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情玲珑》 楔子 凉风飒飒、绿荫蔽天,蝉鸣轻和,好一副怡然的山景风光……但是在这画面中,最碍眼的莫过于在山巅上的这两个男人了。 沉默片刻,猛然的…… “混蛋!你根本是故意和我作对的。”男人的怒吼声,惊飞了树梢上的休息的鸟儿,狂怒的火气蔓延出来,搞坏了这山间凉夏的悠然景致。 出声的这个男人,年纪大约近六十岁,穿着讲究、仪表堂堂,一股浑然而成的威严气质,让人印象深刻;看得出来,他是那种惯于下命令的人。 大吼完,他正努力的调匀呼吸,努力的想平抑下自己胸口的火气。一双铁掌握得死紧,他双眼冒火的死瞪着几尺外,斜躺在大石上的那个男人,只见他正舒服的闭着眼休息。 “哼!”回答他怒吼的是一记冷哼;很明显的,对方一点也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夏——平——侯——”男人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夹着火气,清晰的吐出话来。 原来斜躺在地上的男人名字叫夏平侯。 啧……啧……中国人取名字,有时还真是门讽刺的学问。取名美丽的女人,多半和美丽擦身而过,取名叫英俊的男人,又多半长的很抱歉,所以才有“名不符实”这句话的产生。就拿这“夏平侯”三个字来说,当真是威风八面、英雄盖世的好名字,但是我们眼前的这位夏平侯,那就真是抱歉了,他跟“威武”两个字还真是很难扯得上关系。 他斜摊在大石上那种姿态,说好听点叫“逍遥”,实际上是“邋遢”,他简直像摊烂泥的躺着。披散着一头多年不曾梳理的灰发,圆敦的脸上有着厚厚的泥垢,一件普通的布衣,不知道多久不曾清洗过,硬是让他穿成污黑破洞、油垢百层的乞丐破衣。 他敞着胸膛,圆鼓着肚皮,一双泥腿跷得老高,还悠哉的晃呀晃。好半晌,夏平侯挖挖耳朵,眼睛仍是闭得老紧,哼着气回话: “贺武,你的狂吠好难听喔。” “你不要欺人太甚。”贺武几乎是由齿缝挤出声音来了。 他再一次佩服自己的定力,他告诉自己: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老早就给这个家伙一顿痛打了,才不跟他唆半句。 “笑话!”夏平侯终于睁开眼睛,坐正身子、叉着腰,高声的说: “是谁欺人太甚?从我四十五年前认识你开始,一直都是你欺负我,你什么都要跟我抢……” 仔细看来,这个夏平侯一张红润的孩子脸,再加上圆滚的身材,说话时孩子气的嘟着嘴,怎么看都跟他半百的年龄不符合。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跟我抢玩具。哇……我的竹蜻蜓……”夏平侯似乎被触动了伤心往事,干脆站起身,扯起嗓子大声的数落着。 “住嘴!别扯这种无关紧要的话。”贺武还是一贯冷凝着张脸大吼着。 “无——关——紧——要——”他不可置信的重复着: “你居然说无关紧要?我不管,你赔我竹蜻蜓……你赔我糖葫芦……你赔我……”夏平侯恨声的大吼,眼眶居然真的伤心的泛着泪光,一副小孩子想耍赖的样子。 “我不是来跟你扯这些陈年老事,我是来跟你谈飞儿的事。” “飞儿的事?”夏平侯终于止住喧嚣,怀疑的重复着。 “我不准你这个老疯癫,随便替他决定关于他一辈子的事。” “他是我徒弟。”夏平侯趾高气昂的宣布。 “我高兴怎样就怎样。”他一脸神气的下结论。 “我不准。”贺武气得头发风乎都要一根根的直立起来了。 “呦!你不准?我没要你准啊!你不要,我偏要。”说到这里,夏平侯开心的笑了,一张孩儿似的圆脸,闪着兴奋的光彩,还边挑衅的侧着,一手轻拍着脸颊,笑眯眯的说: “不高兴?来呀!来打我呀。嘻……嘻……”他真是太高兴了,认识这个老家伙四十五年了,每次老是吃憋,这次总算也有他夏平侯出口气的一天了。 “哈!炳!”夏平侯开心的笑着,眼里全是纯真的戏谑。 “我再说一次,我不准,飞儿会听我的。”贺武已经维持不住他一贯的威严形象,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重申着。 夏平侯旁若无人的翘高,轻轻用手拍着,更可恶的挑衅着说: “来呀!来踢我呀!炳……哈……踢不到呀……你踢不到我咧……”他边说话身形看似不动,人已经硬是往旁挪移了二尺。 看不出来,他疯癫归疯癫,武功居然不弱。这种上乘轻功在江湖上已属一流高手。 贺武决定不下他该一掌劈死夏平侯,还是干脆给他一腿踹他下山去,省得看他这个老疯癫那一脸讨厌的表情,一副占上风的样子。 仿佛嫌贺武火气不够旺似的,夏平侯可恶的笑着,还兼用唱歌般的语调唱着: “来不及了,呵……呵……来不及了……” 他一提气就往树上窜,双手捉住树枝,就看见他像猿猴般的灵巧,由第一棵树的树枝荡上下一棵树的树枝,身影快速的往前消失着。 “帮主!我们追不追?”说话的是方才一直站在一旁的中年汉子,他正恭谨的问话。 “不用。”贺武冷静的下令,他淡淡的说: “看不出来,他疯癫归疯癫,手下功夫倒不曾放下过,武功又更是精进了……算了!我另有计较。我了解飞儿的个性,他不是那种可任长辈捏圆捏扁的孩子。” 他话才一歇,随着风声,远远的就传来夏平侯那戏谑的声音:“玉玲珑、玲珑玉,八面玲珑最如意。玉……” 第一章 四匹马放蹄狂奔扬起一片尘烟,伏在马背上的人使劲的驱策着胯下骏马,那股劲儿就像恨不得马突生四翼,可凌空飞翔一般。这林间小道的尽头就通向溪流,带头的中年男人一到河床便率先勒马停住,静静的打量停立在河床边的小茅屋。 看得出来,这座草屋是随便搭建的,就是几块破木板围起来,再加上茅草盖起的屋顶。这种屋子住起来铁定是冬冷夏热的,因为那几片木板和乱草,冬天挡不了寒风、夏天遮不了烈阳。 话是这样说,但是草屋里还真是住了人,而且屋里的人还正睡得安稳舒适,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事的样子。 虽然来的有四匹马,事实上却只乘坐了三个人。带头的中年男人,一张国字脸看来耿直方正。其他的两个人年纪在二十多岁左右,穿着青衣的男人一脸和善笑容,颇有几分文秀的气质。另一个穿着黑色劲衣的男人,正端着没表情的长脸。 青衣的男人怀疑的问: “大叔是这里吗?”接着他转而向穿黑衣的男人发声。 “黑子,你的消息有没有错误呀?这种鸟地方怎么可能住人呢?更何况是我们的少主……” “哼!”被称做黑子的,就是那个穿黑衣无表情的男人,他不悦的哼着。 他本名叫黑子俊,着青衣的男人叫张靖,就是他率先叫“黑子”的,这名字后来还真被叫顺口起来。 “住嘴!”中年男人低喝着。他脸色严肃的靠近草屋停在三尺处,恭顺的微曲着身体,拱着手威武着说: “顾大德率领左右护卫,特来恭迎少主回帮。” 草屋里一眼望去,就只有一张大床,大床上正趴着一个男人。 “嗯……打雷了吗?”贺飞白奋力的将眼皮撑开一条隙缝,透过木板的空隙往外看。嗯……满天彩霞,天气晴朗没乌云嘛!他懒懒的翻个身准备继续睡。门外的人等了半天仍旧没反应,张靖忍不住的说: “大叔,不如我们直接进去,省得……又让少主给溜了……” “不得无礼。”顾大德不悦的低吼着。 张靖看了一眼顾大德耿直的表情,声音越来越低的嘀咕着: “我们已经让少主……溜了三次……” “少主,我们火赫帮不可一日无主,火赫帮的上千名弟兄需要帮主的领导……”顾大德提起真气,将话清晰的送进茅草屋里。 屋里想装死的贺飞白听得可仔细了,这回想使用“不回应”这招,可是行不通了。 “唉!”他大大的叹了口气,声音大得足够让屋外那三个访客清楚的听见他无奈的叹息。这种游戏这四个月来,已经连续上演了多次,他们不累吗? “少主,帮主的命令,大德一定要完成,老帮主对大德……” “恩——重——如——山——”贺飞白喃喃的念着,居然跟门外的顾大德声音一起响起。 他看着草屋顶忙碌的蜘珠正在织网,真了不起……他已经尽量逃避,净在山林里打转,没想到还是能被找到,看来这次他爹是真的认真,要把一大沱的烂摊子丢给他来收拾了。 他爹也真狠,居然让顾大叔来逮他回去。这个顾大叔天生是那种老实固执的个性,看来还真是和他“杠”上了,这次他贺飞白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唉! “当年要不是帮主出手相救,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我顾大德这个人了。” 清楚,我知道!贺飞白听过数不清的次数了。他躺在床上,眼睛看着草屋顶,嘴跟着喃喃的念着: “老帮主待我如手足,我万死难报帮主恩情于万一……”顾大德果然不负重望的跟着贺飞白的嘴型说着。 屋外的人可看不见贺飞白的表情,所以顾大德语气坚决的继续说: “本来我是想随帮主归隐,伺候他老人家的;可是他放不下帮里的事,这才命大德辅佐少主两年……” 屋里的贺飞白仿佛知道顾大德的心意似的,顾大德的话他一字不差的跟着喃喃念着。好一会儿,屋里的贺飞白认真的沉思着…… “我爹真的要把烂摊子丢给我?”贺飞白懒洋洋的问着,语气是意兴阑姗的不在意。 贺飞白话一传出,屋外本来拱着手的顾大德,马上反应激烈、失控的大吼着: “什么烂摊子?那是老帮主一生的心血,是兄弟们舌忝血流汗打下来的江山。”顾大德一张耿直的国字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握紧双拳,口气激昂得奋力解释着: “咱们火赫帮纵横江湖数十年,黑白两道谁不敬我们几分,论势力、论人才、论财势……说到咱们火赫帮,谁不竖起拇指称声好,你居然说是……是烂摊子……” 贺飞白又不是刚出道的小毛头,他老早就跟着师父南北乱跑。他当然知道,他老爹的火赫帮势力庞大,换句话说——就是包袱重大、责任庞大。他只要想起有上千人要靠他吃喝,他头皮就会发麻,他的至理名言是:远离麻烦! 他姿势不变的瘫在床板上,懒懒的想着:由河边溜? 撞破门板、二分力气……踏石头、用三分轻功……溯溪而上要专心、使用六成功力……嗯!还有没有更省力的办法?他脑子紧急的运转着。 再来一次。 由屋项撞出、一分力气……很好,这样省了一分力气了。踏石头、三分轻功……抛木板借力使力过河、四分轻功……哪一个较省力气呢?贺飞白懒散的想着。 “少主,请容属下张靖禀告。” 一个年轻的声音稍微吸引了贺飞白的注意力,咦!换人当说客了吗? “老帮主的命令请少主不要为难属下,属下已经跟着少主大江南北的跑了四个月……” “负责打探行踪的是谁?”贺飞白“终于”缓缓的出声询问了。 “啊……”张靖张大嘴呆愣着。他才刚要开始说之以理,用来搭配顾大德的动之以情,没想到少主居然会突然插话。 “禀帮主,是由属下黑子俊昂责。”少主的询问,黑子俊抱敬的回答。 “嗯,了不起。”贺飞白认真的赞美着。 “谢少主夸奖。”能得到少主的赞美,连一向没表情的黑子俊,都不免有些开心的笑意浮上脸。 “不是,这不重要。”张靖急急的想抢回发言权,他继续义正辞严的说: “就请少主看在顾堂主一片忠心耿耿的份上,就跟属下回去吧!老帮主……” “如果你们一直找不到我怎么办?”贺飞白慵懒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传出来。 他那个老奸巨猾的爹,一定会偷偷留一手,不可能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 “老帮主说,如果属下等无法请少主回帮,就由顾堂主继任帮主之职,然后……”张靖老实的回话。 “太好了!”贺飞白一听,精神全来了,他大声的说: “顾大叔那就拜托你了。你就当成没找到我,至于我爹的兄弟,就拜托您多担待照顾了,侄儿一身懒散、随意,挑不起这种大责任,一切就拜托您了。” “少主!你说这是什么话?我顾大德忠心耿耿,一心跟随老帮主创立基业,从无私心。天地可鉴,我顾大德如有二心,愿遭天打雷劈。” “我知道……我知道……”贺飞白搔搔那一头本来就很乱的乱发,急急的想要安抚住彼大德激动的心。 他可以对天发誓,他是真的真的想把火赫帮的基业,双手无条件的奉上。然后可以自在的飘荡,能够“懒散至死”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人生目标啊? “好!既然少主有此疑虑,我……”顾大德想起这些年来,贺武待他如手足,对他恩重如山。这再生之恩、信任之情,又岂是外人可以明了的。 彼大德跟随贺武数十年,自然知道他一心希望他唯一的儿子能接下他的家业。他是非要完成老哥哥的心愿不可。他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看来只剩下这最后的一招,不这样做,又怎样让贺飞白乖乖的担下重担呢? “好。”他下定决心的说。“少主绝对不忍心看见大德含恨九泉,就请少主成全大德的遗愿,统领火赫帮……”一说完,他提掌对准自己的天灵盖,预备来个忠心殉主。 “大叔!不……”站在顾大德五步后的黑子俊和张靖,都没想到顾大德会来这招,全呆住了。 “嗤……”一阵破空声直扑而来。 就看见一个小黑点由草屋中闪出,直扑向顾大德高举的手,命中他肩膀的肩井穴。 “喔……”顾大德闷哼着,肩膀一麻,手臂也动不了。 那黑点是一片薄薄的木片,出手的自然就是躺在床板上的贺飞白了。 “顾大叔,你这又是何必呢?”贺飞白叹息的退让了。 “好吧!”他无奈的说。 “少主,你答应跟我们回去了?”顾大德大喜过望的说着。 猛然的“碰!”一阵大响,是屋里的贺飞白穿破草屋屋顶,所弄出来的大声音。随着这阵大响,茅草随风四散飘舞,教人看不清前方。 贺飞白一破屋顶,身子飞向半空,眼睛已经快速的搜寻可以施力的地方,他人往下落,双手也巧妙的将木板抛出,人就这样踏在木板上,身如轻燕的借力使力过河去…… “好!好功夫!”顾大德看见贺飞白这手上乘轻功,忍不住大大的出口赞美。 经过这一折腾,天已经渐渐的暗了,贺飞白的背影很快的就没入夜色中,看不见了。 “果然不愧是我贺大哥的儿子,哈!炳!”顾大德开心的笑了。 “大叔,别笑了,少主又跑了。唉!”黑子俊大声的叹气着。他的手下,这近半年来什么都别做了,光是追踪贺飞白的行踪就够他累的了。 “对……”顾大德这才想起他的任务又失败了。“追……追啊……”他垮着一张老脸,几乎要哀号了。 “奇怪!少主怎么会这么不想继任帮主之位呢?”张靖不明白的问着。 “少主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聪明伶俐又懂事,谁见了不夸奖,坏就坏在帮主让他拜了一个怪师父。”顾大德有些哀声叹气的解释着。 “少主的师父夏平侯和帮主、帮主夫人三人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在帮主和夫人成亲后,夏平侯受了刺激,从此变得有些疯癫。夫人为了弥补他,所以才让少主拜他为师,学习武艺。唉!苞着那样一个疯癫的怪人,你说少主能不变吗?”顾大德真是感慨不已。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怎样让少主回帮承继帮主之职。”黑子俊就事论事的提醒着。 “你知道吗?那可是很难呀。”张靖忍不住埋怨着。 彼大德感叹着: “少主现在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别见我们的面,唉!” “有了!”张靖灵光乍现,他想起了一个主意,不过…… “你想到什么好办法?”顾大德心急的问着。 “是有一个办法值得一试,就不知道顾大叔会不会觉得求助外力,丢了我们的脸。”张靖拘谨的说。 “说吧!只要能把少主请回去,丢脸也要做了。” “顾大叔您听过‘玲珑阁’吗?” “你是说……江湖传言,专门解决疑难杂症的‘玲珑阁’?” “是。”于是张靖尽职的开始提供意见…… 贺飞白脚下不停的飞掠着,他埋怨的念着:“还有哪里可以躲呢?老爹呀、老爹,当初让我离开家,都已经任我逍遥了十多年,如今何必弄个枷锁给我嘛!” 他无法忍受责任和拘束,最重要的是他懒、懒得负责。他从小苞着师父习艺,跟着师父四处为家的闯荡,享受着笑闹江湖的快意。天为被、地为床,人生处处有好风景,随性自在、四海任遨游那是多棒的人生! 他告诉自己:揽一堆责任在身上的人是傻瓜。 所以,不逃的人是笨蛋。他叹息着想:可惜他又不能好好的窝着睡上一觉了,可惜呀!可惜! ***.转载整理***请支持*** 月儿高高挂在空中,皎洁的月光让满天璀灿的星斗,也跟着逊色了不少。 玉玲珑横躺在屋里的横梁上,屋瓦让她掀开了一大片,好让月光顺势的透下来。她一手晃荡着手里红线,眼睛视而不见的看着,脑子乱纷纷的动着。 红线的一端绑的是一面翠绿的玉佩,上面雕了一只翱翔的龙。仔细看来那晶莹的翠绿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而那龙就在绿光中翩翩翱翔,看来还真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对玉玲珑来说,这玉佩是无价的。她自幼就带在身上,有烦恼时她习惯拿出来抚模,那种温润的触感传进她的手里,就像是能明白她的烦恼似的,所以她总是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她空闲的右手,则习惯性的搅动着鬓角的发丝深思着: “银子……上哪里弄银子呢?” 她专心瞪着眼前的满月,喃喃的念着: “真是的,生意这么清淡,已经很久不曾接到大买卖了,为什么呢?难道是我们‘玲珑阁’的名声不够响亮?”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纵有金山银山,也会坐吃山空。怎么办呢?”玉玲珑拧着秀气的眉毛思考着,她握着发丝的小手搅动得更紧了,稚女敕的脸上满是精明成熟的表情。“喝!”猛然一阵大吼,破坏了这宁静的气氛。 听到这突来的声音,挂在横梁上的小身子,还是连动都没动。似乎这声音在这近子夜出现,是再自然不过了。 “哈……哈……成功了……成功了……”喧嚣的声音非但没停,反而更进一步的大声狂笑大吼着。 这个激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分外刺耳,也惊醒了一干沉在睡梦中的人们。 只听见此起彼落的声音,清晰的浮在这夜色中,传得老远,看来出声的人内功不弱: “殷老二,大半夜的,你鬼叫个啥?你是夜猫咱们可不是。”火爆的声音不客气的大吼着。 “对不住、对不住,我太高兴了。”被叫做殷老二的人,不具诚意的道着歉。 “你呀,是撞邪还是欠揍地……”细细的声音尖锐的传出,刺激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楚老四你那太监声音,别开口叫人作噩梦了。” “碰!”空中传出一阵闷响。 屋梁上的玉玲珑听到这里,她大大的对自己叹了一口气,又来了! “做什么?想偷袭我?告诉你,老子自创的梅花拳终于完成了。嘿……嘿……这套小巧轻身的拳法,最适合咱们女儿学了,而且还专克你的阴阳掌。哈!炳!” “笑话!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让咱们珑儿学?哈……哈……笑坏我了,唉哟!笑……笑死人了。” “哼!想来试试我的新拳吗?只怕被我打得落荒而逃,那你才真是大笑话。不跟你这种娘娘腔的人说话了。” 完了!她小爹最恨人家说他娘娘腔了。玉玲珑不用看也可以预料会出什么事,看来她又别想好好的睡觉了。唉!为什么她会这么的命短福分薄呢?!她哀怨的收下玉佩,静观其变。 “殷——老——二——”声音尖细的人想要威胁人,口气居然还是不具威吓力量,唉!真是令人同情。 “走开!别挡路,我没空陪你搅和。女儿哟……女儿呀……你快出来……”一阵破空声,急速的接近玉玲珑的屋子。 “女儿?你在哪里?”这叫人未到、声先到。 “碰!”门板随着这一声,正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听到这个声音,本来想装聋的玉玲珑,气呼呼的吼着: “二爹,我说过多少次,开门不准运气使内力。” 小巧的身影,就随着这轻俏的声音,螺旋状的一连侧翻好几下,由横梁上翻落下来。群摆飞扬、清灵利落,一个俏生生的人儿已经停立房内。 但是就在她眼光扫过,正躺在地上那两扇可怜的门,她一向招牌爱笑的菱角嘴,已经不悦的抿紧了。 “好轻功!不愧是我女儿。”殷老二开心的赞美着。 但是得意笑容就在他一抬头,对上玉玲珑那双写满不悦表情的眼睛时,急忙的收敛着。 “嘿……嘿……对不起啦女儿,我太开心了,一时煞不住势。门……我明天修好……就明天,嘿……嘿……”殷老二不好意思的赔着笑,这表现和方才出口调笑楚老四的语气,有着天壤之别。 “哎呀!小珑儿,你怎么又不睡床上?你又跑上横梁去睡了呀?”是尾随而来的楚老四,笑嘻嘻的声音。 废话!她就是想避开这种半夜被抓起来练功,或睡到一半被吵起来的噩梦,她想图个清净才会爬上横梁去躺的,玉玲珑闷闷的想着。她大叹着气,却还是不得不问出口: “二爹、小爹你们俩又怎么了?三更半夜的不睡觉。” “来、来、女儿,二爹我新创的梅花拳,这拳法专克楚老四的阴阳掌。来,过来看看。”一提到武功,殷老二的精神全来了,硬拖着玉玲珑的手到院子里。 “我就不相信,你有多少能耐?”楚老四冷冷的说着,人也跟着到屋外。 “女儿,你看喔……” 就看见殷老二,凝神静气的在空地上演练着拳法。那一拳一式,看似软弱无力,实则内含威猛,空气中全是因为真气运行而卷动,逼迫的气流让地上的落叶也跟着飘动…… 玉玲珑百般无聊的倚着柱子、两手缠着发丝玩弄着,眼光视而不见的“看”着。随着时间过去,她的一只脚开始不耐烦的轻打着节拍,脑子里想的是:前阵子管事大叔建议的,茶行的生意是否可行…… “看好了,这是最后一式‘百梅齐开’……” 好半晌,殷老二收式而立,一脸炫耀的说: “怎样?很棒吧?!” “嗯……不错、不错。”玉玲珑随意的点着头,心里精明的盘算着:做茶这行买卖,可有现成的人情可利用呢? “很棒对不对?二爹创这套武功,专门是为了你喔。你个子娇小又是女孩儿,可别学人使剑弄棒的坏了气质。” 她皱着眉想着:若要经营茶行,那势必要四处去探探才行了……但是庄子里这一大票人,又实在教她放心不下…… “这套拳法着重在身形轻巧,最合适你学了。女儿你想不想学啊?” “啊……什么?”玉玲珑吃惊的回过神来,瞪着眼前一脸讨赏表情的二爹。 “嘻……我说殷老二,你少在那里自我吹擂了,咱们珑儿哪有兴致学你那种花拳绣腿。”楚老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站在一旁冷冷的笑着。 “娘娘腔,你说什么?”殷老二一股气全发作了,他逼近楚老四的身边,恶狠狠的喷着气。 “好了!别吵了。”玉玲珑将身子硬挤进两座大山中间,她辛苦的仰着脖子说话。 “你、你这个不长脑的笨蛋说些什么?”尖锐的声音,高高的扬起。 “小爹算了啦,二爹不是有意的。”她辛苦的又转过半圈,赔着笑脸。 “我不长脑?总比有人娘娘腔好。” “二爹,别这样说小爹。”她再次大转身,忍耐的想调解。 “你、你说我什么?”楚老四气愤的叫嚷着。 “我说你,你楚老四是娘娘腔。”殷老二清晰的说着。口水不客气的笼罩着正挤在两个人中间的玉玲珑身上。 “都不准再吵了。”她火大的吼着。 她生气了、她真的火了,她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罚她连好好睡上一觉都算奢求。 “小珑儿你来评评理,我哪一点像女人?他……他居然口口声声说我……说我是……”楚老四哽着嗓音,哭诉着。 “娘娘腔。”殷老二老实的接下话。他热络的拉过玉玲珑,准备开始讲解拳法。 “女儿,你别理娘娘腔,我告诉你这拳法……” 殷老二一点都没注意到,一旁的楚老四那张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青的脸。 “你……你欺人太甚……珑儿让开。看招!” 唉!我就知道。玉玲珑无奈的翻翻白眼,被逼退到一边,看着眼前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就只看见双方你来我往,剧力万钧的掌风劲力将落叶扬得老高。 算了!只要别撞坏屋子、打烂东西,她是不准备管的。反正这庄里上下,也看不见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随他们高兴了。只要别拆了屋子就成了,才刚这么想,就看见殷老二一阵后翻,由窗户撞入大厅…… “想跑!”身后紧追着楚老四。 “二爹,小心窗户呀!”她忍不住的出口提醒着,人也跟着跟到大厅口。 必要时,她决心自己先把窗户、大门先拆下来,改明儿个再装上,以免毁在他们动手中,弄得尸骨无存。 不对!大厅里空间不够,有危险!玉玲珑急忙出口警告: “爹爹们,你们动手可以,千万别撞坏屋顶。修理屋顶是要……银……” 那个“银”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屋里激战的两条人影突然拔高数尺,还一边过掌……拔高……再拔高…… “啊!完了!我的屋顶……”玉玲珑大叫。 仿佛回应她的叫声般,“碰!”的一声震天响,他们两人果然一把撞破屋顶,哗啦……哗啦……屋顶上的瓦片,全一古脑儿往下掉。 玉玲珑逃避的不想去看破损的状况,她紧闭着眼哀号着:“哇!我……我的银子……” 她气呼呼的握紧小拳头,牙关咬得死紧,她扭身背对大厅,大吼着: “段——正——纲——你给我滚出来……” 随着玉玲珑这阵怒吼出现的,可不是只有段正纲一个人,还连带一大把被撞破屋瓦的轰然声给吵醒的一干人。那群人三三两两的围成圈站着,没人敢进入玉玲珑的风暴半径内。来的人老少都有,虽然都是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不过精光潜藏,看来这“玲珑阁”内住的人,个个武功都不差。 在一片静寂中…… “去啦!珑儿在找你呢……”玉老大一脸看好戏笑容的,把方才挟在身边的段正纲解了穴,一把推出去,送到玉玲珑面前,他抱胸而立预备看一场好戏。段正纲一脸鸟气,无处宣泄的气闷表情。 