一只没错。 “不然你看他像孔雀吗?”月湟搭上兄长的肩,打趣地问。 “孔雀啊……”月龙几乎是在冷嗤。 “湟,你这个笑话说得不够好笑,柽笑不出来耶!”月桀糗了月湟一记,目光转向楼下另一个角落,忽而轻笑,“那个杂老鼠,想当然不能麻雀变凤凰,明明是鼠辈硬想凑合当孔雀。不过……” 月桀的天性并不热情,惟独与兄弟相处时另当别论。 “那边那个盯住柽不放的美女,就称得上是孔雀了吧?” 就算不注意,其实月家三兄弟始终都知道,自他们站到二楼的扶栏边,就有个女人一直从楼下往上偷瞄。 包显然的是,她对月龙情有独钟,有三个帅哥站在这里,她,俞瞄的眼睛只死盯住月龙不放。 丙然,还是程对人的吸引力最大。 随着月桀的话,月龙往同一方向俯望,正巧和那女人对上几秒,却不太感兴趣地收回眼神,问道:“是否有企图?” “海岛来的观光客,不具威胁。”月湟的回答不甚在意。 盯上他们的人,通常他们都会在三十分钟,得到那人自出生到此刻的身家背景资料,知道对方是否对他们有不良的企图,是否具有威胁性。 不具威胁性的人,月龙问了,他们才会费事回答。 “那就别管她了。”没有多看多问的意愿,月龙随意而答, 既然没有人有任何异议,就当那女人早已不知消失何处,三人自动将她遗忘,将注意力放回原来的焦点上面。 哦……老鼠有动作了。 ===== 真是——不懂得死心的家伙。或者,该说她积极吧! 月湟和月桀去处理那几只可引蛇出洞的老鼠。留在原处的月龙不想造成惊动老鼠的困扰,遂用眼神示意外面拦人的属下,第一次任人踏进绮客茶楼坊东面不开放的包厢。 所有人都感意外,她挑选的时机一分不差,运气好到连月龙都替她讶异。 在这之前,想以这种方式接近他的机率,几乎是零。 没有搭理走近的闯入者,走回内室,月龙兀自静坐喝起茶来。 夏琳心上楼后,突然有些后悔,总觉得茶坊东面的这间包厢气氛似乎有点不同;说不上具体的感觉,直觉上就是带点怪异。 数度犹豫,她几乎想打退堂鼓。可是那个男人…… 天哪!好美!她几乎可以想见雷羽看到他时,眼中会闪现的兴奋。 老实说,他若是可以出售的土产多好,她一定立刻出价,非买回去给羽瞧瞧不可。 这趟旅行,除了名胜古迹、好山好水之外,她没想到还能另有收获。 想想,羽若是知道她“放过”这种人,一定会耻笑她一百年。 所以……纵使直觉敲着警钟,她仍行动了。 “请问……” 好不容易走到桌边,当夏琳心决定开口搭讪时,却蓦地愕然。她见过许多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她所待的“羽剧团”里,就有许多现成的例子。 但眼前的这对黑眸……好特别啊!沉黑的眸里带着引人的迷离,像是不容人冒犯侵人的领地。 人家根本没有看她、没用正眼瞧她一眼;她却当场兀自沉迷,不可自拔。 “老天,你好美——当我的情人,给我养好吗?” 不经大脑思考,她的话已月兑口而出。借了一秒,就算被自己月兑口的话吓一跳,她仍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 美得这么特殊的男人,值得她每个月特地为他飞几次上海。 他没听错吧?月龙抬起眼,终于正视她的存在。 这算哪门子的搭讪?今年女追男,想让人印象深刻的新招吗?望着她,他足足有一分钟无法开口,没有表情的俊容下大感不可思议。 被他正眼一瞧,夏琳心的心猛然狂跳,更确定想要他的意愿;不过,她并没有妨碍他思考,只是略带紧张地等待答案。 就算是要被包养,他也有选择主人的权利嘛! “何意?”尽避可笑,月龙依旧平谈地问。“不会吧’你不懂’情人’的意思?”难道上海没有“情人”这词,还是另有专用名词?那可伤脑筋了…… 咦?等等。他的普通话一点上海腔也没有,难道他也是从外地来观光的?! “我懂,所以问你何意。”他依旧不冷不热。 情人?!这是哪里生来的词儿?月龙会讶异不是没有原因,根据过往法则,他还以为她会要求相反的事——当他的情妇。 “既然懂,还问什么何意?你愈说我愈糊涂 觉得这不是重点,她好奇转问:“你也是海岛人吗?” 若他是的话,就更方便她包养,不用她每个月飞上海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兴奋,月龙轻撇嘴角,冷淡地道:“不,我住上海。” “哦……那你问的何意到底何意?” 虽是失望,她仍不死心。 反正本来就没有先人为主、以为他是海岛人的想法,纵使失望也不会落差太多,语音相同,对话习惯也够好了。 思考须臾,月龙问:“你的动机,就因我的外表吗?” “不行吗?”不等他请,她已自动自发坐下。 这男人不只美,还有股深沉的气质,教人近而生畏。她该不会选错对象,以怪要求侮辱了他? 嗯,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肤浅。”月龙冷嗤。 啧啧,那几只老鼠,似乎注意到他的存在了。 或许留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降低老鼠的警觉心也好。为了这个理由,月龙没让下属赶走她。 “你说谁肤浅?”她挑起眉。 “你。”啜口浓郁的热茶,月龙才直视她,不吝指明。 “拜托!难道有人找情人,还得看学历、家世。背景?!”吸一口气,夏琳心说得理直气壮。她没有生气,却好笑地嗤他,“你以为我找的是老公啊7’ 进“羽剧团”太久,她的思想早被怪怪的雷羽同化,个性也够怪的。 行事没有逻辑可言,正是羽剧团团员共有的特性。 “所以,你肤浅。”他不改其衷,简直认定肤浅是她的代名词。 “是是,我肤浅。那你到底愿不愿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她只想知道他的回答。 这种小儿科的讽刺,要是能刺进她裹牛皮的心,她就不算是羽剧团的一分子。 这女人……该不会当他的话是恭维吧?月龙匪夷所思。 一般人被侮辱,应该不是这种反应才对啊!就算脸皮厚如青龙,被侮辱了,也绝对会以他自己的方式反击。 “怪女人。”他无话可说。 听见他不自觉的低喃,夏琳心耸耸肩,对他粲然一笑。“哦,就算你对我有好感,也不用忙着夸我。还是先告诉我,你的决定如何吧!” 夸?怪怪——这莫名其妙的女人,果真当他的话是恭维。 “暂时不谈我的决定。要我当你的情人,你有什么条件足以吸引我?”月龙懒得和她争辩,随口问问拖延时间。 “条件?” 会问条件,就是有希望成交啰?呵呵,她没看走眼。 就说嘛!他看起来就像当情人的料,果然是吃这行饭的。 “嗯。”湟和桀在等什么?打算玩死老鼠再吃吗?动作真慢。 “哦,那我想想。” 她理解地点头,当真陷人思考好一会儿。像他这么出色的男人,要多好的条件才能打动他的心? “想到了吗?”不在意她保持沉默,月龙几乎当她不存在。三分钟过去,茶楼下起了小骚动,他才懒懒地开口。 她有时间可以慢慢想,他得走了。 夏琳心知道太简单的条件打动不了他的心,当真认真想了起来。 上海的行情如何?她哪里会知道啊!算了,反正要包下他少不了要一幢房子,一辆出门代步的车…… 那一个月该供养他多少钱?还有没有其他的“必需品”?哎呀,真麻烦。早知道以前在家,应该养一个看看,就知道怎么做了。 “你慢慢想吧!”说话之时,月龙早已和她相距十步之遥。 猛然回神,她才发现他已走出内室正打算离开,她急追上去问:“等等呀,你怎么那么快就后悔了?我的条件都还没说哩!” 她冲上前抓住月龙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拍落。 “我没有后悔,你不必担心。”月龙虽这么说,却已经开始走下楼。 “可是你要走……”她紧紧跟上,就怕他在转眼间消失无踪。 月龙在楼梯间蓦地转身,吓得她差点撞上。 无视她的惊吓,月龙直望着她道:“我现在有事,如果你真有心,那你就等我回来,这段时间你大可慢慢想你的条件。””喔,那你先去忙,我等你——记得我会‘等’喔。”夏琳心坦率地摆手一笑,没有多问,完全都不担心人家会放她鸽子, 信任随人而定,她觉得他是那种守信诺的人。 敝女人,真的无话可说。算了,她爱等就让她等,理她干吗呢?本以为她会有其他反应的月龙,眸光闪了闪,停了一秒,跨步转身离去。 ===== 等得无聊极了,夏琳心打了通电话回去。 不过,找的不是家人,而是——雷羽,雷氏家族中的幺子,也是羽剧团的负责人兼团长演员。 (大小姐,你告假去玩也就算了,还敢打电话回来刺激人啊?)在海岛那头忙新剧忙得不可开交的雷羽,以十分“甜腻”的声音传来讽刺。 谁教琳心够好运,这次公演竟然第n次抽到“铭谢惠顾”。 如果还有点同情心,她就不会罔顾所有忙得焦头烂额的团员,自个儿告假出去逍遥。从日本、韩国、香港……玩到内地已经是第五站啰。 “羽,你知道吗?我在上海发现一只‘珍禽’,你一定会很有兴趣见见。”像是没听到雷羽的讽刺,她开心地说着。 (珍禽?喔,拐到手了吗?)雷羽的声音跟着兴奋起来。 不愧是羽剧团的伙伴,一听就知道她意指何物,默契好得没话说。 所谓的“珍禽”,自然是能让雷羽感兴趣的人类。若非夏琳心在上海,而不是在海岛,他一定会飞赶至她身旁,好见见这只珍禽。 “还没可是就快了。”她有把握。 (你真逊耶,还没拐到,打电话报告什么劲?)雷羽语气转为调侃,损起她来。 嘿嘿一笑,她据实以告:“我无聊啊。” 哪有老是羽拿团员们消遣的道理;既然有机会,她当然要反其道而行。此时此刻的雷羽会有多忙,不用亲眼所见,她也很了解。 (你——无——聊?!)呵,敢情这女人以为人在上海,他就拿她无可奈何? 现下他是难以分身,但她总不会永远不回去。 未来漫长哪,如果她聪明,最好别回来。 “你不用一个字、一个字重复,还说得那么清楚。我知道你听到了。”无视雷羽含着威胁的声音,未死到临头,她悠哉得很。 (哦,那你打这通电话的意思,真拿我‘打发时间’啰?)问清楚一点,是要让她有翻身的机会,省得回去后死得不明不白。瞧,他真够善良。 “呵。” (笑就代表是啰?)”这家伙胆子哪练来的,出去几天,就忘了他雷羽生性如何?这样倒也有趣,他向来喜欢接受挑战。 没有生气的表现,雷羽的声音里还掺杂几许笑意。 “当然不是,你一定想错方向了。”她赔笑,态度立转,“我怎么可能在你忙得连厕所都去不了的时候,拿你老大‘打发时间’呢?” 嘿,不玩了。夏琳心认识雷羽太久,岂会不了解他的个性?他和正常人相反,在该土气时绝对见不到他恶声相向,态度反会转为十分温和。 那正代表,他已开始思索“复仇”之路。 (是吗?)讲电话还同时做了好几件事的雷羽,明显不信。 嗯,既然她知道过两天就要公演,他现在忙得不可开交,而不是压根儿忘记有这件事,那肯定肯定——她是故意的了。欠修理。 “当然是。电话费很贵哪,不聊了,有事回去再和你说,再见。”急速结语,不等雷羽说再见,她已挂断。 雷羽没有任何不悦,耸耸肩放下电话。 “那家伙……因为‘无聊’打电话回来?”一直在旁听的柯平问。 “嗯,勇气十足不是吗?”就算她否认,雷羽仍十分确定。 顿口气,柯平叹笑:“没错。” 从雷羽那对漂亮的蓝眸里,他早看出那抹团员们习惯的光芒。 琳心的神经是哪里断线?竟然会这样自找死路——怕天堂离她不够远哪! 若他是她,就不回来了。 ===== 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让月龙从中得到可有可无的乐趣。 游戏结束,月龙显然又感无聊。 前头位于驾驶座开车中的月影,从后视镜观察主人的神情,考虑了许久,还是主动开口:“主人,要回‘绮楼’吗?” 问清去处,月影才好决定方向。 “为什么要回去?”月龙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模样漫不经心。 绮客茶楼坊,其实是阙龙华门位于上海的一个眼睛,阙龙人简称“绮楼”。里头的人来来去去,看似单纯,其实有许多茶客的身份都极高高在上。 那些人所谈的,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生活琐事,平常的言谈中总有几许神秘。 绮客茶楼坊,就像秘密交换所,管理的主人正是阙龙门。 “主人.那位小姐在等主人。”月影不刻意挑明,主人应还记得才是。 因为是月龙亲口允诺,月影才会有此一问。九位龙主向来一言九鼎,答应的事绝不可能轻易背信,月影和阙龙人皆深知。 月龙的俊容转了方向,似笑非笑。 扫掉整个老鼠的巢穴,花了他们一整晚,现在都已经近子夜。 那女人……她会傻傻在绮楼等吗?这时间……似乎有点晚了。 绮楼,应该打烊了。 第二章 将所有的电源关妥,孟帧走向惟一的客人。 大部分的伙计员工,在一个多小时前早已下班离去;其实店也打烊了,最后收店关门的盂帧,对留恋不去的客人大伤脑筋。 外头这么晚还流连在外的人,事实上并不多。 不算客人了吧!因为她早就结账,也没待在绮楼内,而是坐在绮楼外的阶梯上。 必于店门,盂帧立身于她前头询问: “小姐,你还不回去吗?这么晚了,一个女孩留在这里不太安全呢。”这是实话,虽然少有人敢在阙龙门的地盘滋生事端,但过了子夜,不见光的鼠辈常会窜出游荡,也不是能够完全监测预防的。 等发生事情再处理,那就显得多余了。 “没关系,我在等人。”夏琳心仰起头,对他的关心回以一笑。 这男人的普通话很标准,不过带些上海的地方腔调。 他的声音带着温和沉稳的关心,缩短因陌生感所产生的距离,让她对他有种亲切感。 她想,他应该是绮客茶楼坊的老板。 之前,她就见许多客人在离去前,都会在柜台处向他道别闲聊几句。 “等人?”犹豫数秒,他不得不问:“你是指下午你去二楼找的那男人吗?” 月龙所在的地方,自然有许多华门人四散跟随,看起来就像一般的客人和伙计,但他们都十分注意月龙的周身情况。当然啦,以不着痕迹的方式。 “你有看到?”她略显惊讶。 那么多客人,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件事。 “刚好瞧见而已。”他自在地回道,没有泄露多余的表情,“你确定他会回来吗?我看这么晚,他应该不会来了。” 孟帧以为,她是一厢情愿赌机运,所以想劝她离去。 其实,月龙并不常出现在绮楼;今天是因为有所目的,月龙才会出现。 绮楼归孟帧避理,他自然比谁都清楚。若非月龙有意愿现身,就算是阙龙门下人,大半年也未必能见上头头一面。 一个平常女子,想见岂又可随心如意。 “可是,他要我等他啊。”说真的,她也怀疑他不会来了,只是不信邪罢了。“我看他不像是会失信于人的人。” “月……他要你等?”这教孟帧惊愕不已。 如果她没有说谎,那头头再晚应该也会来一趟,否则他就是第一次听说九龙失信于人。 之前传进他耳里的信息,那档兴乱的鼠辈,刚在不久前处理完毕。 若头头要来,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虽然盂帧一直对她十分友善,但这是第一次,他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对啊,他说忙完再回来找我。”她皱起眉,“喂喂,你干吗以难以置信、怀疑的眼神瞧我,我骗你有何好处?” 她又不是呆子,没有约定,三更半夜岂会在这喝西北风? 是没有好处,那她说的是实话啰? 孟帧受惊不小,不自觉地在她身旁坐下。 若她是月龙的人,那他就更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危,直到月龙出现。 “怎么,你要陪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其实她也差不多已死心,相信自己看走眼,正准备走人。 夜太深沉,胆子再大,在异乡的她也会怕怕的。 “嗯。”他出她意料之外地直言。 “可是……”她想离开了耶。 她住的大饭店,事实上离这里没多远,步行几分钟就可到。 但实在太晚了,她不打算继续逗留。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他不由得问。 “身份?”她支着头想,开始想起那男人有种特别的气势,教人近而生畏,“难道……他还有什么伟大的头衔?” 那他干吗还考虑要让她包养? 不,她该不会被人摆一道而不自知,毕竟他根本没出现。 原来她当真不知道,她去“招惹”的对象为何。忽而看见熟悉的车影由远而近,孟帧摇头苦笑,也对她另眼相看。 头头真的回来找她了。 “身为过客,你站在龙的土地上,不解龙城为何兴盛无妨;但有些时候,遇事三思而后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孟帧起身,没回应她满脸疑惑,兀自离去。 提醒给了,头头来了;他的责任已了,是该走了。 龙的土地……龙城?!他要她行事三思,难道那男人与那阙龙门有关?他到底在说什么,他的话意是否正如她所猜想……不会那么衰吧! 夏琳心诸愕,来不及唤住孟帧一解疑问,他已消失踪影。见人走远,她不确定任何事,只确定……阙龙门绝非她所能招惹。 ===== 从车窗往外望,月龙几乎想叹息。 那女人……不知道现在几点、有多晚了吗?敢情海岛晚上都没坏人,以至于她一个落单女子,这么晚还敢在这儿徘徊流连? 偏偏就他所知,事实并非如此。 勇敢?下,该说愚蠢。 显然孟帧也这么认为,不然怎么会留下陪她。 夏琳心看见那辆豪华的房车,直到车内走下人,她才明白孟帧说要陪她,为什么又会突然丢下她离去。 因为,她要等的人来了。 斑兴?才不哩! 站起身拍拍灰尘,她拿起皮包就往饭店的方向走去。就算并非聪明至极,她至少还懂得用大脑分析人事物。 下午是一时冲动,经过长时间分析,再加上孟帧话里的暗藏玄机以及眼前这辆超豪华的座车,她岂会再把他归类成那种赖女人吃饭过活的人。 “你站住!” 月龙很笃定,她是看见他才转身走人,不由得生出一股闷气。她以为她是谁?在这世上没有人能要他,她更不会成为例外。 叫她哦,算了,当没听见好了。 只迟疑一秒,她走得更快。不能招惹的人,永远别傻得去招惹,虽然她曾傻过,不代表她得一直傻下去。 傻到在这等一整晚吹冷风喝夜露,她已经值得为自己要求同情的掌声。 “我叫你站住!”不知何时,月龙已以神速错身,横挡住她身前的去路。 “啊——”她被吓得捂住嘴轻呼。这啥鬼速度啊? 无视她的惊吓,月龙仅是瞪着她。 调整心跳,夏琳心更确定他并非泛泛之辈,只想赶快和他撤清关系,“借……借过好吗?既无冤亦无仇,请您别挡我去路。” 因为认识雷羽,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种不该招惹,显然她已将月龙人列。 美丽的人,难免带些危险气息。 但危险的人再美,她这小老百姓都无意牵扯。 “你是何意?”月龙隐恼,声冷且酷。 她在想什么——等他大半夜却装不认识,存心耍他不成!现在到底是谁钓谁,他都快被她的行径弄糊涂。 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将月龙从头打量到脚,不解地问:“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能认识你想必是我的荣幸。但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号像你帅到这么美丽无尘的。时间不早,请你好心让路给我过吧!” 