他真是够倒楣了!这个月他轮到跟大师父住,早在二师父那一番狂吼时,他已经想要出面阻止了,偏偏大师父二话不说的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的被挟在腋下带上树梢,大师父还一脸顽童表情的在他耳边说: “咱们来瞧瞧你二师父和小师父耍把戏。” 他们两人动手,他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而大师父他老人家,居然就和他蹲在树上,一边批评、一边指点他武功。 “老二这招好……徒弟看见没?” 他老人家看得兴高采烈,而他是身不由己的替自己哀悼。 按照惯例,这下子他们果然又推他来挡玉玲珑的怒火。唉!这年头连救命恩人都要好好的挑,省得像他一样羊入虎口,受了一肚子气没处发。 玉玲珑像颗小火球一般的扫到段正纲的眼前,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激动的指着他的鼻子开始数落: “段正纲你这个背信忘义的小人,当年是我好心才救你一命,这几年我不曾亏待过你吧?”激动,让玉玲珑的嗓音更尖锐了。 “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我救你,一不要你钱、二不要你命,不奢望你涌泉以报,不要求你下辈子做牛做马来偿还,我还不够慈悲心吗?而你做了什么?” 段正纲憋着气,努力管住自己的嘴巴。对!到目前为止,玉玲珑说的都没错,当年他被人砍得奄奄一息,若不是玉玲珑他早就没命了。 忍耐、再忍耐,古有名训:“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又有人说:“好男不与女斗。” 对!就是这一句,他堂堂的一个大男人,不屑跟小女人一般见识。 玉玲珑停下话,瞪了段正纲阴霾的脸色一眼,吞口口水、换口气,她再深吸一口气,继续下回合的数落。 她手指一指,指上他站得直挺挺、僵硬的胸膛,用以壮声势的吼: “你不用想那些鬼话?什么‘好男不与女斗’?笑话!今天是你不对,你没遵守我的托付。” 她一口就截穿段正纲的想法,不是她厉害,而是她这个师兄脑筋跟石头一般硬,那几个想法,她不用想也猜得到,毫无新意嘛! “我只不过要你帮我盯牢我四个爹,让他们收敛一点他们的拳脚,这样你都做不到?算什么大侠客?算什么英雄好汉?”“小人!”她大吼的挤上前逼近段正纲,闪着阴森白牙,再吼一句: “小人!不可信赖。” “你够了没?”一个压迫沉抑的嗓音传来,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 是泥人也有三分性,他段正纲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给一个小女人如此辱骂也够委屈了,更别提他是…… 段正纲是个浓眉大眼的硕壮男人,一向是沉默严肃的。但是那只是他习惯于把脾气给硬压抑下来,那就像是一座潜伏的活火山一般,表面无碍,但是一旦火山爆发,那威力可就是劲爆千里的狂烈了。 一旁的几个长辈,这可有点看不下去了,尤其是闯祸的那两个罪魁祸首。 这两个孩子的脾气一般硬,碰上了简直是:王见王——死棋!他们可不希望弄得两败俱伤。殷老二放低身段的说: “女儿,你别再怪正纲了,都是你小爹不好,明明打不过我还硬是要和我动手。”这个家伙擅长踢皮球、推卸责任。 “什么?!珑儿,你听我说,这一切都要怪你二爹大老粗一个。”楚老四急急的想辩白。 “别吵了。爹爹们,你们知不知道屋瓦一片要多少银子?还有,这是你们这两个月来,第四次撞破屋顶了……”玉玲珑伸出她小巧的四只指头比着。 “这还不包括,我爹一次试掌连柱子都弄断了一半……”玉玲珑开始点名。她眼光一扫,玉老大惭愧的垂低下头。 “还有三爹撞坏的窗户……”现场一干人,人人羡慕的想:祁老三睡死了不在现场,教他逃过一劫,真好命。 “还有陈叔练他的劫心掌,打破了花瓶瓷器……” “葛伯伯试他的凡天剑,弄烂了桌椅……这些都要银子的。”玉玲珑缓了气,仍是余怒不减的说: “咱们‘玲珑阁’在外地人看来,是个做生意的商家。在这方圆百里内,好说也是个大地主,总要有个像样的地方好招待来客吧?我一个人拼了命的攒钱,你们是拼了命的破坏。你……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这一细数,火气也跟着数上来了。 她这一大家子的人,随便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也过百岁。偏偏这堆长辈唯一的嗜好就是练武功和破坏,她也不想这样小气地数落和计较,可是他们越来越过分。这“玲珑阁”身处层层山岭中,到处有的是空地可练功,偏偏他们专爱捡住屋试武功。 “我……我不想理会你们了。随你们喜爱看是要住在破房,还是残瓦边,我不理了……” 玉玲珑一扭身,身形轻盈的拔高飞纵,很快的冲出院子边的围墙,没入黑夜中。留下一干人傻愣愣的杵着,许久…… “怎么办?珑儿宝贝这次真的生气了。”不知道是谁先小心的开口,指出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怎么办嘛!”人人面面相视,却苦无意见。 慢慢的,所有的人一致将目光移到脸色跟夜色差不多黑的段正纲身上…… “别找我当说客。”段正纲觉得有一条绳子慢慢的束紧了他的脖子。他讨厌女人,尤其是牙尖嘴利、会讨人情的女人。 “哈!折腾了一夜,我累了我去睡了。”玉老大率先就想离开。 “大哥,那珑儿……”所有的人看着他。 “就交给正纲去处理了,他们同是年轻人好说话嘛!”他轻松的挡掉重担。 “师父……我……”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没听过吗?念书都念到里去了。”玉老大神气的扭身离开。 “大哥果然高见,高见!”一大票人敬佩的尾随玉老大的身后,陆续各自进屋去,留下一脸无语问苍天的段正纲。 第二章 玲珑阁大庄的某一角落、某一间房舍里…… 房间里倚窗的桌角边,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檀香炉,清幽的檀香正袅袅化作白烟而飘上,让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香气。 玉玲珑左手托腮、右手执笔,明媚的大眼威吓的瞪着正趴在桌上的男人,就看见他正一脸惺忪、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猛力的挣扎想保持头脑清晰。 “三爹你快点想,当年你还救过谁?还有谁曾欠你一份情的?”玉玲珑逼问着。 “不要问了啦?”祈老三痛苦的捧着头,眼睛渴望的看向床铺。 “不准睡!今天你非得想出来不可。您老人家走了一辈子的江湖,说没施恩给人家、没救过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快点想啦。” 玉玲珑换上一脸温柔的笑容,劝哄的说: “今天只要想三件就好了,想出来你就可以去睡个过瘾了,对不对?” 祈老三是个清瘦斯文的中年人,五十来岁的年龄,看来却似三十岁的壮年。他最大的嗜好是睡觉,但是今天轮到他报告当年的丰功伟业,所以一大早就被玉玲珑硬是拖出被窝。 而玉玲珑对这一大家子的人,一向无法真正生起气来,所以弄破的屋顶,天一亮她还是要人先修整好,至于该做的例行公事她也不会忘了,一如现在的逼问。 祈老三企图想端出一点做长辈的尊严,苦口婆心的说: “珑儿,咱们侠义中人是施恩不望报的。” “对,我赞成三爹的话。但是救人也要跑路费呀,更何况我又不一定会去收这笔人情帐,会去要求对方报答,我只是以备万一嘛。”她利落的接下话。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学武之人应做之事。”他企图再一次挣扎。 “可是对方还是欠咱们一笔人情,这也是事实。”她截断借口,继续威逼着: “说吧!爹,你不是最爱行侠仗义了?” 在这一刻里,他深深的希望:这辈子他祈老三不曾去走什么江湖,不曾当什么大侠,那么起码他现在就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想他跑了大半辈子的江湖,救人无数,当年人称铁笔侠少,可是要他一一想出来:他这些年救过谁?那还真是大工程了。 他埋怨的骂着自己:没事爱出什么锋头?学什么武功?学了武功也还好,他干嘛还去学人家做什么“济弱锄强”?弄得他现在光是想那一堆陈年老帐,就够他受的了。 “哎呀!三爹,珑儿也不是要为难爹爹嘛。” 她温柔的放下笔,放软音调的解释着: “爹您想想,咱们‘玲珑阁’自曾曾祖父创立以来,一直专门接手别人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因而闻名江湖,上至替人押镖、买货、化解仇家,下至谁家丢了老母鸡,只要出得起价钱咱们都接。”她轻润的嗓音一歇,故作哀怨的说: “可是传到我手上,我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大江南北谁卖我的帐?当然要靠各位爹爹、叔叔、伯伯的威名嘛!扛着你们的大招牌,再加上适时收几笔人情债,我才能安稳的闯荡四方,经营家里的生计啊。” “我……”祈老三努力的还想辩解。 “三爹,在咱们庄子里归隐的长辈们,谁不是赫赫有名的江湖侠客?偏偏你们唯一的乐趣就是不问世事,专门切磋研究武功……”玉玲珑刻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 祈老三一听,惭愧得就想垂下脸来。玉玲珑说的没错,他们这一大票人确实如此。 玉玲珑看见方才那一番提醒有效果了,她满意万分的继续说: “问题是,人生一张嘴总要吃喝吧?我爹早就不管‘玲珑阁’的事,江湖上人人几乎都要忘了咱们这个专门解决疑难杂症的‘玲珑阁’了,好些年的也没一笔进帐,咱们光是靠那些田产!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快要坐吃山空了。” 玉玲珑这一席话,说得祈老三冷汗直冒、惭愧万分,脸都快要垂到地上了,他嗫嚅的说: “这些年辛苦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真多亏你担起这一大家子的重担。” 可以了……她这个三爹素来宅心仁厚,一级软心肠,她只要说得让他惭愧就成了,可千万别过度,省得他钻牛角尖那可就不妙了,她暗暗计量着。 还正想导回正题,就听见段正纲那一板一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三师父,大师父请师妹到梅花阵去。” “不去!又要叫我踩桩练功了。”玉玲珑不为所动,一把回绝。 她宁愿把时间用在如何赚进大把银子,让各位伯伯、叔叔,过得更舒适、吃得更好,也不想花时间去练那什么功夫。更何况“玲珑阁”中这一大票长辈,人人都有家传武功,大家都像献宝似的想教她,她就算学到发苍齿摇也学不完。 而且这些长辈们还三不五时就会悟出新招,那真是可怕之至。武功会一点足以保命就好,她又不想当大侠,武功马虎过得去就可以了。她就是学得厌烦透顶,才在六年前救回师兄,想把“学武功”的责任推给他的。 “师兄,你没忘了你欠我一命吧?”玉玲珑不甘心的跟着段正纲走。 “又来了!你非要这样无时无刻的提醒我吗?”认识她这六年来,他每天都会梦到当年那个噩梦。 当年他倒在雪地里等死,一个眉清俊俏的小女孩发现了他,那个可爱的小女圭女圭,笑眯眯的对他说: “你一定要记好喔,你欠我一命。” 就这样,这个噩梦一做就做了六年,直到现在他还是没醒过来就是了。 段正纲是敬佩他四个师父的,也是真心感谢师妹的救命大恩,但是这事一再拿来嘴上说,并且用以威胁、讨人情,那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我是怕你贵人多忘事,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平静的瞟他一眼。 “有你这样日日夜夜的提醒,我想忘也难。”他讽刺的说。 玉玲珑看了身边的师兄一眼,雕刻般的五官,刚毅又威严,连一点点做人起码的温和笑意都没有,真是没一点乐趣。她忍不住靶慨万千的说: “我说师兄啊,你好歹也跟我相处了六年,怎么一点也没有受到我伟大人格的感召?连一点也没变得聪明、有手腕?”她无视段正纲哭笑不得的表情,继续说: “你这种个性真是标准的‘少年老成、大不幸’!还偏配上一身臭驴子死脾气,看了真教人感慨。”她摇摇头,不胜可惜的说: “你这种人,生来被骗是应该,英年早逝是刚好。还想走江湖?” “对,要不是你,我老早就遨游四方、笑傲江湖了。”他再一次肯定:他讨厌女人,非常! “要不是我?你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遇上我是你命好,福星高照才会遇上我这个贵人。”她利落的抢白。 段正纲对天翻了白眼,苦苦压抑的火爆脾气差一点就要爆发了。他这个师妹跟她说话,他永远是落下风的挨打、随她编派的份。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干嘛要和你约好留你六年?”她不等段正纲回话,就自动的提供解答: “我是怕你英年早逝。啧……啧……”她藐视的看了他上下一眼,揶揄的说: “至于你现在是二十四岁,二十四岁死也不算短命了。就凭你这个性,到江湖不到一年铁定被人砍死。你以为当大侠容易?搞来搞去弄不好会死人的。你当救人、仗义执言能当饭吃?!真是标准白痴一个,连算盘也不会拨。” 她讽刺师兄说得过瘾了,根本不去看段正纲那张阴雨密布的脸,仔细看还会发现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浮现了。玉玲珑居然还以施恩的语气说: “呐……我这个当师妹的,就再指点你一次迷津,加入我们‘玲珑阁’吧?!” 玉玲珑可是个手腕、脑袋一流的人,她从小善于看人、观人品行。她这个师兄,个性虽然不可爱,但是却绝非池中物,如能延揽为己用,那就真是中了大奖了。 她看了段正纲一眼,软下语气平淡的说: “算了!我绝不勉强人,我知道师兄只当‘玲珑阁’是暂栖之所,时间一到自会毫无眷恋的离开。师父的教诲之恩算什么?我那四个爹年纪渐大,就不知道以后谁来照顾?” 段正纲明明知道玉玲珑是在逼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反驳的说: “我不会丢下师父不管的,我早已经暗中挑选可靠人选来训练了……” “算了吧!自己的爹我还是自己照顾吧。”玉玲珑轻描淡写的说着,其实心里笑得快要得内伤了,这件事她早知道了,更知道师兄心里有事,时间一到定会离开。她这样说只不过是嘴痒,故意要师兄良心不安的。 段正纲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才正想回嘴却发现身旁的玉玲珑停下脚步,脸色严肃的凝神细听。 “怎么了?”段正纲关心的想护住师妹。 他们俩斗嘴归斗嘴,双方看不顺眼彼此的个性也是事实,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四个恩师的宝贝女儿,他还是得尽他当人师兄的责任。 玉玲珑推开杵在眼前碍眼的“人墙大山”,身形迅速的扑往树梢,一瞬间又回到他身边,不过手上多了一只白色的小鸟。她熟练的解下鸟儿脚下的纸卷,快速的阅读着…… 就像春暖花开、大地回春般,玉玲珑脸上的表情快速的变动着。慢慢的……一个足以融化千年冰寒的笑容,就出现在她的脸上。 “生意上门了?” 段正纲可以拿他的头来赌,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这个伶牙俐齿的师妹,笑成这种玉女一般娇媚的样子,只有一样: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跟爹说是大买卖,我不去梅花阵了,我去趟平镇。” 清脆的声音尚回荡在耳边,小巧的身影已经在一丈外。 丙然是好功夫?!段正纲也不得不喝采。怪不得师父会夸师妹筋骨极佳,是天生的练武好资质。 可惜他这个师妹的眼中,除了白花花的银子,根本是看不见其他东西的。 ***.转载整理***请支持*** 平镇、万梅坊,天字号上房里。 一脸严肃喝茶的就是顾大德,那陪在他身边的自然就是张靖了,至于黑子俊又苦命的在外奔波,追踪他那个“逃性坚强”的少主了。 “张靖,你说这事‘玲珑阁’办得成吗?” “江湖人都说‘玲珑阁’专门解决疑难杂症。六十年前他们替圣上找来大漠至宝——雪玉马,因而天下知名……五十年前苗疆血教企图入主中原武林,多亏‘玲珑阁’阁主居中联络各大派,这才消弭一场血腥争斗……三十三年前少林方丈中毒垂危,唯一的救星医仙古蝶衣,隐居多年,多亏‘玲珑合’的人及时将人找出来……” “关于这些传说我都知道。”顾大德烦躁的打断张靖的解说,他怀疑的问: “只是近二十年来,‘玲珑阁’几乎销声匿迹,这……” “君不闻,玉玲珑、玉玲珑,八面玲珑最如意。”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切断顾大德的疑问。 随着这个声音走进来的,一个是马脸大汉、体型粗壮。另一个是脸色腊黄的中年人,那种长相,就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随便在外面找都可以找到一大把的那种人。 “阁下是玉阁主?”顾大德有点怀疑的问。 据顾大德听到的消息告诉他,“玲珑阁”的玉玲珑,是个女的。正确年纪虽然无人知晓,但是人肯定是女的。 “非也,阁主是不随便见外人的。” “但是这事非同小可,我们火赫帮……” “知道。”中年人和蔼的接口: “火赫帮天下知名,我来是代表阁主了解这项买卖的,接不接这笔买卖还需斟酌。如果你觉得不想和我谈,那就请便!不过我提醒你,既然你人都来了,说说也无妨嘛!反正对你并无损失。” “我……” “嗯……说吧……”低哑的声音宛如催眠一般的劝服着。 彼大德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长相平凡的中年人,在这一刻里,似乎不再如方才初见那般的平凡了。尤其那双眼睛明亮又深邃,那专心的眼光就像鼓励令人心安,那嗓音虽然还是那样的低沉嘶哑,但是却充满劝惑的意味,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听从。 一直到出了万梅坊,顾大德还是一脸迷惑,他一个老江湖了,怎会忽视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而他怎么会乖乖的、一五一十的把他的难题和困难说出来…… 同样的天字号上房里…… 中年汉子站在窗边,看着顾大德策马离去。他回过身子右手一扬,就由颈下利落的扯下一张人皮面具,还她本来的面貌,她不是玉玲珑还有谁? 她轻摇螓首,让一头青丝自然的随势披落肩头。虽然还是一身男人的布衣,却无损她浑身特殊的气质,她不是那种漂亮的女人,一张秀气的鹅蛋脸配上爱笑的菱角嘴,还有大大的眼睛……她顶多称得上“清秀”罢了。 但是她只要一开口说话,那眉、那眼全跟着语调飞舞,生气蓬勃,煞是吸引人,她不算美丽,却自有她独特的魅力在。她眉峰一扬,怀疑的说: “我居然不知道火赫帮的帮主,还有一个儿子。” “听那个顾大德说,贺飞白自九岁就跟着夏平侯习武,也难怪大家不知道他和火赫帮的关系了。” 玉玲珑笑眯眯的说: “万林你说,这笔生意咱们接不接?” 万林就是那个粗壮的马脸大汉了,他一脸笑意的说: “大小姐,那还用得着说?接了。有人把送上门来的银子往外推的吗?更何况找人,押个人回去火赫帮,这并不难办。了不起把那个贺飞白五花大绑,像绑粽子一样的绑回去就是了。” “不,天下没有这等便宜事,他们火赫帮也不是小帮,能让他们求助外人,可见这事不好搞定。”她细细的推想着。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笑眯眯的接着说: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可千万别跟钱过不去。” 她边轻笑边打开顾大德留下的画轴,就看看能让火赫帮鸡飞狗跳、头疼万分的贺飞白长的是何德行? 画轴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剑眉入鬓、星目薄唇、长像斯文,不过眼里全是一股揶揄、随性的光芒,画里他正慵懒的斜倚树干。这绘画的人功力不差,把贺飞白浑身那一股懒散的气韵,画得十分传神。 玉玲珑呆呆的看着,有些入神……这男人那眼里的揶揄似乎带点邪气,会勾人似的。“哇!他长的不错嘛。”万林以一股看货物的语气批评着。 就是万林的声音,让她收回心神。 她严苛的再看一次画里的男人,一头乱发随意打个结,草鞋布衣,邋遢之至。看得出来这个叫贺飞白的家伙,是那种很标准的胸无点墨心无大志的那一型人,怪不得不愿意接下火赫帮的重担。 就接下吧!难得生意上门呢。玉玲珑决定着。 ***.转载整理***请支持*** 怨气,是天下最凄厉的神情。 而这样的表情,就出现在一个短小的汉子脸上,他的身子罩在一件宽大的袍子里,企图掩饰他身上的缺陷。 在另一边,低头点银票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衣,默默的动作着。 如果不是他手在动,你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他浑身上下没一丝人气,连唯一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都是一潭平静的死水。他抬起头,阴森森的声音,轻飘飘虚晃的传出: “这笔生意,我们血手阁接下了。”说完,一如来时的寂静无声,黑影一晃又消失了。 尖锐短促的笑声,随着人影的消失,凄凉的由那个短小的汉子口中传出,他红着眼,闪着野兽般嗜血的光芒,对着黑夜发誓般的说: “贺飞白,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哈……哈……” 第三章 “万林、你确定他在这里?”玉玲珑边走边问。 “大小姐,这个贺飞白行踪不定,又专走小道,他们火赫帮的人,追踪了快二十天才找到;三天前,贺飞白才到前面那座枫林山庄,至今尚未离开。” “我万方打探的事不会错的。”那是一直跟在另一边的男人,忍不住拍着胸脯保证着。 他叫万方,二十出头,是万林的亲弟弟,不过长相、个性倒是完全不同,万方要滑溜多了,长相也是讨喜的清秀样。 “枫林山庄现在谁当家?”她侧着脸问。 “枫林山庄三年前由林东山接手;林东山,二十六岁,为人豪爽,不常走动江湖,所以在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他和贺飞白的交情倒是不错的。”万林尽职的报告着他打探来的资料。 “枫林山庄……林东山……”玉玲珑思考着。不一会儿,她自怀中掏出一本本子,边喃喃的念着: “枫林山庄……”手更努力的翻动着。 万林和万方有默契的凑上前去,一起着急的问着: “大小姐,有吗?他们曾不曾欠咱们‘玲珑阁’人情债?如果有,那就一切好办了。” 她才正要回话,一看见万家兄弟那两张贼兮兮的脸,她收下本子“啪!”地一把盖上,故意神秘的说: “不告诉你们,省得你们太过有恃无恐。”她扭身一把拐进枫林里。 这枫林山庄最美的景致,就是这一大片、一大片的枫树,玉玲珑边走边仰头欣赏的看着高高的枫树,只可惜现在季节不对,如果是在深秋里,满山遍野一片火红,那可就美极了。她嘴上不放心的叮咛着: “喂!我可先告诉你们,咱们可要一次就逮上贺飞白,否则再花时间找人那就太不合算了……” 在这种烈阳,能躺在树荫下,让蝉鸣陪伴好好睡个午觉,那还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贺飞白一向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在这片枫林中,老早就看好最大的一棵枫树最大的一枝枝干,作为午睡的好场地,于是他就这样惬意的躺在枫树上,享受这种人间一大乐事。 不过这样的惬意,今日有了一点小变数,贺飞白迷糊的神智,好像接收到一股熟悉的讯息。 “谁在叫我?”他勉强的撑开眼皮往下看。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小巧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直往枫林深处走。这片树林的尽头就是他暂时借住的枫林山庄了,“有客人来访?不像。”光是看这三个人鬼祟的样子也猜得到。 他翻过身,预备继续梦周公去,反正有事情林东山会自己处理的,他还是睡他的大头觉好了。 “咱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知道吗?!” 一个活泼有朝气的嗓音又传进贺飞白的耳中。 难道真是来找麻烦的?好吧,既然教他遇见了,他就“勉为其难”的注意一下吧!他翻过身趴在树干上,往下盯着下面三个人头。 “你们俩先探风,我在这里等你们。”说完玉玲珑自己找了块大石坐下。 她看见万氏兄弟已经走远了,她这才托着腮努力的思考着:枫林山庄……这名字好熟……她一定在哪里听过……可是她的“帐本”上怎么会没有呢?她迷惑的摇摇头,再次掏出怀中的小本子翻阅着,嘴巴也没停的念着: “没道理呀……一定有……是谁呢……在哪里呢……” 贺飞白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下面那个女孩子,方才他居高临下看不清她的样子,这会儿她就坐在他对面的树下,那困惑的神情尽落入他的眼中。 一个细致的鹅蛋脸,颊边浮着健康的红晕,秀气的鼻子……她不算漂亮,但是却给他一股熟悉的亲切感受,一种曾相似识的亲密气息,他更仔细的端详她…… 她看起来实在不太像大家闺秀,她的皮肤不是一般闺秀的白细,却是带点健康的麦芽色泽,透过树叶间洒落下来的阳光,把她的肌肤衬上金黄的光芒,十分吸引人。 看她困惑的皱着秀气的眉毛,一手把玩着鬓边的发丝,那小女儿的娇媚之姿尽露。她可爱的小嘴不知道在喃喃的叨念些什么,一会见她在怀中掏出本子使劲的翻着,脸上的表情多变极了。那眉眼全跟着她的情绪动着,就像把情绪写在脸上一样,坦白可爱得紧。 远远一阵杂杳的脚步声,打扰了他欣赏的心情,一个浓浊的呼吸声,紧接着传进他的耳里。看来,在下面休息的她武功也不错,因为在同一时间,她的表情一变,将手上的本子快速收进怀中,全身警戒的紧绷着。 贺飞白看见她机警的抬头搜寻着,幸好他面前是一堆树叶,可以隐去他的身影。他居高的四下寻着声音来源处,透过枝干间的隙缝,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往树林中靠近。 是女人吗?看来今天的枫叶林可热闹得紧…… 哇……他一凛,才刚回过神,一个纤细的身子,就由下而上突地拔高,往他所在的枝干扑来。他连想也来不及想,人翻身坐起,紧倚着树干坐着,以防被突然插入的人,给一把撞下树。 玉玲珑可不想打草惊蛇,她今天来枫林山庄,只是想先打探消息以谋对策,好一次成功完成交易,把贺飞白顺利的弄回他们火赫帮。但是从这阵突然来的脚步声判断,有三个不在她预计中的人出现了。 她凝神细听分析着:跑在前面的那一个人脚步凌乱、呼吸急喘,肯定是不会功夫的。另外那两个应该是会武功的,光以他们移动的速度也略知一二。 她,玉玲珑,强调独善其身的重要,可没习惯仗义执言,所以她决定:先闪再说,就居高临下,观察一番再做打算吧。 她一提真气,立即身轻如燕的拔高。“啪!”地一脚踏上对面大树的树干,借着这一次的力量,人再往上拔高数尺。就是这里了!不……不对……怎会有一双穿着鞋的褐色大脚出现在她眼前? 这突来的变数,让她慌了手脚。 她拔高数尺,一口气已经用尽了,这种空中变招的高深武功,她可没练会。都怪她平时不肯好好的跟四个爹爹学武功,看来她可真是凶多吉少了,她仅能下意识的惊呼着…… “啊……”玉玲珑一声惊呼就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眼睁睁的看见,一只男人黝黑的大手,突然出现,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把她往上一提,让她端坐在树枝上那个原本她预计要坐的地方。 “小声点……”一个男人低沉懒洋的声音,就出现在她耳边,热辣辣的气息贴靠着她。 玉玲珑极力想平抚下方才慌乱的心情,他既然出手相救,可见对她并无敌意,这一想,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放下来。 这一静下来,她敏感的发现她的腰上多了一只男性粗壮的大手,而且她靠他靠得太近了。他们俩并坐在树梢上,她的一大半身子,几乎是偎进他的怀中,他的一只手就横过她的后腰轻搂着她,防止她掉下去。 一股男人特有的汗臭味直扑她的鼻间,她皱皱眉。长这么大,还从来不曾跟一个男人这么接近过,她觉得自己后背全僵硬了,沿着他手经过的地方热麻得紧。她不自在的就想月兑开身…… “别动!这么高跌下去会死人的。”又是那个慵懒的嗓音,这次声音里带点调笑。 “你!”她一向不是乖乖任人摆布的女人,伶牙俐齿是她最大的武器。 她夹着些微火气,猛然的抬头,一个睡眼惺忪的眼,直勾勾的瞪着她,眼里懒洋洋的笑意不停的刺激着她,勾引出她心中的不悦和困窘,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紧紧的抓住她的心。 她不痛快的瞪大双眼,毫不退却的仔细看他。 这一细看,她的结论是:果然是个臭男人!扁是那头乱发随意披散,就够她皱眉了,再说他半眯的睡眼,一件泛白的布衣松垮的挂在他身上,这个男人给她的综合印象是“邋遢”二字。 以常理来说,光是看他的穿着和打扮,实在很难给人好印象,不过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流浪汉的粗鄙气息,说实话,他并不惹人厌恶,尤其他眉眼中的神态,透出一股自在随性的潇洒劲,还挺诱人亲近的。 她略垂下眼,由他敞开的前襟中,看见他精干的胸肌,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雄健的肌理看来充满健康的色泽,她还真想伸出手去模模看…… “你看下面。”低沉的声音,迅速的惊醒她方才的“非份之想”。 幸好她低垂着脸,否则以脸上热烘烘的感觉来说,她铁定是脸红了。哈、哈、她玉玲珑向来顶天立地,理所当然的生活,居然会脸红?这当真是奇闻一件了,她自嘲的想着。 她跟随他的指示,搜寻着树下方的情况,用来分开她自己的困窘。玉玲珑终于看见那个喘重呼吸声的主人了。 “喔……”玉玲珑扬高眉,欣赏的看着下面那个雪白的身影,她轻轻的说着: “啧!啧!了不起,大美人耶。嗯……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柔弱娇媚……” 贺飞白吃惊于她语气中那份坦然欣赏,毫不羡慕?毫不妒忌?纯欣赏?有意思的小泵娘,很对他的感觉……他模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笑着。 至于玉玲珑根本不曾转头看他一眼,她的心思都放在下面那个小女人的身上,她已经充分的吸引她的注意力,让玉玲珑连方才那一丝尴尬都给抛得远远的。 “喂!”她毫无芥蒂的顶顶身旁的男人,以一种奇文共欣赏的热络劲推荐着: “这种女人多看两眼,是会令人心旷神怡的,你说对不对?”不等身旁的人有反应,她接着说: “怪不得,有人会说‘秀色可餐’,眼下这个白衣的小美人,是够资格了。不过,她现在看来可就不太好了……”她实话实说的批评着。 说不太好,是太轻描淡写了一点,那个小泵娘根本是狼狈透顶! 那身白衣有多污渍不说,裙摆勾破了一角,散乱着一头发丝……最教人同情的是她眼里那股慌乱惊恐,眼眸里泪光浮动,若不是她极力压抑,可能早就哭成汪洋大河了。 是有点可怜,玉玲珑下着结论。 贺飞白深深的呼吸着,享受着身边那一股女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手掌的触感告诉他,他掌下碰的是一副曲线玲珑,充满弹性的年轻躯体。她真小,坐在他身边,他还可以看见她头顶的发漩,他很少有机会和女人靠这么近过,心跳有点慌乱的现象。 “嘿!你说她怎么了?”微抬高的螓首,提醒他唤回漫游失控的心神。 “呐!答案来了!”贺飞白以一贯懒洋的语调,故做不在意的提供建议。 因为下面接着上场的,就是两个粗壮蛮横的大汉。玉玲珑一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这也是她之所以能广结善缘的原因。但是有一种人因为心存歹意,那脸上的表情就不自觉会有狰狞的气质,看来令人作呕,一如这两个男人。 “小美人,跟我回去吧!”说完就伸出大手,想去抓那个小泵娘。 “不、不要……”这次恐惧,果然让小泵娘压抑不住的泪流满面,急速往后退,想躲过伸来的禄山之爪。一个踉跄,脚绊了一下,人就因为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她一回过神就是拼命的想往后挪。 “啪!”玉玲珑清楚的看见,身旁的男人,很没技巧、没巧劲的月兑下脚下的破鞋,直直的往下扔,正中那个伸手的大汉。 唉!本来以为能待坐在树上的人,武功应该不差,但是看他这种毫无技巧的一“抛”,她真是彻底失望了。她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也知道有不少江湖前辈喜欢游戏人间,故做平实样。但是……身边的他……她深深的再看他一眼,结论是:“还是算了!”她有点不是滋味的想。 “谁?谁偷袭我?”那个大汉吃痛的呼叫着。 玉玲珑没注意到的是:那个大汉一边脸已经高高的肿起。一只破鞋可以扔得人脸颊肿得老高,这份力气也真是奇特了! “吵死了,连睡个午觉都不成。很烦耶……”贺飞白有点不痛快的出口。 “谁?出来!”两名大汉抬头大喝。 “喂!你武功很好吗?”玉玲珑有些看不起身边的人,她好心的提醒着:“别随便想当大侠,小心横死山林。”她这种武功还不算太差的人,都不敢贸然出手了!强出头一向死得快,这是她的想法。 贺飞白不回答,只是懒懒的耸耸肩膀,补上一句: “你的武功应该不错,靠你就好了。” “什么?命只有一条耶。你有没有听过,小心驶得百年船,更何况是你出手惹的事,干我何事?”这种没好处的事,她才不想出手。 她从来不爱管闲事,她出手前最少也要获得对方的认同:欠她一个恩情。她这才会考虑动手,不做白工是她的原则。 “别忘了,方才我救你一命喔!” “什……么……”玉玲珑吃惊的差一点跌下树枝去,这句话一向只有她对人说的份。 “小心!”贺飞白眼明手快的扶她一把,笑嘻嘻的提醒着: “呐,又救你一次……” “没有。”玉玲珑头摇得像波浪鼓。 “我说没有。”她想撇清的急速拉开两人的距离,不过有些徒劳无功,反正树枝就这么一点大嘛! 她警觉的瞪着他。至于贺飞白那懒洋洋的表情,很快的被揶揄的笑容所取代。 “绝对没有。”她脸色严正的再声明一次,决定打死也不认帐。 他还是笑,眼神是逗弄带点深意的不说话,但表情“阴”透了。 玉玲珑是个专门靠讨人情债过日子的高手和前辈,她深深知道:欠钱好还,欠人一命可就难了了…… “反正你欠我二命就是了。”看来他十分享受当恩人的滋味,看他一脸陶醉样,铁定会死咬着这事来讨人情了。 她心中的警钟大大的响着,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只好恶狠狠喷着气叫嚷着: “喂!我警告你、你不要那样笑……” “我怎样笑?”他还是表情不变的说着,但是眼神里的讪笑明显极了。 “你的笑容看起来之邪恶、之可恶、之……哎呀!反正我形容不出来啦!” “喔……”语音拖得老长,显然抗议无效。 不妙!她终于明白她师兄对她的厌恶了,因为她发现这个男人脸上那一抹懒散的笑容,让她全身都不舒服,当真是厌恶之至!她全身都这样的呐喊着。“何方鼠辈,敢坏大爷的事,出来!”等了半天,没看见半个人,倒是一阵喁喁私语惹恼了底下那两个大汉。 烦——烦死了!玉玲珑心里正有一大股气没处发,再加上这阵吼叫,更教她火大。她烦躁的扫过下面一眼,脑子精明的算计、估量着下面三个人,很快的心里已有底了。 “救——救命啊!”白衣的小泵娘一听见终于有人肯路见不平,这简直是绝处逢生,情势极有转圜的机会,她自然的呼叫着。 好吧!也不能说她玉玲珑没有恻隐之心,问题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是较为实在,更何况她还背负着一大家子的责任呢!不过…… “喂!你怕了?”他可恶的邪着眼,状似不经意的出口。 “笑话!”她高傲的抬高鼻子回答。语气真是够呛了,他还真是看不起她。 好!她痛下决心,看来这个小泵娘果然是害怕的,她看了那两个嚣张的大汉一眼,她对付是绰绰有余了。为了慎重起见,依照惯例,她还是会先问: “喂,请问贵姓大名呀?”她故作亲切的问着。 “干嘛?想攀亲带故呀。”身边的调笑又来了。 王玲珑气呼呼的转头逼近他的眼前,她眼底闪着小火,厌恶万分的低吼着: “这是我的谨慎,你懂不懂?我先问清楚对方身份,才不会在无意中得罪什么强力靠山。不然那就不妙、也麻烦多了。” 她是不怕惹上自封正派的人物,她玉玲珑什么不多,靠山倒是一堆。她“玲珑阁”那一大票的长辈,随便抬几个出来也够分量了。问题是万一惹上小人,暗箭可就难防了。更何况,想当个成功的生意人,最重要的是:广结善缘,这是她多年来信守的不二法门。 底下的大汉仰高头,终于辛苦的在高高的枝干间、在一堆叶子中,发现一双穿着小巧翠绿绣花鞋的脚。另外还有一双男人褐色乌黑的脚丫,而且还是缺了一只鞋……这一看,当真是怒火中烧了,尤其是那个吃了一鞋的大汉,气呼呼的大吼着: “臭小子,敢丢我?下来受死!” “我才不下去,你为什么不上来抓我?”贺飞白坏心的撩拨着他的怒气。想一把跳上树也不是每一个人随便都可以做到的。 “看来这个家伙是头脑简单的人物,倒要小心他旁边那一个褐衣的男人,他心机深沉多了!” “你知道?你懂面相?”他像是存心和她杠上似的,凡事和她持相反意见。 “喂!我警告你,千万别小看我。”玉玲珑火气不低,并咬牙切齿的说着:“你有没有听过,‘不识货、请人看;不识人、死一半!’我,正巧天生善于观察人。哼!不懂就给我闭嘴。” “是吗?”还是那一脸讨厌的笑,玉玲珑对他的火气越冒越高,已经到达绷紧全身神经的地步。 而罪魁祸首竟毫无悔意与知觉,似乎还十分享受和她斗嘴的乐趣。 “树上的朋友是哪条道上的?今天我们黄河二霸在这里办事,请自便,莫插手!”褐衣大汉一开口就是客气的场面话,但是脸上却是一抹残忍的表情。 玉玲珑一听见他们的名号,这次终于彻底放心了。这种江湖残渣,自封什么“杰”、什么“霸”的,随便抓一大把,有什么好神气的?她一脸“我就说嘛!”的高傲表情,得意的瞪他一眼,炫耀的说: “听见没?他聪明多了。知道咱们既然敢出口必然不好惹,场面话就先说了,但是这家伙目光闪烁,想必没安好心,你看他……”玉玲珑特意放大音量,大声的说: “他想把咱们先骗下去,可是他右手握住剑柄,左手反扣,想必有暗器招呼我们。” “嘿……嘿……姑娘爱说笑,咱们无冤无仇,我又怎会出手?我黄期不是这种人。”话是这样说,但底下的黄期脸色当场青了一半。 “恭喜你猜对了。”他不感兴趣的应和着,还是一副敷衍的轻视,根本不重视她的眼光和她的聪明才智。 这个臭男人!玉玲珑决定一拿到笔的第一件事,就是记下一笔:他是全天下最讨厌的家伙。她更坚定她的信念,她要快点解决这事,然后不计代价的杀进枫林山庄,绑了贺飞白就远走高飞,然后永不用再见到这种讨厌的笑容。 “哼!”她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但是一扭头,朝树下扬起的声音居然是甜孜孜的音浪:“好吧!我下去了……” 话还在嘴边,身子一偏,已经离开她端坐的树干,身子在空中一阵翻转的往下落。她穿着一件女敕绿的衣衫,看来就似一片绿云般的飘落。但是在一转眼间,快速翻落的玉玲珑却突然清晰、冷静的开口: “还不动手?!”人随着这话姿态一变,原本快速落下的身形,却突然宛若轻飘飘的落叶般随风飘荡,缓缓的落地,直教人看呆了眼。 “好!好个柳絮飘……好功夫!”贺飞白欣赏的赞美着。以她这样小小年纪,“柳絮飘”这种轻功能让她使成这样不简单了,看来倒真不能小视了这个丫头。 贺飞白这一番赞美才出口,玉玲珑也正慢慢的接近下面瞪着她的两个大汉。黄期用力的扣紧手中的暗器预备出手,后方人影一闪,情势又变…… 一切仿佛预计好的发生……黄期左手一扬,一片乌光闪起,目标是接近的玉玲珑,在他后面却是突然出现的万方、万林扑上。玉玲珑足一沾地,立即滴溜溜的打转,避开暗器,她手一抓,将已经愣住的小美人,硬是转过一圈,将她推送到安全距离。 “想用暗器算我,还早呢!看见没?!”她上句话是说给自己听,下句话语气中的神气,自然是对着树上的人说的。 她足尖一挑,右手小石头在手,往树上一抛,目标是那双碍眼的脚,不客气的说: “喂!麻烦是你惹的,你还想赖在树上装懒、装死、装乌龟,还不滚下来。她叉着腰,一副茶壶标准架式的朝上呼喝着。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贺飞白反应快速,只见贺飞白笨手笨脚的转身抱住枫树的主树干,那石头正巧自他脚边掠过。他手足并用,朝外,慢慢的往下挪,就跟小孩子爬树的动作一模一样。 拜托……玉玲珑不屑的喊着: “你下来的动作就不能好看一点吗?” 不远处,万氏兄弟轻松的对付着所谓的黄河二霸…… 白衣姑娘刚由鬼门关逃过一劫,她眼泪汪汪、气息不稳的靠近玉玲珑,腿一弯便感激的跪在地上,抽抽咽咽的说: “姑……姑娘……小女子……江庭谢过姑娘大恩……” 玉玲珑先确定万氏兄弟应付得绰绰有余,甚至是戏耍着黄河二霸玩的,她先不悦的朝万林说: “动作快点,咱们还有正事。”嘴上说着,左手已经托住江庭渲盈盈下拜的身子,让开她的跪拜,脸上是一副亲切安抚的笑容,笑嘻嘻的说: “别来这种大礼,这种跪拜毫不实际,你只要记得你欠我一命就成了。” “姑娘的救命之恩,庭没齿难忘,来生做牛做马……” “唉、唉,不用了,我要你变牛变马做什么?我又不想下田耕地当农人。至于来生呢,下辈子的事谁知道?”玉玲珑截断她的话,微笑地补充着: “我说了,我只要你记得‘你欠我一命’就成了。日后如果有你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绝不推辞,以报姑娘救命大恩。”江庭信誓旦旦坚定的说着。 “好、太好了!嘿……嘿……”玉玲珑开心的笑了。她是个有远见的人,现在是她救江庭,但是未来的事谁知道,风水轮流转,说不定若干年后,她可就需要这个小美人出手救她了。 “呐……大小姐,笔、画押。”万方不知道何时靠近的,他谄媚万分的用口水润湿毛笔递上。 玉玲珑满意的接过笔、掏出本子,埋头写着边问: “那两个家伙呢?” “用暗器攻击大小姐的那个,被我大哥打断手臂,大概要几个月的休养。另一个被我打中一掌,我没下重手,所以他逃了……” 玉玲珑一向只救人讨恩情,从不杀人。因为她顾忌对方万一有儿子、妻子之流的亲属,万一不服气来找她报仇,夹缠不清、纠缠多年那不就亏大了。 “口说无凭,画押签名。”玉玲珑把帐本递给愣在一边的江庭。 “……玉玲珑于……救……江庭一命……”一个男人的嗓音拖得老长,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 “喔……原来你救人还要记帐讨债的呀!啧……啧……好现实……”这声音不是正由树上姿势不雅、辛苦爬下树的贺飞白的,还有谁? “你、你、你叫什么名字?”玉玲珑气呼呼的吼着,一把推开他凑近的头颅。她这才发现她跟他靠得那么近、那么久,她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的事不要你管。”玉玲珑简直是鼻子喷火了。 “那怎么可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他语气平淡、脸色得意的说着。 “恩人……”是万林和万方吃惊的呼叫,嘴巴张得大大的。 贺飞白还正想得意的说几句,戏弄一下这个有趣的小泵娘,但是就在他由眼角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他脸色变换了一下。心里大喊着:“惨了!”他无奈的翻翻白眼,麻烦来了! 丙然,一阵震天大吼,蓦然远远响起: “贺——飞——白——!我总算找到你了,给老子滚出来受死……”前几个字还在十丈远,下一句话居然已经近到三丈内。 当这个声音出现,大家表情是各异的。贺飞白一脸无奈,江庭又吓得面白如纸,眼眶又浮起水雾,至于玉玲珑是一脸吃惊和开心的问着: “你叫贺飞白?火赫帮的贺飞白?” 来的男人看来像座山,他光着头,浑身纠结着肌肉不说,教人吃惊的是他两手各持一对流星槌,看来重逾百斤,他简直像头大象地往贺飞白站的地方扑来。“等等,先别动手,等我问完话!”玉玲珑叫着。先一手推开不会武功的江庭,一手握住万方递来的画轴…… “碰!”大汉一冲来,先是一槌重重的槌在地上,造成一阵大响。贺飞白看情况不对,踉跄的往旁边一扑,虽然这一槌教他机灵的闪躲过,但是实在也够狼狈了。 玉玲珑忙碌的抬头、低头,仔细的核对着……乱发……翩飞剑眉……黑黝如墨的眼……揶揄的眼光……一身的懒散…… 这一面的贺飞白可就辛苦了,他左一缩,就地一滚,躲过一槌,迎面一槌又来,他再一滚…… 玉玲珑抬头认真的和万氏兄弟对看着。 “大小姐,他好像真的是贺飞白耶。”万林、万方肯定的说着。 “那……救人啊!他是咱们的货物耶,损坏不得的。”玉玲珑回过神来大叫。 在她心目中贺飞白等于银子,而她这个人是绝对不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的。 第四章 玉玲珑移近动手的两人身边,出手前,她还是不放心的确认一次: “喂!你到底是不是贺飞白呀?” 她可不想白忙一阵,那种没吃到羊肉,反惹了一身膻的蠢事,永远不是她这种精明无双的生意人会做的。 他感慨万千的偷个空隙高喊着: “我宁愿我不是贺飞白。” “哇……”这一分神,差一点就被槌子砸中,惹得贺飞白狼狈万分的吼着。他往地上一扑,又挣扎得手脚并用的直起身,他喃喃的念着: “真糟,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烦?我躲得好累。” “你真是贺飞白?哈!炳!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鸿运高照、气势正旺。‘玲珑阁’注定是要在我手中发扬光大的……”玉玲珑当真笑得快合不拢嘴了。 本来以为得费番手脚的,这下货物自己主动出现在她眼前,实在太合作了。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她仿佛见到银子在对她微笑了。 “大小姐快点救人了,再等下去,我们只好运他的尸体回去了。”万方急急的提醒着。 “前辈、大侠,你听我说……”玉玲珑小巧的身影一闪,往前一扑,极力的挤进贺飞白的身前。她先乖巧的打躬作揖,送上安抚性的甜笑开口。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她四岁就懂了,并且信奉至今日。 “走开!小女圭女圭。”玉玲珑个头娇小,看起来还真像个搪瓷女圭女圭,甜孜孜的诱人,让这大汉倒也不舍得下手伤害,他略微放松手下的功夫提醒着。 “我胡千仗这对槌子,会把人槌成肉饼,快让开!”这穿虎皮的大汉手一挥,一阵劲力袭来,让玉玲珑的身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转。 好强的力道!对这种使用重兵器的人,千万不可硬碰。她不停的在脑中想着应对之策,胡千仗?好熟的名字…… “胡前辈,您先停下手听我说。”玉玲珑腰枝一扭,又滑溜的挤到胡千仗和贺飞白之间。 “呐,我给你一个报答我救命之恩的机会。”贺飞白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背后传来。 她发誓她原先是想忘了他的可恶,好好的和他相处的,可是这家伙一出口就是她的忌讳!怎不教人生气。 她一张俏脸气呼呼的绷着,她最恨人要胁她,因为从来都只有她要胁别人的份,今日情势一逆转,教她如何接受? “我说没有。我不欠你救命大恩。”玉玲珑转过身,口气不善的提高音量声明着。 她话在说,手也没闲着,一把拉住贺飞白急速的往后窜,远离流星槌的威力。 “欠钱还钱、欠账还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方才救你‘二’命,如今要你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懒散的眼神一转,他放大音量故意夸张的喊着: “难道你竟要耍赖?哎呀,真不妙!我该学你,救你前先要你画押的,这下有人存心抵赖可太不妙。” “你……”玉玲珑顾不得一旁的胡千仗正把一手的流星槌耍得虎虎生风,一脸狂怒的瞪着她。她气得寒毛直立,青着脸色、尖着嗓音: “你要我说几次?你没救过我,不算!不算!不算!”这一连三声抗议的娇嗔,还连带蹬着脚、嘟着嘴,那声音和语气娇蛮的可爱,是带点撒娇和小女孩式的耍赖。 贺飞白噙着笑意,嘴角微勾着,似乎十分欣赏的看着玉玲珑耍赖发怒的样子。 这个胡千仗为人虽然卤莽,却是好汉一条,向来不滥伤无辜。眼前这剑拔弩张互瞪的两人,倒是教他模不清眼前的状况,所以他只好暂时歇下手喊着: “喂!你们小俩口说完体己话没有?小女圭女圭,我胡千仗从不妄伤无辜,快点让开。” “谁跟这个臭男人说体己话?”玉玲珑冤枉的急切澄清。 “大……大小姐……”万方焦急的放低声音呼喊着。 “干嘛啦!”她不悦的转过头去。 就看见万方和万林两兄弟动作一致,脸色焦急的比划着。先是双手朝外,以中指和大拇指圈成圆,接下来手指朝上做爆开的动作,除了玉玲珑以外,没人知道这手势代表的意义。 但是就在玉玲珑一看之后,原本绷紧的俏脸僵着……接下来,她勉强的让嘴角弯起僵硬的孤度,笑得艰难极了,她回过头尴尬的清清喉咙,对着贺飞白说话: “嗯、是……是这样子的……眼前这事我替你摆平,一切恩怨一笔勾消可好?嘿……嘿……” 她的笑容分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挤出来的。 “喔?”他扬着眉毛,不说话的静观其变。 她不等他有回应,就自己朝着胡千仗说: “本来前辈的事,晚辈是万万不敢插手的,但是晚辈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请前辈卖我一个面子,今日让我们行个方便离去。” 玉玲珑这一番话,倒当真给足了胡千仗面子,他晕陶陶的听着。 接下来,她清晰的一字一句的说着: “前辈不会忘了十五年前,陕西、江艾山曾与铁笔侠少祈英见过一面……” 胡千仗一听、双槌一放,急切的追问着: “你怎么知道?” 玉玲珑轻轻的笑着,身子一闪,快速的逼近胡千仗。右手掐着剑诀,以手代笔一连十二招,刁、点、勾、指、四种巧劲的点穴手法,正是祁英的成名武功。她急速的出招、收招、后退,动作快速得让人连看清楚的机会都没有就结束了。 “你……你是……”“碰!”胡千仗腿一弯,顿时矮了一截,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说着: “代我问候祈老他老人家好。”