身为羽剧团的一分子,以演技唬人、装傻,把恶心奉承、不着边际的话说得理所当然且顺畅自然,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你……”这女人说什么疯话,还说得那么——正常?“借过,夜深,恕我无空奉陪。”赔上一笑,她在月龙的错愕中将他推开。 她的口吻,简直当他是有心的搭讪者。 月龙皱起俊眉,但没有阻止她离去,因为…… ===== 走没多远,夏琳心料想不到,竟会被几个夜窜的鼠辈包围。 心喊不妙,她不觉皱起俏颜暗恼。 “漂亮的老兄,你的妞?”不知打着什么主意,其中一个樟头鼠目的男人,以邪气吊儿郎当的口气,吊着他的眯眯眼朝不远处的月龙询问。 他的举手投足很有……当鼠辈的气质。 他们自然不知月龙的身份,不然早抱头鼠窜,闪得大老远。那几个字就算是米田共,他们也会一鼓作气吞回肚内。 很难得,月龙竟肯反应,手插在西装裤内对他们摇头。几只鼠辈,以为月龙识时务,不打算招惹地头蛇,干是当他识相,转向目标。 “嘿,美女,陪大爷们玩玩吧!”.没有坏事的障碍者,他们立即缠上夏琳心。 几个鼠辈周身所散出的酒臭味浓厚,觉得倒胃口的夏琳心怒斥:“请你们让路,我没空陪你们玩!”倒霉透顶,遇上酒鬼。 “呵,小姐姐很辣呢!”酒壮色胆,这只老鼠笑得今夏琳心生厌。 “哈,我最喜欢这种小姐姐……”另一人已朝她扑去。 见伙伴动手,其他人也开始不客气地进攻。除了色,他们自然看中她是外地客,看准了她手提袋里必然有丰厚的现金。 夏琳心问躲狼手难以平衡,跌坐在泥地上。 啊——好痛!她的…… 自眼角的余光,她看到不远处的月龙嘴边噙着冷笑看戏。可叹,除了月龙,现在没人可以帮她。 而她竟得期望他救。 “喂!你帮帮我,别见死不救——”情急之下,她只好拉开喉咙向月龙求救。 想也知道那家伙在恼她,不但不走,还在一旁看她被欺凌的好戏。 月龙依然冷笑,远远抛来一句话:“我们是陌生人,你的事与我何干,凭什么我要帮你、为你惹麻烦?”他的口吻像事不关己,双脚寸步不移。 “别这样啦——若不是等你老半天,我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夏琳心在惊慌中闪躲狼手求教,浑身是泥是土,已然狼狈不堪。 真小心眼!她暗咒,又不好骂走惟一的救星。 “你等我?奇怪了,我们不是陌生人吗?”看她狼狈地躲着数个醉汉侵犯的狼手,月龙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地说着风凉话。 “你——”情况太糟,她气得差点难以辩驳。 见她快被逼得无处可逃,其中一个醉汉整个人朝她扑去。 一个滚身,她快速翻转,不幸撞上路边的石柱,后脑勺痛得眼冒金星。无力感充斥,她很清楚自己即将晕厥,大感末日将临。 老天……她这是什么年……和哪尊衰神犯冲啊 再也无力挣扎,她的眼前一片黑。 在失去意识前,以为大完蛋的她,矇眬中隐约听见一阵痛不欲生的求饶……然后,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漩涡里…… ===== “你瞧这是怎么回事?” “问我”你以为会有答案吗?得去问柽才知道。” “呵!太稀奇了。这还是第一次,非得去问柽不可!” “说得也是,就算她真有危险,柽也应该不会管她死活……这的确有趣。” “柽该不会是心血来潮……” “是有可能,不过,他心血来潮的机率——” 嗯……好痛…… 头晕……头好晕好痛…… 细碎不断的交谈萦回昏沉的耳际,夏琳心在申吟中缓缓转醒,为莫名的疼痛皱眉轻吐兰气。 亮光洒进她眯成一线、不能完全适应光亮的黑色双瞳,有两团黑影突然笼罩过来,在她的正上方造成阴影,让她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人?要不是她浑身虚软,连大喊的声音都没有,她一定会惊叫出声。 等看清楚那两张绝伦的俊容,她才感到有点熟悉。 啊!他们不是—— “醒了?”月湟打量她苍白的脸色,带着温和的笑意。 月桀也问:“你还好吧?” 正常的情况,他们是不会那么关心一个女人,管她是否要死要活、要上地狱还是天堂。但若是那个女人和月龙有关时,则完全不同。 他们何止关心,甚至关切胜过任何“华门”的紧急事件。夏琳心在浑浑噩噩中静观其变,一时间没有开口,犹豫间想弄清楚状况。 她记得他们昨天……呃……在茶坊二楼和那男人一起…… 头疼欲裂,她是怎么了?伸手去抚太阳穴,她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包着绷带,开始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不禁泛出逃过一动的冷汗。 他们是一伙的。那么……那男人还是救她了。 所以现在的她,才不是衣衫褴楼、身心受创,在惨遭狼手之后,被当成破布丢弃躺在阴暗的巷弄里。 靶谢天! 可是……她能说“幸运”吗? 暗暗打量过所处之地,房内朴实华美设计交错得宜,给人一种高雅宁静的感觉,她知猜臆成真,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更不是她该招惹的人物。 为此,她无言睁着双眸呆愣了好半晌。 见她眼中闪过惊惶波光,月湟将语调放得更柔问:“怎么了?昨天我们也在茶楼,你应该记得我们吧!” 虽说她的焦点尽在月龙身上,也不至于对他们两兄弟一点印象都没有才对。 不然,他们可就真的怨叹自个儿魅力不足了。 认定他们不该招惹,她恍惚皱眉,本能地往床角退去。 ‘啊!”退得太凶,她碰到后脑勺的伤口,痛得她大皱其眉轻呼,这让月家兄弟有种感觉——她对他们似乎十分惧怕。 月湟微挑俊眉,不禁和月桀交换思量的一眼。 “她…该不会失忆了?”看她一脸害怕茫然不知,月桀猜疑地说。 失忆?夏琳心消化这个字眼,慢慢有个念头成形。 月湟思索月桀所提的可能性,看着缩在被里紧往床墙挨,双眸显露空洞无助,仿佛不知所从的夏琳心,不得不问——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第三章 月龙去了北京一趟。 因此,当他回到上海的“华门”,再次看到夏琳心时,已经是数天后。 老实说,月龙几乎已忘记她的存在,若不是月湟两兄弟特意向他提醒,还告诉他一件令人不太能相信的事。 棒着仅能单向透视的特殊玻璃,月龙站在玻璃前头,打量着正拆着头上绷带、接受华门医疗小组检查伤口的夏琳心。 “失忆症…”琢磨所得知的字眼,月龙的目光深沉。 “柽,很鲜吧!撞那么一下,脑袋起了个肿包,就忘了父亲是谁母亲何颜,从哪来欲往何处去和自己的一切。”月桀不可思议,但觉得十分有趣。失忆这名词,他当然听过,亲眼目睹却是头一回。 “令人想不到,一个人要‘抛却过往’那么容易。”月惶亦啧啧称奇。 反正一切皆与他们无关,怎么也找不到方法,只好反复为过往所烦所扰。要是这个方式能每见成效,那生活必定能简单快乐许多。 惟一的缺点,恐怕是不能选择想遗忘的记忆。 人生本是苦乐参半,若非苦大过于乐,一般人大概还是宁愿拥有回忆。毕竟那是一个人记忆自己曾存在,并与他人生命文集的证明。 回忆对人类来说,其实是一种宝藏;否则真正失忆的人,在重生的那一刻,就不会那么仓皇无措和惧怕。 月龙侧头瞧两个弟弟一眼——直觉两个家伙,最近大概是无聊过头。 懊找点事,给他们“忙忙”,是不? 认真考虑过后,月龙没有多说什么,从一旁的暗门进人医疗室。 交换一眼,月湟和月桀自然兴致勃勃地跟上兄长的脚步。 ===== 在多日不见后看到月龙,夏琳心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假装出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一脸害怕地躲到医生后头。 对身为舞台演员的她而言,这点演技当然难不倒她,只是见到月尤令她有点兴奋,所以必须掩饰兴奋的感觉。 阙龙门! 天晓得,她的运气为何好到这种程度?无心所招惹的对象,不仅真是阙龙人,那人还是位居阙龙之顶,世人漫谈敬畏、深恐得罪的九龙之一。 没错,月龙。极修是不?她竟然向月龙提出“包养”的要求。 传说九龙行事低调,行踪向来神出鬼没,身旁守护众多不易近身,为何——就那么轻易让她撞遇接近? 因伤未愈和为保安全假装失忆,她只得留在华门,也让她完全弄清楚情况。 若雷羽知道她犯上何人,铁定秉承友谊之情,陪着她一起叹气。 叹归叹,留在华门里数天都没见到月龙,她更感不安。否则她岂会顺水推舟,顺着月桀的猜测假装头忆。“你真忘了我?”意识到她怕他,月龙心口呛起一阵无由的闷气。 拉着医生的衣角,她摇头问:“你是谁……我该记得你吗?” 不自觉地,月龙皱起眉头。一样是陌生人,为什么她信任别人比信任他多? 救她月兑离狼爪的人,是他不是吗?虽然他本来……不打算为她伸出援手。 看出头头的在乎,刚为她换好绷带的医生,因月龙瞥向他的一眼大感吃不消。 这女人比较信任他,缘自这几天为她换药的接触,他是最常和她相处的人啊。 这几天她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怕怕的模样,就像怕生的小孩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包括所有的阙龙人以及月湟和月桀在内。 他不过刚好是医生罢了。 眸光一闪,月湟忽然抢话笑谑:“你很糟糕呢,忘了我们这些小舅子还无所谓,怎么跌一跤,连老公都忘了?” 他不安好心,故意误导她的假话,自然惹来月龙一记皱眉白眼。 月桀忍住笑意,等着看好戏。 勇气十足!湟若非笃定柽不会噬啃手足,就八成是活得有些腻。 “你是说……我和他是夫妻?!”这家伙在说啥鬼话,她啥时嫁给月龙啦!内心震撼又不能自揭谎言,她只能挤出一脸茫无头绪的疑惑表情。 突然恢复记忆……会不会太夸张?不行。若被他们知道她说谎,到时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记得雷羽说过—— 阙龙人虽不滥杀无辜,却绝不轻饶得罪他们的人。 “唉,你怎么能把柽忘了,你瞧他的表情多难过。”愈说愈像一回事,乐归乐,月湟却看都不敢去看月龙一眼。 看了,他恐怕会没有勇气再玩下去。 难过?拜托——是难看吧! “对不起……我……”夏琳心绞着双手,模样仿徨不安。偷偷朝眉宇微锁的月龙瞥去一眼,她有股想端月湟一脚的冲动。 那家伙到底安啥心?干吗这样害她,存心整她嘛! 若真以为她失忆,还这样欺负一个失忆的人,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喔,月龙那对漂亮的黑眸里,似乎跳出两簇火苗呢,她真的会被月湟害死!事到如今,她还是装死到底,否则铁定死得凄惨。她可不想客死异乡 “不要说对不起,你还是赶紧想起柽比较要紧,不然他会难过死。”玩心大起,月湟一把将她从医生后头揪出来,直直推到月龙面前。她抗拒直觉想挣月兑,无奈力气却比不过人家,只好任人摆布,对上月九那对沉郁的黑眸。 月龙连名带姓喊她,只为刺激她的印象。 “夏琳心,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没理湟的恶作剧,月龙向来不为非事实辩白,懒得浪费唇舌。 月湟就是知道月龙不会管他的恶作剧,才故意这么告诉她。 若是她真的失忆,恐怕他们这些陌生人,比她还了解她的生平。 夏琳心,出生于一个极平凡的小康家庭。家庭成员简单.父母健在,上有一兄一姐,父亲经商小成,母亲单纯之家庭主妇。 自小成绩优异,不曾与奖学金错身而过;乐于参与各种活动,学生时代向来是学生的风云人物代表之一。 大三那年因缘际会,她被“羽剧团”编收成团员;毕业后,更成为团中不可或缺的主力。 生活无忧,衣食无虑。 截至目前为止,她的一生用不了两张纸陈述,顺遂得令一般人羡慕。 月龙井不在意她是否失忆。就算她什么都不记得,想摆月兑她,只要将她丢国夏家的大门口,让她父母和家人为她伤脑筋就成了。 那样做,已是仁至义尽。 “嗯……”夏琳心怯怯摇头,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退路可选择。 阙龙门的人要知道她的背景,想必易如反掌,她自然没费心疑惑为何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像她如此平凡的人,能被月龙如此重视,或许,她该感到荣幸之至。 月龙望着她思索,瞥月湟一眼,在众人的不解中微笑,启唇道:“湟,既然你那么关心我们‘夫妇’俩的事,她……”顿口气,又道:“就由你负责。” 烫手山芋转手,月龙不想再为一个女人多费心。 月桀盯住月湟错愕的俊容,几乎从他错愕的表情里,读出“诅咒”的字眼。3@3 这样做不好……别傻了!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趁还没有人发现的时候……还是回去吧……回去…… 纵使不知已警告自己多少遍,教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整天不是乖乖躺在床上,就是待在一个早待腻的地方,再不然就是按时去换药,她怎么受得了? 很显然,月龙将她丢给华门的右目月湟处理。 而月湟处理她的方式是——一天来看她一回,逗留几分钟就不闻不问。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不将她送回去? 失了亿,她不该知道自己住哪里,是哪里的人,自然无法要求他们将她遣返,也只好留在上海的阙龙华门。 乍看之下,阙龙门待她不薄,让失忆的她疗伤接受治疗;实际上,她却觉得像在耗日子。 不能走是一回事,经过一个多星期,她无聊到想叹气。 原来,忙碌是一种福气哪! 华门的主设计,和世界各地的阙龙门大致相同,主分为前后两大进,两进之间,由翠绿青葱的松林桧木所隔。前进机关重重,为九门领导之外的阙龙人所居。 后进则分三隔六居,由前进所守护,为月龙和其他偶尔到访的八龙所居。 进华门人口直通,经松林至底可达暗黑阁,沿通道两旁林立,其他各具特色的两间六居,每一阁。居之间则有中院相隔。 只因月龙没有任何表示,加上月湟心有不甘地自我主张,于是夏琳心被安置于后进——专属于月龙的月华阁。 此阁位于暗黑阁之下,梦伊居左侧,与赤日阁遥遥相对;整个设计走传统的中国风,充满东方建筑的神秘与古色古香。 月湟提醒她别到处乱走,以免误触暗藏的机关受伤。但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身处于传说中的阙龙门,要她安分守己,未免也太强人所难。 忍了一个多星期,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 她又不是真的失忆,根本没有失忆者会有的惶惑不安和遗忘一切的紧张害怕,或者旁生的自闭情形。 离开房间,她从月华阁为起点四处探险。 到处晃着,她不得不沉迷于所见的奇景异观中——每转一辙,景色不同;一步一景,要她如何不看呆走愣。 呢……那是……月龙? 步人一处乳白百合环绕,午阳洒落,绮丽景色如梦似幻的空间,她为那斜倚丛绿树下、闭目而睡的身影心神震动。 不知道他是否睡着,犹豫好一会儿,她仍不敢上前惊扰。 不敢惊扰他的梦寐,她也舍不得就此离去,觉得眼前的景色好美;加上月龙俊尔清美的身影沉落,比画中情境还令人流连忘返、不舍离开。 眼皮微微动了动,月龙缓缓张眼,举手于眉遮阳,朝某个方向望去。 睡了一会,但暗处的“影”一有动静,他也就醒了。 发现他转醒的夏琳心,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一身连身的浅菊白裙随风翻转荡漾,立于百合花海之间.不知该进该退。 月龙放下手,眯起狭长的俊眼盯着她,足足经过三分钟。 模不清他的思绪,见他没有任何动作,她终于鼓起最大的勇气,像是怕生的小动物,一小步一小步朝他所在的地方挪移。 月龙将她的一举一动尽人眼底,嘴角微掀嘲意。 不是怕他、躲他都来不及,那女人还敢主动靠近?稀奇。 “我……”好不容易走到月龙跟前,她却不知该怎么称呼月龙,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管你是否失忆,记住一件事——”这女人挡住了他的日阳。月龙动了动眉,头也不抬地沉吟,“我不喜欢别人处于我的‘上风’。”夏琳心一听,手忙脚乱急急忙忙蹲,像是很怕惹恼他似的。 出她意料之外,在她蹲下之后,月龙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不为什么,只因她慌乱的神情,让月尤忽然兴起捉弄她的兴致。 无聊也是无聊,就拿她打发打发时间吧。 丙不其然,她不但一脸锗愕,也僵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哦……你做什么……”她声如蚊蚋,盯着近距离的绝美容颜,心脏差点没从喉咙口蹦出。 老天,这是厚待她还是惩罚她?她的脸不知多久没红过,现在却热烫得吓人哪。 “做什么?”月龙轻笑,将她的腰更收紧怀里,正对她红透的粉脸,懒洋洋地道:“当然是索取我的权利。” “权利?”她完全迷糊难懂。 “怎么,你还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她有胆子走出房间,是不是代表她慢慢相信月湟的鬼话,也对身处的阙龙门少分戒心? “身份?”是她变笨了不成,竟然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忘了湟的话吗?你是我的妻子。”月龙故意挑眉道,“抱你、吻你、和你都是我的权利,我索取自己的权利有何不对?” “你说——我——”瞪大眼,她的脑袋轰然空白,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想到他话中挑明的暧昧行为,光是想象,她本就红透的双颊更剧。她想不透月龙此举的动机。 天知地知,他知、众人也知—— 她……根本不是他月龙的老婆。 月湟恶作剧,月龙竟然顺水推舟凑热闹?! 她无法相信,堂堂一个阙龙领导,怎么会开这种令人不解的玩笑。 觉得他特别是一回事,当她知道他是阙龙门的九龙之一,她就下定决心不能与他多有瓜葛了。 谁不知,阙龙门绝对与平凡无缘;而她向来追求平凡的幸福,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看她脸色逐渐惨白,不用猜,月龙也知道她有多后悔刚才上前靠近他。 她抗拒的表情太明显,激起月龙的挑衅。“不管你喜不喜欢、是不是忘了一切,你是我月龙的妻子,别想改变!” 未经思考,已月兑口的话,让月龙自己都略感讶异。 他并没有泄露自己的感觉,依旧神态平稳。 喔,她有种快晕厥的感觉。她哪是月龙的妻子?! 她不要,也不奢望或许人人渴求不得的身份;更何况,他那样说一定不是源自爱上她。 不管怎么样,她知道自己有着极出色的容貌,如模特儿般修长的身材亦窈窕动人,在男人眼中绝对是极具吸引力;否则在家乡,她身边就不会老是有一群苍蝇飞来绕去,前阵子苍蝇的数量过剧,更是烦得她想尽理由出国游玩以远离苍蝇窝。 