他站起身,恶狠狠的对贺飞白说: “贺飞白,你毁我山寨、废我结拜义兄,今日先暂且不跟你算了。下次给我找到,我非要宰了你。哼!”话说完,他立即快速的离开了枫叶林。 “喂!下次要惹,别惹一个武功这么高的人,很麻烦耶。”她边埋怨边转过头,一回头之下玉玲珑还真是愣住了……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贺飞白,不知道何时,居然已偎着树干舒舒服服的瘫坐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似乎眼前的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你……”素来言语犀利的玉玲珑,首次有词穷的一天,因为她真的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我累了,休息一下。”他自然的接下话,似乎他的作为再正常不过了。 “休息?胡千仗是来要你命,是我救了你耶。” “好吧。那勉强算你回报了我一次好了,不过你还欠我一命。”他宽大的允诺着。 “你这个……你这个……”玉玲珑真的找不到词来骂他,她全身的血液因为生气,几乎都冒上头顶了。 “大小姐、大小姐……”又是万方急切的提醒着,方才的手势又急切的重复比着。 这次很明显的,玉玲珑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好不容易才看见她努力的呼吸、吐气,极力的要平复心情,一双小手握得死紧。慢慢的……她用力的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做作的、带点虚伪的接近贺飞白,用着过度客气的语气说: “嗯……贺飞……不是——”她再一次的压抑下怒气。 “贺公子、贺大侠,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件小小的事要和你商量。”她甜甜的笑着。 贺飞白好笑的看着眼前一脸劝哄表情的丫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透了。 “我是‘玲珑阁’的人,接受贵帮顾堂主的委托,要来请你回去,只要你回去露个脸就成了,怎样?不错吧?!” “‘玲珑阁’?”贺飞白扬起剑眉,吃惊的问着。 “你是玉玲珑?”他热切的盯着她看,目光深沉又算计……很快的,他眸光一闪,却又恢复原先懒洋洋的样子。 玉玲珑素来不让太多人知道她就是玉玲珑,但是贺飞白看她的眼光,让她不由自主的乖乖点头承认。她靠近他,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些: “卖我一个面子吧?不管怎么说,就看在咱们两人一见如故的份上吧!”呕心!玉玲珑一口口水差一点呛住自己,她更贴近、更谄媚的说: “而且咱们两人方才可是共过患难,有特殊交情的,是不是?”银子,一切都是为了银子,她提醒着自己。 “如果我不想回去呢?”他笑嘻嘻的问着。 “我先提醒你,这笔交易我已经接下来了,这笔银子我也是非赚到不可的。”她蹲,认认真真的看着贺飞白,用讲道理的口吻分析着: “我是不会让白花花的银子自我手中飞掉的,你看,我们有三个人,而且你的武功很差,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最坏的打算是:我把你绑回去,未来的帮主被人绑回去,颜面上挂不住喔。”她语气一顿,更温柔的说服着: “不如咱们交个朋友,你就当成是回去玩玩,你很久没回家了吧?只要你露个脸,其他的事我全不管,你想再溜也请便。”她停顿一下,立即补上一句: “当然要等我银货两讫你才能溜。总之等我收到钱后,你想怎样都可以,就算你想再逃也可以,我绝对不管。怎样?我很替你着想吧?我这个人从来不为难别人的。” “啊!有了!”玉玲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微笑的建议着: “最好你多逃几次,我也可以多捞几笔。嘿……嘿……真好、真好、棒透了!”玉玲珑得意洋洋的幻想着。她仿佛看见银子一锭一锭,自动自发的跳进她的口袋里了。 贺飞白出神的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玉玲珑,心神有一丝的恍惚。他定着眼光,似乎是第一次看见她一般的瞪着她。也不对,他虽然是看着眼前的玉玲珑,但神智似乎飘得老远,表情是有点迷乱的复杂,但那眼神却是蕴涵着深意的。 他专注的眼光让玉玲珑浑身不自在极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种目光下,她觉得自己像极了那种将要踏进陷阱的动物。说实话,她讨厌死他这种若有所思、略带算计的目光。 她自认是聪慧无双的奇女子,一颗玲珑心和好手段是她引以为傲的生存利器。可是一遇见这个一身慵懒邋遢的男人,他的心思就似汪洋大海般的,让人看不透。 好一会儿……他靠近玉玲珑,勾着嘴角微笑的说: “要我跟你回去也成,不过有三个条件你要答应我。” “成、成。”玉玲珑为了银子,简直是连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下来。 “你说的喔?”又是一个邪恶的笑,他故意贴近她的耳边,低沉的问: “那个手势代表什么意思?” “啊?”她仿佛受到惊吓般的往后一闪。 那股男人温热的气息,吹抚在耳边、脸颊上,居然引来她体内一股不熟悉的轻颤。在惊慌之下,玉玲珑慌乱的回答着: “代表银子。” “喔……”拖长的语调,是带点不正经的调笑。原来这个丫头是视钱如命的人呢! 玉玲珑急忙退开,红着脸转向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江庭和万氏兄弟。但是她明显的感觉到:贺飞白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射在她颈背的异样感觉……她镇定下自己的慌乱,拿出她一贯的安抚表情,去面对已经惊慌失措的江庭。 “江姑娘,你要去哪里?我让他们送你去。” “我……我……”这些日子的惊吓,也真够江庭受了。玉玲珑这股亲切的关怀,让她急速的红了眼圈,一滴一滴的眼泪,迅速的浮上水灵的明眸,慢慢的滑落下白玉般无瑕的脸蛋。 “我无……无处可去……我……”又是一串泪珠,伴着气息不稳的啜泣。 “好了,别哭了。”玉玲珑最怕看人掉眼泪,尤其是像江庭这种柔弱纤细的美女。好吧,好人做到底好了。 “呐,这你拿着,这个玉牌是我们‘玲珑阁’的信物。” 江庭愣愣的接过玉牌,看着玉玲珑。 “我让万方和万林,护送你去见师兄,让他帮你忙。” “我……我……”又是语不成句,就来一声哽咽。 “别怕,我师兄人很好的……” “大小姐,你……”万方吃惊的瞪着玉玲珑,一副听见什么天下奇闻的表情。 因为“玲珑阁”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不!连厨房那只老狗都知道,玉玲珑和段正纲两人天生八字不合,命中相克,他们两人见面能不吵架简直是奇迹。 但是接下来玉玲珑的话,却又更教人震惊了。 “我师兄他向来仗义执言、侠义心肠,最是喜欢帮助人了,嘿……” 玉玲珑的笑容有点僵硬,如果让师兄知道她这样的称赞他,他一定会感动万分、喜极而泣,死而无憾了。 她暗暗的吐个舌头,在心里祈祷着:观音菩萨保佑我,我可不是存心骗人的,我知道说谎死后会下地狱,是要拔舌头的。原谅、原谅,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嘿……嘿……她不改脸色的握着江庭手,低低的在她耳边交代着: “这个‘玲珑令’是你的好靠山,你要收好,可别掉了。” “玉姑娘,我……”江庭紧紧的抓着手上的玉牌,眼眶一热,眼泪又流下一大串。 “大小姐,这不好吧?”万林焦急的问着。 玉玲珑压低音量的对万林交代着: “我现在分不开身,所以我只能押大宝,咱们先赚火赫帮这笔大买卖再说。所以你们先送江姑娘去师兄那里,至于这事我一个人就成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走吧!”她坚决的说着。 玉玲珑几乎是不耐烦的躲掉江庭的跪拜和热泪,看着万氏兄弟护送江姑娘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再跟这个娇柔的江姑娘相处下去,她早晚被她的眼泪淹死,她头一次看见泪水这么丰沛的人。 “我俩怎么办?”贺飞白还是偎着树休息,懒散的开口。 在万氏兄弟离去后,就仅剩下玉玲珑和自己独处,他的心情居然是充满愉快的,他几乎期待着接下来这一路的路程了。 ***.转载整理***请支持*** 深夜、贺飞白躺在床铺上却了无睡意。 他翘高双腿交叠着,左手放在头下,右手轻轻的左右晃动着手上翠玉的玉佩,那玉佩上雕刻的凤,似乎在左右的晃动下更加生动了,就好像随时准备振翅飞去。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这面王佩和玉玲珑身上戴的那面,质料是一模一样的。 玉佩下端结着两个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铃声一声又一声的传出来,慢慢的引他回到过去,打开记忆的门…… “飞儿、你瞧那个绑两个小辫子的女女圭女圭可不可爱?师父要来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十岁的贺飞白刚拜师不久,跟着师父行走江湖还有些无法适应,在严肃的父亲教下,十岁的孩童却有一个老成持重的脸。 顺着师父的眼光看去,在一棵大树下,正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女圭女圭,一身红色衣衫,衬上红通通的脸蛋,一双眼睛不安分的跟着往来人群东看西看,精灵的眼中是好奇的光芒,嘴角还甜甜的挂着笑容。 她绑着两股辫子,绑头发的红绒绳尾端还挂着两个小小的铃铛,铃铛随着她玩弄辫子的手,叮的响着,那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他心中。一直到若干年后,他还是能清楚的听见当时的铃声…… 夏平侯快速的靠近小女圭女圭,一靠近,就是一脚踢出…… “不要!”贺飞白快速的扑过去呼叫着,他这个师父行事颠倒,教人模不透。 贺飞白是扑过去了,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居然就仆倒在小女孩的面前。 “呼!”一只腿快速的由小女孩身边窜出,挡下夏平侯的攻击,连续的劲力和掌风气流,就在他的身边回荡。 “哥哥,你跌疼没?”一个女敕女敕的声音,清脆的响起,甜甜的笑面就在他眼前,一双小手急急的想拉起他。 她看小扮哥依然皱着眉头,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小小的玉玲珑好心的替他拍着衣服上的灰尘。 “你吓着没?”他严肃的问着,不知道要怎么接受小女孩的关心。 她拉低他的身子,拍拍他的胸口,笑眯眯的说: “小扮哥不怕的,珑儿不怕。” “你叫珑儿?” “嗯。”小玉玲珑用力的点头,伸出小小的四个指头,得意的宣布: “珑儿四岁。” “哈哈,玉老大,想不到几年不见,你上哪里拐来这么俊俏的小女圭女圭,我远远看见就喜欢得紧呢!” 贺飞白好奇的看着师父,亲热地拉着方才还大打出手的男人一起走回来。 “爹爹。”小玉玲珑甜甜的叫着。 “来,珑儿叫伯伯好。”玉老大得意的抱高玉玲珑,像炫宝一样的高举着。 “伯伯。”小玉玲珑好奇的打量眼前这个胖胖的伯伯,眼睛咕噜的转动着。 “飞儿过来见过玉前辈。” 玉玲珑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小扮哥一脸严肃,他不开心吗?还是刚刚摔疼了?对大人间的闲聊,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挣下玉老大的怀抱,靠近贺飞白: “小扮哥,你还疼着吗?这个送你。”小玉玲珑解下绑在辫子尾端的铃铛,轻轻的晃着。 “珑儿爱听这声音,哥哥听……叮、叮、不疼、不疼……好听不?送你。你听听就不疼了……” “叮……叮……”贺飞白晃着手中的铃铛,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他正十岁,刚拜师不到一年。 她还记得他吗?看来是忘记了,他自嘲的一笑。他还记得分离前,师父问小玉玲珑: “喜不喜欢小扮哥?” “喜欢。”小玉玲珑乖乖的点头,却又接着说: “可是小扮哥不开心,都不笑,好像老头,不好。” “小珑儿真乖、真有眼光。都怪贺武那个死家伙,把飞儿教成这样,放心!下次你见到他时一定不一样了,包管你认不出来。”夏平侯拍胸脯担保着。 是呀!她果然没认出他来,他怎能指望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记得长辈间的约定? 今日初见她,难怪他当时心里会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觉,原来他从来不曾忘记过她。十二年不见,她眼神里的灵活精神依旧存在,但是却多了份精明,那一颦一笑,轻轻的牵动他的心。 这几年来,他还是清晰的记得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但是他却从来不曾想过要去找她,至于是什么样的原因,他也不明白。但是今日见着她,那内心的感觉却又不同以往了,他想起两人那一来一往的斗嘴,想起他手下曾经接触过的弹性身躯看来玉前辈一定不曾将长辈的约定告诉她,为什么呢?他突然想起玉前辈和他师父一样,有着戏谑人世、大智若愚的样子,这等小事他又怎么会记在心上的? 她说是顾大叔要她来拎他回去的,是巧合?还是要他回去扛责任的陷阱?算了!不管是什么答案,反正有玉玲珑陪他,去哪里他都不在意了。反正他也很久不曾回家,就回去看看吧! 叮……叮……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的夜里,也回荡在贺飞白的心中。 第五章 “我要涨价,我一定要。”玉玲珑忿恨不平的拿脚下的石头出气,气呼呼的踢着。 就看见悦来客栈的后院里,玉玲珑一身轻便朴素的蓝色罗裙,来来回回烦躁的走着。 她烦闷的搅着鬓角的发,仰头看着天上高挂的太阳,光线刺激她无法张开眼,使她愤怒的挥舞着小拳头,再一次发誓般对着空中的艳阳大声的说: “对!我要传消息给顾大德,送贺飞白回火赫帮的事,我要加价,这简直不是人做的事。”玉玲珑忿恨的想着,脚踢得更急了。 “不行,我忍不住了!”她坚定的抿着嘴巴。 一扭身,一鼓作气的朝上房走去,仿佛是壮大声势般的“碰!”一把推开原本紧闭的房门,一进到房里“呼噜……呼噜……”节奏规律的打呼声,震天响的由床上传来。 眼前是贺飞白正摊开双手,整个人成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张大嘴呼噜大睡。 玉玲珑靠近贺飞白的身边弯,小心又温柔的轻轻摇晃着他,眼光死死的盯着他的脖子,忍下想掐死他的冲动,玉玲珑强力的告诉自己:忍耐……千万忍耐……一切都是为了银子。 她用装饰过的甜腻嗓音,朝着他的耳边说: “拜托你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咱们还得赶路呢!” “呼……噜……”回应她的是规律的打呼声。 贺飞白这样的反应实在太不给面子了,玉玲珑夹着怒火,踏近床边大吼着: “起床了!听见没有?” “嗯……”贺飞白终于有反应了,他懒懒的转了半个身,梦呓一般的说: “好吵的乌鸦,呼……”一个呼声做结束。 “乌鸦?说我是乌鸦?”她简直不能相信,有人说她是乌鸦?她咬着牙宣战的说: “好!你简直是敬酒不喝,你要喝罚酒。看来我是顾不得昨天的约定了。”她转头看见店小二送来的洗脸水正放在窗边。 “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不知道我的厉害。”她端过水盆,“哗啦……哗啦……”兜头就往床上的贺飞白倒。 “哼!我就不相信这样你还不醒。”她脚打着拍子,等着他的苏醒…… “喔!”贺飞白闷哼着,快速的翻了个身,眼睛撑开一条细缝,视而不见的咕哝着: “下……下雨了……”气若游丝的说完,闭上眼,又低低说着: “还真凉……呼……” “你……还……还睡?”玉玲珑不可置信的瞪着床上的男人,这样还能睡?睡在湿淋淋的被褥上? “啊……”玉玲珑挫败的尖叫着,气死人了! “啊!”床上的贺飞白一听见这尖叫声,他吃惊的一把坐起来,眯着睡眼,左右看着: “哪里?哪里着火了?” “这里。”玉玲珑火大的吼着。 “是你呀?”他朦胧的看了她一眼,低喃的说: “没事就好,再睡。”一说完、人一软,就往床铺上倒。 “不行!”玉玲珑眼尖的看见他的动作,动作快速的拉住他往下滑的身子。 “不准再睡,起来。喔!好重,你这只猪……”玉玲珑死命的拖着他的手,不让他躺下。她干脆爬上床,半跪在他床上,改抓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边大叫: “起来、起来、不准睡!起来。”那股用力摇晃和大叫的拼命样,活像跟人搏斗的狠劲,她努力得连汗珠都缓缓的流下两鬓。 “嗯……”贺飞白全身软绵的任玉玲珑前后摇晃,突然的,他往前一倒,整个身体偎近玉玲珑的身子,把一颗大头垂放在她可爱的香肩上,贴靠着她。 玉玲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根据这几天同行的经验告诉她,他已经坐起身来,千万不可以让他有机会再躺回床铺上,否则他不知要睡到何时。他们还要赶路,这几天的进度已经远远落后了。 “不要睡,起来!否则……否则……”玉玲珑居然结巴得不知道如何接下话,她总不能放任他不管吧?! “嗯……”贺飞白靠在她的香肩还不过瘾,那颗大头还在她鬓角边钻着、深深的呼吸着。这种女性特有的清甜气息好闻透了,而且靠着她真是享受,比棉被还软、还富弹性,又有少女甜冽的香气,让人迷醉,他喜欢极了。 “否则怎样?”他坏坏的贴着她耳朵,初醒时的浓浊呼气,吹动她鬓角的发丝,他低沉的问着。 玉玲珑无法看见的是,靠在她肩膀上的贺飞白,在他略微抬起的眼睛里,清明透顶,哪有丝毫睡意? “大小姐……”一个呼唤声由门口传来。 “啊!”又是一声。是这间客栈的掌柜站在房门口,正呆愣的看着床上相拥的两人,他窘红着脸,垂下头,急急的转过身说: “我……我没看见……” “李叔……”玉玲珑红着脸,一把就推开贺飞白庞大的身躯,她嗫嚅的解释着: “你别误会,事情……事……”玉玲珑看着李掌柜急速退出的背影,有些徒劳无功的低声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垂下脸。 想也知道,李叔把事情想拧了,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当真是祸从天上来。没想到她接这笔生意,还得赔上自己的清誉被人误会,这下真的亏大了。 “我好饿,吃饭。”贺飞白毫不介意的伸个大懒腰,开朗的喊着。 “你!”玉玲珑窘得几乎快咬断了牙,恨恨的瞪着他。 都是他,眼前这个臭男人,害她被误会。她激动的站起身,叉着腰面对着不知悔改的贺飞白,气息不稳的大吼着: “我警告你,由明天起,你给我天一亮就起床。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来,咱们一天才赶那几里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火赫帮?本姑娘天不亮就起床安排一切事,你倒睡得舒服。”她涨红着脸,继续一大串的“训话”: “我不管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按照你的‘方式’走,这种方式我后悔了!我不玩了!从今以后,我是老大,按照我的意思赶路。”她激动得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贺飞白的鼻头威胁的说: “警告你,你要是不听,我会去买牛筋绳结实的把你绑起来丢上马车,快马送你回去!你——你听见没有?”她火爆的吼着,胸口急速的起伏着。 静默……房里突然静得只有玉玲珑的急喘声音,而贺飞白十分反常的,像个木头人的呆愣着。 不对!他看她的眼光越来越奇怪,嘴角带着一抹邪气的笑容,一双眼睛漆黑的吓人,夹着些许的欲情……他牢牢的盯着,盯着她起伏不定的前胸……随着他的目光,她往下看…… “啊!”她尖叫着,一转身就冲出房门口。 贺飞白也不阻拦的看着她飞奔而出的背影,那挂在脸上的笑容比偷了腥的猫更得意。“女人喔……”他搔搔头发,扬起声音,带着明显调笑的说: “我先到前面去吃东西。” 懊死、该死、她怎么会犯这种错呢? 她千不该、万不该的把水往他身上倒,这下子可害到自己了吧?方才和他贴靠,他一身湿的偎近她,害她的衣料也跟着吸水湿濡一大片。那布料一浸水就紧紧的粘靠在胸前,把她的胸线清晰的勾勒出来,真是羞死人了。 不行!她摇摇头。她是玉玲珑耶!她是个头脑聪明、手腕高超的人,怎么会遇上贺飞白这个臭男人,她就老是落居下风? 换好衣服、走向前厅的同时,她决定了:她不能再这样反常下去了。 她那种反常的表现和她精明的本性一点都不符合,她必须扭转情势、掌控情况,她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努力的激励着自己的信念。她目光坚定、宛如发誓般的告诉自己:“从现在起,我必须扭转情势,重新掌控情况。”她挥舞着拳头,对天坚定的点着头,再一次声明说:“一定!” 问题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常会有陌生的情绪反应出现,而且是针对贺飞白的,为什么呢?她问着自己? ***.转载整理***请支持*** 江南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他们正不停的往北走,等今日过了江就可进入落霭山区,也等于进入了北地。 贺飞白对吃食一向不挑剔,他随便掌柜替他备菜,反正有什么吃什么。“呼!”他喝了一大口汤,右手正夹着卤牛肉送进嘴里。 “大小姐。”是换过衣衫的玉玲珑,脸上还残留些微的困窘,正转进客栈前厅里。 贺飞白细心的观察着玉玲珑,她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和客栈里的人亲切的打招呼,上至掌柜下至跑堂,她都一视同仁,亲切体贴的令人窝心。难怪江湖上的人要说:“玉玲珑、八面玲珑最如意!” 同行的这几天来,他实在很佩服玉玲珑。 她对任何人永远是一副亲切的笑容,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她一律和气对待,没有分毫差别。她从来不吝啬夸奖别人,小嘴就跟涂上蜂蜜没两样,她的好本事是:在见面的短时间里,除掉对方陌生的戒心,和对方称兄道弟的拉关系。谈话不到一刻钟,保管把人哄得晕陶陶不辨东西,难怪她可以四海皆朋友的遨游江湖。 一个人朋友多,绝对不会是坏事,而且还是个好处多多的事。 “你这是早饭还是午饭?”玉玲珑蹙着眉问着,桌上这一大桌菜够吓人了。 唉!不过她的笑脸一面对他,就是少了一点亲切。不过多了点人气,那是不是代表她不把他当一般人,而是自己人?贺飞白自我安慰着。 “早饭和午饭,反正时间差不多,让你省一顿。”他调皮的回答。 “这几天咱们住宿的客栈,都是你们‘玲珑阁’的店吗?” “才不是。我们‘玲珑阁’才没这么多人,这里的李掌柜和之前的几位客栈老板,都是我的朋友。他们曾经欠过我们‘玲珑阁’人情,是自愿帮我们打听消息办事的,这种心存报恩的人才可靠。” “我还以为你们‘玲珑阁’大江南北的,有不少人供你差遣呢!”他闲闲的和她聊天,顺便满足他对她无穷的好奇心。 因为十二年的岁月,更因为玉玲珑浑身上下总像包裹着一阵多变的风,有时天真的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般惹人心疼,有时却又精明得让人受不了,就像在脑子里挂着算盘似的,该是谁的一清二楚,尤其对银子更是锱铢必较的精明。 “才不。”她严肃的说:“人多我哪里养得起呀?” “你养他们?” “要不谁养?我们‘玲珑阁’的人也是人,也要吃饭吧!” 难怪……他沉吟着。难怪玉玲珑一天到晚老是把钱挂在嘴上,看她吃得随便、穿得也不豪华、也不重享受,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原来……他微笑的看着眼前又掏出笔低着头,专心涂涂写写的小人儿。 看来她的担子还真不轻呢!这么纤细的肩膀,却荷着重担。 “又在记帐了?”他温和的问着。因为终于能体谅她的作为,内心是微微发酵的酸意,她才几岁的小女孩呀? “当然。”玉玲珑抬起头,却奇怪的对上他温柔的眼光。她怀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又在转什么怪主意。 “亲兄弟、明算帐,你听过没?更何况咱们非亲非故。” “我……”贺飞白直接的就想反驳她,他们才不是非亲非故的两人,幸好他机灵的煞住话,听她继续说。 “我接这笔生意,只答应送你回去,可没说我还得管你吃、管你住。呐!我不坑你,你也别想占我便宜,咱们这一路上的花费,就二一添做五平均分摊,公平吧?” “嗯。”他还是静静的凝视眼前玉玲珑清秀的侧面,眼里的温柔和心疼满满的写在眼眸里,多得几乎要盈满出来。只是低头的玉玲珑没发现就是了。 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继续吃饭。 “你不吃鱼?这道‘红烧翡翠鱼’是掌厨吴师父的拿手菜,味道很棒呢!”她热情的推荐着。 贺飞白塞了一口牛肉,口齿不清的说: “有刺,麻烦!” “那这清蒸虾呢?” “要剥壳。”他头也不抬的回话。 玉玲珑看他一眼,有丝无奈的替他接下话:“麻烦。” 江南地区鱼货量丰富,每餐定有鱼虾,经过同行的这几天来,她终于知道:他这个人真的是懒惰,他不是装懒,而是真的懒。例如桌上的菜,有哪种可以一口咬碎吞下的东西,他就会拼命吃。至于要剥壳、有刺的,他连看也不看。 “喂!这些菜都是掌柜李叔特别吩咐厨房做的拿手菜肴,不吃实在很对不起他的一片心。”玉玲珑轻轻的提醒着。 “那你多吃一点,”他面色不改的继续吃牛肉。 于是玉玲珑看看掌柜的李叔,再看看桌上的几大盘菜…… 她可不是食量大如牛的人,可没本事一口吃下这么多东西,“唉!”她叹口气,拿起筷子,夹了鱼到碗里,细心的剔干净了刺,这才放进贺飞白的碗中。他当然是不客气的一口吃下。 “好吃。” “对,还有奴才替你挑净刺,你当然说鱼好吃。”玉玲珑口气不佳的讽刺。 “是呀!大名鼎鼎的玉玲珑亲手替我服务,这鱼肉吃起来当然是别具滋味呢。”他坏坏的说着,眼光意有所指的看着她低头和虾奋斗的脸蛋。 “我实在怀疑,以你这种懒散的个性,怎么不会因为忘了呼吸而死掉?让你剥虾壳、剔鱼刺你就宁可不吃,下次我应该把你关起来试试,不给其他吃的,就只给你鱼、虾当三餐,看你还能不能坚持你的懒惰性子。” “啊……”他张大嘴,等着她手上的虾子。 玉玲珑埋怨归埋怨,但是她还是带点无奈的,把虾送进他大张的嘴里。因为她可不能让掌厨的吴师父,误会她不喜欢他的料理。 她万分委屈的送上虾子,贺飞白嘴阖下,快得连她手指都来不及收回,就让他轻轻的含在嘴里…… “咚!”她的心大跳了一下,脸也快速冲上大量的血液。她抗议的瞪着他,偏偏他眼神里的勾引热情,多得足够让她羞得一把撞死在这里,这种调情的动作,太、太过分了,“你、你不知感恩图报,让你饿死算了。”玉玲珑羞窘的骂着。 贺飞白看着她羞窘万分的抽回手指,还是笑,笑得十分可恶,眼光牢牢的欣赏玉玲珑破天荒的害羞表情。“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作出这种举动,我保证、保证一掌劈死你。”她气呼呼的撂下威胁。 “劈死我,你的银子就飞了。”厉害,果然正中玉玲珑的要害!贺飞白算准了他目前是玉玲珑要送回火赫帮的货物,怎么可能让他受损呢? “就算不劈死你,我也会把你整得月兑一层皮,你信不信?”她不甘心的改了胁迫内容,希望扳回劣势。 “信……”贺飞白语气拖得老长。 他聪明的决定“适可而止”。于是他转移话题说:“你怎么都不问我,怎么惹上胡千仗的?” “哼!你想说就说。”玉玲珑故作不在意的回答,其实心里好奇得要死。 本来她就该问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总不能老拿三爹的名号来讨人情。但是现在,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她想知道这件事。 别忘了!她现在是很“委屈”的听贺飞白说明一切的。 “半年前,胡千仗和他义兄在山西做一票拦道抢劫的生意,碰巧被我师父破坏,这就结下梁子。哪知道他们找不到我师父,就找我这个苦命的徒弟出气。”他没说的是: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坏了人家的买卖还好,偏偏他们杀人越货的事让他火大,居然挑了人家的寨子。要不是念在胡千仗本性不坏,只是个性憨直教人利用,才放他一马。哪知道那个浑人,一根肠通到底,光会死缠着他,烦死了!” “奇怪,你师父夏平侯听说武功不差,按照道理那你也应该……”玉玲珑十分藐视的看了他一眼说: “算了!”她一挥手,加强语气的说:“我看你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人家都说名师出高徒,我看那倒未必,起码你就是例外。你呀!浑身上下没一根叫勤勉的骨头;可以坐,你一定不站;可以躺,你绝对不会坐着,真是天生懒猪命。你这种懒法,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别人一定当你是死尸。”她一顿,自己接下话:“就凭你的懒样,学武功肯定是拖拖拉拉的懒散,难怪武功如此不济。” 玉玲珑真的就在贺飞白面前,旁若无人的批评着。她这根本是自说自话,完全不给人解释的机会,连结论还是她自己下定的。 而贺飞白也没有辩解的意思,一脸笑容的听着还不住的点头,一副“你所言甚是”的附和样子。玉玲珑要是知道那天遇上胡千仗,他根本是懒,因为料准玉玲珑不会眼睁睁的看他被宰,他乐得装笨不动手,顺便节省力气,她铁定会气昏了。 “那天你说的祈英是谁?”他的语气是闲聊的。 “我三爹。” “三爹?”他怀疑的重复问着,拼命的搜寻脑中的记忆。 “我是孤儿,从小被我四个爹捡来,他们一起养大我的。胡千仗就欠我三爹一个恩情。” 贺飞白一听,停下筷子,脸色严肃的追问着: “他们养大你,然后要你替他们做牛做马,包括赚钱养家?”他眉头死死的拧着,眼底是一股抱不平的风暴,他不要她这样被人利用,担这样重的担子。严格说来,十七岁还是个小女孩,理所当然该享受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真和幸福,这样挑重担实在太残忍了。 “碰!”玉玲珑一听,重重的放下筷子脸色一变,一张俏脸绷得死紧,她生气的警告着: “我不准你胡说八道。我爹他们救我、养大我,从小把我当宝贝来疼,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他们从来不要求我要替他们做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照顾他们的。” 她一想到家里的四个爹,她也不禁有点好笑的说:“我爹他们根本不问世事,要他们打理生意,唯一的结果是他们把自己卖了,还跟在背后替人数银子。他们唯一的兴趣就是练武功。”她骄傲的扬起下巴得意的说: “我喜欢赚钱,而且我是做生意的好料子,所以当然是我负责打理家里。”她认真的看着他,严肃的宣布,活像在发誓一般: “我要‘玲珑阁’在我手中发扬光大,我会做到的。我要天下人都知道,天下没有‘玲珑阁’办不到的事。” 贺飞白感动地凝视着眼前一脸严肃的玉玲珑,那张稚气犹存的脸蛋写满坚毅的光彩,他看着、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穷信心和旺盛的精力,他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着,无法掉开目光,无法阻止心慢慢的受到吸引。 她放柔语气,轻轻的说着: “从小我就喜欢看我爹和伯伯们专心研究武功的那种表情。所以我许下愿望:等我长大后,我要赚进大把银子,我要让我爹还有庄里隐居的伯伯们,都能专心的去钻研武功,没有烦恼且快乐的过日子。” 那你呢?贺飞白无声的问着,背负这样的重担,不累吗?他好心疼也好佩服她。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大手,亲昵又饱含宠爱的揉揉玉玲珑柔顺的秀发,用充满感情的低沉声音说: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他的眼神是充满柔情的目光,满满的情怀一波又一波的涌向正抬起头和他对看的玉玲珑。对看的一眼中,玉玲珑完完全全的愣住了…… 他的声音好听,也充满真诚,她的心自然的被他语气中的真诚给打动。 他的眼光少了惯有的慵懒和调笑,却充满了不知名的要求和魄力,惹得她无力的想逃避他侵略的目光。那片专注的眸光,就像一片汪洋轻缓温柔的荡着浅波,一波又一波的浅波,几乎要溺了她。 “我……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些的?”她有些困窘的慌张,急切的想解释着。 这些都是她心底深处的梦,她从来不跟任何人说的。今天居然跟一个见面不到几天的陌生人谈得这么深、谈得这么内心? 贺飞白真的是陌生人吗?她问自己。如果他是陌生人,为什么跟他相处的情况,一切是这么的熟稔、这么的自然,那股信赖到底是由何而来? 她对人一向都秉持:莫可妄抛一片心,见人只说三分话,永远用笑脸来搪塞人。怎么对他就失去她惯有的玲珑心,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被太阳晒昏头了……一直到离开客栈,她还满怀疑惑的想,却怎样都无法解释自己对贺飞白那股异样的情愫。 而贺飞白还是跟过去的任何一天一样,拖着懒懒的脚步,有一步没一步的跟着玉玲珑去牵马上路。人还是软软的摊在马背上,不知是他骑马,还是被马驮着走。 “喂,你骑快点啦!”玉玲珑终于压迫自己回复正常。回神就发现:她实在无法忍受他这种温吞的动作。 他懒懒的回应着,不带劲的对胯下黄马说: “喂!听见没?珑儿叫你跑快一点。” “贺——飞——白——”玉玲珑真的快要尖叫了。 她是一心想赶路,火烧的急惊风个性,天天忙碌打转的像是勤奋的蜜蜂。偏偏却教她遇上贺飞白这个慢郎中,做事温吞不说,还懒散又贪睡。 “打个商量可不可以?咱们改搭马车。”唉!早知道就骗她自己不会骑马,多方便?可惜他错失了天大一个懒惰的好良机,他好后悔喔。 “不行,马车的动作太慢。而且接下来咱们要进入山区,马车不方便。”她不悦的斜着眼回话。 玉玲珑这一回头,看着贺飞白的烂泥样,她皱着眉闷闷的说: “你衣服可不可以拉好?”她实在看不过去了,如果不是碍于路上行人不少,她早就上前把他那敞开的前襟拉好,腰上的带子系好,没看过这么邋遢的一个人! “天气热嘛!”他还是不带劲的回话,还是那一副漫不经心、摊在马背上的死样子。 “你这么邋遢,回去火赫帮看你怎么当帮主?”她不满的叨念着。 “你这么唠叨还真像是我娘。”他调侃的看她一眼,又笑眯眯的说: “不对!你年纪太轻了,该说像我娘子才对。嘿……你不会正好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娘子吧?”他不正经的把头靠近玉玲珑粉女敕的颊边,轻佻万分的说着。 “离我远一点。“玉玲珑尖着声音吼着,人也快速的策马,拉开和贺飞白的距离。 “你脑子有问题?我唠叨?你以为我爱吗?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和猪差不多懒,除了吃和睡不会做其他事,连脑袋也和猪脑差不多。人家猪养肥了还能卖了宰了,换个好价钱,你呢?死了非但卖不到好价钱,还得花钱买个棺材给你睡,你真是连只猪都不如。” 玉玲珑的声音是清脆带点娇女敕的,就是骂人也是一如珠子落玉盘,叮一串的好听,加上她因为气愤就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叉着腰一副茶壶把式,引得路上的人跟着听。就有小贩笑嘻嘻的打趣着: “小扮呀!女人天生就是要哄的,嘴上让让她,耳朵也清净些,做夫妻总要有人让嘛!” 玉玲珑还来不及反驳,就看见贺飞白一脸受教的神色,朝人群拱拱手、挤挤眼的说: “受教了,看来是老哥的经验谈喔。” “哈……嘻……哈……”一阵高高低低的笑声传来,让玉玲珑本来就别扭的脸蛋,窘得浮起一大片红晕。 偏偏贺飞白还打趣的偎近她,不正经的说: “人家都说:‘打是情、骂是爱。’娘子,看来你可爱我爱得紧呢!” “疯子!不想理睬你。喝!”说完一打马,窘红着脸离他远远的。 玉玲珑无法解释自己的心,被人这样当众调侃,按照她的个性,该不会这样退让的接受?可是话由贺飞白的嘴里说出来,她居然会不知道要如何反驳。论吵架,她从来不曾输过,她师兄就常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得想上吊。 如今,这是不是叫“一物降一物”?也许她根本不想反驳吧!脸上虽然有丝困窘和害羞,可是这种亲近的调笑,却让她的心无端有丝微醺和雀跃。 她摇摇头理不清心绪,决定不和他说话,要专心赶路。 “喂!可爱的小珑儿……”是贺飞白杀猪般的大嗓音由后面传来。 “太好了,你不理我,那我正好可以借机偷溜。”贺飞白策马追上,又邪恶万分的加了一句:“我终于可以重获自由,只可惜……”他逼近她的马旁,凑得近近的说: “有人银子要飞了,真可惜。”声音是刻意扬高的轻快,带点看好戏的成分。 “你别想溜。”她停下马,转过头瞪大眼,恨恨的声明着。 “那……”他带着一脸灿烂的笑意,一副“我早就算准”的表情,银子是她最大的弱点呢! 突然间,贺飞白眼神一闪,急速的朝玉玲珑伸出手,一手揽住她的纤腰,用力抱起她。就在她还来不及惊呼前,他已经稳稳的把玉玲珑置放在他胸前,和他共骑一马,不等她反应便双手横过她,把她紧密的包裹在他的怀里…… “喝!”他不由分说的用力策马,马匹快速往前跑。 贺飞白眼色凌厉的转头,他清楚的看见一阵细微的金芒一闪,玉玲珑那匹灰马正在倒下,一条青色的人影快速地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下头,气息灼热的贴着她说:“咱们骑一匹马,让你再省笔钱。”手却不停的驱策着马往前奔。 “你做……”玉玲珑反抗的抬头,剩下的话却自动消失在她嘴边…… 她看见男人布满青色胡髭的下巴,汗水缓缓的流下鬓角,圈住她的是男人结实的臂膀,她心跳加速,脑中一片昏然的理不出头绪来。男性特有的气息,夹带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不断的刺激着她。 后背贴近的是男性精壮的胸膛,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律动……生平头一次,她玉玲珑乖乖的让人安排,不说话的接受突发状况。 内心那丝陌生的慌乱和甜甜的喜悦,教她无法组合起自己的神智。 她是喜欢贺飞白的亲近的,她清楚的领悟了这一点。 景物快速的后退着。 到底是谁想要他们的命呢? 贺飞白一边策马、一边拧着眉推想着:看马匹连嘶叫都来不及便倒下,可见上面定喂有见血封喉的毒才是。那么,方才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地抱过玉玲珑,那阵细微的金芒,肯定有一些是会射入她的身体里面了…… 他紧紧的握住缰绳,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副想找人厮杀的冲动充塞在他胸口。他心一抽,不敢去想像:如果方才他的动作慢了一步,玉玲珑会陪着那匹马倒下的状况,那么他就要失去他心爱的妻子了……妻子?!他头一次意识到,这个角色对他生命的重大意义。 不自觉的,他揽住她腰际的手,加重了几许力道。想肯定她安然无事的低下头,用脸颊贴靠着她的鬓角……他脸上惯有的慵懒全都不见了,眼神也是凝重的犀利。他喜欢看她生气盎然的脸蛋,他要她快乐地生活和他斗嘴。 到底是谁呢?谁想要他们的命?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萦绕着他不安的心。 第六章 满天彩霞映在山壁上,反射出一片金碧辉煌的炫目光线。 这是他们进入山区的第三天。贺飞白懒懒的放马慢走,下巴顶在她可爱的螓首上,身子贴靠着她软绵的身体,还是那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贺飞白——”玉玲珑抗议的叫着,一边把手肘用力往后顶,顶了顶他的胸肌,埋怨的说: “你可不可以坐直,然后把你的下巴弄离我的头顶,我的脖子酸死了啦!” 经过这两天的共骑一马,玉玲珑终于明白:他干嘛要替她省钱?他根本是懒。 你看过有人骑马还可以睡觉的吗?有!她看过,就是她身后的贺飞白。他居然可以像这样头靠着她,要不就是赖皮的趴在她的背后呼呼大睡,也不怕摔断脖子。 “喔……”他懒散的哼着,不甘心的把头挪开。脖子一软,干脆把头摆在她的肩膀上,嘴巴还哼着气说: “珑儿,你应该长高一点,不要这么小蚌子。” “干嘛?我的高矮干你何事?”她翻了白眼,火爆的回话。 “你长高一点,现在我可以不要弯腰弯得这么辛苦,趴着你好累喔。” “又没人求你靠着我,我又不是你的棉被,不要老靠着我啦……”玉玲珑抗议的大叫。 “可是你比棉被还好用耶。”他不安分的把头靠近她光滑细致的颈项,并用力吸着气,故意色迷迷的说: “嗯、好香!” 玉玲珑恨死他的不正经了。她气愤的想: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了?好!看样子不给你一点小教训,贺飞白你是不会知道“安分”这两个字的意思的。 玉玲珑故意用力一拉缰绳,马儿立即立蹄停下,在马停蹄的同时,她双肘往后撞,想借机把贺飞白撞下马,让他跌个狗吃屎,给他个教训。哼!看他还敢不敢这样不正经? “哇……”玉玲珑失声尖叫着。 因为她发现往下跌的不是只有贺飞白一个人,还包括她自己。至于罪魁祸首,就是紧紧放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了。 嘿……嘿……想摔他?这个鬼丫头,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他坏坏的笑着,嘴角勾着得意又邪恶的弧度,吃吃她这个女敕豆腐,惹她娇窘跳脚是他最新的乐趣了。 他紧紧的抱住她的腰,下意识的护着她,顺势往下滑,跌下地。他当然还是心疼她摔疼,自己愿意当肉垫,但动作可就不老实极了。一跌下地,就抱着她打滚,翻了两转才停下,人还是重叠的暧昧姿势。 贺飞白的头就在她耳边,脸颊贴着脸颊,两人气息不稳的呼吸着。 “放……放开我啦!”她颤着声音说。吃惊两人这么暧昧的姿势,和浑身快速窜起的火热。 “你这个小坏蛋,存心想害我跌下马。嗯?”他对着她可爱的耳垂,软软的吹着气,让玉玲珑身子起了一阵战栗,尤其是最后一个“嗯?”的尾音,是男人特有的浓浊嘶哑的嗓音,分外引人遐想。 “没……没有。”她边解释、边挣扎。 偏偏贺飞白加重手脚的力道,把她结实的钉在他身下,让她动弹不得。 “没有吗?”他用脸颊摩擦着她柔女敕的颊边,威胁的问着。 “误会啦!这是意外、意外!”她慌乱的口齿几乎要不灵光了。 他抬起头,颇具胁迫的把脸放在她眼前,鼻对着鼻、眼睛对着眼睛…… 在他的瞪视下,玉玲珑觉得两人相贴合的身体,已经窜烧到吓人的热度,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儿也不受控制的急速跳动着。 面前的他,脸色是严肃的。少了她所熟悉的漫不经心和慵懒,深邃的眼神深不可测,沉重灼热的呼吸就扑在她脸上,他沙哑低沉的朝她催眠般的开口: “有没有听过:‘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邪里邪气的低下头,更嘶哑的开口: “你呀!这叫做自作自受,嗯?”他边说边贴近她嫣红的脸蛋,看着她慌乱的表情,报复似的轻轻啃咬她如水的脸颊。 柔细的触感,不停的刺激着他,火热的让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渴求,他亲吻的移近她小巧的菱角嘴,轻缓的印上他的唇,坚定的占领属于他的甜蜜。 玉玲珑晕然的只能感受到那一波又一波的狂喜和热力,心跳的速度已经超出她所能负荷的阶段。 她自然的闭上眼,自然的接受这一切,领略这份陌生的喜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上的压力略微减轻了一些,她回过神,眨动睫毛,宛若刚睡醒的婴孩般睁开双眼,水灵的眼就对上贺飞白深沉难懂的眼光。 他轻轻的扶起她,却还是舍不得分开的由背后搂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用饱含渴望的声音说: “怎么办?我希望这段路程永远走不完……”他沉下声音,用一个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希望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她的心在听见贺飞白露骨的话时,自动漏跳了一拍,破天荒的玉玲珑忘了银子、忘了她一向的理念。她震荡的心神还无法归位,脸上也还挂着尚未平息的嫣红,和惹人怜爱的羞涩…… 玉玲珑一向都是生龙活虎,像只快乐的小云雀的吱喳好动。这番的静默,却另有一番动人的娇媚姿态,让贺飞白盛满对她的深情爱恋。他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能直勾勾的瞪着她看。 他越是看,越是让玉玲珑觉得不好意思,脸越发红烫起来,她不安地在他专注的目光中扭动着,她嗫嚅的说: “你有毛病呀!这样看人。”她这种斥喝的语气,不见她惯有的火辣和剽悍,反而是带点女子专有的柔媚语调。 她困窘的故做忙碌状,左右言他的说:“我……我们找地方休息吧……”说完,她就像逃难般的急忙转身离开,掩饰慌乱的说:“快天黑了。” 无声的笑声回荡在贺飞白的心里,他知道她跟他一样,心里是震荡难抑的情感……他很肯定,玉玲珑将会是他终其一生,心牵系、情眷爱的女人,不为长辈的约定,而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无形的牵引。 他牵起马、快步的接近玉玲珑,自然的拉起她滑女敕的小手,用他厚实粗糙的大手包裹住她。她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就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夕阳映照下,他们这种相偎依的身影,看起来既亲密又自然,似乎他们这样的相偎依才是正常的事情。 影子越拖越长,相握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握越紧…… ***.转载整理***请支持*** “帮主,您真要这么做?”张靖苦着一张俊秀的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贺武威严的脸,他连一丝笑容都没有,看来是认真的了。 “照我的吩咐去做。”贺武一贯的绝对口气,意思是他很坚持。 “不……不要吧……”张靖不抱希望的挣扎着。 好吧、好吧、他认了!谁教他是属下?唉!他想像着当一切真相大白时,不知道少主会不会把他赶出火赫帮?他哀悼着自己的命运多舛,像这种两边不讨好的事,怎么老是轮到他负责呢? 他苦着脸正想退下。 “嗯……张靖。”贺武眼神一闪,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阻止张靖离开。 “帮主!”张靖喜上眉梢的跳回贺武面前,欢喜的问:“您改变心意了?” 贺武瞪了他一眼,这才平静的说:“要子俊充分掌握飞儿的行踪,还有……” “还有……”张靖怀抱希望的渴望着帮主改变心意。 “还有,这件事先别让大德知道,时间到了再告诉他就好。” “唉!”张靖的心瞬间由云层跌下地,悲哀的滋味再次充塞着他的心。 帮主的命令他还是得乖乖的执行,谁教他自认是火赫帮最忠心的部下,那么他除了大叹气也无法有别的反应了。 ***.转载整理***请支持*** 荒山野地静寂透顶,毫无人声的夜色透出几许的凄凉滋味。 玉玲珑殷勤的隔着火光,忙碌着加着柴火,用火烤着打来的野味。三天前他们进入这片落霭山区,好不容易在天黑前,才找到这个废弃的山神庙作为歇息的地方。 贺飞白似躺非躺的斜靠在火堆的另一边,欣赏地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火光映在她略带稚气的脸蛋,那眉眼中的光彩,教他暖暖升起眷爱。她不论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一派专心的样子。 玉玲珑一抬头就看见贺飞白轻松的瘫在一旁,完全是他的招牌动作像瘫烂泥!他斜着眼看她的眼神,是若有所思、略带算计的。 她不悦的想起自己的忙碌和他的清闲,不平衡的心态开始窜起……她噙着故意装出的笑容,讽刺的说: “贺飞白,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姿势实在像瘫烂泥,软趴趴的。” “是吗?”贺飞白惊讶的看了自己一眼,这才无辜的说: “嗯!挺好的形容,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学问的。” “你!” “一个人没有良心,总要有羞耻心;没有羞耻心,也要有感觉吧!”她几乎是由齿缝挤出声音来的。 “什么感觉?”他毫不介意的搭腔。 “感觉自己像只猪!”她快要尖叫了,她吸气的吼着:“你不觉得你就瘫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我弄好食物,这是件非常、非常没有羞耻心的事情?”她加重“非常”两个字的语气。 “吃东西跟羞耻心有什么关系?”他不懂。 “有。”玉玲珑扯着嗓子大叫:“你手脚健全,又没少只胳臂、断条腿,你可不可以帮个忙?我再声明一次:‘我不是你的保姆,不是你的下人或属下!’我没必要替你弄吃、弄喝的伺候你吧!” “喔?这样啊……”贺飞白看了一眼玉玲珑忿恨不平的表情,他合作的、敷衍的动了动腿,把脚边的木柴推进火堆边,一脸讨赏表情的对玉玲珑说: “这样可以了吧?” “就……就这样?”她瞪大眼,实在不敢相信她看见的事实。 “是呀。”他理直气壮的解释说:“是你要生火烤野味的,要是我,吃吃干粮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麻烦?”火大,她知道自己一定头顶冒火了,她忍耐的试图澄清的说:“因为我们的干粮快吃完了,如果只吃剩下的干粮,不到天亮我俩就饿了。” “睡着就不会饿了。”