以月龙的身份,要什么女人都有。但,若他老大看上她,有意将她收为妻妾,想将她留在上海当他的女人…… 不——那还得了。成为月龙的人,绝对不会有太多自由可言。 她的一生,绝不以这样的结局为终点。不知他打的主意,是否究竟如她所臆断,不代表她得等人评决生死、而自己却没有逃的勇气, “我不要——”猛然将他胸口一推,她从他怀中月兑逃跃起,急忙往来处回冲, 是的,她不要。喔,她还是赶快逃回家;不然这一生,恐怕就莫名其妙葬送在上海阙龙门了。 天知道,她在海岛还有好多事想做! 她不要?月龙看着月兑逃的玉兔,慵懒起身,拍拍身上沾惹的草屑泥尘。 什么都不记得,脑中没有亲人朋友,她却本能拒绝他这个“亲密爱人”?到底是他面目可憎,还是有什么传染疾病写在脸上,她竟然怕他怕成这样。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她还意志坚定地央求他成为她的情人;失了忆,她的审美观突然转变,当他是旷世丑男要攀她那只天鹅?呵。 这倒有趣了……抓兔子去。 ===== 以月龙的身手,要逮住月兑逃的猎物自然轻而易举。 他们所在的百合国,是月龙生母生前所精心照料、也是最爱的休憩地,占地之广犹似汪洋大海;若是不知离开的捷径,用跑的,至少也得跑上近二十分钟,才能月兑离这片白色花海绮丽纯净的院景。 夏琳心气喘吁吁,窜于百合之间的通道。 来时容易,去时难。这是她跑得喘不过气中,惟一能思考出来的结论,逛进这片百合国不觉多累,要离开用跑的可就累傻了人。 下意识里,她不敢碰伤一花一草,总觉得这片花海对月龙有种特殊意义,跑起来也就更加吃力费神,得避开不能踩的百合。 等她跑了大老远,月龙才动身擒兔,却在转瞬间就赶上她的脚程。 月龙追上她伸手一拉,气喘吁吁的她吓一跳,整个人往后倒扑进他怀里。由着她撞来,暗中调整力道,他任两人跌坐于花海之中,却不至于受伤。 趴在他的胸口喘气,她抬起因跑步而红扑扑的脸蛋,怀疑他怎能如此神速。 “老婆,想去哪里?”月龙不急不喘,愈玩愈起劲了。 喊她老婆,她又不是…… 心虚地瞥着他,无措的她灵机一动,满脸怯懦地道:“月、月先生……我……我对你没有任何的真实感,能不能请你给、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缓兵之计,姑且用之。早知会惹来那么多后遗症,她当初就不配合月桀的猜测,硬装失忆了。局面,已月兑离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要是她有真实感,那才可笑,因为他半点也没有。“就算要时间适应,你也别叫我月先生,听起来真碍耳。” “是……是吗?那我……我以前怎么叫你?”他的语气怎能那么像不高兴.情况变得如此复杂到底是谁的错啊? 她不曾是他的老婆,她比谁都肯定,舞台上,她曾是一个妻子、情妇、母亲、甚至同性恋,现买的生活中,她过的却是再单纯也不过的日子;或许交过几个男朋友,但绝对还没嫁过人。 “亚柽。来,叫叫看。”将脸贴近她的脸侧,月龙在她耳边蛊惑劝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他还是第一次对女人如此。 以前那些用来暖床、排遣欲念的女人,他从未允许她们喊他的名字。 哦,他玩得可真起劲。 难道她应该顺着他的期待,陪他玩这一场游戏?她再三思量.就算失忆可以拿来当无知的挡箭牌,月龙仍不是她该得罪的人。 那么……就陪他玩一场吧!就当是演一出戏…… “亚……亚柽。”红着脸,她小小声地说,态度极引人爱怜。 “大声一点。”他闲闲地命令。 “亚……柽。”怯怯扯着他的衣服,她放胆加大音量。 “有进步,声音确定一些。”睨着她百般娇羞的模样,月龙升起莫名的悸动。 这女人失忆后,似乎比失忆前可爱多了。 听见他的鼓励,她害羞一笑,再喊:“亚柽。” 嘿,不管他怎么想,她是觉得自己愈喊愈顺口,很人戏。 “不错了。”怪怪的,他挺喜欢她喊他的名字。 一阵阵百合花香挑来,向来喜欢独自品尝这种特别的宁静,在这种气氛中理清脑中沉积的垃圾,或者为一些复杂的事想解决之道。他从未想过原来和女人分享这种轻松的闲适,感觉也会如此自在愉快。 定定打量她羞涩的容颜,月龙不断思忖。 眨着单纯害羞的大眼,对于他的赞许,她回报双颊更深的红潮, 月龙忽而收紧双手,将她抱得更紧,莫名地笑了。 夏琳心没有反抗,其实她也喜欢被他深深拥抱的感觉,却禁不住在心底祈祷——上帝呀!您可千万别遗弃我,保佑我能平安离开这里吧! 他的笑,让她感到不安哪! 第四章 情况有点不对劲。 月湟一只手伸得大老远,提着一个不太情愿提的小玩意,那小玩意被他拎着颈部,悬空不太舒服地动来动去,使他的俊容更是皱得不人愉快。 照例,夏琳心一看见月湟出现,就是一副人侵者出现的惊慌不安。 问题是,当她发现他所提的东西和他脸上的表情时,她不知有多努力,才硬把满腔狂笑的冲动逼回肚里,只露出满脸无辜的疑惑。 小狈?月湟提着一只小狈于吗? 可笑的是,他的表情……喔……她真的快笑出来了。忍住,忍住!眼下,她得扮演对一切怕生的失忆者,可不能为了一只小笨狗破功。 月湟早习惯她拒他于千里之外,对她缩在角落的举动没多余反应,只是一个劲盯着自己手中动来动去的毛球,仿佛那玩意才是他的天敌。 “那只狗是……” 瞥向角落怯生生的人影,月湟挑起了眉,这还是她少数几次先主动开口的纪录——为了他手中这只莫名其妙的毛球! 看来不管是否失忆,女人对小动物永远没辙是定律。 “给你的,接好。”没有再想,月湟直接把手中的小狈朝她扔去。 “噢——”夏琳心惊呼一声.慌乱移动双脚,去接被人当成无生命体扔过来的小狈。 要是她没接好,这只小笨狗就倒霉了,狗铁定得摔成两半。 接住小狈,她松了口气。 瞥狗狗一眼,朝它做个鬼脸,她才换成诚惶诚恐的表情转向月湟问:“为、为什么送小狈狗给我?”还是很胆小的口气,但稳定许多。 那团毛球果真有其作用?真搞不懂女人!“不是我送的,是柽说怕你寂寞无聊,要我送这只小白和你做伴!” 没错,就因为月龙在出门前,临时交代他这蠢差事,他才落得必须与狗为伍!柽会交代他这种事,未免太奇怪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那女人待在月华阁已经整整一个月,月龙不但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这阵子还常和她在一起聊天散步。 这情况该不会代表……龙心震动?! “它叫小白?”多没大脑的名字,谁取的啊,真没品味。 月龙很忙,常在各地来去,她知道月龙要去外地几天的事,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思及她的感受,甚至丢只小笨狗来陪她。她是很感动他的用心,只可惜她对小动物没啥好感哩。 只会吵人和吃喝拉撒的宠物,拿来欺负可以当消遣;但她喜欢不来,这下怎么办好? 话说回来,这只小笨狗还真长得有够丑的,一脸狗皮皱成这样,实在丑到令人同情。 “那只笨狗叫小白,是柽取的名字。”想也知道,柽只是随便取蚌名字,那只狗甚至不是白色的哩。“柽说。你想替它改名随你,现在它是你的狗了,” “亚柽取的哦,”她的狗?可不可以不要啊……老天。 算了,管他。等她回海岛,直接把这只小笨狗丢在这里就好了。既然如此,管它要叫小白还是小黑,就——叫它小白吧! 小笨狗,我就暂时罩着你吧!等我离开上海,希望你够好狗运,不会直接变成一锅冬季进补的香肉。她叹息,望着狗想。 听见她的低喃,月湟更觉得她和月龙之间一定有什么事发生。 从她的口气,他不难预测,那坨毛球就叫“小白”了。狗的名字是柽取的.所以她不会改。 柽以前从不允许女人喊他的名字,这女人去喊得这么顺口自然,想必是柽没有反对过的缘故。 看来,他得去告诉桀这件趣事了…… ===== “我回来了。” 月龙踏人夏琳心所在的书房,口气傲慢,像在宣告啥大事。 她选择了靠窗、他静读书物时最喜欢的一张椅子,阳光自窗外浅浅洒落,在她身上跳跃着光子,仍是他所习惯的连身洋装,膝上摆着一本厚厚的书,腿旁趴着他送的那只小狈,画面静谧似水。 浅浅的感动,缓慢流过他的心口。 令自己失笑,他嫉妒那本书,嫉妒那只狗。纵使他不会承认。 她看书看得太专心,连他回来都仍沉迷于书里,未曾发现他的存在,所以他才会故意喊出声,要她发现他已归来。 他不在的日子,她似乎都很能自得其乐,他隐隐为此感到不悦。 夏琳心从书上抬起眼,朝他怯怯一笑:“我……我看到了。”废话嘛!她又不是瞎子,有眼睛还会看不到?啧。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故意不想理我?”在月龙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臣服在他的脚下,以他的仟何气息为主轴运转。 他不习惯被漠视。 “不是啦,我现在才看到你回来了,刚才我看书看得太沉,没发现。”她露出不安的神色,极无辜地急摇头。 “哦……”月龙转了眼神,慢慢踱步到她面前,视线由上俯下,落在她腿上的书籍,“你在看什么书?”他突然想知道她的喜好。 就算失忆,一个人对事物的喜好观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他发现她是怕生,但已经不会拒绝他的亲近,这让他开心。 “红楼梦。”她笑得含蓄。 “这种老掉牙的爱情故事,有什么好看的?”月龙冷嗤,不予苟同。 他不赞同贾宝玉戏于钗裙,却无所事事与怯懦,更不能理解林黛玉的自闭委屈。 一大屋子人以一个无聊小子为中心运转,这种故事毫无建树且可笑无聊,红楼梦的故事,就像一个大鸟笼,关住了一大群不自由的人物。 闷,虚幻不实,却得教人为其中的角色叹息。 “但它仍是中国的文学代表之一,写的也不仅是爱情;贪嗔爱恶欲,生活百态中,人性才是它描绘的重点,总是有令人省思之处。”她没有讽意柔笑,轻糗,“你一定看过了,才能嫌它老掉牙。” 同一本书,不同的人看会得到不同的感想,每个人的思索方向本来自成一格,没什么好激辩。 不过是一本书罢了,除非真有人过度沉沦混淆故事与现实,以为自己是宝玉或黛玉,为痴情不得而乱而苦;否则,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看完书看书的人可以赞同、可以诋毁,那是看书人的自由;毕竟,一个人费了精神看完一本书,总有发表心得的自由。 她倒没想过,月龙也会看这类书籍。 “别告诉我,我不在这几天,你都在研读红楼梦……”顿口气,他道:“称学谁都好,就是别学林黛玉的可笑悲观。” 书籍对月龙而言,只是闲暇的消遣品,没有特别偏好的作者和书籍,他属于杂食性的快速阅读者,任何千奇百怪的书籍都看,看完才会有所感想。 书评和他人观点是一回事,他从不拿来当作阅读的参考。 “我只是随便看看,不算研读。”忘了该显得怯懦,她忽而兴致勃勃地询问:“男人不喜欢林黛玉那种柔美、弱不禁风的古典女子吗?为什么你不喜欢?” 女人若不悲观些,岂能学来那种幽静柔顺。 现代女子和古代女人,就相差在这里。撇开月龙这种身份、外貌、财富、权势都无可挑剔,会让女人想争取而委曲求全的男人;这个时代的女人对生活,面对一般的男人,哪里找得出像林黛玉那种认命到家的时代怪物。就算有,也极稀少。她之所以阅读红楼梦,其实是有原因的—— 趁月龙外出,怕家乡的亲人朋友担心,她偷偷打电话回去.却因此从雷羽那死家伙口中得知,下次公演的剧码就是《红楼梦》。 那些死没良心的剧团伙伴,趁她不在代为抽签,替她抽中了个大签王——林黛玉。 肯定其中有诈,她一定是被他们陷害设计了。 偏偏她暂时回不了海岛,无法找那些家伙质疑,只好先在这里揣摩林大美人的思路。 她的个性与思想,都与书中的林黛玉相差极远,这点让她很伤脑筋。 “女人有的泼辣,有的温柔,有的聪明,绝不会只有一个模式;男人也一样,不同的灵魂创造不同的思想,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女人认命听话。”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极为霸道,不管男女都要求百分之百那从,月龙陷入沉思。 他在做什么?竟然和女人讨论起这种无聊事。不过,聊起书,她似乎少了许多戒心,连眉间的紧绷也不那么明显。 “那我是哪一种?”她露出无辜的神情问,存心给他出个难题。最霸道的就是他了,还好意思说。 “你?” “嗯,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我想知道在我失忆之前……”她红着脸,一脸羞答答,“在你心中,我是哪一类型?” 呵,就眼前这个机会,来揣摩揣摩林黛玉的思想个性。 月龙差点被她问倒,不禁思索初遇时的印象,那也是他推一可参考的记忆。结论很明显——和现在的地完全不同典型,绝对判若两人。 “等你恢复记忆,你就知道了。”他微微失笑。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该怎么办?”她故意刁难。她当然会“恢复记忆”,不过得找一个良好的契机, “不会的,就算你永远想不起来过去,还有我在你身边,没有差别。”以为她真的担心,他出自本能顺口安抚。 其实他挺喜欢她的说法,若她就一直这样也不错。对于她原本的个性,他捉模不住,倒希望她就像现在失忆的样子比较好。 对她和她的家人,或许有些不公平,但他现在不想放她走。不知何时会腻,但这些日子有她陪伴,让他出差都匆忙结束行程,极想早日归来。 她傻傻地望着他,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以理解哪! 那么温柔的保证,仿佛爱她是天经地义,他们真的是夫妻一般。 可是,他们明明不是呀!难道,他是当真的?!不会吧,月龙爱上了“失忆”的她?不,不可能的,没有理由。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叹息。 等他知道她的失忆是假的,他会有什么反应?会认为她存心耍他吗?想到这里,她瑟缩了一下,强忍住内心的不安。 “你是我的老婆,对你好有何不对?”他回答得极自然顺畅,连自己都愣了一下。再过一阵子,或许他都会真以为事实就是如此。 自我催眠的力量,向来是很可怕的咒语。 “业柽,你对我真好…。我好气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真希望能赶紧恢复记忆,可以想起我们过去的甜美日子。”感叹加上内疚,这样够了吧。 瞧他如此理所当然,夏琳心暗自微微苦笑,她明明不是。 月龙的脸色突然变了变,显得有些阴郁。 若是她……恢复记忆?! ===== 下雨了。 远处的雷声轰隆隆作响,夏琳心蜷缩在被里;睡得有些不安稳。 不是因为扰人清梦的雷雨声,只因——有人! 突然张开双眸,她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月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孔,正摆在她正前方;而他不安分的手,正在她的纯棉睡衣下轻抚她光果的背脊,令她全身顿时僵硬。 “老婆,怎么了?”他好像愈来愈习惯喊她老婆,感觉甜甜的。 还问怎么了?这家伙何时进她房间,甚至人侵她温暖的床?噢。“你什么时候……”她再也挤不出别的话,不知该怒或者该哭。 他的口气,像他本来就睡在她身旁一样,这是什么世界? 不当呆子,他兀自低哺:“我怎么想都不对,就算你失忆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分房睡不是吗?我们多做常做的事,你才更容易恢复记忆……” “噢——”哪门子的鬼话,她失去的记忆里,绝对没有和他同床共枕这事。不能正大光明抗议,她只能由本能娇喘低呼,失去了力气抵抗他的人侵。 月龙亦沉醉于碰触她的美好感觉。 来不及抗议,她上身的睡衣已被月龙褪去,教她尴尬得不用何从。 真是自掘坟墓不可活,若她以为他们是夫妇,怎能有抗拒的理由。 就这样“给”他是无妨啦……她就怕月老大他事后……会要她负责…… 恍惚迷乱间,她忘了他是月龙。 月龙忘了……她不是他的老婆。 曾几何时,他开始有个念头,有个老婆爱似乎也不错。 ===== 翻云覆雨后,雷声已远,他们在数度缠绵之后沉睡至天明。 将她拥在怀中人眠,仿佛是习惯似的,月龙抱得极自然也不许她反对。 夏琳心先他一步醒了,果身腻在他怀中,偷偷打量他美透的俊容,不自觉微笑,其实幸福感大于女人矜持的羞赧。 最初那股要他当情人的冲动,不就是因为她早料想在他怀中醒来会是多美好的感觉。 他的眼睫毛好长,浓密得像两扇月扇,覆在他无可挑剔的脸庞,就像完美的图画。 她能拥有这分幸福感多久?她不敢奢求,经过昨晚却想开了。能拥有几天就拥有几天吧!不能天长地久,她也无须浪费短暂拥有的时间,去思索根本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幸福稍纵即逝,她该好好把握珍惜的。 像他这种男人能拥有过,恐怕已是所有女人都求之不得的美梦。 “嘿,看够了吗?老婆。”她的呼吸搔得他胸口痒痒的,早就醒来的月龙再也无法假装沉睡,张开眼笑她。 醒来时怀中有她的感觉实在很美好。 他喜欢。 害羞地眨眨眼,她没有问躲他的注视,反而抿唇轻笑。“不够,我最喜欢你的脸了,怎么看也不会够。”呵,被发现了。 “哦,你喜欢我的脸?”经过昨晚的洗礼,她似乎变得更美。羞怯外多了分成熟女人才有的娇艳,那分美荡得他的心湖难以不泛涟漪。 夏琳心认真地点点头,这个是真话,她甚至不用假装。 “为什么?”这是他的忌讳,从她口中听来却不像往常刺耳。 撇除其他八龙以及唐家那对令人无奈的父女,想想,除了不长眼被送进医院长住的笨蛋,还有谁敢当他的面这么“夸赞”他?大概也只有嫌命短的家伙。 “因为你的脸很美呀!”她心无城府地笑说, 略微皱了皱眉,月龙沉吟:“除了我的睑,你还有没有喜欢我别的地方?” 不是很在意她喜欢他的脸,但她的口气,似乎他除了一张美丽的脸以外,就没有任何长处,教他听了怎能不闷。 “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撇清比较聪明。 呵,这倒是一个好借口。 又不笨,她何必一意迎合,说他好话?不过她的回答也没错,失了亿,她的确对过往的他毫无记忆,更何况她对他本来就毫无认知。 美,是她的初时印象,到现在依旧未变。 不想骗自己,他本来就美得让人想拥有。月下之龙,跃于月华光辉之下,美得让人疑似梦幻,谁能与其相提论美?如月龙其名,他是美呀! “难道这些日子,你对我没有其他感觉?”他很闷。 他从没对一个女人那么好,她却只回报他说——喜欢他的脸?! 不想否认,他昨晚是突然想起她说的话。若是她恢复记忆……他只是个陌生人是不?心中突生一股意念,他执拗——绝不让她有机会,当他是陌生人。 所以,带着卑劣的想法,他昨晚侵人占有了她。 女人在乎所衍生的亲密关系,他很清楚,也利…这点。就算有一天,她恢复记忆发现他们不是夫妻,也绝无法当他是陌路人。 “有啊,我觉得你好美,大概连我都比不上,所以我说我喜欢你的脸嘛!”她回答得既诚挚又认真。 他的脸色真难看,说他美可是赞美,有啥好气的。 嗯,男人果然都不喜欢被人以美和漂亮形容……除了羽那个怪胎以外。 “我说的不是那种感觉……”他快被她打败了。 他的一生,难道要栽在这个小女人手里?他不太情愿了哩。 “可是那就是我的感觉呀!你的脸好美,美得让我想崇拜。”她仰着睑双眸氤氲,一脸投人地望着他的脸,“我想我之所以嫁给你,有部分原因,一定是爱上你的脸吧!”反正是他们说她是他的老婆,她不管,干脆豁出去配合。 “你这话很伤……算了,这样也好。” 周龙的黑眸中闪过炽热的情愫,她立即明白他的意图,不禁心跳加速,而月龙也不再坚持这个话题。 第五章 “老婆,我想要你。”伴随不容拒绝的请求,月龙挑逗的唇瓣立即黏上她香滑的肌肤,再度需索她的美好,在清晨再度和她成为一体,重享昨晚的缠绵。 “噢……”她没有拒绝,也没机会拒绝,瞬间被他熟练的技巧挑起,轻呼出声。 狂热,狂热,狂热…… “汪、汪、汪……”畜生不懂得礼貌客气,床上的两人从未怀疑;那身为畜生的小白,在通知两位主人几声之后,自然不客气地跳上床,直接占据两人之间。 月龙的身体倏地往后倾,让小白更理所当然进驻其中。 “哪来的狗……”他错愕,瞪着坏他好事的蠢东西。 被狗这么一吓,情趣消失是当然,两人之间浪漫甜腻的炽热自然也降温。 “你送的。”一样错愕,她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对了……”他想起来,突然一脸懊悔。 哪根神经不对,他送她一只狗干吗?!烦躁地耙拢着黑发,月龙坐起身,几乎想瞪得让不识情趣的笨狗懂得自闭。 “汪、汪汪……”小白摇摇尾巴,完全没发现自己打断什么好事。 “它饿了。”忍住狂笑的冲动,她挤出害羞的笑脸,模寻昨天睡衣穿上,打算去为小白准备食物。 炳,现在知道送只小笨狗给她,是多错误的选择了吧! 虽然不需要自己动手,月华阁也是有厨房的。 当作消遣,小笨狗和她的三餐都是她自己处理,并未劳烦阙龙门厨房内的师傅。 “我也饿了,你怎么不先喂我?”月龙将刚穿上衣服的她拉进怀里,极为不满地抱怨。那只笨狗,竟敢和他抢女人! 夏琳心有些讶异,堂堂一个阙龙领导,该不会和一只小笨狗争风吃醋吧? 老天,她会折寿的。 是上帝存心?竟然让她看见月龙令人难以想象的这一面。“好啦,我会顺便准备你的早餐。”故意不懂他话里暧昧的暗示,她一脸腼腆挣月兑他的怀抱,红着脸朝厨房跑去。 不等她叫唤,小白立即跳下床,尾随她的脚步而去。 顺便?!难道那只不识相的笨狗,才几天就比他还深得她的心?人比不上狗,这未免太怄人了;更何况那个比不上狗的人,是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月龙。 “死狗!真的凯觎我的女人!”月龙望着离去的夏琳心和小白低咒。 哼,吃香肉、喝肉汤、啃肉骨……等着吧,下个冬天不会太久降临。 ===== 淡淡的饭菜香,飘浮在早晨清朗的气息中。 月龙换好一身轻松的服饰,随着料理香味移步至几乎不曾踏入的空间。 夏琳心仍穿着那套睡衣,不过多了一件白色的圆围裙挂在身上,身影来回忙碌于四形的流理台和厨具间,听见声音,她回头朝他浅浅一笑。 “快好了,你再等一下好吗?” “嗯。”他没有抗议,晃着在餐桌旁拉了张木椅,闲散地坐下。 片刻,鲜鱼豆腐汤,酱油海带,炒青江,花生油咸鱼,三菜一汤,配上刚熬好的咸味清粥,再简单不过的中式早餐上桌。 她满脸愉悦、手脚利落,不怕现丑地将准备好的早餐呈于月龙面前。 平常,她烤两片吐司加杯鲜女乃,随便就能把早餐打发掉。 是因怕月龙不习惯,她才特意准备传统的中式早餐。 像个乖巧的妻子,她替他盛好雪白的米粥,连汤匙箸筷一并备妥,完全不用他费心开口吩咐,事事完备,还免费陪着小妻子般温柔的笑脸。 “好了,吃吃看好不好吃?”拉张椅子坐在他的身旁,双手紧张地摆在膝上,她满脸期待等着他开动,星眸中闪着柔光。 笑脸之下——她已经很努力揣摩温柔贤妻的角色,他老大再有何不满意,她无计可施之余也会很想踹人。 当个贤妻……有点累哪。 还是当林黛玉好,没事叹个两声,想引人怜忧葬葬花就成了。 月龙似有所思,但还是将食物送进口。 吃遍山珍海味名厨料理,这种小菜小汤对他来说,实没啥稀奇和好吃与否。 令他隐隐撼动的,是他没想到自己也能感受这种小家庭式的温馨。温暖和煦的早晨,清粥小菜与清汤,一个女人,一只狗——够古怪离奇的。 令他难以想象的画面,此刻正理所当然映在他黑黝不解的瞳眸底。 “是不是……难以人口?”见他没有反应,她满脸受伤的小媳妇样。 奇怪了,她的手艺就算比不上华门的师傅,但顺口是她还有的自信,他紧皱着眉头是什么意思? 吃不惯这种平民料理’算了,八成是。 身为月龙,他要吃啥皇家美食会没有。 “不,很好吃。”许久,他带些不自在地道。 实话实说,是因为他不喜欢她脸上出现的受伤感觉。 没有掩饰心底的讶异,她只是加上不属于她的羞赧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不记得你喜欢什么口味,只好随着本能料理。” 自个儿说难以人口,她只是含蓄点探探他的反应而已;要是他真的认同,她一定会觉得他味觉有问题。琳心对自己的厨艺有把握。 “这样就很好吃了。”瞥着在他脚踝边呜呜叫,想分一杯羹的小笨狗,月龙坏坏地咧着嘴笑,眼中闪烁得意,在它面前大口进食。 月龙没有说出口,却明显的孩子气,让夏琳心暗自失笑。 炳,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月家老大还在记恨小白刚才坏他“好事”的那笔账。和一只小笨狗斗气,何必呢!“汪、汪汪、汪汪——”小白猛摇尾巴,抗议夏琳心忘了它那一份。 “好啦,我没有忘记你,马上弄你的分喔。”她蹲,亲呢地拍拍小白的头,好笑地回答。 要不是亚柽在,她肯定骂它太吵。小笨狗走狗运,该不会它也知道,她必须在周龙面前“装模作样”?好啊,这只笨狗。 她对笨狗太好,月龙看在眼中有些吃味。 “你别管它,狗少吃一顿饿不——” “当畜生就要有当畜生的自觉,主人少喂一顿就少吃一顿,别再那里要狗白痴乱叫,哪天成了碗里香羹,狗阎王也只能要它认命。”没等月龙莫名的醋劲发作,不知哪晃出来的月桀伴随着压抑的笑声出现。 想想,堂堂华门头头和狗争风吃醋的画面,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哪! 有趣,难怪湟会说,情况不太对劲。 “哈哈,就说它不识相嘛。主人在恩恩爱爱,流点口水就算了,还妄想吃早餐?真一点当狗的自觉都没有!”月湟早笑得人仰马翻,不像月桀那般节制。 现在的柽,根本一点阙门九龙的样子都没,他怀疑这女人到底有何法宝。 消声后,月龙皱紧眉头,一点都不欢迎两个弟弟的造访。 夏琳心始终不语,看桀湟两兄弟出现,一直安安分分退躲在角落。 倒霉的小笨狗,等她离开,恐怕会过更不如意的狗日子。虽然认定它是只小笨狗,最起码她还会记得喂它三餐,偶尔替它梳梳狗毛。 这些事,能期待月家三个自视甚高的兄弟做吗?她可不敢想。 自个儿保重啰!她偷睨小笨狗一眼,为它已可见的未来感到同情悲哀。 “真简单的早餐,柽竟然吃得惯?”月湟打量桌上的食物,有意暗糗月龙。早餐嘛,其实他们吃得也很简单,符合养生之道。 不同的是,他们吃的早餐出自华门专属的大厨,月龙则是夏琳心所准备。 “有事吗?”月龙不太高兴,一个充满新鲜感动的早晨就这样被人打扰。 收起玩笑的表情,月桀点点头:“嗯,我们有事情告诉你。” “你会想听的。”月湟睨角边百依顺从的小女人一眼,淡淡补充。 “既然你们有重要的事谈,我先去换个衣服,你们慢慢聊。”不用月龙开口,夏琳心慌忙抱起小白同退,一溜烟离开厨房。 脸皮再厚,穿着睡衣在三个大男人面前晃来晃去,她也觉得怪怪的。 何况,三个都是那么炫目出色、秀色可餐的俊男哩…… 形象、形象。 ===== 目送夏琳心逃亡似的背影飘出眼界,月龙才正视以趣味眼神打量他的两个弟弟。 “哪里又出乱子了?”月龙先入为主地认定,眼前这两个家伙会大清早找他,一定是华门出了事,也就没介意她先离开。 “内部。”不用人讲,月桀已经拉开位子坐下,直接享用桌上的食物,“嘿,那女人做早餐还真好吃,不输咱们的大厨。” 看月桀吃得津津有味,月湟也忍不住坐下分一杯羹。 “味道简单香纯,嗯,那女人的手艺是不错。”一口清粥小菜人口,月湟的眼神里闪出光彩。看来,他得常上月华阁晃晃,拐那女人做几顿东西来吃。 早知道她厨艺这么好,他之前就不会……嘿,老是晃一下就走。 不是华门大厨的手艺满足不了他们,或者比不上这几道小菜;只是,她的烹调里有新鲜感,吃起来带着一种特别的风味。 或许……就是月龙所感受到的平凡温馨。对他们来说,很特别。 “别叫她‘那女人’,她有名字。”月龙指正埋头苦干的两人。 “哦。”月桀很忙,忙着吃。 “呵。”月湟点头,笑归笑,并没有抬头停止侵略桌上的食物。 百“忙”之中,拼命吃的两人,倒是有默契抽空交换一眼,露出了解的眸光。 以身份来说,身为左右目的月桀月湟,其实过于放肆;偏偏老天都眷顾,他俩还有另一重身份——月龙同父异母的弟弟。 啥都不怕的人,通常都是有“护身符”。 本来想沉住气,维持过往的大气度,但眼见自个儿的早餐快被扫光,月龙不禁蹩眉,带着闷意问:“你们还没吃早餐?” “吃过了。”不客气的两人,仰起头,异口同声地回答。 月龙定定望着他们,早餐已被瓜分得无可挽回,只能闷闷不乐地转移注意力。“你们别光顾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琳心弄三人份的早餐,全被他们俩吃个精光。 不但他的分没了,连她和那只笨狗的早餐,都进了他们早饱了的肚月复里,是何天理?月龙暗叹,还好待会儿再叫琳心煮过,他还是有得吃。 “柽,你别太气,这次是很内部的问题。”月桀突然认真无比。 那女人很好,煮的东西好吃,与他们无冤无仇,但是…… 不是过河拆桥,吃完人家煮的东西就不认账。由于月龙近来的态度,这件事从可提不提转变成不比寻常,成了很严重的一件事。 “怎么说,内部有人造反?”有什么事会比琳心煮给他吃的早餐重要……发现自己可笑的小家子气,月龙猛然甩掉这个念头。 眼前该在意的,应该是华门的问题。 月桀和月湟交换一记眼神,突然成了沉默者二人。 “是谁?造反的目的?”月龙沉声,兀自往所思的方向探索。会让桀和湟如此犹豫说不出口,想必已极严重。月湟动了动唇瓣,瞥见桌上的空盘空碗,一时开不了口。 无法预料,柽会有何反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或许改天再说?等柽对她的感觉更深点……这样被背叛的感觉,会不会更严重? 烦,好像怎么都不妥,偏偏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月龙那么在意一个女人…… 若是月龙不曾在意她,这件事甚至可以拿来当趣事看。 “说话。”月龙对弟弟的迟疑不耐,脸色慢慢凝重。 叹口气,月湟道:“柽,我放卷带子给你听。” 厨房的暗墙里有音响设备,他直接走去打开暗墙的角落,按下选择按钮,就看见墙面翻转,音响设备呈现。 月湟将带来的录音带放人匣中,然后y。 原声立现,一男一女的声音飘扬在肃冷的空气中。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也想啊,可是走不了……你不会相信我有多倒霉……”录音带里的女方,娓娓向男方倾诉未如期归返的前因后果。 (假装失忆?不会,吧!) “别在那笑人、幸灾乐祸!我头痛死了……” (作喔,要挑对象眼睛也不张大一点,谁不好‘下手’,竞然万中选一,偏偏盯上一尾大龙头,我看你怎么办?)男方笑意未停,十分快乐。 “还能怎么办?走着瞧吧,我会找机会……” (好自为之,你知道他们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对象……你最好还是赶紧离开,别和人家老大牵扯太多。) “我会的,我有在想办法了啦!” (那就好,顺便告诉你,这次我决定向红楼梦挑战。角色方面,因为你逾期未归,大家推选柯平代替你抽签,恭喜啰,你的角色是林黛玉……) 录音带依旧运转,持续十余分钟,里头的男女才结束了交谈。月龙的脸色,随着进耳的交谈愈见沉重,至播放结束已然一片阴霾。 那女人——根本没失啥劳什子鬼的忆! 所有的温柔、怯懦、胆小、顺从,都只是她高超演技下的假象! 她什么都记得,更清楚他不是她的丈大。这一切,难道能以她惧于阙龙门而结束?! 那女人恐怕还不明白,阙龙人可以欺人,但向来最痛恨被骗、欺耍,何况是他月龙! 炳!她想找机会“恢复记忆”,然后丢下所有问题,拍拍回去?做、她、的、大、头、梦!想都别想! 回想这些日子的她,月龙的黑眸里满是沉怒。从刚才所听到的对话,不难猜想,她压根儿不是那种温顺听话,一声鞭炮就会吓得晕死,对男人百依百顺的小女八。她的语调充满活力俏皮,不见任何怯懦,就像他初遇见时的夏琳心。 败笔在他们忘了她的出身背景,忘了她是专职的舞台剧演员。 看他们被她的演技唬得一愣一愣,想必她已在心底笑翻天,当是看群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 主演林黛玉?哼,不用回去,他会让她有机会演出。 “柽,要拆穿她吗?”无法从月龙阴沉的表情读出想法,月桀只得开口问。 “不,我另有打算。”出乎月湟和月桀意料之外,月龙摇头,嘴角扬起冷笑,“她的事,你们管到此为止,别再插手。” 那不是愉悦的笑,在场的其他两人都明白。 “随你。”迟疑一会儿,月煌转个话题:“柽,我可以偶尔来打打牙祭吧!” “我也要。”月桀顺口接。 那女人骗了他们是一回事,追究其因,也许只是处于陌生的环境,促使不安的她配合他们的猜臆扯谎,安不了啥大罪名。 不是最大的受害者,月桀和月湟并没有太多的气在心头。 月龙瞪向两个弟弟,莫名恼怒、烦躁地拒绝“不可以!” 第六章 完了,真的完蛋蛋了。 是喔,她怎么会笨到这种地步,想都没想过从月华阁拨电话回去,有可能会被监听收录?!这下铁定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勇气偷听完,半途折返的夏琳心溜回房里,反锁房门不敢出去。 月龙会对她采取什么行动?她想不出来,刚才偷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无情无绪,完全让她猜不出念头,倒是空气中的冷淡气氛,教她明白大事不妙。 不行……她得快逃。 当然啦!她没笨到这种程度,选在现在逃跑,还没到华门出口就被逮回来了。 得等月龙出差,不在华门里的时候。在那之前,她必须安排好回去的机票和计划。 脑海里转着离开上海的计划和准备,有了定论,她忽而望着枕头陷于沉默。想起昨晚的甜蜜感受,心头抑郁浮起一种……不舍的情愫。 好快,就要结束了。 “叩、叩!” “谁?”突兀的敲门声,害她抓起枕头,心脏漏跳一拍。 “老婆,你衣服还没换好吗?”月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不悦。 “马……我马上就好了……”为什么还是喊她老婆?难道他不打算拆穿她,决定让她伪装下去?那——就装吧。 “湟他们呢?”开了门,换上简单洋装的她,战战兢兢得像上战场。 与以往不同,不仅仅做戏,她现在的心情是真的包含怯意。 “走了。”月龙以平常的眼神望着她,兀自揽着她的腰际走进房内,顺手关上门,将绕在他脚边的笨狗“砰”一声关在房门外,带着邪魅的笑意斜睨着她。 “老婆,我肚子饿了。” “那……那我去替你弄过早餐。”她知道早餐被两个特地来害死她的不速之客吃光了,想再去厨房替他准备。满脸顺从的温柔样子,亟欲挣月兑腰际的铁钳逃生。弄不清他打的主意,让她浑身起惧。 “不用弄了,你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喂饱我。”阵中阴冷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没花多少力气,就已把她拽上床,直接压在她横陈的娇躯上。 “不要……我刚换好衣服……”与昨夜不同,月龙的行为过于粗鲁,霸道里没有半丝温柔。她的眸子泄露了她的惊慌,肯定这是月龙报复的方式。 “放心。”邪气一笑,他已扯去她的衣衫,巨灵乒掌直接覆上她的颈项,“我可以再为你穿上。” 丙不其然,月龙要她的方式极为激烈。 知道他的动机,逐渐苍白的她不敢争议,身体受不了却任他蹂躏。 他的方式……好残酷哪。 不舒服的痛楚,让泪水滑下她的双颊。事实上,她早已无法思考,掉眼泪不过是出自本能。 忽略心脏一闪而逝的紧缩,他仅仅挂上一抹冷笑,再度要她。 她的泪,八成也是假的。 ===== 完事之后,她并没有嘤嘤控诉他的粗暴,只是含着氤氲泪光蜷缩在床的一角。 并不是恨他,只是她受不了再来一次。 “我饿了。”看她几乎弹跳起,月龙嘴角有丝嘲讽。 “我……我……我不行了……”从干涩的喉咙挤出话,她抖吓得想直接晕过去。撇除自己的感觉,她更难以置信,他竟然还能再来?! 不可思议的男人! 懒懒地动动僵硬的肩膀,他带刺嘲讽地开口:“我是说真的饿了。”“喔,我去弄吃的。”撑起病觉蔓延的身体,她脸红地慌忙要下床。 移动身体的痛楚超乎她想象,也无法掌控。 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她赶紧爬起,颤抖着双手穿上衣服。 喔,天哪,谁拿把枪毙了她吧!痛死人了。表现得可怜兮兮.她却在心底诅咒某人的祖宗十八代。 经过“丈夫”那样的欺辱凌虐,不怒不闹不问缘由,认分地缩在角落战谋害怕。月龙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能将一个温顺知命的女人扮演得那么彻底。 若真是林黛玉,怕不吓得心脏病发,或者投湖去了。 她不同,他是个不易摧折的女人。 百般艰难穿好衣服,举着酸软涩痛的步伐走到门口,犹豫半响,她转过头问:“亚……亚柽,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结巴不稳的声音,被他一瞪立即凄忧转弱。此刻站在门边的她,委委屈屈,在月龙眼中的确可以楚楚可怜形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以前我们很享受这种激情,是你忘了。”还懂得要问?月龙像只悠闲的美洲豹,霸据床铺休息,锐利的眸却紧盯猎物。“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一切的,身为丈夫的向妻子索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哦……大概是我还不习惯……”她徐缓细柔的委婉语气,就像在祈求他给她多点时间习惯,不要操之过急。可是,她会觉得这种方式是享受才怪! 瘫掉了。她觉得下半身完全麻痹,明天恐怕根本下不了床。 “你会习惯的。”他挑眉淡笑,打碎她的奢想。 演技如此精纯,她不当女演员倒也是浪费。 ===== 不逃的,是呆猪转世。 月龙的报复心太强,若是不逃,她铁定被他玩死。自从那天以后,他没有一天放过她,时时刻刻想到就要,没有温存的甜蜜,纯粹是兽欲的侵略。她受不了了。 那种感觉,就像个残败的破布女圭女圭。 终于,月龙再次出差,在她的千析万盼之下。 她早就探寻好能避人耳目,不打草惊蛇的逃生之路。另外靠雷羽暗中协助,她总算远离华门,登上回去的班机。谢天谢地。 天知道她有多感动,总算能摆月兑那虚伪的苦日子。 明知对方出自于假装,却都得假装不知道玩下去,这种谍对谍的生活太辛苦。 仿佛重生,她还有光明的未来。 只是……等月龙看到她留下的信,不知会不会勃然大怒? “忘了我吧……我不介意成为你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只求你善待小白就好……”真的丢下那只小笨狗,她竟感到于心不忍的歉意。 她知道这辈子穷其一生,大概永远都无法让他——月亚柽,人人所俯首敬仰的月龙成为心中的过客,但她已无可选择。 夏琳心身旁的乘客,揪紧眉宇瞥她一眼.却不敢再多看。 只见他低哺:“真倒霉……坐飞机也会遇到精神病患……”唉,多可惜,一个大美女却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本想搭讪的男人,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后立即却步。 不能怪他现实,这个年头什么都可招惹,就是不能招惹疯女人呀! 333月龙先生敬启: 小女子记忆已恢复,感谢您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铭感五内。 饼去的错误,我不愿计较也请您遗忘。请恕小女子归心似箭,不待您归反已,自行离去。当初有眼无珠,阴错阳差要您当情人之事,请您大人大量不子计较。今日,您高贵的身份不容我攀附亵渎,我自当另觅良选,不期,望您忘怀。 相信您明白,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饼客归离,聚散由命,本是天经地义,祈您认同。今日无分亦不期他日有缘,莫恼莫寻。 忘了,忘了,请您忘了我这号小人物。 这算什么——以纸文章催眠吗?! 忘了她?过客?那女人等着瞧想当过客的代价! 这趟出差,他重整思维,明白自己对她的情感,早已不能简单带过。惩罚她那么多天,是差不多够了,当他决定饶过她,和她重新开始时—— 她拍拍的灰尘走了。 炳,只留下一封诡异的信给他“留念”。 包让月龙无法相信的是,她竟然能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去,如出无人之境,只差没加上一句志摩名言: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耙情华门的守护者和机关;全都被她一并催眠解除?!太令人费解。 如此观之,华门的防卫系统岂不发发可危?可以想见,此刻的月桀和月湟,为何一脸土色,羞愧到难以抬头。 “嗯,谁来解释?”专程赶回的月龙轻啐,惭愧者的头不禁垂得更低。 “事实不能改变,解释已属多余。”月桀回话,没有逃避失责之处的打算。 发现夏琳心逃走之后,他和渔将所有的电脑系统的密码重设检测,找不出疏失的地方,想必她必是有内部的人协助,才能轻易解除重重关卡离去。 如今他们已大举寻觅内贼,但仍不能抛却该负的责任。 看月龙望向自己,月湟亦道:“就如桀所说,我们会负起责任。”月龙不在华门,所有的责任本来就该他们扛,发生事情时,他们绝对不会逃避。 月龙没有多说,只道:“叫人替我准备下午往海岛的机票。”’ 懊负责查出的事,桀和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 闹哄哄的羽剧团团员,全挤在甫归来的人儿身旁。 “喂,大小姐。挑我们水深火热之际,去玩了个把月,啥纪念品和土产都没带回来,你不会不好意思?”面对两手空空的夏琳心,何凌玲娇俏的面容写着不满。 “不好意思?那是什么玩意儿,可以吃吗?”夏琳心哪是省油的灯,装傻的本事不输人。 章逸恒眸光闪烁,恶意地笑着:“吃不得,倒是可以拿来啃,” “啧,想啃我的肉?”夏琳心煞有其事地叹息。 “是又如何?”柯平将她从上打量到下,不难发现她消瘦许多,煮汤也没料。明明是去玩,把自己弄成如此狼狈,未免太厉害了。 “就说羽舍不能没有我这种文明分子调和哪。想不到我才离开一阵子,一群人全退化成野蛮民族,想吃想啃的人,真是吓人。”夏琳心吐吐舌头,贬人不留余地。 “琳心,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喔,你别把野蛮民族的成员算我一份。”聂恬恬及时抗议,不甘白白被连累。 聂恬恬和雷羽一样清楚,琳心这趟出游招惹了什么凶神恶煞;能有命回来就不错,连行李都舍弃了,哪还有机会带土产纪念品。 “我怎么敢呢,又不是向天借胆……”转向聂恬恬,夏琳心淡淡一笑,眼底藏不住疲惫,不觉泄漏想隐藏的倦态。 谁敢欺负羽的老婆,就等着数十倍的报复奉还,聪明人岂会犯这种错。 羽剧团的成员,平时打打闹闹是一回事,彼此间向来有一种相通的默契体贴。看出夏琳心的疲惫,雷羽一个眼神,所有人便退出他的休息室。 雷羽有单独约谈团员以纾解问题,或者指导团员演技的习惯,没什么好奇怪。 “你还好吧?”雷羽收起惯常的玩笑,关心地问。她看起来很糟,像刚生过一场大病一样。 “不好,差劲透了。”夏琳心跌坐在沙发,揉着眉心,没有隐瞒极差的情绪。 回来两天,她的心情一直处于不理想的状态,被蹂躏的身体也还没调养好。雷羽很清楚她的状况,因此单独相处,她也懒得隐藏感受。 本来想留在家里多休息,是雷羽要她来羽舍,她才勉为其姚报到。 “我要你来,事实上是有件事不告诉你不行……”雷羽顿了顿,还是开口:“听说月龙今天将抵达海岛。” “什么?”震惊过度,她几乎是立即从沙发中跳起。 “我告诉你的消息是不会有错的,希璇说是这样,就没什么好怀疑。”雷羽沉吟,若不是为这件事,他不会要她上羽舍。 “他……为公事来的吗?”她申吟,希望情况没她想的糟。 骗骗自己也好,她就是不想往坏处想。在她离开上海之前,月龙告诉她要去广州至少一个星期,而今不过三天就转往这里,自然与公事难有关联。 她只是奢望一下……喔,奢望。 雷羽抱歉地摇头。“我想不是。” “天哪,他是来抓我的……”琳心沮丧地跌回沙发。搞不懂哪,难道她在月龙的心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竟然撤下正事来抓她。 都说要他忘了她,他是看不懂中国字啊?真闷。 唉,该不该偷偷高兴?在月龙心中,她竟能占有一席之位。 希望他那一席,不是——通了电流处决人犯的电椅。 ===== 青门 走进笼罩阴气的月华阁,青龙浑身泛起疙瘩。 “不用电的冷气房,真省。”找到散发天然冷气的主机,当成是逛大街的青龙不禁咋舌咕哝,现在才人春,还用不着冷气倒是。嘿,要不是他决定出门晃几天,现在也不会来欢冷气。 “有什么事?”说话的月龙瞥青龙一眼,口气不太友善。 “客气一点,我又不是上门讨债的。”令人听了真不愉快的口气,就没人教教这月家小子,待在别人的地盘上,至少得卖当家主人几分面子吗?怄人。 罢了罢了,没教养的人,就别勉强他有气质了。 遣散属下,月龙捺着性子道:“我不想隐藏我的讶异,你若是挑这时候挑战我的脾气,显然,你不太像‘青龙’,擎亚季。” 众人所知的青龙,向来爱惜小命以及他那张自称宇宙无敌的宝贝俊脸。 “干吗连名带姓叫我?”青龙不受月龙威胁的话影响,挑了挑眉嗤道:“你怕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啊?无聊。” “无聊的人是你,到底有何废话要说?”月龙美丽的俊容顿时纠结。 “没啥大事啦!”耸耸肩,青龙贼贼转回正题道:“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要去小红颜家赖几天,暂时没人招待你了,有事你就找找陆达陆汉他们吧!” 陆达和陆浧,分别是青门的左目和右目。 来到青门近半个月,月龙可从没感受到他的招待,不免冷冷回应:“你要去赖哪个倒霉女是你的事,我用不着你招呼,记得别把青门赖给我就好。” 他太了解青龙,之前溜到法国,把青门赖给赤龙;如今他来了,青龙眼见机不可失,八成又想把青门赖给他。 免谈!他还没找到神通广大躲得不见人影的夏琳心,没空理青门的事。 “倒霉女?”青龙大大皱鼻,在他看来,古红颜可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找不到你的女人,不用把怨气挂在我身上吧!” 哼,就冲月龙这分得罪,打死他也不说他知道夏琳心在哪里。 亏他还好心上月华阁,特地想来出卖几个人,告诉月龙那女人的下落。打消此行的目的,青龙决定让月龙自个儿继续找。“你要走就快走,别来妨碍浪费我的时间。”走是不走,真烦! “安你的心,你以为和个美美的大男人聊天,就能胜过美女在抱啊!”青龙带着贼贼的心眼扔下话,转身离去。 亚季的眼神很诡异。眉宇深锁,月龙盯着青龙远去的身影思索。 难不成…… ===== “哈嗽!” 挺着圆圆的肚皮走动,希璇觉得自己活像只企鹅。“你不要紧吧,才人春就穿那么少,是不是着凉了?”哦,她觉得热死了。 “应该不是着凉了,我只是鼻子有点痒。”看见举步维艰的希璇进房,夏琳心立即忙上前扶人。 现在唐希璇是整个雷家的宝,任何人环其四周,没顾好可都是其罪难逃。 不过她穿得不算少吧,薄毛衣加背心,比起穿无袖孕妇装的唐希璇,几乎像是两极的人。 “呼。”好不容易坐下,希璇喘了喘气,任由夏琳心替她擦额际的汗,才问道:“你住得还习惯吧?” “嗯,我住得很好,你们替我费心了。”除了有家归不得之外,她没啥不好。雷家人是她早熟识的,住进来自然不会有太多的芥蒂。 雷家人向来随性好相处,不干涉彼此隐私,不会让客人有压力。 “那就好。”唐希璇放心地笑了,以手当扇扇扇脸,好热。 “要不要我替你倒杯冰开水?”原来孕妇怕热是真的,女人真可怜,怀孕得破坏身材不说,还得忍受怀孕期间的难受和生产的痛苦。 男人可就幸福多了,花一夜精力,就等着做现成的老爸。 简直是不劳而获,压榨妇女同胞的行为!上帝造人可真不公平。 “不了,喝大多水,跑厕所就够我喘了,跑完又渴,渴了又喝水,不累死我。”她摇摇头,玩笑地拒绝。看见夏琳心眼中的同情,忽而笑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以为然,觉得肯为男人生孩子的女人很笨,但是等你真的爱上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爱你又对你呵护有加,你就不会觉得怀孕是那么苦。” 或许不是人人同意她的论点,她仍旧认为,怀孕是上帝赋予女人的特权。 一项男人永远无法体会能有多感动的恃权。 “或许吧。”夏琳心轻笑,没有多说话反驳,突然想到一件事,忧虑锁眉地问:“我躲在这里,若是被月龙发现,你会不会有事?”听希璇聊更多阙龙门的事,对九龙认识更深,夏琳心不禁担心会连累无辜的人。 “你别担心我。”挑起自信的眉,唐希璇脸上没有半丝忧惧,“不是我盖你,普天之下,能开罪阙龙门那九只龙头老大后,无伤丝毫全身而退还拐他们送糖吃的人,除了我老爸,就是可爱的我啰!” 安啦!她的脸上只写明这两个字。 唐傲雨正字出版,不就是一个和他脸皮一样厚的宝贝女儿? 夏琳心歪头想想,放了心,也对啦! 死和尚不死庙。唐希璇正是九龙绝不会放火烧的那间庙,就算揪出她的藏身地点,死的也只会是她这个小和尚罢了。 第七章 埋伏数天,结果很清楚呈现。 经过几番连锁的猜测,不难牵出,是谁帮助夏琳心逃出上海华门、是谁给她密码解除道道难关以及是谁派了内应让她如出无人之境。 不管那个内应是谁,他都不会该死,只因命令出自——唐傲雨。 若早想到她是羽剧团的一分子,羽剧团的团长正是雷家的台儿,而他们阙龙门惟一宝贝的小鲍主正是嫁人雷家,成了雷家老四的妻子—— 他早该上雷家要人!夏琳心向雷羽求援,事扯阙龙门、雷羽自然要希璇相助。身怀六甲的希璇,要找人解决问题还能找谁?自然是他百无所畏的老爸。 简简单单、华门的层层机关被解之谜就已解。 不是养了吃里扒外的饭桶,只是饭桶们有更尊敬、为其死而无憾的主子。这也就不能怪守在华门的月桀月湟,连一个女人都顾不住。 登堂人室的月龙,吓得更琳心跌碎手里的白瓷茶杯,撒了一地玫瑰茶香。 他没有理会她的惊恐失措,俊朗的身影直直走到坐在庭院摇椅中,像慈禧太后品着下午茶,好不悠闲,见他出现仅露出微笑的唐希璇面前。 “到海岛好一阵子,终于想到来看小妹妹啦?”唐希璇够从容。 而她仿佛没发现琳心的失态。 “若是你曾打个‘招呼’,我头一天就会来‘看’你。”面对阙龙门人人宝贝、禀承其父天性的小鲍主,就算火气烧得极旺,月龙也只能不动怒地暗讽。 “还得我主动喔?”她放下茶具,不太满意地撒娇,“你就没瞧见,我现在挺了个多大的肚球吗?走都不容易,已经够辛苦了。” 月龙随她所言,目光落在她超圆的肚皮上,认命地叹了口气:“既然辛苦,何必主动招惹麻烦?” 对于希璇,九龙永远只有疼爱的分,气不来。 看她挺了个大肚子,辛苦成这样;更不用说,雷家老四若敢有负于她,铁定死无全尸和葬骨之所。 九龙任何一个,都不会放过欺负他们小鲍主的人。 倒是唐家老头,就未必会这样替女儿出气啰! 人各有命嘛!老子那比他更老的老家伙不是说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倚。 所以,福祸无绝对可言;简单点的白话呢,叫作吃亏就是占便宜。 是啰,唐老头的处世名言,向来如是说。不过,他向来总是让别人吃亏,给他自己占便宜就是。 炳,所以他才需要这套理论! “时势所趋耶。”她爱娇一笑,回答得天经地义。 夏琳心才想叹气哩!丙然如唐希璇所说,就算她开罪月龙,月龙也绝不会对她怎么样。倒是自己,能不能见到灿烂的明天就难说啰。 招呼打够了,月龙锁住唐希璇的双眸,傲气挑明:“我要将人带走。” 不管她小姐同不同意.他都会把人带走,只因对象是她,所以他才多费唇舌。这点不用多说,唐希璇已从他的眼神中解读。 “请便。”唐希璇双手一摊,令错愕的夏琳心如遭五雷轰顶。 希璇——竟然试都不试着救她?!喔,雷羽又不在,那她不是必死无疑? “那我就不客气了。”获得明确的首肯,月龙的黑眸在转身面对夏琳心时变得犀利,尽露恶狠的凶光,吓得她双腿虚软。 不是不逃,是逃也没有用;既然没有用,就不浪费力气逃了。 留些体力应付他的折磨,怎么说也比较实在。 在唐希璇再度浅啜玫瑰香茗时,月龙拽走了夏琳心,一点都不轻手轻脚。 ===== 被月龙从雷家带走的夏琳心,被关在一间旧旧的小鲍寓里。 环顾四壁,斑斑驳驳、空洞冷清,除了一张木床,什么都没有,似乎已久未人居。 被关了多少天?她不知道。三餐有人送来,食物简单粗糙,刚好让她饿不死,不至于得忍受空月复之苦;只是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没有交谈的对象、没有任何消遣品。 她无聊到快疯了。 难道这就是月龙的惩罚?唉,听说精神病患就是这么关出来的。 整天面对空空的空气,开口是自言自语,了不起来个自问自答,笑给自己听,叹给自己听,说给自己听,怨给自己听,咒给自己听…… 长期下来,一个正常的人就算不疯,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人类的内心恐惧孤独寂寞,纵使不愿承认,在这种孤寂的时刻却掩饰不住。 “啊——放我出去!”每天例行公事,她咆哮,“死月龙!你以为你是谁啊!罔顾人权法律,滚回你的上海去当你的龙头老大啦!放我出去——” 反正没人听,没人理,要是不偶尔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她肯定自己是疯的。 听见监声器里传来的怒吼和监视画面,要去日本顺便绕道海岛的月桀,带着倨做撇了撇唇道:“还挺有元气的。”’ 被人这么冒犯,柽自己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更不会多事气愤。 他们所在的监视处,离夏琳心所关的地方并不远,隔几条宽阔的大马路而已。 “是不是该减少食物?”月龙沉吟。他不否认,在承认自己对她的感觉后,他无法以人身处罚惩治她,无法见她受到伤害。 所以他选择这种方式,等她求饶,等她抛却固执嘤诉哭泣。 但她——日日咆哮诅咒。 那扇隔绝她与外界的大门,几乎被她踹得遍体鳞伤,想见她有多少憎恨。上海那个失忆后怯弱温顺的小女人,八成再也不会复活于世。 月龙深深体认,偏偏无法说服自己,如她所愿忘了她。和阙龙门其他八龙一样,他对于执着想要的东西,不到手,永远难以死心。 他不但要她的身体,也要她的心。 “你舍得的话。”月桀挑起粗扩的眉调侃。 月龙瞥向弟弟,有些沉,有些烦躁。 没错,他的确舍不得。 ===== 她承认自己疯了。 “哈哈哈……”看到月龙出现时,靠在床墙上的她,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幻影?她竟然开始产生幻觉了。 炳哈哈……她竟然产生幻觉了。经过了太久,久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得重复过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久到懒得去管,外头究竟是洋洒光子的白天还是阴霾深夜。 月龙大概要这么关她一辈子,弃她于阴晦中,惩罚触怒龙威的她吧……不知多久以前,她就认定是这样,因此当她看到月龙出现时,自然以为是产生幻觉了。 这些日子,除了诅咒,她莫名地想起他当她是老婆,疼她怜她的那一小段时光。她该恨他的,脑中却开始重复那时的点点滴滴,愈孤独,画面就愈清晰;清晰到她无法继续咆哮诅咒,清晰到她不知何时开始,只会对着斑驳的天花板傻傻蠢笑。 生无可恋,她可以咬舌自尽,自我了却无望的残生。 偏偏,她还有眷恋的人,眷恋的回忆,眷恋的期待,可悲哪! “你笑什么?”月龙的眉心皱得死紧。之前从监视上发现她这两天不太对劲,在反复思量后,他才决定直接面对她。 她有吃,愈吃愈少,几乎是在自暴自弃了。 “我笑我的,与你何干?”有气没力地反驳,她依旧笑。 呵,创造一个幻觉,她竟然还能够使幻影和她有问有答,她不得不佩服自己。如果每次都能产生如此真实的幻觉,她就不会被寂寞感所侵吞害怕了。 “不准你用这种口气说话!”她看起来不太正常,真的关疯了? 将她和所有人事物隔绝,或许是比任何惩罚都残酷。 “呵呵,你凭什么命令我?”不过是她的幻觉,却和真人一样嚣张,可笑! “凭我——”凭什么?他不会要她的命,不可能拿她的命威胁她,那他还能以什么为筹码?“凭我就是要你这么做!” “就凭你?”撑起颓丧萎靡的身形,她笑得更放肆,“既然你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有权使人去生去死的伟大人物,何不将渺小的我判人十八阎罗殿,好永不超生?