贺飞白合理的建议着。 “这是什么鬼想法?什么叫‘睡着就不会饿了!’你这叫自欺欺人。” “哎呀!为了吃一餐这么麻烦,何必吃?我们赶路已经够累了,又何必虐待自己、缩短自己睡觉的时间?”这真的是他由衷的想法。 尽量减少动手、劳动的机会是贺飞白一贯的宗旨。 “你这种想法简直比‘画饼充饥’更厉害,因为你连饼都懒得画。”玉玲珑看了一眼贺飞白理所当然的表情,她无力的承认着:“我认了,我真的认栽了!我长这么大,从来不曾见过你这种彻头彻尾一路懒到底的人。你真是旷古绝今、雄冠宇内、天下至尊、无敌江湖的猪精——贺——飞——白。” “别这么夸赞我,我会骄傲的。”贺飞白自在地接受她的调侃。 玉玲珑发现,贺飞白除了懒,又多了一项特质:那就是没有羞耻心。她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说:“您就别客气了。真要比懒,你贺飞白认了第二,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了,真是了不起。” 好了,胜负立即分晓! 贺飞白真的是那种宁可挨饿,也不愿意动一根指头的人,而她玉玲珑是天生劳碌命,见不得懒散,而且她更不愿意没事挨饿来虐待自己。所以她虽不甘心,还是得乖乖的负起张罗吃食的责任,谁教她没贺飞白的慵懒和挨饿的耐力? 火光熊熊的燃烧着…… 两人好不容易“和谐”的吃完晚餐…… “贺飞白,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玉玲珑边收拾边问。 “有吗?”他装傻的回问。这是他硬要和她共骑一马的原因,不过他不打算告诉她。 “有!从我们进入山区前,就鬼鬼祟祟的跟着,你说会不会是胡千仗?” “不会,他是个直肠子的人,他会直接冲到我们面前杀我,不会鬼祟的跟踪,他沉不住气的。” “那会是谁呢?”她歪着头、沉吟着,眉宇间的担忧让他不舍。 “放心。”他借机揽过她纤细的肩膀,让她靠着他,低低的说: “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嗯。”她没有道理地就是信任贺飞白的话,一点也不犹豫的点头。不一会儿,她皱皱鼻子,笑眯眯的调侃着: “少来了,你武功这么差,结果还不是我要保护你。” “我……”他支吾着,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一切:他的武功不如她所想的那么差,虽然不是天下无敌,但是却绝对足以保护他们两人了,唉! 看他为难的表情,玉玲珑误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她体贴的说: “没关系啦,我还是很高兴你这么说。”她一顿,继续替他找台阶下: “武功不好又不是一件可耻的事,也许是你没遇见一个好师父嘛!”她甜蜜的下着结论,偎靠着他躺下。 火光慢慢的微弱了……他盈满爱意的看着火光下熟睡的玉玲珑,他呆呆的想着:不知道当她知道真相时,会不会生气? 人家说:姜是老的辣,还真是不错。他这只小猴子,又怎么玩得过他爹那只千年成精的老狐狸呢?不过他也随性了这么多年,爹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他逍遥到今日也算对他不错了。面对现实吧!他规劝着自己。 他手指眷恋的流连在她柔细的脸庞上,边帮她密密的盖好拿来当被子的披风,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道他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和师父一向是水火不容的。如果他没记错,他爹十分不赞成师父替他订下的亲事,认为夏平侯是草率而为,是存心跟他作对的。如今他居然老谋深算的引玉玲珑来到他眼前,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那个传家的“龙凤佩”,是否还在玉玲珑的身上?玉前辈会不会忘记或反悔这门亲事呢?本来他是不急着履行婚约的,但是这一路和玉玲珑的朝夕相处,让他有了一份浓烈的依恋,他实在不能忍受和她分离。 她是他的,一直都是的,他执拗的想。这是没有人可以否认的事实,他的亲爹不行、玉前辈也不行。这一生如果火赫帮注定是他逃避不掉的包袱,那么有玉玲珑相陪的日子,将是支撑他生命的重要支柱。 心里虽然有迷团,不过他不急,反正一回到火赫帮就会有解答了。他相信爹一定是在帮里等他回去自投罗网的,他看了一眼夜色,意识慢慢的迷糊起来……但在睡着前,他却隐约的觉得有点不安宁,让他无法放松自己沉睡下去。 玉玲珑一向习惯早起,如果说她是个坚持相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人,那么贺飞白就正好是那个相信“早起的虫子被鸟吃”的人。 所以在情势所迫的情状下,玉玲珑不得不养成习惯:她早起安排当日的行程,例如买干粮、安排马匹、包办一切杂事。而贺飞白则继续赖床昏睡,睡到玉玲珑忍无可忍的尖叫、摇晃他醒来。 她抬头看着外面清朗的天空,心情是愉快的,她喜欢早晨清新的空气。她不好意思的发现她偎着贺飞白偎得好紧,他几乎是隔着披风搂抱着她睡。不过坦白说:虽然有些燥热,却有更多的幸福感受。 她微抬头,着迷的看着他削瘦的脸颊,想着自己的心事。 谤据她的估计,横过这片“落霭山脉”的范围,就可进入火赫帮的势力范围了。换句话说,他们也就接近分开的时刻了。不舍吗?是的!人的习惯是可怕的,她本来是最讨厌贺飞白那种满不在乎、慵懒的样子,尤其笑容里的邪气,更教她心慌。 可是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她慢慢发现:他其实不如外表所表现的那般漫不经心,他是懒散,可是对她却总有着适宜的小体贴,领受起来,心里是暖烘烘的滋味。例如共乘一马,他是常会偷懒的把缰绳交给她,趴在她身后睡觉。其实更多时候,是她往后倒偎在他胸膛里小憩。 而他会严密保护的圈紧她,注意不让她跌下去,小心调整位置让她偎靠他,偎得更舒服,他会在她耳边低柔的说:“累了?靠着我休息一下,我会保护你的。”那语气中的坚定,总让她想到生生世世。 想到生生世世,她甜甜的笑了。 她偎靠着他的胸,接受他规律的起伏,慢慢的……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她摇摇头,动了动,想挣出他的铁臂,到外面去梳洗。她才一动,他放松的臂膀却更用力的缩紧,一个黯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传来: “怎么了?” “我想去外面取水。”她挣月兑他的手臂坐起来,一边好心情的靠近他的脸,笑眯眯的说:“奇怪啊?今天不用我尖叫你就醒来了,真是稀奇。” 谤据玉玲珑的经验,要叫他起床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朝着他耳边大声尖叫。而今天还没祭出她的法宝,他就破天荒的醒了,真是奇怪。 “天要下雨了吗?我们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猪精贺飞白公子,今儿个居然会破例早起,稀奇、真是稀奇喔!” 贺飞白闭了闭眼,掩饰他发红充血的双眼,挂着微笑的说:“有一堆排骨靠着我睡,我被棱角刺得痛死了,当然早起。”他不怕死的调侃玉玲珑。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觉得不对劲心里有些不宁,昨夜他根本是僵着身躯浅睡着。 “你敢说我是排骨?”她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低头看着自己。 她是个头娇小,可不是弱不禁风的瘦弱样,该有的曲线她都有。她气呼呼的反驳着: “自己不识货还不承认,自己浑身瘦巴巴、没几两肉,还冤枉我是排骨。”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几两肉,你偷模我?”他不怀好意的看着玉玲珑,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不害羞!谁要偷模你。要模你,我还不如上市集去买斤猪肉来模,那猪肉模起来总还比你有感觉呢!”她死不认输的批评着。 玉玲珑虽然和贺飞白斗嘴,但是她毕竟是精明的。她清楚的看见贺飞白充血的眼,她关心的问:“你没睡好?” “嗯。”他淡淡的说:“我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啊!完了,你快要跟女人一样疑神疑鬼了。”她刮刮他的脸,笑嘻嘻的月兑开身站起来。 贺飞白也跟着站起身,他不理会她的嘲笑,坚持的说:“我跟你去。” 因为他实在不能忽视他心中的慌乱,更无法忘记那阵金芒,和那匹连嘶叫都来不及就倒下的马,他可不要玉玲珑有任何一点意外。 和过去任何一天一样,他们辛勤的在山林间走着,不过两人都很明显的感觉到,不同以往的亲密感,和两人之间窜高的热力电流。 “你看!没事嘛。”玉玲珑快乐得像只小麻雀。 “都是你多疑心,咱们走了一天还不是没事?啧啧,一个人懒惰已经是个大缺点了,如果又喜欢疑神疑鬼,那还真是无可救药了。”她笑眯眯的笑弯了眉,却有着孩子似的纯真笑面。 “好!我多心。咱们越走越近深山,荒山僻野的多点小心也是应该的嘛。”他还是不安,只是极力隐藏。 因为他清楚的感觉到,一双窥视的眼睛跟着他们。虽然他还是一副惯有的漫不经心,但是他全身警戒的绷紧,极力地利用全身的感官向四面八方搜寻观察。 太阳开始西落,连带的带进一片暮色。 糟糕!天开始暗了。贺飞白有点着急,他四处搜寻,希望能有好运气找到山神庙或是猎人的小屋都好,露宿荒郊可不是好主意。尤其他心中的警讯越来越紧,那双窥视的眼似乎就围绕在他们的周围。 突然的静寂宛若一片大网兜头罩下,将空气给压挤得密实,简直教人透不过气来。 “贺飞白,有点不对劲耶……”她有点迟疑的叫着。 他把玉玲珑拉近他的身边护在怀里,凝神细听,注意四周的动静。 玉玲珑也感觉到空气中那份急躁的气息,她一回头,正好看见树梢上人影一闪。 “接着!”一只燕镖朝她们射,目标是护着她的贺飞白。 “小心。”她左手推开贺飞白,脚一挑,挑起一声石头急速的出手,石头撞击到镖让它失去了准头,“嘟!”一声的钉在身旁的树干上。“在下‘玲珑阁’玉玲珑,问候各位前辈好。”她不疾不徐的开口。清润的嗓音传得老远。“请前辈现身指点。”她客气的朝四方拱拱手,等待着。 别看她外表一脸稚气未月兑,这番话说来头头是道,教人无法小视。那风范哪像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倒像领袖一方的豪杰。 “上!”随着声音,树后走出四个男人,呈半圆的包围玉玲珑和贺飞白两人。四个人同样一身黑色行衣,连脸也全掩在黑色的面巾里。 “敢问各位前辈大名?”她还是不惊慌的问着。 “别问了,别想用你的老招数和人套关系了。连脸都蒙起来,可见不愿意暴露身份。”是一旁的贺飞白闲闲的开口。他的姿态是轻忽的,但是他的眼神却是精明凌厉地观察着眼前的四个蒙面人。 贺飞白拿下简单的包袱袱在身上,一打马匹让它自行离去。他的眼神评地扫过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四个黑衣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废话!接招。”说话的男人身材粗壮,当头一劈,提剑砍来。 玉玲珑先灵巧的一缩月复,人往后滑退闪过这一招,她的心思转着:看来这个人惯用的兵器应该是刀,光是看他的起手式或招式,就可以确定。她努力的猜测着对方的来历。 她从十五岁开始行走江湖,一向是靠关系、靠手腕的渡过难关,甚少遇上恶斗。她也很有自信不曾得罪过任何人,那么对方应该不是冲着她来的。更何况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惹上“玲珑阁”包管教你一辈子不安宁。 先不说玉玲珑的四个爹,江湖人称“四绝”,武功精妙,就说“玲珑阁”里隐居的,大多是成名江湖的高手,随便惹上一个就够瞧了,更何况是代表“玲珑阁”的玉玲珑。 另一个看来略为清瘦的黑衣人,看见玉玲珑闪过这一剑,也不客气的提剑围攻上来。她右掌往前攻,成功的阻挡了第二个人的攻势,左手反手切向第一个人正回身刺出第二剑的粗壮男人。 她切的是他拿剑手腕上的阳池穴。 “阴阳掌!”粗壮的黑衣人惊呼着。 玉玲珑阻退这两人的进攻,滴溜溜的一打转,她笑眯眯的回头伸出大拇指,赞美的回话:“识货!”身子借着这一打转往贺飞白靠近,眼角搜寻着他的踪影。 她很少遇见需要硬功夫的时刻,她的惯例是:如果抬出长辈名号对方不卖帐,又正巧没人情债可收时,顶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对自己家传的轻功“柳絮飘”十分有心得,但是今天多了一个武功不怎么样的贺飞白,她不免有些顾忌了。 她搜寻着贺飞白,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是愣住了。那三个身影紧紧的贴近,一来一往的出招、拆招、移动、后退……在中心点滑溜闪躲的就是贺飞白。是谁说他不会武功的?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不但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弱。光是看他在掌风急速的攻击下,可以乘隙回掌,并且巧妙的利用挪腾制住另一边钢剑的攻击,白痴也知道他的武功有多好了! “贺飞白,你会武功?”玉玲珑不可思议的尖叫着。难怪……她终于知道她贴靠着他睡,所感觉到的怪异了,他的呼吸绵长,那是内力高深的人才会有的现象。 “我没说我不会呀!”贺飞白踢出一脚,无辜的回话。 饱击他的那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没使兵器,但是一双肉掌使得虎虎生风,另一个矮一点的用的虽然是剑,但是看得出来他非常不习惯,光是他的变招,看起来就有些生涩的迟滞,这迟滞引起贺飞白的怀疑。 “小心,注意啊!”贺飞白看见玉玲珑只顾着跟他抗议;分心之际,让她出的掌法开始有些紊乱。那个粗壮的黑衣人,就趁着她掌法的空隙,闪过她的掌力,一剑当胸刺入。贺飞白心急的提醒着,人也快速的出掌,扑向玉玲珑。 “你居然骗我?”玉玲珑只知道她快要气晕了。她自认眼力一流,看人不曾出过错的,而她居然错看了贺飞白,以为他武功烂,需要保护,没想到…… “哎呀!”这一分神,剑已经逼近胸口。她急智的深吸一口气,身体半侧边,贴着剑尖不往后退反而往前欺。右手掐成剑诀以指代笔,一连点出三指,分别攻向黑衣人上手臂的阳池、阳溪、尺泽三穴。 “嗤!”剑尖当胸削过,把她前襟的衣服削破了一块。 玉玲珑这番应变急攻声势,看起来确实惊人,但是她忽略了一点:尺泽穴在人体手肘处,她一连点了两穴,气力已弱,再加上手肘上的尺泽穴,她根本不够气力,这一忽略已经使她空门大开。 另一边清瘦男人正好补上一剑,还是前胸。“哇!”她心一凛,看来今天非挂彩了,她哼着。 “碰!”她看见一双大掌,贴近她身后伸出击在剑柄上,让剑尖一滑,失了目标。而她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被人拉退了一大步。 “你没受伤吧?!”是贺飞白心急的声音。 “不要你管,走开!”她不领情的扭肩,甩掉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掌。 唉!女人喔……贺飞白无奈的望天兴叹,在这种攸关性命的时刻,她居然还有心情和他算帐,他真是服了她。她又怎么会知道他方才的心情,他只看见剑贴近玉玲珑的前胸刺去,他的一颗心惊慌得几乎要跳出来。他不顾一切的冲向她,就是深怕她会受伤,而她居然不领情。 两人背对着,四个黑衣人围成圈,把他们两人围在中间。 “贺飞白,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玉玲珑气愤地出招大吼着。 “你听我解释嘛!”他顺利的逼退一人。 “我不听、不听!你是个大骗子。在枫叶林我根本不该救你,让你被胡千仗一槌槌扁,也省得你留在世上糟蹋粮食。”她又是一左一右,方向相反的阴阳掌。 “我是无心的。我没想过要骗你,是你自己没问我的。”他转身闪躲,急急的辩白着。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我自己蠢才被骗的?”玉玲珑逼退对方攻势,一个大转身,面对贺飞白大吼。 “不是,话也不是这么说。”贺飞白极力想抚平她的怒气,可是情况似乎正失去控制。 就听见兵刃交击的叮声中,夹杂了玉玲珑火爆的音浪。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听我解释嘛。” “我不想跟骗子说话!”话是这样说,但是她还是嘴巴不停的数落着:“这一路上,你装得可真像,让我以为你不会武功,我还好心的安慰你,不是你的错……” “小心左边啊!”贺飞白眼尖的看见玉玲珑陷入险境,辛苦的回身援救。 “放手,不要你假好心。”一月兑离险境,她又孩子气的甩开贺飞白的手。 “我就是被杀了,也不干你事。”玉玲珑越想越是生气,想到自己方才的担心,原来是笑话,她还好心的替他的武功不好找台阶下,他当时心里一定笑得肠子都打结了。 这一钻起牛角尖来,心里的郁闷更是冒得老高,无法平息。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朦胧,就像隔着水雾看东西一般,眼前的景象开始不清,她气息紊乱的说:“贺飞白,你是懒惰成性的死猪精,混蛋!”她干嘛要这么生气?她问自己。 他就知道,不能相信女人的克制力,就算自认精明的玉玲珑也一样。尤其更是不能相信她这种还不算女人的小女人,一别扭起来,是不挑黄历、不看日子的纠缠到底,简直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现在有四大高手正在围攻他们,稍微一分心,都有可能挂彩受伤,这帐就不能等等再谈吗? “可恶啦!”她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气息更混乱,连出招也显得没力气。 “你……你去死啦……”不哭,她不能哭……她频频的告诉自己。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耍得这么惨,耍她的居然还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她酸楚地忍受心里的挣扎,爱?她爱上贺飞白?她完全愣住了。 打斗中的她突然愣住,连剑尖已经逼近她都不知道。一柄剑指向她脖子下端的天突穴,另一柄则划向她右月复的章门穴……而她被突然对感情的领悟给吓住,完全动弹不得。 贺飞白瞥见玉玲珑这样呆愣的情形,他惊恐的大喝着:“不!”人影一闪,快速的扑向呆愣一旁的玉玲珑,硬是挤向她的身前,预备替她挡掉这两剑。 危急中,他巧妙的出招,左手画圆使“缠”字诀,引上端的剑尖往下荡,挡向另一柄剑,身子借此扑向玉玲珑,硬是紧紧圈抱住她的纤腰往后退,脚尖往下深深的一画,入地三分,再出掌借着掌力将风沙扬向对方…… 他握紧玉玲珑的小手,一吸气,往林木深处急退,他爽朗的说:“得罪了,这次到此为止。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话尚飘在空中,他和玉玲珑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木深处。 好一会儿…… 矮胖的男人先开口:“帮主,要追吗?” “不用了。好,看来飞儿这几年没白费。”出声的男人解下面罩,居然是贺武威严的脸。 “帮主真是料事如神,看来少主和玉姑娘真是情深意重。这位玉姑娘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势,以后想必能辅助少主的。” “是呀!江湖传说:‘玉玲珑,玲珑心思、妙手腕!’有她帮着辅佐少主,咱们火赫帮,可真是前途一片光明了。” “今日一见,才知道江湖传说,果然没错,玉玲珑不愧是玉玲珑,没想到她武功也不弱呢。” 除了贺武之外,看来其他三个人对玉玲珑可真是满意得不得了,听在贺武的耳中,那效果自然是不错的。 “那当然,想当我贺武的媳妇,自然要是优秀的女子了。”贺武一脸骄傲的声明着。 听听!这语气中的得意,活像玉玲珑的一切,都是他的功劳似的。 “太好了,咱们火赫帮可要办喜事了。”林木中居然一改方才的紧张气息,反而是轻松的欢愉气氛飘散在空中…… 第七章 树影不停的向后退,夜风将玉玲珑柔细的发丝吹向身后。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被贺飞白拖着走,脑筋里播放的是和贺飞白相见之后的一幕幕情景…… 活了十七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温柔的一面,每天清晨叫赖床的他起来,享受相偎的片刻温存;知道他懒,细心的替他剥虾壳、剔鱼刺;随时替他拉拢敞开的衣衫;无怨无悔地打理行程一切的琐事……她简直是他的超级大保姆加贴心婢女嘛!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她会为了爹爹、为了“玲珑阁”,一辈子努力。从来不曾预料自己会爱上男人,而且还是贺飞白这样慵懒随性的男人,可是他对她呢? 他一定是没把她当一回事!她独断的下结论。只要想起这样的可能,她就觉得鼻头开始发酸,替自己感到可怜。而她这一路上,居然傻傻的让他挽着自己的手,也握着她的心,却从不…… 挽?这一想来才猛然注意到,自己的小手正牢牢被他握在手中。她猛烈地停下脚步,用力地想缩回手,偏偏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的握着不放。 “放手啦!”是夹杂着怨气的埋怨。 “不放,一辈子不放!”他赖皮的看着她紧绷的俏脸,开始有点担心,该怎么打开僵局? “你是聋子吗?我说放手。”她阴森的开口,语气冰冷得令人心寒。 他莫测高深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脑子在想些什么。就算他是故意误导,让她以为他武功很烂,但这种小事值得她这么生气吗?难道还有别的事惹火她?是什么事呢……他先安抚地放开她的手,细细的思量着。 手掌突然失去箝制,接触到冰凉的空气,玉玲珑居然有些不能习惯。 哼!他果然不把她当一回事,见她生气,贺飞白居然不问她为什么?不来赔小心、不逗她开心……她的爱果然是不被重视的。 这番牛角尖钻得一点道理也没有,却激得她眼圈一红,几乎要流下眼泪来。她绷着肩膀、僵硬着脚步,两人无声的走着…… 他们终于找到一块平坦的草地,还正面对着小水潭,看来他们今夜只好露宿荒郊了。贺飞白扬扬眉,无声的征询玉玲珑的意见,她只是不开口的偎着石头坐下,双手抱膝把头放在膝盖上,不知道想些什么,脸色是自怨自哀的可怜相,整张小脸皱成一团,让贺飞白看得心疼不已,却无能为力。 静默的空气盘旋在两人之中。 这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最安静的时刻了,因为玉玲珑是个活泼的女孩子,而贺飞白最是喜欢和她斗嘴,这一路上他们都是有说有笑的。现在因为斗气,就连他拿剩下的干粮给她,她都不愿意开口。 玉玲珑快要被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给压死了,她不是哑巴,从来都不是。 而贺飞白活到这么大,虽然行走江湖,却从来不曾跟年轻女孩接触过。对谈感情也是门外汉,他猜不透玉玲珑为什么生气?猜不透女人的心。他想:既然说话惹她不开心,那干脆不说话好了,省得越描越黑。于是他也忍下一肚子的话,安静的休息。 闷!闷死了……他在心里大叫。森林的夜色是静寂的,没了谈笑的声音,除了呼呼的风声,就仅剩下猫头鹰咕咕的啼叫声了。 他气闷地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光,再看着依旧圈着自己的腿,坐得远远的玉玲珑,那表情和姿势疏远极了。那股拒绝与疏远的讯息,深深的伤了贺飞白,她原是他最在乎的人呀!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向水潭,她还是连看都不看他,根本是存心和他呕气的。他越想越是无法理解,惹他心烦地把一双破鞋踢踩得踢答响,泄恨似的靠近水潭边。 水潭平静如镜,不起波澜,映照着闹别扭的两人…… 其实玉玲珑自己也快要被这种死寂给闷死了,她一向是压不住话的人,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是女的,而且她在生气,他不先开口,她怎么可以先开口?那不是摆明落居下风了吗?她幽怨无比地瞪着贺飞白的背,还是要求自己忍耐,不开口。 月亮明亮的光线,把水潭照得亮晃晃的,贺飞白接近水潭,他先低头看着水面呆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慢慢地低垂下的脸孔……缓缓地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表情是邪恶有余的恶魔样…… 只可惜他低垂着脸,他的表情玉玲珑是看不见的。 他先月兑下鞋子放在一边,接下来他慢慢的解着腰带,优雅地月兑下上衣,让月光均匀地洒在他光洁的身躯。贺飞白以外表看来,他都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男人,但是长年练功,让他有一个精壮结实的躯干,充满惑人的温暖,尤其是被他包里在怀里,总让玉玲珑感到安全与眷恋。 她克制不住的看着在月光神奇的衬托下,他颈背宛若沐浴在一层银光中。她知道她不该看他,她应该“遵从礼教”的转过头去,可是……算了!反正他背对着她,又不会知道她在偷看他,更何况那景象实在挺吸引人的,她说服着自己。 她从来不曾看过这样果着胸膛的男人,那光滑的背,总让她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偷偷的勾勒这样一个画面:她走向前去,由后面抱着他的腰……把她的脸蛋熨贴在他光洁的背上感受他的温暖…… 热度随着想像的画面不停地窜烧,她的脸开始有了热麻麻的感觉。 仿佛嫌她的想像不够具体、她的心跳不够狂野似的,他居然在解下上衣后,继续扯着他自己的裤腰带。不行,她可没预计要看“美男出浴图”! “咳……喂、喂!”她终于顺利地由喉咙挤出声音。 “嗯?”他笑得可坏透了,一只手还握着腰带,半回过身来。嘿……嘿……就不信你不开口,他得意极了。 “你……你干嘛?”她拼命地挤出十分完整的一句话。 “洗澡啊。”他状似无辜的挑眉回答,其实心里早就大大的暗笑了。 “洗澡就洗澡,那你干嘛月兑裤子?”她开始有些惊慌。 想像和实际看见毕竟还是有些距离,她还是个不解人事的小泵娘耶!这种“活色生香”的画面,她第一次面临“正要”见到的情境,教她不慌张困窘那是不可能的。 “不月兑我怎么洗?裤子会弄湿耶,难道你洗澡都不月兑衣服的?”他不为所动的继续完成手上的动作,一脸正经的解腰带。 “住……住手!”她大喊。困窘让她跋扈的说: “我不管,要洗你就这样洗,不准月兑裤子。” “为什么?”一脸讨厌的明知故问。“你闭上眼不就行了。” “你是个讨厌鬼!”玉玲珑说不过他,气呼呼的站起来转过身,想走远一点、避开些,这总可以吧! 才走没几步…… “啊……啊……”一个短促的呼叫声就由她身后传来。 “你又在耍把戏。”玉玲珑头也不回的说。 “贺飞白你别骗人,我再也不会上当了。”她骄傲的撂下话,继续往前走……不对!他没反驳,她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了…… “喂!贺飞白,你说话呀!”回应她的是静寂,她等了一会儿没回应,忍不住好奇的转过身去,水潭上哪有贺飞白的人影,倒是潭面上,咕噜……咕噜……的浮着气泡…… 这一看,玉玲珑一颗心慌得都快要跳出来了。“贺飞白!”她边喊边跑近水潭,努力搜寻他的身影。 “你在哪里?”她顾不了衣服会弄湿,一把就踩进水潭。 “你怎么了?”她心慌的大喊。 她看见了,一双手朝空中乱抓…… “贺飞白,你别吓我啊!”因为慌乱,玉玲珑声音都变了,有些微的颤抖着。她奋力的扑向贺飞白的手,努力的挪近,她居然忘了她根本不谙水性。 还差一点点!她努力的踮着脚,努力的想把手靠近。 “贺飞白,你忍耐一点,我来救你了。”慌乱让她的眼睛止不住的浮上水雾。 “抓住我!”她吃力的说着。“不要!”她心碎的尖叫着……她看见贺飞白往上抓的手停住不动,开始往下沉…… 她如遇雷击般的战栗着,更是不顾一切的想往前靠近。猛然地,她腰际一紧,人就被拖着往下拉。 呜……她来不及喊叫,眼前一黑,就吞了一大口水,求生的本能让她吃力地往四周攀抓,希望可以抓到任何能支撑的东西……黑暗,无止境的黑暗……她心里最后想的居然是:贺飞白怎么办?没人可以救他了…… “珑儿……珑儿……别慌,我在这里。”一个肯定的声音击退黑暗,稳定地在她耳边响起,也给她带来稳定的力量。 一个刚硬的躯体急速的密密贴合着她,一双铁臂紧紧揽靠着她偎向温暖弹性的肌肤,是她所熟悉的怀抱和安全…… “没事……没事……”贺飞白被玉玲珑惊恐的表现吓住了。 他脸色刷白,紧紧的抱着她娇小发颤的身躯,让她靠着他。一只手忙乱地抚着她的发、她的脸颊,像呵护婴儿一般的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心让懊悔给侵蚀得酸涩极了,他自责的低语着: “天呀!我不知道你不谙水性,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拥着玉玲珑,紧得似乎想把力气传给她似的,他悔恨不已的说: “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对不起、对不起……”一句一句的对不起,深深的表达他懊恼责备的心情。 “咳……咳……”玉玲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尤其是腰快被他搂断了,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熟悉的滋味是甜蜜的。 “好一点没?”他看玉玲珑呛咳着,急急的拍着她的背后,想替她顺气。 “如果你再拍下去,咳……我……一定会内伤……咳……你不能小点力吗?”她埋在他怀里,淘气的说。 “你没事吧?”他不安的低头询问,眼色紧张地死揪着不放,就深怕一眨眼她就会飘离他的身边。 “如果你再拍下去就有事了。”她刚月兑离险境,活泼的个性马上显露出来,而且她才不舍得让他太自责。完了!她真的无可救药了,连在生气中,都还是不舍得为难他…… 玉玲珑其实是因为一时的惊慌,不小心喝了一口水,顺过气就没事了。她由半垂的眼睑下偷瞄着、观察着贺飞白担忧的铁青脸色,心头坏心的有点甜蜜蜜,因为知道他是在乎她、重视她的。 “你这个丫头……”他不放心的抬高她半垂的下巴,就着月光细细的看着她。眼底那股担忧和自责让她感动。他双手捧着她清秀的脸蛋,眼底一扫惯有的慵懒,剩下的是再认真不过的奇异火焰,目光胶着着、情潮奔流着…… 他严肃地垂下脸靠近她,低哑又充满感情地开口: “我发誓,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为其他,只因为我俩之间的情感……”目光放射出强力电流,他深情款款的说: “我爱你……” 他看见玉玲珑因他的话,吃惊的睁大眼睛。圆睁的眼里,有些许的不知所措,但是确有更多的羞涩和娇媚,那样如水的娇柔,对他简直是种鼓励,他低下头,迫不及待的吻上她。 而玉玲珑则在晕眩中伸出小手,紧紧的攀附着他。随着他猛烈激情的吻,他一手扶住她的背,让她更加贴近他,炽热的情感、火样的深情,迷眩两人的所有感官,支配着两人身体和唇的接触。 急喘的呼吸、狂烈的心跳,回荡在两人之间,为彼此增添了更深刻的感动。 他猛烈激情的吻,让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要融化了,使她迷迷糊糊的接受支配,所有的神智仅剩下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连冰冷的潭水,也因相拥两人的热情,而蔓延出些许的微温。贺飞白喑哑着喉咙声音,饱含爱意的命令着:“珑儿,看着我。” 玉玲珑虽然羞窘着火辣的脸,仍然听话的张开眼。 “我对着月光立誓:我要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而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你……你是说真的?”她颤抖着双唇问。 他眼神晶亮,更严肃的说: “月光是我的证人。” “你……”玉玲珑知道,她的眼眶一定浮上了泪水,否则她不会看不清贺飞白俊逸的五官。 “你讨厌啦!笔意说这些话来惹哭我……”她扑进他的怀里,似乎听见欢乐的乐曲在她耳边荡漾。 “你答应吗?给我一个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他坚持的勾着她的下巴,执意的要求回答。 懊死!他的眼光没事干嘛这么深情款款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都温热起来;他的语气干嘛这样轻怜蜜爱的,害她眼眶又朦胧起来了;他这种温存又火辣的表现,活像要一口吞下她似的。她娇憨的埋怨着: “你这样看我,让我怎么说不嘛!”说完,她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没勇气再看他。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永不后悔?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事?”他激动雀跃的频频追问,欢喜的情绪让他浑身轻飘飘的。 “嗯。”好半晌,终于听见她声如蚋蚊的肯定回答。 嘿……嘿……这叫防范未然,谁知道他爹为了和师父作对,会引来什么风波?攘外先得“安内”,难怪贺飞白要在不拆穿彼此婚约的情况下,使尽浑身解数的先套牢她,先“安内”嘛!有了她的亲口允诺,就不用害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她是他的,他的心终于踏实了。 “吓着了你,对不起。”他自责的道歉。 “没事,只不过喝了一大口水。”她难得一见的出现温柔的神情。 贺飞白的心是雀跃的,尤其是心上人柔顺地偎在他的怀中,也如意地骗到她的允诺,他简直有些志得意满的兴奋了,就好像有小鸟在周围飞翔似的。心情一放松,还是难改不正经的本性,故意坏心的设下陷阱,用充满歉意的口吻说: “对不起,我害你喝了一大口水。” “对!所以你要补偿我。”玉玲珑果然中计,不知死活的建议着。“补偿我一百两就好。”她故意轻描淡写的提出条件,看来玉玲珑还当真是死要钱。 “那怎么行?”他扬起眉,掩住笑意。 “你觉得太少?”她欢喜的追问着:“要不,两百两好了。” “珑儿,区区的银两怎能弥补我对你的歉意呢?”他得意的等鱼儿上钩。 “你是说,要补偿我别的东西?”嘿……嘿……难道是宝物?真好! “是,为了弥补我害你喝了一大口的水,那我……替你吸出来好了……”一说完,贺飞白得意万分的又将嘴凑向前。 “不要!”玉玲珑终于知道自己又被骗了。她一察觉他的意图,立即窘困地和他挣扎拉扯着。 这两人居然就像小孩子似的,站在水里嘻嘻哈哈的拉扯着。 风静静的吹,月光柔柔的映照,为有情天地塑造出最完美的气氛。 ***.转载整理***请支持*** 玉玲珑最喜欢现在这个时刻,虽然露宿荒郊,但是她心里却是甘之如饴地享受冷硬的地面。因为她正满足地枕在贺飞白的肩窝,细细的听着他规律的心跳。 夜虽深,但是她却连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和他闲聊着: “你说那四个黑衣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不知道。”他有点心虚的回答。“你说呢?”聪明地把问题丢回去。 “我觉得他们并没有杀我们的打算,好几次他们明明可以下重手却避过,我看他们不像来杀我们,反而像在测试我们的武功。你说是吗?” “我不知道。”贺飞白吃惊于玉玲珑的观察力,但是他考虑后,还是决定不拆穿他爹的把戏。他要是连自己的爹都认不出来,那他就白活了。只是他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生气?”他半支起身子瞪大眼问。 “谁让你要骗我?”玉玲珑咬着下唇,不悦的吼着。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我不会武功,结论是你自己下的,怎么都怪我?更何况我们正和人动手,你就不能缓一缓再生气吗?”他有点无奈的补充着。 “缓一缓再生气?你听过有这种说法吗?”本来对他的抢白,她已经有点不悦的发现:贺飞白说的是事实,是她自己乱下结论的。在无气可出的情况下,听见他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正好让她有合理的发火借口。 他也知道这种说法不合理,他抓抓乱发,更无奈的说: “那件事没事就好,不说了。你生气可以和我说清楚,干嘛不说话和我演哑巴戏?” “你不同我说话,我干嘛要和你说话。”她又开始拗起来了。 “你那种脸色,谁敢接近?准是碰一鼻子灰的。” “我就知道你不在乎我。”玉玲珑气呼呼的瞪着他,继续委屈的说:“我生气不说话,你就不会逗我说话?我生气,你不会逗我开心吗?可见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好!”贺飞白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女人,你是世界上最麻烦的动物。 “好、好、都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息事宁人最重要。 “你在敷衍我。”她指控的说。 “我没有啊!”他大呼冤枉。 他看着玉玲珑坐起身子绷着俏脸,他知道再不降温又有风暴了。他长臂一伸,轻轻的把玉玲珑搂进怀里,低喃的说: “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差一点被刺伤,我吓得心都拧了起来。我宁愿是我面对利剑……”他突然严肃的说: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准你玩命,听见没有?” 唉!有些人是天生吃软不吃硬,玉玲珑就是其中的一个。本来贺飞白前半段的劝哄,已经说得她心田暖洋洋的,可是偏偏呆头鹅的下一句话,居然是严肃的命令,这让她彻底的起了反感。 “要你管!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她赌气的顶回去。 “你刚刚才答应过的,你忘了。” “我答应你什么?我没有。”这种毫不温柔的威逼,休想她会兑现方才的允诺。 “你……”他失控的抓着玉玲珑的肩膀,不知道拿这个家伙怎么办?尤其是她这种别扭到底、纠缠到最后的脾气,她到底懂不懂他的心啊? 他眼神严肃的看着她,眼里的复杂多情让人心疼。他的眼神似乎催眠似的定住了她,时间胶着在彼此的眼光中…… “喀。”一个轻微的声响惊醒了贺飞白,他突然用力把玉玲珑拽入怀里,用力的抱紧,侧边一滚连滚几圈。 “嘟!”方才他们偎着的地方,正整齐的排一排细针,在月光下闪着金芒。 他斜眼的看了一眼,心里的警觉一下子绷得老紧,他苦笑的对身下的玉玲珑说: “我发誓我不要再和你吵架,每次吵架就有人会来要我们的命。” “你以为我爱呀!”她嘟着嘴。瞧他说的?多委屈呀! “如果不是我这么了解你,我会以为人是你找来的。”他安抚性的调笑着。 “小心。”玉玲珑一把推开贺飞白,自己朝另一边滚,快速的站起身,警戒地注意暗器发出的方向。 贺飞白虽然被推开,但是他眼睛一直是凝神的注意四周,想找出来暗器发射的地方。他滚在地上也顺手捞了几块小石头,挺身的同时,石块快速地朝四方急射而出。 “当!”剑击的声音传来。 “围起来!”低低的声音在黑夜响起。八个黑衣人,快速的围成圈。 他们两人有默契的背靠着背,贺飞白先开口: “各位想必是受人所托来要贺某的命,就不知道我的命值多少银两?”贺飞白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慵懒,但是脸色却是不同于一般的正经。因为他明显的感觉到沉郁的煞气,还有那排要命的金芒,更是提醒他对方的阴狠和决心。 “不多,一万两。”一个阴沉沉的声音飘了出来。 “谁出的价?真不公平,我只收六千两耶!”玉玲珑笑眯眯的抗议着。 要说她不怕是骗人的,她只是死撑着,不想露出害怕之心,否则对方会以为有机可乘。她的手心微微的冒出汗,本来这种荒山暗夜就是凄楚的气氛,是绝对不会舒服的,更何况有八个阴沉的男人握着剑,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尤其是他们看她的方式,更让人不舒服极了。八个人蒙着脸,但是眼里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两具死尸一般。 贺飞白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低声提醒着: “小心!他们是玩真的,尽量痛下杀手。他们是‘血手阁’的人。” “血手阁?”那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玉玲珑的心紧张的提了起来,可是经他温厚的手掌一握,却又让她的心踏实起来。知道他在身边,心里就像有倚靠似的。 “不知道是谁出的钱,要买我的命?” “去问阎王吧!”话一出口,剑也不留情的扑向贺飞白。 其中一个动,另外七个也立即动手,剑光在月色下闪着妖异的光芒,贺飞白身形如电的出拳、出掌,招招都取要害,果然想速战速决。他脸色是罕见的严肃凝神,眼睛更仔细观察这几人哪里有漏洞? 他身子如滑鱼般的穿梭在一道道致命的寒光中。“当!”玉玲珑避开招呼她的一剑,巧手一捞,一柄轻巧的短剑已经在她的手中,原来她惯用的兵器是短剑。 她银光一闪就似漫天星光笼罩,全数扑向攻向她的三件兵刃。 “凡天剑法。”不知是谁惊呼的。 “有眼光。”玉玲珑巧笑倩兮的回身,手腕一沉,反手扣住剑柄朝下,人往前进。一贴近就是一连七招巧劲的点穴法,这正是把短剑当铁笔用的点穴招式。 叮的声响不绝于耳,兵刃交击的声音,在黑夜里听来更是清晰惊险。“碰!”的一声,是贺飞白一掌印向黑衣人胸前,左手夺来剑,立即反手一刺。 以武功招式来说,玉玲珑自然是精巧得紧,因为在“玲珑阁”的前辈,各门各派都有,而她本就聪慧,把所有的招式东一招、西一招的使来,剑法、铁笔的点穴、掌法、拳法……汇聚起来,还真是令人无可小视。但是她毕竟年幼,对敌经验不够,再加上内力不足,时间一久气力不足,就容易居于下风。 而“血手阁”的人,人人是拼命专家,只要能扑杀掉对方,挨了一拳一剑根本是小事。 贺飞白虽然武功不差,但是时间一久,在这种死缠烂打下,累也真够累人的。更何况他还要分心注意玉玲珑,一个分神,“嗤!”一声,他的手臂已经划了一道口子,“碰!”他回了一腿,把对方踹得飞了出去。 汗水慢慢的滴下玉玲珑娇俏的脸庞,她开始有些使不上力来,提剑的手竟有些软。眼前围着一波又一波的剑光,她以一敌三,时间一久,已经开始有些左右见绌。 她当然看见贺飞白中了一剑,但是也解决了一个人。她清楚的盘算着:再这样下去,就算不是死在这些人的剑下,也会累死。更何况谁知道“血手阁”这次出动了多少人?于是她决定:拼命吧! 她故意卖个空门,一剑刺向黑衣人中月复的期门穴。“碰!”她看得很清楚,她的剑刺中对方,而她左肩上也中了一掌,她自然的退了几步,火辣辣的感觉焚烧着她。 “珑儿!”贺飞白惊骇的看见玉玲珑中了一掌退了几步,他急忙想抢上前去,偏偏又有人阻在前方。 他的心像是突然跌进冰窖里似的,浑身冰凉,那一掌就似打在他身上似的。他红着一双眼,怒意在他胸膛似火焚烧…… 另两名黑衣人看见玉玲珑中了一掌往后退,更是不放过的扑向前去一阵急刺。她蹒跚的后退,反手一刺,拦下第一波攻势,但眼前另一柄剑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了……贺飞白目眦尽裂、急惊攻心的想抢向前去,他心里所有的念头仅剩下:只要能挡在玉玲珑之前,那剑就伤不着她了。 还是来不及!贺飞白眼睁睁的看着剑扑向玉玲珑,他嘶声呼吼着:“珑儿——” 剑光一闪,倒下的人,居然是攻击的那一方。 只见玉玲珑摇摇坠坠的退后,就在她要倒下地之前,贺飞白飞扑过来一把抱住玉玲珑的身子,她抬头笑得无力的说:“他们不知道,我用的是……双剑……咳……”血慢慢流下她的嘴角,也像流入他的心,就像有人拿刀硬生生的割他的肉一样的。 他痛彻心肺,颤抖的模着玉玲珑的脸颊,抖着声音问:“珑儿,你要不要紧?我不是不准你拼命的!” “我没答应你……一掌换一命……值得的……” “不值得、不值得,没人及得上你对我的重要性。”他使劲的摇晃着,就深怕她闭上眼就不愿意醒来似的。 “好晕……”她抱怨的吐出气。 贺飞白小心翼翼的放下她,知道她这一掌受的不轻。他一转身,就像是燃烧着火焰一般,他狂怒的出手气势是石破天惊的……左攻一人、右砍一剑,招招狠辣,天地似乎在他的眼下燃烧起来。 支持他的只有一个意念:他要保护玉玲珑。“嗤!”剑划过,血喷了出来。“碰!”又是一掌,回身一腿尽是狠招,也全招呼着人体的要穴。 他冷漠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他背起玉玲珑展动身体向前扑,他只想要快一点治疗玉玲珑,其他的事全不在他眼下…… 躺在地上的人,挣扎着在怀中掏出一柄烟火,拼着最后一口气抛上天。火红的光照亮了天地,就似火红的血流过遍地。 天,还笼罩在一片灰蒙的苍凉中,呼应着贺飞白无助疼痛的心情。 第八章 “咳、咳……你要背我上哪里?”玉玲珑在闷痛中回过神智。 “你怎么样了?”贺飞白担忧得脸都白了,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她。 “没事!只是胸口很闷,有点喘不过气来。”她无精打采的回话,皱着眉看见贺飞白一身的狼狈,手臂上还流着血。 “你要不要紧?”她颤抖着手去模。 “小事,我血多,没事的。倒是你让我担心……”他紧紧的盯着她,观察着她的脸色,心里乱成一团。 “咳……我就说江湖饭不好吃嘛!弄不好会死人的。”她故意放轻松的说着。 “谁叫你玩命的?我的心差点被你吓得跳出来了。”他握着她的手,紧得看见青筋。 她给了他一个难看之至的笑容说: “我怎么知道他的掌力这么重。” “嘘……碰!”由空中突来的声响,让他们两人同时仰头看着天空。 一片红光照亮了天际,也让两人的脸色更添苍白。红色,象征鲜血和杀戮…… “是血手焰!”玉玲珑苦笑的说: “看样子咱们是凶多吉少了。这下子‘血手阁’的人就像鲨鱼闻见血腥味,肯定是被我们刺激得凶性大发,会死咬着我们不放了!” 她那抹笑容,真是比哭还令人辛酸。贺飞白牢牢的握住她的手,发誓般的宣布: “你不会有事,一切都有我。” “咳……扶……扶我起来。”她觉得肩头的热烫已经延烧到胸膛,整个胸膛就像是有火在烧。她要贺飞白自她怀中掏出丹药喂她,暂时护住心脉,其他的就要靠时间才能痊愈了。 贺飞白扶她坐好,伸手就想用内力替她催化药力。 “不、不要!”玉玲珑挣扎着说:“不要浪费你的精神,你留着体力吧。” “不行,你不先催化药力,万一伤势恶化怎么办?”汗水像水流一般的流下他俊挺的鼻梁,他真是忧心如焚。 “听……听我说,你找一个山洞把我放下来。休息一会儿,我自己会运功催化药力。你下山搬救兵,反正过了这山头可就是你们火赫帮的势力范围了,你找到援兵再来找我……” “咳……”玉玲珑又是一咳,咳得贺飞白一颗心都要碎了。 这次“血手阁”派出的杀手,在江湖上都算一流高手,对付起来本就棘手。偏偏他今天一连两场饼招,又背着王玲珑一番急奔,真是让他透支了体力,如果现在再遇上“血手阁”下一批的杀手,他实在没把握带着受伤的玉玲珑全身而退。 “别胡说,来、我替你疗伤!”他避重就轻的说。 “不要。”玉玲珑可怜的抓着他的手,硬挤出微笑的说: “放心!我自己在这里不会有事,我死不了的。你忘了我是精明细心的玉玲珑吗?他们要买的命是你,不会伤我。更何况,他们会衡量惹上‘玲珑阁’的后果,光是我那四个爹,就够教人忌讳的了,听我……” “不用说了。”他果断的堵住玉玲珑的话,手掌轻轻的掩着努力要说服他的小嘴。 他坚毅的下决定,不为所动的对玉玲珑说: “今生,我只认定你。”他扬起墨黑一般的眉,洒月兑的笑了:“活着,我俩一起笑傲四海,死就死在一起,魂魄相依也是美事。”他感到平静,对自己所下的决定觉得心安和自得。他放柔音调的说: “我绝对不会放下你的。这一辈子只要我活着的一天,都不可能会这么做的,别费力气说服我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实在不能想像只有自己的未来,那会是多么的孤寂、多么的无趣。 “听见了吗?不准再说这种蠢话。”他再一次强调,认真得让人感动。 “贺飞白……你……你这个笨蛋!你的个性怎么跟我那个臭驴子、死脾气的师兄一样拗?”完了,她又想哭了。 “傻瓜。听你这样形容,我倒想拜见你师兄呢!”他安慰的里捏她的鼻子,潇洒的说:“鹿死谁手、胜负未分,别担心,我这二十年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喔。”他夸张的展示手臂上的肌肉说:“瞧,我可是胳臂上可以跑马的强壮男人呢!” 贺飞白担心地看着玉玲珑不正常的冒着冷汗,他心疼细心地替她擦去,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而他的心也越提越高……“放心,有我保护你,没事的。”他轻声的安慰玉玲珑,也是在说服自己。 玉玲珑开始觉得有些昏沉,一股气卡在胸口,郁闷得紧,她想说些话却使不上力来。模糊中……她只依稀记得贺飞白俊逸的五官、潇洒的笑容……她昏沉闭上眼。 贺飞白当然知道‘血手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除非是他们要杀的人死了,否则杀手会一批又一批的缠上,如骨附蛆,甩都甩不掉。他当然可以下山,但是他估计“血手阁”的人一定会守着下山的道路,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玉玲珑这一掌受伤不轻,他必须先找一个隐密的洞穴,好替她疗伤才是。于是贺飞白又小心地背起玉玲珑,在微亮的清晨中飞奔。 玉玲珑伏在他汗湿的背上,感觉到他身上几乎让汗水给浸湿了,那热气往上冒,闷湿的气息直扑她的鼻端,也暖了她的心。她在意识模糊前,所有的感官仅剩下他宽厚的背和汗水蒸发的闷湿味道,她知道自己是安全无虞的。 一夜未睡加上一场生死恶斗,已经消耗了贺飞白过多的精力,他红着眼、屏着气,飞纵在山林间。