哈哈……” 她累了,不想再继续做梦。 当演员那么久,她还没演过疯子,现在恐怕不用演就是了。 “你是不是真疯了?” 瞥向幻影黑眸底的忧虑,她忽而无比认真地点头。“我是疯了,疯到和空气说话,创造出一个比真人还狂傲自负的你,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我不是你创造出来的。”真的把她关太久,隔绝太久了。 “谁赋予价多嘴的权利?我说你是就是!”别忘了你是我创造的! “我不是!” “哈,你用什么证明?”她还有心情和幻影讨价还价,够无聊。 月龙揪紧双眉,一个上前掳住她的身体,气道:“就用这个。”他快速覆上她失却血色娇润的唇,狠狠索吻。 她错愕,完全傻在突来的深吻中。 “怎么,我是你的幻觉吗?”结束一吻,退了一个人身的距离.他恼火地问。 “不是……”还有口水哩,她哪幻想得出来。 被他一刺激,她混乱的神志渐渐恢复正常运作,开始回复有条理的思考模式。她不是真的疯,不过是在逃避无可奈何,永无止境的晦暗步调;如今见到绳索从高处抛下,阳光总算愿意再次光顾于她快枯死的心灵花园。 她醒了。 “哦,那我的的确确是活生生的人啰?”月龙带些没好气地挑眉,提高声调。 被她当作幻想出来的人物,感觉有够闷的。 “走开!不是要放我自生自灭,用孤独来惩罚我吗?”确定他是真实的,她立即倔强转头,一把推开他的手,“你来,是看笑话还是验收你的惩罚?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觉得把我当待宰的小狈关在这里还不够是吗?!” “你别像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他只是……气她想从他的身边逃开。 他的心为她的指控而震撼紧缩。 “我蛮不讲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她瞬间瞪向他的黑眸无惧无畏,嘶哑的声音几乎呈咆哮狂吼:“是泼妇有罪,不是泼妇也有罪,生死皆不由我,我高兴当我的泼妇,用不着你老大管!” 她没疯,倒成了泼妇,这全是谁害的? 不顺眼,他可以轻易要她小命,反正她的命对阙龙门来说不值半文钱。 身为演员,难免有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化,她快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她只知道,她好想逃离这可笑的一切,摆月兑不该和她有交集的人事物。 “你到底想怎么样?”烦躁的情绪蹿升,他懊恼从她身上所见的反抗。 “我不要怎么样,我要自由——自由!”她悲哀地笑,嘲弄地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对一个正常人的意义?” 不等他回答,她哀哀叹口气,将脸埋入弓起的双膝中。 “算我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不要再一个人待在这里……算我求你…… 鲁宾逊流落孤岛,至少还有山有海环绕,有动物陪伴;可以狩猎可以游泳,没事在岛内探探险,等待远处可期的救援。她呢?四面是墙,送食物的人将食物一丢就走,永远不会和她搭上半句话,就像怕被她传染温疫似的。 唉,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 只要月龙肯放她出去,要她舌忝他的鞋跟都没问题,更别说还记啥恨。 “我会放你出去……只要你肯跟我回上海。”这是月龙低声下气的最极限。 “跟你回上海?”狐疑地抬起眼,她没好气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回上海?你以为换个地方折磨我,我就会比较甘之如饴?” “夏琳心!难道你真不明白——” “你要我明白什么?”拾起头,她恨恨的眼神,断了他未竟的话,“怎么不继续说?请原谅我脑袋太小,脑浆不足,脑神经不够发达,不能明白伟大的您,到底要我明白什么也猜不来!” 明白他为何抛弃一切公务,为她追到这里;明白他为何留在这里不返回上海,为她翻遍本地大街小巷!可恶,她这种态度,要他如何说得出口?!只是一个背叛者,她以为她能有此“殊荣”?可恶! 他最厌恶不讲理的女人!偏偏…… “哈,难道你要我明白,你会以这么没人性的方式处置我,是出自你的仁慈?”读着他的眼神,她讪讽:“你该不会想说你爱上了我,所以气我丢下你回来,于是千方百计寻我这市井小民报复,再来就原谅我,要我跟你回上海事荣华用富贵?” 愈说,她就愈不懂自己扯到哪儿去,愈发觉得可笑。 必太久,对一个人的思考逻辑是会有影响。难怪去当兵的阿兵哥,在当完两年兵之后,看起来都傻兮兮,退伍后要一阵子才能适应社会。 她怎么也想不到,无心的讪讽,正好一箭中的,刺中月龙的要害。 月龙透白的俊容霎时刷得更白,她的观察……未免太敏锐。 “怎么,难道我猜中了?”不怪他一脸难看,她自己都觉得这种猜臆可笑。 沉默须臾。他干脆承认:“是又如何?” “月亚柽,我不是傻了啊。”她多希望真是如此。可是,要她相信一个爱她的男人会如此对她?恋爱可使人盲目。但不会变成白痴,“你有什么报复的念头,我认了,不用拐弯抹角骗我的感情,这种报复太卑鄙,难道你一点都不自觉?” “信不信由你!”月龙生气了。 这女人真的不知好歹,难道还要他下跪道歉,为欺负她的事忏悔不成?得寸进尺,做她的大头梦!她对他没——应该没有那么重要。 “我不信。”她好肯定。 惟独这件事,她不会傻得相信。 “随你!”恼火扔下话,月龙转身离去。 “啊……”她想唤回他,但隔绝天堂地狱的门,在她眼前砰然关上。 来不及了。 ===== 月龙气极了,气到直接前往机场,打算直接飞回上海。 那女人——夏琳心的事,等他回到上海,仔细想清楚再说。 若不是手机在他登机前响起,他已上了飞机。 (柽,别上飞机。) 听见电话那头省略招呼,直接切入重点的温婉声音,月龙不禁佩服到忘了怒意问:“你未免太厉害了,连我正要上飞机都知道?” 梦龙的预知能力强,阙龙门的龙头老大和高层都知道。 若不是她派了人,正在他身后监视他,自然是她强烈的第六感发挥效用。 嘿,梦龙阻止他上飞机,该不会这架飞机会在半空中掉下来,即将在不久后成为空难新闻吧!似乎没有别的理由,让她阻止他上这架飞机,他不得不这么猜测。 (你佩服我?这倒教我意外。)远在加拿大的梦龙轻唤。还有一点点时间,月龙漫不经心,她陪他闲聊几句更无妨。 “佩服就佩服,你还花时间意外干吗。”月龙谈笑,反正他是不打算上这架飞机了。 (那我就让你更佩服吧!)梦龙踱起莲步,音质轻柔,不慌不忙继续说:(最近,你的红銮星骚动,这个你自己知不知道?) “知道。”听到这个,月龙脸色再度拉沉,懊叹:“一点都不有趣。” 那个女人让他的心情乱七八糟,烦死了。 (你现在叹气还太早了。) “什么意思?!”他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难道梦龙这通电话,为的是—— (够聪明,就赶快回去看看那令你叹气的人儿,不然……” 以后就没机会为她叹气了。 ===== 好吧,他是爱她,而且已爱得不可自拔。 所以当他发现关她的地方起了火警,现场成了一片刺鼻火花蔓延的火海后,他连考虑都不曾考虑,就义无反顾纵身火海中。 好热……半夜中,夏琳心因为异常的灼热感醒来。 发现门缝里窜人呛鼻的浓烟后,她的脑海只产生一个念头—一可怜的她,要被毁尸灭迹了,月龙竟然要烧死她。 噢,她还不想死,谁来救救她…… 慌忙中,她冲进厕所,将惟一的一条毛巾沾湿,再冲到大门口用毛巾堵住门缝,减少过多的浓烟窜进屋内。 她不晓得自己在干吗,若月龙有心要置她于死地,她这么做也改变不了什么;延长存活的时间,不过是延长自己死亡前的恐惧而已。 哦,好热……想必火势已是极大,气流才会闷热炙烫到这种地步。 要杀她,何必费这种工大?直接要了她的命,还比较仁慈……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墙壁的摇摆剥裂滋滋作响,她知道这幢老公寓快撑不住了。那条湿毛巾挡不了什么命运。 老天,她当真活不到三十,就得魂归燕西?实在不公平阿。 唉,除了偶尔骗骗人玩,欺负小动物,她从来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咳咳……她咬了咳,酸涩的双眼甚至呛出泪水来,趴在那张和她相依不知多少日,如今得一起烟消云散的大床边,她头晕心沉。 空气变得闷热稀薄,她的意识也朦胧起来,思绪不禁乱走飞腾……喔,尘归尘,土归土,大地之母啊…我就要回归你的怀抱了…… “夏琳心……琳心……” 呃?是不是有人在喊她?喔……她大概真的快蒙主宠召了……一片火海里哪来的人哪……八成是鬼了…… 什么东西倒了?墙壁……还是…… 第八章 上海华门 喔,人没死……不……是她没死?! 晃了晃仍昏眩的头,夏琳心睁眼看清四周。 怡人的风徐徐吹来,鸟儿瞅瞅鸣叫,清新的气流中飘着淡淡花草香,夹着午后暖暖的热度流泻一室…… 清楚感觉到房外的一切,习惯的感觉悄悄爬满她的感觉器官,身体是有点不舒服,她的精神却本能反射出愉快状态。 啊!自由的感觉。她好久没用感官体会这么新鲜的空气,这么愉悦的阳光。 可是……这里是阙龙“华门”。 熟悉的榉木天花板,自她离去后未曾变动过的装潢摆设。瞧,她看完后随意摆在床头柜的红楼梦,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原处休憩。 唉,她还是被带回来了,纵使她曾花费大把精神逃走。 “昏了两天,你倒是挺幸福的。” 突然响起的低沉嘲讽,让她猛然发现房里还有第二个人。 克服了身体的酸痛感,她掀开绣功精致的锦被从床上爬坐起来,莫名面对落座不远处,正一脸不善瞪着她的月桀。 他和月湟不同,向来很少和她交谈,惯于我行我素,高兴就和她说一句,不高兴就对她视若无睹。 但是,他从采用这种带着恨意和……埋怨的眼神看她。 也为她逃回去的事?她颤了颤,起了一身疙瘩。 调适好心情,她不甘示弱地反击:“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又让我活下来?” “杀你?!”月桀的黑眸聚起危险的火花。 “哼,别以为没得逞就可以否认,会失火,明明就是你们想置我于死地。”她不懂他们为何反悔救她,但那把火的确差点要了她的命,“你告诉你大哥,有想杀我的念头就不要反复不定,那么不干脆,简直像个优柔寡断的女人。” 她不是想死,只是死里逃生后气不过。 “你以为是柽放的火?”月桀的眼神愈见恐怖。 “就算不是他亲手点火,命令也是出自……他的口。”这种小事,当然不用月龙亲自动手,她不会笨得不知道。问题是……月桀的眼神好吓人。 丙然是有血亲的兄弟,瞪起人一个样,一副都很想亲手宰了她似的, 算她倒霉,才会和月家兄弟犯冲。 “你这不知是非的女人,我真的不知道柽他——”爱上你这种女人哪一点!月桀气得差点想掐死她。为了她,柽变成那个样,这该死不死的女人.还诬赖柽想杀她。 真情换来污蔑。柽要是知道她这么想,不痛心疾首而死才怪! “他怎么洋?”她无惧的声音里隐含挑衅。 “我诅咒女人!”要他看顾这种搞不清楚事实的文人,兔谈!月桀丢下厌恶的诅咒,俊挺僵直的身形往外,踏着忿忿不平的步伐离去。 反正没有第二次,她最好别妄想,能像上次一样轻易逃回去。 ===== 忙碌的人影,在华门的医疗室里来来去去。 充斥各种消毒水和药味,特别隔离的加护病房,惟一的一张病床上,正躺着昏迷的华门领导——月龙。 华门人永远也想不到,月龙会冲入火海救一个女人。 不用说,所有人都明白了夏琳心对月龙的意义。 当时的情况没人清楚,只知道最后,月龙和夏琳心是由跟随主子冲入火海的月影,以十分危急的方式带出大窟,硬生生从死神手中逃过一劫。 在青门急救后,由唐傲雨授权,华门人将头头接回上海诊治疗养。站在无菌的加护病房外,隔着玻璃远远打量,几个人的脸色都称不上美观。 “唉!”梦龙忽而轻叹。 “不是你的错。”隔着透明的玻璃观看月龙,玉龙拍拍梦龙的肩。 “我知道。”梦龙涩涩一笑,百般无奈,“若是我明知结果而间不吭声,将来柽会更恨我,只是……” 望向病床上全身是绷带,令人心疼的伙伴,她未言而明的叹息更深。 “只是,让柽那张美丽绝尘的脸毁成那样,还真是令人无法接受哪。”跟机来上海,确定月龙没事就要返回海岛的青龙,大叹可惜地接下梦龙的感慨。 月龙为了保护夏琳心,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自己反而烫成红烧鸡。 严格来说月龙身体烫伤的部分,大都是仅止表皮的一度烫伤,经过阙龙门医术精湛的医疗小组急救后,不会有大碍也不会留疤。 偏偏,那张男女都爱的俊俏脸蛋,不知道被什么烫了个大伤口。 月龙脸上的伤,和其他部位不同,属三度烧伤,循序渐进治疗,少说也要快一年才能修复到不见疤痕。 那么美的一张脸哪,想到它得挂着难看的丑疤一年,怎能不令知其原貌的人啼嘘感叹。 就算没人曾当着月龙面前说,其他八龙可是非常“喜爱”他那张俊美无瑕的脸。 玉龙和梦龙同时瞥向青龙,再交换一眼,第一次没人反驳他的话。 只因,这回青龙的话,大家都同意。 事实就是……令人无法接受哪! =====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夏琳心身上的轻微灼伤大多已痊愈。 和在海岛所接受的待遇不同,不但吃喝穿住都是最佳待遇,月惶还派了个女仆,随身打点她的需要。 在月华阁的范围内,她也可以自由活动。事实上,光是月华阁所占的面积作复古景观,就够人逛上数天不无聊,她自然不会像在海岛被关的日子那般受到禁锢感。 反常的,她却哪里都不去,大多时间都留在房里看书。 孟莲收抬着床铺,打量永远沉默、老是在发呆的女主人。 由她的角度望去,微卷的黑发蓬松落在夏琳心的双肩,右手漂亮的五指轻抵额头,明处几道浅浅的烫伤不损她的美丽,反而给她一种慵懒迷蒙的美感,感觉像是躺在主人怀里的波斯猫,天生该男人呵宠。 令她难以想象,这样的女子有好强倔强、不肯轻易妥协、三番两次与阙龙门为敌的勇气。 幸运也幸福的女人,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受神眷顾。 被女主人飘来的一瞥吓一跳,孟莲几乎是立即收回尴尬的审视。 “我很奇怪吗?”夏琳心托起香腮,不解地询问。 应该不是她多心,孟莲真的一天到晚打量她。 唉,她又不打算偷跑! “不……不会呀。”她是认为女主人奇怪,但总不能老实承认。 “那我脸上有东西?” 孟莲快速摇头,这话她很确定。 “那就是我脸上有疤,所以让你觉得看起来很丑啰?”其实她脸上的疤是擦伤造成,经过医疗,差不多快看不见了。 “不,你看起来很美的!”孟莲更确定这一点。 “那你就真的是在监视我了。”夏琳心有了结论,叹了口气。 “小姐……你……” “不用否认了,我知道你不是什么佣人,而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将膝上的书移至一旁,她拍拍裙褶从椅子上站起,从容走到窗边向外望。 佯装失忆的日子,华门人对她照顾有加,也没如此费心。 为什么要让她过这么好的日子,却又派人监视她?她实在不能懂。 “小姐,我———”目光随着女主人窈窕的身影移动,孟莲一时答不上话来。 或许更琳心不记得只交谈过一次的孟帧。但是为月湟得力下属的孟帧,正是她的哥哥;而她撇除女仆的身份,本来就是被派来看守夏琳心的监视者。 没有骄气,没有傲慢,也不会认为自己低人一等;纵使孟莲几乎不曾见她笑过,却依旧觉得她给人一股平易近人的温暖。 没有对突然住进月华阁的夏琳心有所质疑,她直接接受了她的存在。 老实说,老不是她害月龙受了那样的伤,孟莲会喜欢她的。 “你就告诉那些人吧,我不会再逃,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要他们尽避安心。”不针对无辜者,她的声音不带讽刺,纯粹实话实说。 食人俸禄者,为主尽其劳。不能怪孟莲老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孟莲的沉默,更让夏琳心确定自己的论断。 挣扎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第一次向盂莲探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亚……月龙他在忙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回上海?” 她认为月龙如果在上海,一定不会任她逍遥不管。而她也知道,月华阁是月龙的专属居处,如果他在华门,应该会出现在她面前。 被抓回上海一个多月,她始终未曾见到月龙的身影,不免觉得怪异。 盂莲讶异到极点,失口轻呼:“小姐,难道你不知道——” ===== 那场大火不是月龙命人放的,是因为老旧的瓦斯管走火引起的? 月龙奋不顾身冲人火场,为了救她而浑身灼伤? 一个多月来,他住在华门隔离的加护病房,在里头接受烧伤治疗? 天哪,谁来告诉她,这不可能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孟莲所陈述的若是事实,别说所有的阙龙人明白确定,她再傻也能知道。会和消防队员抢风采,硬是窜人火海当英勇大使的月龙,肯定肯定—— 是爱上她了。 可是,月龙——亚柽,怎么可能真的爱她? 面无表情听完孟莲的陈述,直到孟莲离去,她才勉强走到床边,无意识跌坐在床沿,她始终无法相信所听到的“最新消息”。 饼了一个多月,对所有人来说早是旧闻;但对第一次听到事实,解开心中迷惑的夏琳心来说,这件事的确是最新消息。 “骗你没好处。”盂莲拿走换洗衣物前,只是耸耸肩地下结论:“我可没有骗你喔!” 是啊,孟莲应该没理由骗她,骗她有何好处? 她想,应该没有。 ===== 华门玉笙居 孟莲偷偷告诉她、月龙身体转好,出了华门专属的医疗加护病房以后,便迁人玉笙居疗养不见外人。 她不否认她有些失望,想着他为什么不迁回月华阁? 他为她受伤的事,让她大受感动。她想照料他,为他打点身边一切。 月龙受的伤有多严重? 虽然经过一个月,能够离开隔离加护病房代表他已无大碍;她依旧想知道,无法压抑涨满胸口的担心。 她忍不住溜到玉笙居,想碰碰运气,着能不能见到月龙。 心跳加速悸动,瞬息难抑的激动充斥她的胸口。 扁从背影打量,她也能从熟悉的感觉知道,玉笙居大宅某落院宅,倚在窗棂、靠在躺椅上背对她的人是月龙。 从背影看来,他宽阔的肩呈松懈无警备状态,可能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悄悄地,她移动脚步,想往月龙所在的地方模去。 倏忽间,一条巨影截住了她的脚步。 “啊——”她掩嘴轻呼,睁大眼吓退一步。 无视她的惊吓,月影只冷声传述:“小姐,请你止步,主人不希望你靠近。” “……你家主人醒着?”既然醒着,为何看也不看她一眼? “是的,请小姐回月华阁吧。”月影点点头,态度不容拒绝。 “你家主人他……好一点没?”不管月影要赶人的意愿,她仓促追问。 顿了顿,月影才答:“已无大碍。” “那……我可不可以和他说说话?”她够低声下气了。 没有亲眼见到无事的月龙,她就无法安心。 眉宇间微皱了下,月影还是而无表情地拒绝:“小姐,主人无意和你交谈。” “求求你,再替我问问看好吗?” 她不死心。难道月龙已经讨厌她,不再对她有感觉?还是……他后悔救她了? 月影犹豫数秒,纵身消失。 再眨眼,她已见月影落身在月龙身前。 月龙的背影动了动,她屏息以待;没多久,月影又忽然回到她三步身前。 纵使不忍心,月影还是婉转说出结果:“主人说累了。” “哦……”她掩不住满脸的失望。 咬咬牙,瞥未曾转过半次头的月龙一眼,她颓丧转身,满含失落不解的情绪离去。为什么……为什么呢?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转身的刹那,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不知何时深陷情沼,爱他爱得好修。 ===== “柽,这样好吗?” 再度绕道华门探望月龙的玉龙,远见倩影离去,眼神转向躺椅上闭目休憩,佯装无动于衷的月龙,潇洒的俊容满是感叹。 “别说了,没什么好不好。”合上的唇几乎不动,月龙沙哑的声音已流泻一室,依旧未曾张开眼睛。 玉龙张口欲言,犹豫数秒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吞回肚里。 因为伤口还十分脆弱,不适合直接照射阳光,所以月龙背对窗口。 背光的柽,在晕黄光线投射下,使正对光的他无法清楚打量柽的脸色;可是他依旧能辨识柽脸上的伤口。 唉,无情的火舌,竟然在柽美丽的右脸烙上痕迹。 只是右侧脸庞,但那触目鲜明的伤疤太教人注目, 一片疤痕,无损月龙隐约给人的特别灵气,只是平添几分冷冷的幽异。但任何人,都不免觉得那道疤成了遗憾。 一年,大久了。 华门的医疗小组尽心尽力,决心要在最短期间修复月龙的右脸。 或许是察觉玉龙沉默太久,月龙张开眼,没来由地聊道:“整天睡睡躺躺,我真觉得自己像个老人,睡得也累。”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面对柽有意转开话题的态度,玉龙十分不解。 “在意什么?”月龙故意装傻。 “那个女人,你的脸。”环着胸,挑高下巴,玉龙不客气地直言。 从小到大,柽从未过于喜欢他那张人人赞叹的脸孔,别人夸一下还会隐隐不悦,像是刻意忽略自己美得与众不同的外貌。 不难让人感觉,月龙极想换张平凡的脸,不可能会介意脸上有没有伤痕。 月龙的脸色变暗,沉吟地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玉龙有心和他唱反调似的,挑高眉嘲讽:“脸上有伤就不见人,你什么时候学到女人的扭怩?真令人费解。” “你不会懂的!”月龙撇开眼,声音紧绷。“我是很难懂,你又不是亚季那自恋的家伙,怎么脸上有点伤就不见人?”那女人见不到他,但由他的所在位置,却是将她失望受伤的表情落人眼底。 可怜。 若是柽不爱她,玉龙压根儿不会觉得她可怜或者同情她。 但她得到柽的爱,那就另当别论了。 月龙转回眼,猛然瞪向玉龙辩解:“不是我扭怩,都怪那女人——” 怎么说哪样?可恶! “那女人怎样?怎么不说了?”不满意他没把话说清楚就停顿,尽是喉结在那抽动,玉龙皱了眉追问。 “她该死!”他没好气地下结语。 “哦,原来她该死?”带着不怀好意的眸光溜转,玉龙背过身耸耸肩,“既然你觉得她该死,那就没道理让她苟活于世。” “上官亚瑾!”月龙几乎是低咆。 “干吗呀?喊我全名,又不会让我觉得比较亲切。”基本上,月龙和青龙在个性上,有某部分极为相似,纵然他们可能不会承认。 玉龙差点没破功,让声音泄漏笑意,只能拼命压抑。 “不用扯远,你别给我装傻!”经过那场大火,谁都知道他对那女人的感情,月龙不相信玉龙会迟钝到独漏这项消息。 若是谁敢要她的命,月龙绝不会放过他! 消化完笑意,玉龙才转身,盯着月龙的脸啧啧道:“面目狰狞,真想不到有一天,我可以把这形容词用在你身上。” “我的脸现在有多丑,不劳你告诉我。”气焰大消,月龙仿佛再度受创。 “你想到哪儿去?”大感失笑,玉龙直直走到他的面前,说出百分之百肯定的实话:“从你的脸受伤到现在,我从不觉得它丑过,相信谁都认同;是你刚才为那女人激动的样子,才让我觉得有种想杀人似的狰狞。” 话欠三思,他不想看到月龙出现刚才那表情的。这家伙受创的表情,教他怎么忍受?歉意让玉龙可难过了。 唉,实在令人费解哪! 柽这家伙,到底为什么坚持不见她?明明想她想得要命,却硬是假装一脸不在乎,简直是无聊自虐。算了,他高兴,就由他去。 难得,玉龙叹了口大气。 第九章 夏琳心不断尝试,但月龙始终不肯面对她。 “不屈不挠的美女又来了。”像是幸灾乐祸的口吻,玉龙瞥见接近的人后,跷着二郎腿说着月龙大感不顺耳的风凉话。 不期然,她和月影讨价还价的声音,再度飘进玉笙居两人的耳里。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伤如何,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和他亲口说说话?”她哀哀乞求,放大音量,就是要让月龙能听到她说的话。 只要几句也好,她好想和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 “孟莲在做什么,连一个人都顾不好!”月龙闷闷诅咒,决心不见她的心意再次动摇。 “我说孟莲是故意的,你信不信?”没人能理解柽的思维,只知柽为了救她毁了脸,就该要她付出所有的心和爱作为报偿。 “愚蠢!”月龙轻啐,恼于不能阻止下属的擅作主张。 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是愚忠。”阙龙人的忠,向来毋庸置疑。 “管你怎么形容。”月龙烦躁.听着她和月影的讨价还价,不耐地问:“说说看,你有没有办法,让她暂时不来烦我?” 顶多,只要一年。 “哦,你要我和你狼狈为奸欺负她?”俊眸微闪,玉龙的精神陡他一振。 说到欺负人,而且是可以欺负月龙的人,要他控制好过于兴奋的情绪显得有点困难。 见他摩拳擦掌的样子,简直像要面对什么有趣的挑战似的。 “不是欺负,是要她知难而退。”看见玉龙的神情,月龙怎能下把话说清楚。 “知难而退就够了?”那多没意思。玉龙大感失望。 “没错。”能欺负她的人,只有他自己。 “好吧,那你转个方向,不用让她看见整张脸,只要左脸就行、”没有解释理由,玉龙走到另一侧,将手搭在月龙后头的窗台上,以令人费解的笑意俯视坐着的月龙。 考虑了会,月龙随即侧过头,正好让外头的人能看见,他依旧无尘美丽的左脸。 他的移动,吸引了夏琳心的注意,自然让惊喜的她直直望来。 要不是有月影的挡驾,她早冲到月龙面前。 眼见机不可失,玉龙捧住月龙的脸,毫不考虑地将唇覆上。能想见……锗愕的,当然不只夏琳心,还包括月龙和两人的影。 影子,向来是无声无息。 夏琳心一清二楚地看见,那两张俊美的脸孔慢慢靠近,十分浪漫地吻上了。 老天,她看到什么?! 月龙全身僵直,但没有推开玉龙的身体。要是玉龙敢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他肯定会将多年情谊付诸东水流,要他好看。 生平第一次,夏琳心感到元法消化的手足无措。 慌乱转过身,她不想再看到眼前这幕——可怕画面。 没有再和月影说话,在树影间,她跌跌撞撞往月华阁跑去。 ===== 耳朵灵敏的两人,光听声音也知道她已远离。“瞧,走了”没有多眷恋月龙的唇,玉龙正了身子,笑着邀功,“要她死心,这方法不错吧!简单干脆又有成效。”眷恋,会被打死的。 表情无动于衷的月龙,望着玉龙向来潇洒的俊容,声音紧绷:“瑾,这就是你惟一能想出来的方法?” 不知为何,他有股想宰人的冲动。 瑾让她打退堂鼓,却也许她产生极大的“误会”。 懊死的瑾!铁定是故意的! “别婆婆妈妈的,这又不是你的初吻。”若是就赚翻了;但肯定不是。柽这小子从小美到大,被女人妒得要死,不代表他不近公色哩。 玉龙摆摆手,急速走出月龙所在的空间——溜之大吉。 炳,跑这趟上海真是赚到了,回去得记得打几通电话,得去说给其他人听。 包准被羡慕死了。 ===== 还好盂莲身手不错,被错身而过的夏琳心信手推开,才没落跌得狗吃屎的下场。错愕中,她只见脸色苍白的女主人,脸朝下,直接扑倒在床被上。 夏家小姐——见鬼了? 那个鬼该不会是……不会吧,琳心是这么肤浅的人吗?若是她如此肤浅,岂不是会让头头伤透心,那还得了。 也许,关于头头的脸,她应该先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小姐,你怎么了?”孟莲凑上前探问。 不知过多久,夏琳心只从被里闷声道:“别……别理我。”她的心情好乱,无法思考,暂时不想面对他人的疑惑关心。 亚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不见她?喔,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他竟然是——哦,竟然是同性恋?!像他那么美的男人,就该是同性恋吗?既然他是,那他为什么会和她……老天,难不成他是双性恋?! 可是,就算他是双性恋者,也没有必要将她排拒在外啊,难道是那个人吃醋,要他只能选择一个 不,不要她不要想了,头好痛…… “小姐?”孟莲哪可能这样就不理她。 “我求你,让我静静。”依旧没抬脸,她只是乞求。 这次,孟莲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不禁讶异。没道理啊,就算她被吓到,也不至于被吓哭才对,难道头头他——一 闹别扭,用话去刺伤琳心?唉。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吱——喀哒!一道俊瘦的黑影拉长在月空里,正悄悄推开一扇釉色木门,在一般人该酣睡的时刻里,潜入某人沉睡的香闺。 采花大盗?不是啦,他只是担心所爱,最后还是输给自己的月龙。 日渐消瘦,面容枯槁,元气萎靡?两个多月以来,天天听着这类的报告,教他怎么还沉得住气,趁着夜深,他屏着轻微的气息来了。 就如同当初,她想确定他安好的心,听到她情况不佳,他也想亲眼证实她是否无恙。 医生检查不出她有病,报告一切正常,不代表就能安月龙的心。 “哇——”没睡沉的夏琳心,张眼被突现的阴影吓得惊叫, 呈恐怖级,她这声惊叱足以吓退五神六鬼。 没想到会惊醒她,月龙敏捷地转身,怀疑她会吓成这样,是不是看到他的脸。一想到这里,他着急要离去的脚步更匆促。 “亚柽?”神志稍清醒,发现那是她熟悉的背影,她不敢相信地低唤,慌乱中不忘阻止他离去,“等等,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她急忙想下床。 “别过来!”月龙停下脚步,冷声喝止她移动。 僵在床上,掩饰住受伤的感觉,她才挤出声音道:“好,我不过去,你也别走好吗?我有话问你。”他就那么讨厌她的接近? 月龙沉默,始终未曾转过身。 “我想知道,你对我有何打算?”当他的沉默是同意,她接着开口。 “对你的打算?”想都不用想,当然是留在身边一辈子。 “没错。”她肯定加重声,忽而轻叹:“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打算,不打算杀我,不打算折磨我,请你高抬贵手让我回去好吗?别让我像是被帝王判人冷宫的宾妃,将我冷落在这月华阁,” “我有我的打算,你别再提这件事。”她看不到,他的眉心却早已纠结。 她以为有多少女人,想代替她住进这里?!竟将后居喻为冷宫。 “你有你的打算?”她的肝火逐渐上升,音量也提高,“将我冷置了三个多月,不闻不问不理不管,连折腾都懒,这就是你对我的打算?!” “难道你希望我折磨你?”身形微僵,他的语气里透着无法置信。 若真能不闻不问,此刻的他在做什么?蠢女! “你当我有病?”对天翻了个白眼,她不相信他会如此迟钝,“谁希望你折磨我了,我是要你‘正视’我的存在,不是把我像小白一样丢在这,以为有人三餐喂食就该满足,让我觉得自己活着,像可有可无的废物!” 相信吗?她竟然是和那只小笨狗相依为命。 “我对你的打算不是这样,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她以为他就好过?也不想想,他是因为谁才这样压抑自己的感情。 他也想碰碰她,感觉她的体温,感觉她的存在哪!因为她,他才忍耐,看她现在说啥鬼话?! “少来了,你别再敷衍我!”她不想说,却非得说不可,“是不是要等到你的爱人同志首肯,你能享齐人之福时,你才考虑对我的打算?” “你……误会了。”都怪该死的瑾。 “我误会”哈哈,我不是三岁小孩,不能用糖骗的。”凄凉笑着,想到那令她无法成眠的画面,她难以不心碎,忽然间怒斥:“你知道吗?同性恋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你是同性恋还欺骗我的感情!” “我欺骗你的感情?!” “还想否认?敢做不敢当,你真的令人可耻!”她恶讽嘲弄。 一次也好,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转身看她一眼?难道他不明白,这样有多伤人?他竟然连一眼都不屑看她哪……只因她的感情轻微渺小,面对他高高在上,不容人冒犯质询的神圣情爱,她就得认命,就只能等待他偶然兴起,施舍她一点情爱? 不,她不! 对他而言,感情也许无需讲究公平。 但,她也不想当摇尾乞怜,央求感情的笨女人。 “你——”固执的女人!月龙怒火中烧,差点气得转过身瞪她,想发标的情绪却突然卡在喉头,转缓而问:“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有感情?” “有没有是我的事!”感情居于劣势已经够可怜,何必再将自己打人深渊。 打死她,她都不会在此时承认。 吧吗承认,好给他当笑话听?才不,那多愚蠢。 数度犹豫,月龙留下一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最好能记住这一点。”’ 目前,他只能做这种程度的表白。 ===== 她傻了,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事就是他的事,是不是代表他祝她为“所有物”,不容他人侵犯掠夺?! 这算什么?代表他真的对她有感情?代表他对她负责的心意” 可笑,真的可笑。 只要不与阙龙门,不与他月龙扯上关系,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谁会来侵扰平凡渺小的她啊! 因为和他扛上关系,她该是平静的生活变得如此复杂,她该无绪无波的心湖被搅乱了一池春水,弄拧了自我。 懊死,都是他害的! “月亚柽!我不会记住任何事,我只知道你莫名其妙!难道你以为只要供我好吃好睡好住,我就会过得快乐?如果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何必将我拘留在上海?找不懂,我真的不懂啊!我在上海还是海岛,对你来说,明明就没有任何差别不是吗?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我走!为什么!” 她冲出了房门,掉着眼泪,对他的背影大喊。 面对他的无情冷漠,她想念亲情的温暖,想念朋友间你来我往的默契交流。 她想念家乡,真的好想回去。 月龙的心被深深揪紧了,刹那间差点不顾一切回头。 “别闹了,去睡吧,我迟早会让你了解一切。”天晓得,若放得下,他何需一再压抑自己的感情逃避她? 看都不想看她一服?!背对她的月龙,几乎有转头掐毁死她的冲动,她不知道,不代表他就真的置她于不顾,无视她的存在呀。 “呵,你以为我今晚还能成眠?”她凄冷地笑,疑问只换来他再度沉默。 夜里的冷风,透人她贴在单薄的衣着上的皮肤,令她瑟缩发冷。 身体冷,她可以加件衣服。 心呢?月龙恐怕不明白,他始终不屑一顾的态度,让她此刻的心冷到何种程度。漫漫长夜何以为继?他走,徒留她心寒一夜哪。 “你有权无视我的存在,你可以蔑视我可笑的感情;但你给我听清楚,如果你现在不回头看我一眼,我会恨你,恨到地狱都恨你!” 她爆发了,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态度。 月龙猛然转头了,在皎洁的月光下,俊容布满令人恐惧的阴霾。 龙现身了,带着地狱所生的青焰之火。 他等着,亦得到他预期的反应,隐藏在无表清底下的心,就这么被狠狠抽了一鞭——夏琳心错愕得张口结舌,恍惚间跌坐在门槛上,手扶着门却无力站起。 她看见了,清楚看见他的黑眸。他的脸…… 夜露微凉,池蛙低鸣,冷冷的风呼啸着,无情的时间却在两人间凝结。 寒意,她打心灵最深处起颤。 那……那是什么玩意?丑陋纠结、像风干橘皮般凸起不平的疤,竟然像恶魔的毒液占据月龙原本美丽无瑕的右脸,清晰吓人。 难道——那是他在那场火海里,为救她所造成的伤?! 怎么会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这么说,他是在意脸上的疤,怕吓着她所以不肯面对她? 老天,她还以为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谁知、谁知…… 不难看出,他的脸有接受治疗美容,三个多月前,刚受伤时伤口恐怕更严重。 他爱她,她心疼地从他黑眸里读了出来。 想到自己对他说过的话,她自责又心痛,心底有满满的歉意。偏偏受震过剧,她只能愣愣盯着他的脸,道歉挤不出口,双脚也虚软得站不起来。 那么美的脸却……都是她害的! 她知道自己必须开口,必须说些什么,声带却选了最糟的时机罢工。 天知道,她好想抹掉他眼中为了保护自己所产生的嘲弄。 她来不及开口,只见月龙嘴角挂着令她心痛的冷笑,无情中转身离去。他受到伤害了,她知道。 老天,她真的知道。 为什么自己就是出不了声喊他,为什么无用的双脚,就是无法从虚软中振作起来,好让她能追上他解释?喔,她恨自己! 无声的呐喊,如雷响遍她心底,她就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睁睁,她颓然看着月龙一如来时,消失在无声的夜里。 ===== “该死,那白痴女人在做什么?”月桀在暗处低咒。 月龙转身后的神情,躲在不远处偷偷打量的月桀和月湟一眼收尽,两颗心同时被刺激得缩紧。他们没见过月龙曾几何时,有过如此受创的表情。 可叹,那罪魁祸首没见到,永远不会懂她的反应多伤人! “既是白痴女人,自然是做很白痴的事。”月湟不疾不徐地接口,引来月桀一记白眼,才认真些道:“其实你我都知道,她的反应很正常,不过是被吓到,无法接受柽的脸会毁成那样而已。” 认识月龙的人,大概都只能接受,他俊美无俦的脸自然老化,而不是突生变化。 “哼!”让柽受到伤害的人,根本无情可饶。 “别哼了,还是看看怎么化解他们之间的僵局吧!”月湟叹口气,就事论事。 那女人慌乱的眼神看来,不像太在意柽脸上的伤,恐怕只是一时出不了声,受惊过度还没复原罢了。 唉,可怜哟。只有他看得出来。 “让她自生自灭好了,没用的女人!”又不是看见怪兽,竟然可以吓成那样。 见过月龙受伤时期最严重的情况,三个多月来日日相对,月龙有伤的脸亦慢慢转好,月桀和月湟早习惯到完全不去在意,甚至可以无视。只有初见的人,才会被吓得在意那丑陋的疤。 “没用的女人极有可能是咱们跑不了的大嫂。”月湟含笑提醒. 核对那女人的在意,不用他提醒,桀也该清楚。 侮辱月龙妻,其罪可诛耶! 月桀咬了咬牙,也只能不甘地冷哼一句:“还不是!” “还不是,只代表她有极大的机率是。”眸子问了闪,月湟忽然凑近月桀耳边,细声鼓吹:“不然,你趁她还不是,想办法除掉她,你就不会有个无用的大嫂了。” “湟,我和你有深仇大恨?”冷睇兄弟,月桀眯眼陷入深思。 “有吗?”月湟万般不解地耸肩,无辜地问:“咱们啥时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我实在想不到任何一条,不如你说来听听啰。” “若不是你盼我早死,你会鼓动我去要那女人的命?”月桀冷冷瞪着月湟。 还不是和即将是同义,要了那女人的命,他也不用活了。 “好歹也是亲手足,我怎么可能盼你早死,你这话很冤枉人哪。”月湟很努力喊冤,推卸责仟,“我是听你的语气愤慨,很为柽不值,怎么会爱上那种无用无情的女人,才提个建议给你听,可没有任何意思。” “哼,你还记得柽‘爱上’那女人?”还说不是想害他。 他就不相信,湟会比他喜欢那女人多少,分明是想借他人之手除己怨,贼子。 “啊,夜深了。” “然后呢?”又想转移话题,蠢招。 “嘿嘿,柽都走掉大半天了,我们于吗杵在这儿吹夜风,聊得像两个傻子?”要聊天,至少该回屋里。 相对两无言,郁卒,月桀难以不有同感。 冷夜,两个傻子对话。 第十章 时间像不回头的浪子,匆促不流恋地向前推进。 三个月过去,夏琳心忽然定了下来,很安分地待在月华阁。 不吵不闹她一次也没说过想回去。 在孟莲的观线内,她可以逛月华阁的任何一个角落。不再自我虐待,她乖乖地吃,乖乖地睡,还常常到处走走动动。 没有人禁止,她可以常常打电话回去,只是放弃了演员的身份。 羽剧团推出的(红楼梦》,在海岛热热闹闹上演,逸恒主挑贾宝玉,雷羽饰演憨直的刘姥姥,柯平代地演了林黛玉……此剧再度获得满堂彩。 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 她的精神很好,好到华门人有些不满。 只因,她也没有再问起过月龙。 三个月,够她逛遍月华阁的每一个角落。月华阁有个特色,有许多独一花种的院落。 牡丹国,百合国,梅园,菊园……依孟莲的观察所得,她似乎对百合国情有独钟,常常一待就可以待一整天。 她在园里都做什么?看书、赏花、赏鸟、午憩,吹吹风。 日子是写意的,轻松无忧,只是有些旁人难懂的叹息和微微失落。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特别喜欢百台园,只有她自己明白,那是因为在这百合园里有她和亚柽的美好回忆,就像第一个能感受彼此心跳的拥抱…… 只因说他爱这个百台园,所以这片乳雪百合所栖之地,也成了她的最爱。 对月龙来说,这里有母亲的回忆;对她而言,这里有她和月龙的回忆。 今天与以往不同,她刚踏进这片百合园入口,就已无法再举步前进。 月龙先她一步来了。 “亚柽……”她的眸里蹿人久未出现的光彩,怕是不实的幻想。 听见声音,月龙缓缓回头。 顿了口气,他直接问:“你为什么一天到晚以泪洗面?” “我?我没有一天到晚以泪……”就像反驳她的话似的,不客气的泪水夺眶,像断线珍珠般一颗颗滴落。 眼泪,是出自想念,他不会明白。 他的睑好多了,剩下粉红色的疤,再过几个月就会看不到痕迹了吧。 好快,也好慢。自那场火灾后,已过了大半年。 不过,她还以为他会直到脸上的疤痕全消,才会肯再度面对她。是谁告诉他,她整日以泪洗面?盂莲吗? 啊,难道他会提前见她,是因为——一 “还说没有。”月龙想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犹豫后还是立于原地,月兑口说出违心之论:“别再哭了,你哭起来实在丑得要命,碍人观瞻。” 她的泪让他心疼啊,想着听到的情况,疼到他数夜辗转反侧。 “碍人观瞻是我的事,你可以选择眼不见为净。”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豁然开朗;还有心情和他斗嘴。 谁教他要藏不住爱她的心思呢,是他不好。给了她逗龙玩的勇气。 月龙皱了皱眉,也发现她的态度就像没看见,他脸上明明还有很清楚的丑疤。 她……不在意了吗? ===== “妈的!”月桀低咒。那女人掉什么泪,该不会又被校的脸吓哭吧? “喂喂。”侧脸瞧着月桀,月湟闲扯道:“不要动不动说脏话好不好?你让我觉得你气质愈来愈差,快不够格当我兄弟了。” 那女人是太感动了,又不是再次受惊,桀有没有看清楚啊。 “我只说‘妈’和‘的’,哪个字脏?”月桀没好气地瞪眼反驳不悦地道:“少装儒者学士,和你做兄弟,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气质。” 都怪不远处那该好不好的一对,害他老是忍不住想诅咒。 “你玩拆字啊,中国字分开和一起用,涵义本来就会不同,这个你还想赖。”月湟挑挑眉,闲情逸致高昂,“生为兄弟呢,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但要为自个儿的行为举止负责仟哪。你自己气质不好,不代表这兄弟跟你一样不好喔。” “废话说完没?”他怀疑自己怎有如此耐性,能听完湟的一串废话。 “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算你聪明。”不满意,但可接受。 “不聪明,怎么当你兄弟?”月湟还说得很得意,心思一转,突然说:“说真格的,你看柽若是知道我们拐他,会不会采取报复手段?” 是再也看不下去,他们才会出此下策,拐柽说她最近又发神经整天哭啰。 “一切圆满,柽就会感谢我们的鸡婆;不圆满,我们就自己走着瞧。”月桀的心情还没转好,回答也酷。 得为那女人费心,是他感到最怄的事。 偏偏,月家老大对她情有独钟,他们这些做弟弟的也只能认了。 撮合,撮合,搓搓搓…… ===== “你不介意脸上的伤了吗?”夏琳心问得很自然,完全没有恶意。亚柽能来见她,应该是突破心防障碍了是不?她期待是如此,等待好难熬。数日子过日子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所以她不数不问,等着他突破她不解的心防面对她;或许过得有些茫无头绪,至少不那么辛苦。 不辛苦?唉,也不是真如此…… 月龙怔愣了一下,这不是——他怕她在意的事?! 她在反讽? “你怎么了?”她想接近他,却见他猛然退一大步,当场僵在原地。 他还是排拒她的靠近! 一股躁郁冲上心头,心头数月来的阴影清楚浮现,令他难以细思即月兑口:“如果你觉得我五,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同情心。” “什么?!” “再掩饰就过于做作了。”令人诅咒。 “我没……没有在掩饰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难道他还以为她在意他脸上的伤,在意他不那么完美?喔,老天。 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在意他的外表,岂不是肤浅透了。 在他心中,她就是那么肤浅的人”他竟然如此坚持对她的看法。 “没有就别结巴。”他嘲讽,认定她心虚。 “你想的事,能不能直接说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怀疑我。判我死罪,也该让我知道杀无赦的罪名。”她被冤枉得好心痛。 他到底是爱她不爱?有时她真的怀疑。 种种迹象显示,他是爱她的,爱到不容人评判她不好。他的伤,对她的好以及许多她也不懂的误会,让华门人和月家兄弟对她极为不谅解。 就因为他明白的爱意,所以连月家兄弟在内,华门人都对她尊重有礼,不曾对她使过一个厌恶的眼神,就连月桀顶多也是不接近她而已。 他是爱她的,包括那次和玉龙的接吻画面,都是为了让她死心接近所做。 孟莲和她成了朋友,所以她知道了这一切。 唉!他就像住在月顶云端那傲视几间的龙,给她龙城里最好的一切,却鄙睨红尘不肯让她靠近。 因为他的骄傲,因为他的自尊,那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仰望月顶,叹息不足以形容她心底的沉闷哪。 唉,他离她好远。等,她等了又等,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我相信我所看所听,你明明觉得我现在面目狰狞,何必强压下厌恶的感觉。”这些话再度刺痛他的心,他却不管自己心有多痛,狠狠自我践踏。 “如果我说我是强压厌恶,你在伤痕完全消失之前,就不会再肯见我?”她有种感觉,又有漫长的数月将来临。 见鬼的伤,她哪可能在意!他为什么就是不懂?就算他的疤永远存在无法抹去,她也会因为那是他爱她的证明而崇拜感激,永远不会觉得它丑陋。 她在意的是——在他受伤期间,她不能照顾他,不能待在他的身边,他却完全在意另外一回事。 如果她真如他所想的肤浅,她不懂他爱她的理由。那样的她根本不值得他爱,为她奋不顾身闯入火海,将她的小命从阎王那硬要回来。 所有的人,大概都因他的坚持这么想,难怪她被人暗地里咒到地狱去了。 敝他不是,不怪他也很问哪。 月龙沉默,不用言明已给她回答。 “月亚柽——”她几乎气结,“如果有一天,你老了,丑了,皮肤爬满皱纹,你是不是要躲我余生!”可恶,他一次翻身的机会也不给她!她愈想愈气,“算了,你爱当你的藏镜人就当吧,枉我白痴等你数月想通!” 她气得掉头就跑。 ===== 加拿大梦门 “温哥华潮湿有雨,多伦多阴天,孟加拉天晴有阳,新加坡气候温和,海岛晴时多云偶阵雨,上海雨过天晴,西北风过境后呈现现怡人气候……” “你要报气象,是不是跑错地方?”梦龙侧头,睨望近来常跑梦门的玉龙。 劫数将不远矣,她不保证玉龙还能逍遥自在多久。 “你太不知足啰!”拉直手臂伸伸懒腰,玉龙给她一记性感的笑容,“由我这么悦耳动听的嗓音,为你无条件播报气象,你有何好不满?” “我有说出我的不满吗?”她打太极拳,推得一干二净。 似是而非的话里,调侃一清二楚。 “哦,你的意思是,没说出来却真的嫌我吵?” “这我可没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答案由君选。”将新鲜的雪百合插好在花瓶里,她改往别的方向继续移动,“喝茶喝得有点腻了,是不是改喝咖啡好呢?可是咖啡对皮肤不好,喝多有可能致癌,造成黑斑……” “拜托,你别像个正常的女人碎碎念,会让我头晕。”玉龙突然抗议。 梦龙转身轻笑反驳:“我是个正常的女人呀!” 偶尔她让自己当个正常的女人,其他八龙就受不了。大男人主义作祟,若是把她当成正常的女人,他们恐怕就无法机她为同伴。挺有趣的。 “你是个与众不同的正常女人,所以你没有碎碎念的权利。”他义正词严地纠正。 要是她变得爱“杂念”,他以后铁定减少上梦门的机率。 “法律人权何时由你定,怎么没来个人通知我这大消息?”好玩。 “那是梦门消息网不够灵通,你自己该检讨。”玉龙反将她一军。 就记忆所及,这女人自幼以来虽属“弱势团体”,就是孤军一只也不为过;在九龙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间却鲜少吃亏,真令人不平。“是,该检讨检讨,小女子铭记在心。”她开始泡茶,让人一点也不觉得她有检讨自身的打算。茶香飘浮四散,她继续说话:“听说你去了上海好几趟,柽的情况如何?” “他那张美美的脸,差不多已经还原百分之七十,恢复得还算不错吧!”他想了想,那是上个月的事,现在应该复原得更理想。华门的医疗小组,是否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就看他们是否能够将月龙那美丽无瑕的俊脸还原百分之百啰。 月龙关心,外人可是更在意。 “谁问你他的伤好多少了。”兀自茗茶,她端着茶杯摇头,朝阳台外走去。 算了,懒得再问,反正一切在她预料之内。 ===== 经过一天,夏琳心的气消了,却依旧郁闷。 她懊恼自己浪费机会在和月龙赌气上头。明知他介意,她就该退一步,而不是和他硬碰硬。 毕竟,他脸上的伤是为她烙印的呀。 内疚整夜,她在天未亮就起身,呆坐床头反省。 唉,她的个性何时变得如此倔强,拿不起放不下?这一点都不像她,难道谈了恋爱的人就是这样,人心难解,感情事更是浮啊恍恍。 “砰、砰砰! 突兀粗鲁的敲门声,敲醒了她的果想,打乱她的沉思。 “谁……谁?”大清早,会是谁呢?盂差不会那么早,就算来也不会那样敲门。 “我!”百分百独断的口吻,不管人家听不听得出来他是谁。 “月、月桀?”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她赶紧上前开门。 其实她没锁门的习惯,月桀没有直接间人,只是尊重她的个人隐私而已。 谁敢乱闯?有权利直接间人的,似乎也只有一个人。“柽要给你的。”月桀一看到她的脸,就将手中的东西直接塞给她。他很闷,这种邮差工作应该叫湟来做的。 罢了,责任已了。 “亚柽给我的?”她垂下眼,愣愣望着手中的东西。 落在她手中的,是一块美丽却不炫目,浅绿中透着圆润光泽的龙形王佩。她记得这块玉佩一直挂在亚柽胸前。几乎不曾见他取下。 月桀态度不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早学会不在意。 “嗯。”敷衍一句,月桀打算就此间人。 “月桀,等等——”她匆忙唤住他。 极不愿,月桀还是再度回头问:“有事?” “亚柽他……”好凶的眼神哪,月桀真的讨厌她呢。 “百合国。” 丢下三个字,月桀即跨着大步离去。 ===== 绮丽的清晨,百合花美丽如昔,沾惹朝露更显一番娇媚。 夏琳心小心谨慎,亦步亦趋跟在月龙身后。 她来找他,他说有话要告诉她,却一直往前走,她自然只能小心地跟在后头。她暗暗警告自己,今天不能再把气氛弄僵了。 “我——” “亚——”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令月龙带些讶异地转身。 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他脸上的伤;可是,她依旧不觉得那伤疤碍眼。她知道他在让步,就不知道他会让多少。 “你先说。”月龙十分君子。 “不,你说吧,我只是想问,你要和我说什么?”她有些不安。回复自我后,难得和他如此平心静气交谈,令她有些不习惯。此刻,他深幽的黑眸里,藏着她无法看透的情绪,教她心跳莫名加速。 “我在意你在意我脸上的伤疤。”他突然道。 不把话说清楚,他想她会气很久,而他不希望她如此虐待自己。 想了一夜.他决定向她剖白心事。 “我何时说我在意你的伤疤?”她有些无奈。 真是冤枉人,除了感动内疚外,她连想都没想过该介意那疤痕。 “你在意的,因为你说你最爱的就是我的脸!”他像孩子般执拗地开口。他不在意为救她而毁了外貌,但他就是无法不介意她介意的事。 靶情路上,没有人是绝对的自信,纵使是贵为九龙之一的月龙。 许多感觉、害怕可以伪装隐藏,却骗不了自己。 害怕的事就是会害怕,担心的事就是会担心,只因它在心底不断浮现,打击人类对自己的自信。 反驳别人,如何反驳自己?人是种矛盾的动物,最信任自己,也最不信, “我最爱你的脸?”不代表只爱吧?傻傻地,她甚至带着怪异不信的眼神看他,在脑中消化理解他的话。 慢慢地,想起过去回答过他的话,她不禁讶然失笑。 折磨彼此这么久,就为他这荒谬的理由?不为受创的自傲,不为伤疤所带来的自卑,只为他认定——她只爱他的脸。 因为肯定她介意,所以他介意。老天,谁来捅她一刀算了! 她怎么会爱上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唉。 “别想否认,那时你根本没有失忆,说的话绝对是出自真心肺腑。”教他如何否认,最初,她就是喜欢他的外貌,所以才会没头没脑搭讪他不是吗? 他不要她的同情,不愿面对她的内疚施舍,所以必须靠时间疗伤。 她,不会懂他的执着。“我问你,上海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吗?”她忍无可忍,赌气道:“好!你说我介意你不完美,在意你脸上有伤有疤,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哈!我干脆也毁了自己的脸,正好乌鸦配骆驼,这样你就不用怕我在意了吧!” 火大了,不等他回答,她再度气呼呼转身跑开。 周龙只愣半秒,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追上她,满是恼火扯住她的手臂。 “不准你伤害自己!”他低吼,差点咆哮。 “为什么不准?像我这种肤浅义渺小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在意!还是你也只爱我的脸,毁了我的脸,我就下值得你爱?”她抬眼,很凶地回瞪。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哪里知道他自以为是的指控,造成她多少痛苦冤枉,害她白白浪费数月伤心。 “我——”他无语可对,只见她在狂怒中泪水扑籁而下。从她清澈的瞳底,他第一次明白,她根本不在意他脸上的伤、有多渴望和他相知相守。 因为她爱他。 她向来倔强,所以让他更明白,她的渴望出自真心。 “我我我!你只会想你自己,根本没想过我的感受……”泪水淹没了她气得涨红的脸,她依旧指控:“是呀,我肤浅,我自私,我只爱你的脸,我想我就是这么没水准的女人,正好配你这只莫名其妙的月下龙!” 看她气得双颊红艳,赌气执着,月龙在莫名中轻笑出声。 是啊!正好配他。 谁知道呢?他真的爱她这分倔强,而不是那伪装出来的楚楚可怜。他会的,他会补偿她这些日子的寂寞不甘,用一辈子。 雨过天晴,真好。 “笑什么!”可恶,她哭得稀里哗啦,他竟然笑得那么高兴。 可是……他的笑温暖了她的心。唉,她真没用。 生气应该贯彻始终才对!不然,他不会明白她有多气多懊恼。 伸手一拉,她不得拒绝地跌入月龙怀里。将她深深拥在怀中,惹得她脸红心跳受宠若惊、讶异得不知如何是好后,他只是带着笑意,赖在她耳边亲呢呢哺:“笑我……爱上一个可爱、有个性的好老婆。” 一本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