他估计“血手阁”的人,应该已经开始由“血手焰”发出的地方为圆心,开始搜寻。 这山有多大?他们要花多久时间来找他们的行踪呢?猛然,肩头一股温热感,让他停脚步回头去看……是血!他的肩头沾了一大片的血迹…… “珑儿……”他颤抖着声音呼叫着,脚步却更不停的往山壁上飞纵,这里应该可以了! 他放下玉玲珑的动作是小心得让人吃惊的,他让她倚着山壁靠着…… “咳、咳……”玉玲珑喉头一甜,随着微弱的咳声,“呕!”却是一大口血顺着嘴角流下,他颤抖着手替她拭去嘴角上的血。 他痛彻心肺地模模她苍白的脸颊,轻轻的拍着,柔柔的叫着: “珑儿,你醒醒……”看着她吃力地回神,无力的看着他,他的心就像有火在灼烧似的。他从不是一个酷爱血腥的人,但是在这一刻,血洗“血手阁”的野蛮念头,却萦绕心头不曾散去。 “你听我说……”他命令自己放柔表情,状似轻松的说:“我现在替你疗伤。”看见她的挣扎反对,他微笑的说:“放心,我不往山下走,而是往山上窜。等他们找到这里也要一段时间,先治疗好你的内伤,我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嘛!”他莞尔一笑,莫测高深的说。 “况且我自有安排……”他实在不舍得玉玲珑这样担忧的表情,他低下头,靠在她耳边喁喁细语…… “你……你又骗我?”玉玲珑无力的抗议着。 “我不是叫你不准玩命的。我不想老被追杀,一次解决、一劳永逸是我的目标。”他扶她坐好,用哄小孩的语气说: “可以乖乖坐好了吧?听话,嗯……”他坐在她身后,一掌抵住她的背心,开始运功。 汗水一滴一滴的流下他的两鬓,脸上的表情是肃穆的。随着时间过去,玉玲珑的脸色也由原先的死白,慢慢恢复血色。突然的“哇!”一声,玉玲珑又吐了一口血,她回过气开口说: “可以了,瘀血吐出来就没事了。剩下的我自己运功就可以了。”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地瞪着她专心运功的脸孔,心里是警觉的。 “嗤!”一阵衣衫的破空声,传入洞穴内的贺飞白耳中,他微笑的说: “来得真快。”那脸色居然还是一派的洒月兑、一派自然,毫不惊慌。他眼尖的看见玉玲珑一动,他靠近她耳边冷静的说:“你专心用功,千万不可分心,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下呢!” “贺飞白,出来吧!这是我报仇的时候了。”一个尖锐、凄厉的嗓音,飘飘的传来。 一阵内力浑厚的清朗笑声,自山洞中传出,是贺飞白精瘦的身体状似轻松的站在洞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黑衣人,他笑眯眯的说: “我当是谁要买我的命呢!原来是你,辛子笑。你受的教训还不够?你忘了你的誓言了?” “要我洗手归隐?你做梦!”说话的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矮小汉子,他眼中的恶毒寒光,却如毒蛇般令人不寒而栗。 “我早就怀疑是你了,那‘噬血金芒’是你的独门暗器,所以我一直在等,等着你哪一天捱不住的跳出来,自己到我眼前,省得我还要去找你。”他还是一派胜券在握的表情。 “死到临头还嘴硬,贺飞白你断我一臂、毁我山寨,今日就是你还这笔血帐的时刻了。” “你以为有‘血手阁’当靠山,你就万无一失吗?你太天真了。”他轻摇着头,不胜可惜的说:“你怎么会忘了?我既然可以一个人挑了你的山寨,我又怎会把‘血手阁’放在眼里?”他用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的声音说:“你实在太小看我了。” 他脸色一凝、煞气毕现的扫过“血手阁”在场的人,冷冽的说: “我和‘血手阁’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是……”他眸光一寒,无限冰冷的说:“你伤我未过门的妻子,这事咱们可有得算了……”最后那一个“算”字尚在嘴边,贺飞白已经提气飞扑,凌空飞坠,宛如雷神天降,锐不可当…… 众人只觉黑影扑来,急忙提剑要去挡。方才贺飞白居高临下,早已经观察过眼下情势,这番主动出手自然是胸有成竹的利落。以快打快、再不迟疑!包何况教他分心的玉玲珑正在山洞内,他无后顾之忧,出手自不留情面。 贺飞白的师父夏平侯,人虽有如孩童一般的童心,甚至有时是有些颠倒疯癫,但武功绝对不差。尤其是名动江湖、剑气凌厉的三十六路苍鹰剑法,更是威力惊人。至于他的父亲贺武,一双铁掌更是威震武林,他身兼两者之长,功夫又怎会弱呢? 就看见贺飞白如入无人之境,双掌齐出、急如电闪,一连七掌、一掌快过一掌。他闪身切入,右手已抢来一柄剑,脚下一动,又倒退了三尺。 山风吹动他原本就散乱的黑发,他宛如战神般的昂然立于天地间。那双星目炯炯有神,布衣虽然还是布衣,破鞋也依旧是破鞋,但是此刻看起来,那身经过泥沙和汗水混合的衣服,穿在贺飞白身上,却无损其威仪,反更添一股随性潇洒的尔雅劲。 他握着剑,看着自己的手,却慢慢的收敛下那股浓烈的煞气。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股祥和的磊落气息,宛如清风徐抚、皓月当空的清明景致。 “大家小心!”“血手阁”带头的人,一看见贺飞白突然的大转变,心情警觉的吊得老高。他深知两人交手中,对手却突然改变,肯定是另有计谋。 “好。”贺飞白洒月兑的笑了,他赞赏的看了方才出口警告的人一眼,慢条斯理的说: “我虽习剑,却不爱用剑,只因杀气太重。今日……”他一运真气,手上平凡的钢剑居然发出一阵清悦的剑鸣,嗡嗡直响…… 心一动,剑即出! 蓦然间只见银光乍起,龙吟九天,漫天的剑光宛如雷霆闪电,众人只看见身边布满剑影,似真非真、似虚非虚,教人分不清。 “啊”一阵惊呼声,能几个人纷纷中剑。 辛子笑站在外围看,越看心越沉重,一张脸也泛起残忍的异样死白。 山风吹动他空荡的袖口,更激起他的恨意,他转身,不往前扑,反而朝山壁扑,一心一意要贺飞白尝尝痛苦的滋味。 山洞里的玉玲珑正独自运动疗伤,虽然知道下面正有恶斗,却也明白她是帮不上忙的,她最大的贡献就是乖乖疗伤,让贺飞白专心应敌。 “贺飞白!你看看我手中是谁?”一个凄寒的声音传来,让贺飞白不由自主的停下手。 山洞外站的正是辛子笑拿刀抵着玉玲珑的脖子,那眼神狂乱充满血腥味。 珑儿!贺飞白惊慌的声音尚来不及发出,猛然一道黑影扑上,让辛子笑愣住了。而明明在他手里无反击之力的玉玲珑,手中却突然多了一柄剑,反手划过他的月复部。扑来的黑影一爪抓入他的肩井穴,让他的手再也提不起来。 “不可能……”辛子笑瞪着玉玲珑。 “我刚刚明明踢掉你的剑了,怎么……怎么还有……” “唉!你们怎么老是忘了,我用的是双剑。”玉玲珑轻松的说着。 “走!”肩井穴被扣,他除了乖乖跟着黑衣人走,也别无他法了。 又……又是黑衣人?玉玲珑开始觉得有些昏头了。 因为除了抓着辛子笑的黑衣人之外,原本孤军奋斗的贺飞白,却突然多了几位帮手。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打黑衣人,实在是一件诡异的事。 “珑儿,你要不要紧?”贺飞白扑上前,搂住她的纤腰,帮助她由山壁上下来,就深怕她伤势刚好,体力不济。 “没事了。”她笑嘻嘻的看了贺飞白正经的表情一眼,眼睛却不停的瞪着眼前打斗的人。 “你说‘血手阁’该不会正好是窝里反吧?”她好奇的看着战况,瞟他一眼,低低的又问: “我没事了,你不去帮忙?” 贺飞白低下头,用十分可疑的鬼祟声音说: “既然有人来代劳了,我就省点力气吧,能不动就不动嘛!” “唉!我说的真是一针见血,你还真的是猪精投胎转世来的,才这一会儿工夫,你懒病又犯了。” 贺飞白也不和她斗嘴,只是一径看着扣着辛子笑的蒙面黑衣人,微笑的说: “爹,还好你来的刚好,再晚一步儿子和儿媳妇就都没了。” “爹?”玉玲珑惊讶得差一点被口水呛住。她指指黑衣人,又看看贺飞白忙乱的说:“你是说……你是说他……他……”她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他是你爹?火赫帮的贺武前辈?” “难道我有两个爹吗?”贺飞白好笑的看着她。 “哼!”威严的哼气声传来。 “去吧!”原本扣住辛子笑的黑衣人,手指如风,一连点了辛子笑几大穴道,让他动弹不得的躺在地上。手一伸,拉下面巾,露出贺武那张饱含威严的脸。“兔崽子,真不知道你这几年跟着你师父都学了什么?我看都是白费,就这几个小角色,也应付不了。”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玉玲珑推论的说: “第一次遇上的黑衣人并不是‘血手阁’的人,而是……而是你们‘火赫帮’的人。” “聪明。”贺飞白赞赏的点点她的鼻子。 “你怎么不早说?只是为什么呢?”她怀疑的问。 “是呀!爹,为什么呢?”贺飞白一脸笑意的跟着问着。 “我想知道,夏平侯那个家伙都教了你些什么?哼!我看是白费了。你连这几个人都应付不了,叫我如何放心把‘火赫帮’交给你?”贺武死撑着颜面说。他当然知道,贺飞白的武功不如他所说的差,只是中国的父母亲,总是习惯于用严苛的批评来代替赞美。 “背后说小话……注定烂……”一阵笑骂声突然传来。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正快速的接近着。 随着风,让大家更清晰的听见:“哈、哈……贺武、烂……” “师父。”贺飞白一听这个不正经的声音,他喜上眉梢的叫着。 但是贺武一张老脸可就臭了,尤其看来的人乱发冲天、圆滚身材、一脸顽童笑容,不正是他的天生死敌——夏平侯,还有谁? 夏平侯圆滚的身材,像是球一般的冲来。他一看见正在动手的有两批黑衣人,一时童心大起,笑眯眯的说: “好极、好极,我最爱看人耍猴戏了。”一边说,人就滑溜的在两派人之间穿梭着,左搓一把、右掐一下,这里踢一腿、那里撞一把……总之不分敌友、人人有奖,弄得两批人搞不清楚状况,被戏弄得有够凄惨。 夏平侯玩得可开心了,他边动手还边念着: “有意思、有意思,猴子耍把戏,人人笑嘻嘻。”他这不是摆明在骂动手的人是猴子吗? 贺飞白素来知道师父的个性,他也不劝解,只是微笑的建议着: “各位‘火赫帮’的兄弟,请解下蒙面的面巾,省得我师父分不清。师父,您可别玩错人了。” “夏平侯,你别疯癫地误伤了我‘火赫帮’的兄弟,否则……” “哼!否则怎样?‘火赫帮’是什么东西!贺武又是什么东西!” 唉!千不该、万不该,贺武不该出口威胁的,他这样只更惹得夏平侯气恼,手下得更急,而且他还故意不论是否蒙面,碰上他一律挨他一拳。 “风紧、扯呼!散。”“血手阁”的人一看情况不对,急忙想趁机退开,至于“火赫帮”的人也不阻拦。 玉玲珑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夏平侯亲切极了。因为他那种样子,和她爹玉老大倒有几分相似。她知道再不阻止夏平侯的动作,只怕等一下窝里反的就是他们了。于是她巧笑倩兮的说: “唉呀!有猴子耍把戏呢!贺飞白,你瞧,尤其是那只跑来跑去的胖猴子,手脚最利落了。” “你骂我是猴子?”夏平侯一个飞纵就冲到玉玲珑面前,一张孩儿脸涨得通红。 贺飞白一看见师父冲来,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拉住玉玲珑,小心的护住她。 玉玲珑倒也不怕,她拍拍小手,学夏平侯的语气说: “好极、好极,这年头有人不愿意当人,倒抢着认自己是猴子呢!当真是奇哉、怪哉!”她学着老学究摇头晃脑,模样儿娇俏可爱透了。 “嘻……”火赫帮的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就连一贯严肃的贺武都忍不住偷笑,大有有人替他出了口气的舒畅感。 “你明明骂我是猴子。”夏平侯不甘心的瞪着。 “我有指名道姓吗?倒是你自己急着认罪呢!” “你!”夏平侯瞪大眼看着玉玲珑,脸色红通通的……慢慢地他把玉玲珑由头到脚的看个仔细,突然愉快的笑了,他亲切的问着:“你就是玉玲珑?” “你就是夏平侯?”玉玲珑不答反问,但是笑容可甜了。 “妙极!妙极!你这个女圭女圭倒有意思。哈!炳!”夏平侯开心得朝贺飞白挤眉弄眼的。 这也是玉玲珑厉害之处,什么人该用什么态度,才能投其所好迅速交上朋友,她一向判断不曾出错的。 “夏——平——侯,你还我大哥命来!”又是一阵大喝。 “哎呀!真不妙,有人来要我命了。”夏平侯居然头一缩,就往贺飞白身后躲,教人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不会是……胡千仗吧?”玉玲珑不安的看见,来的人手上一双流星槌,果然是胡千仗。 贺飞白了然的对身后的夏平侯说: “师父,你又骗人是不是?你骗他说你杀了辛子笑,才会不敢面对他?” “嘿……嘿……”夏平侯滑头的说: “谁教他这么好骗的,我是武林前辈却骗人,说出去不好听啦!”奇怪!那他戏弄别人,怎么不怕传出去不好听? 贺飞白拉起辛子笑双手连拍,解开被制的穴道。反手一指如电,点向气海穴。“啊!”辛子笑凄厉的叫着。 贺飞白反手一推,又把他推向来的胡千仗。 “胡千仗,辛子笑还你,好好照顾他吧!”接着他不留情面的对着辛子笑。“辛子笑,你既然不遵守诺言去洗手归隐,我就只好废了你的武功,省得你又去作恶。”他认真的看着胡千仗说: “你想找我报仇,我随时候教。不过来找我前,你先想想:辛子笑不是只有拦道抢钱,威远镖局一趟镖二十条人命,都死在他手里。还有省东王家一宅,不论老幼四十口人,无一幸免……我知道你向来不妄伤无幸,辛子笑这些作为值得你替他报仇吗?” “大哥……”胡千仗看了辛子笑委靡的脸色一眼,不说话的扛起辛子笑便离开了。 “少主,就这样放过他吗?万一……” “让他去吧!要杀我也不是这么容易的。”贺飞白洒月兑的说。 本来躲在贺飞白身后的夏平侯,看见胡千仗走了,这才开怀的拉着玉玲珑说话。他越看玉玲珑越是满意,他得意的对贺飞白说: “飞儿,师父的眼光不错吧!傍你找的这房媳妇真棒,对不对?!”他接着又耀武扬威的对贺武说:“贺老头,这下你可没话说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可没点头。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哪来的婚事?”贺武存心和夏平侯唱反调的反对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飞儿的师父,我说了算。对不对,飞儿?” “我……”贺飞白为难地看着眼前互瞪的两双眼睛,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 “别一厢情愿了,正主儿可没点头呢!”她自顾走向顾大德面前,原来他也是黑衣人中的一员,她讨债的伸出手说: “呐,贺飞白毫发未伤的送到你们眼前了,我的六千两银子拿来吧!” 笑话!她玉玲珑又不是非嫁贺飞白不可,哪轮得到别人在这里对她论斤两?贺武的反对教她不开心,还有贺飞白为难的不敢认同他师父的话,更教她一把火。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咱们的玉姑娘出口反对了。 “哈!全天下最没资格反对的人就是你了,小丫头,我老早就跟玉老大订下亲事了。” “我怎么不知道?” “回‘火赫帮’你就可以弄清这一切了。”贺武威严的下结论。 “走就走!”夏平侯和蔼的拉着玉玲珑走,一边说: “丫头,别担心,有我给你撑腰,不用怕那个贺老鬼。” 看着一行人真的慢慢往前走,贺飞白精神一松、腿一软的跌坐在地。一夜透支的精神,这一刻一松弛下来,马上就有些月兑力了。“少主,你怎么了?”张靖惊呼着。 玉玲珑连头也不回的说:“不用理他了,贺飞白要不是又在骗人,要不就是懒病发作,不用理睬他了。让他自己在这里反省一下吧!” 这下贺飞白真的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天地良心呀! 风凉凉的吹,地上也凉凉的…… 第九章 “珑儿、你听我说嘛!”贺飞白正追着怒气冲冲的玉玲珑。 地点是“火赫帮”的庭园里。 “不公平!为什么你知道定亲的事,我却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在一见面就告诉我?!你一定是居心叵测。”玉玲珑气愤的骂着,她的番个性又发作了。“你听我说……”贺飞白手一伸,硬把玉玲珑强搂进怀里,预备说服大行动。 突地一声大吼传来……“放手!不要脸的登徒子,竟敢轻薄我女儿!” 随着这声大喝,就是一个凌厉的掌风袭来。还好贺飞白机灵地立即放开玉玲珑,扭身让开,否则这一掌打下去,可能要躺个十天半个月的。贺飞白再一次确定:真的,他每一次跟玉玲珑一吵架,就有人会来要他的命。 “二爹……”玉玲珑看清来人,开心的冲向前去。 “您怎么会来的?啊!爹,您也来了?”来的人正是殷老二和玉老大。 “女儿,你要不要紧?”玉老大一把抓过玉玲珑检查着。他臭着脸对贺飞白说: “你这个浑小子是谁?” “他是我儿子贺飞白。”回话的是贺武威严的嗓音,他身后还跟着斯文的祈老三。“喔……贺飞白呀!”玉老大认真的看了一眼贺飞白,仔细的打量评估了半天,又和殷老二对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说: “好吧!‘火赫帮’配我们‘玲珑阁’,也勉强算配得过了。小子,我女儿抱也给你抱了,你可不能不负责任。” “大哥,你忘了珑儿的婚事,早就许给贺家了。”祈老三无奈的开口了,他对这个结拜大哥的记性,实在失望透顶。而且这门亲事,也正是贺武请他们来的主因。 “真的吗?”玉老大抓抓头发,一脸迷惑。 “大哥,你忘了十二年前,夏平侯用一套‘千心掌’代替贺家订下这门亲事,他还给珑儿一片翠玉龙型佩呢!” “什么?”玉玲珑听到这里,她实在够震惊了,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悦地冲到玉老大的眼前,火冒三丈的说: “爹,你居然把我卖给一套拳法?这太过分了,我只值一套拳法?”她气呼呼的蹬着脚,眼眶一红,扭身就走,走前还撂下话: “反正‘千心掌’是你学的,我可没学。你就自己嫁贺飞白吧,哼!”一闪身,人已掠出,留下几个长辈人人面面相视。 “嘿……嘿……”玉老大笑得有点尴尬。终于,他决定不计前嫌,他用力拍了一下贺飞白的肩膀说: “还不去追?等你娶不到媳妇,可别来赖我。” ***.转载整理***请支持*** 唉!有时候爱上一个武功太好的女人,也是一件麻烦事。贺飞白深深体会这样的心情,因为他正拼命的追着玉玲珑飞纵的身影。好不容易,他一个飞扑,硬是拉住玉玲珑,止住她飞掠的脚步。 “放手啦!我绝不答应和你成亲。”她一脸气愤的对着贺飞白说: “你相信吗?我居然只值一套拳法?一套拳法就可以把我卖了。我知道我爹练武成痴,可是这太过分了嘛!对不对?”她祈求认同意见的看着贺飞白。“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无价的珍宝。我爱你,我想娶你,这是我的真心话,不关其他人的事。”贺飞白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 “可是明明……”玉玲珑沉醉在他柔情万斛的目光中,无力的挣扎着。 “你忘了吗?”贺飞白感伤的低语着,他柔情的诉说着: “你真的忘了我吗?我记得很清楚。”他在怀中小心的掏出“翠玉凤型佩”轻轻的晃着…… 叮……叮……的铃铛声,清清脆脆的响着……回忆的片段,慢慢涌起…… 贺飞白嘶哑的声音,感情深切的诉说着: “你听!叮……叮……不疼……不疼……还记得不?” “这铃铛……这铃铛……”玉玲珑呆呆的接过玉佩,模着绑在下端的小铃铛。 “你还留着?傻瓜……”她感动的扑进他的怀里。 “你瞧,好圆的月亮。”他勾起玉玲珑精致的下巴,微笑的说: “我说过月光是我的证人,你答应过要给我一个保护你一辈子的机会,对不对?不能反悔,我有证人的。” 玉玲珑感动的看着贺飞白紧张的脸色,他原是洒月兑随性的男人,何时见他如此紧张不安过,即使面对“血手阁”的杀手,他也是一贯的从容不迫。 “嫁给我好不好?”贺飞白紧张的逼问着。 她低下头掩饰嫣红的脸蛋,却害贺飞白久久听不见答覆,他心慌的想:“好吧!看样子,只好使出绝招了。”贺飞白低下头,轻轻的在她耳边说: “我们火赫帮十分有钱喔,嫁给我就像有了金山银矿一样。” “哈!”玉玲珑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 “笑了,那就代表答应了。”他喜上眉梢,开怀大笑。 “是。送上门来的银子,我怎么会把它往外推?我是不会跟银子过不去的。”她笑眯眯的取笑着。 “你呀!”贺飞白宠爱的点点她的小鼻子,微笑的说:“你还真是个小钱鬼喔。” “是啦、是啦!我就是爱钱嘛!”玉玲珑一点也不惭愧,她扬着秀眉挂着甜笑,理直气壮的承认着。 甜蜜亲密的气氛,就笼罩在两人深情凝视的眼神中。 欢乐的乐章,随着夜风,在月光下柔柔的播送着…… ***.转载整理***请支持*** 皓月当空,贺客满门,“火赫帮”新任帮主贺飞白迎娶“玲珑阁”的玉玲珑,这可是武林喧嚣一时的大事呢!为了这场婚礼,“火赫帮”自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办,来自四面八方的贺礼,一车又一车的送来。 今天这场热闹的筵席,可真是宾主尽欢,“火赫帮”里到处充满了闹酒的音浪。 一抬头才发现,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两个人影,一人拿着一坛酒喝着…… 夏平侯得意的对玉老大说: “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了,贺武那个老顽固老是爱和我作对,这次我总算赢了一次。看吧!飞儿还不是娶了你们珑儿,我就是要和他唱反调,哈……哈……干杯!” “干杯!”玉老大是有酒必喝。 “火赫帮”另一个肃穆的角落里…… 贺武站在妻子的牌位前深思着。 “大嫂要是能看见飞儿娶亲不知道有多好。”是顾大德陪在一旁。 “是呀。大德,谢谢你的帮忙,这次多亏了你。” “咱们兄弟间,别这么客套。不过,我实在不明白,大哥你真的反对这门亲事吗?”顾大德实在忍不住的要问,因为没人会不喜欢玉玲珑那么伶俐的姑娘的。 “我不反对,那个老疯癫怎么会大力促进呢?他是一心要和我唱反调到底的。我要真是反对,怎么会让张靖建议你去找‘玲珑阁’押回飞儿?我在两年前就见过珑儿了。”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您安排的了?”顾大德吃惊了。 “我了解飞儿不是能让人左右的孩子,我只是找机会让他俩见面、相处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俩是有缘的。”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贺武开心的想。 “我瞒着你,是因为你的个性耿直闷不住话,我是怕你说溜了嘴,这才瞒着你,希望你不会怪我这个大哥不信任你。” “大哥,我能体谅您的一片苦心,我不怪你的。” “我终于能放下重担,四处遨游了。”贺武松了一口气的对着爱妻的牌位说。 他幻想着等这场婚宴热闹完,那他就可以卸下担子,湖光山色、四处遨游……这是多么惬意、多么愉快的人生啊!毕竟他忙了一辈子,也该他休息了吧。 “火赫帮”另一端的新房里…… “快一点啦!别拖拖拉拉的嘛。晚了,可就走不了了。”玉玲珑一手握着包袱,一手要去拉贺飞白。 “唉!先睡一觉好不好,好累喔。”从不知道成亲是这么一件累人的事,贺飞白哀求着。 “不行。”玉玲珑杏眼一瞪,威逼的说: “今日贺客盈门,咱们趁机偷溜不会有问题。过了今天,就算我会易容术,‘火赫帮’警卫森严,咱们想走也走不出去。”她坏心的挑拨着: “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当帮主吧?有上千个弟兄要靠你吃喝耶!”她太了解她的相公,有多讨厌束缚了! “不要。”贺飞白一听精神都来了,他一翻身,立即不恋栈的坐起身。 这两个新婚的夫妻,真的就像小偷一般的潜入夜色中。 贺飞白感慨的说: “人家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贺飞白是‘春宵一刻值千里’。唉!别人的大喜之日,都是恩爱缠绵的,我呢?却要趁夜赶路。” “别埋怨了。我敢跟你赌,你爹那个老狐狸,一定在准备包袱,想一走了之,把重担丢给你。咱们这叫‘先下手为强’,他是‘后下手遭殃’,公平吧?!”玉玲珑开心的笑了。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爹呀?” “也不全是啦。”她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我玉玲珑这一辈子,还没被人设计过,你爹是第一个敢设计我的人。他瞒得过你师父,可瞒不过我。”她撒娇的拉着贺飞白的手说: “人家就是不甘心嘛!何况你不是说,四海遨游是人生一大乐事吗?咱们就先去玩耍一阵子嘛!”玉玲珑挂着狐狸一般的笑面,甜孜孜又诡计多端的。“你真是的。”贺飞白盈满纵容的捏捏她水女敕的脸颊,无奈的说: “人家都说:‘姜是老的辣’,我看套在你身上要改成:‘辣椒是小的辣’。就不知道当天一亮,我爹发现我俩同时逃家时,他的表情会是怎样,没看见真是可惜……”贺飞白邪恶万分的笑了…… 至于天一亮的“火赫帮”中: “贺飞白……玉玲珑……”是贺武撼动山岳的吼叫声,响亮地传出……到底谁是赢家呢?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奇情系爱二部曲:索情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