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理我》 第一章 宜兰的天空,云层厚厚的,看来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在台北外商公司上班的恭采玫,轻皱着眉,紧攒着手提包,小跑步地转入小巷子。难得休假回家一趟,却碰到这么糟的天气,身上没有带任何雨具的她,虽然觉得巷子里安静得有些恐怖,但为了赶快回家,她只好抄这条快捷方式。 “轰──”突然,雷声轰隆,豆大的雨滴也立刻跟着落下,她连忙躲进小巷中一家画廊的遮雨棚下,无奈地看着天空。 唉!真讨厌,只差一条巷子就到家了耶! 她正无聊得发慌,便听到画廊里传出两个男人的交谈声,似乎在争执些什么。她好奇地从落地窗外往画廊里瞧去,只见一个蓄着落腮胡的长发男子正大声地和柜台后的中年老板争执,店门关着,雨声又太大,她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两人的肢体动作都很大,表情也很激动,眼看似乎就要打起来了。 抱采玫又往门边贴近些,想听听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此时大胡子男人却突然转身走到店门口,用力拉开门。恭采玫愣了一下,还来不及躲开,男人那双如鹰般锐利精亮又带着怒气的黑眸已经对上了她的双眼—— 她倒抽一口气,被他的眼神震慑住。她忘了呼吸,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雨声、雷声彷佛全都不见了! 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擦过她身边走进雨中,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向一辆银灰色的老旧轿车,打开后车厢抱出一个大纸箱,又往回走。 看着他走过来,恭采玫忽然感到不知所措,她低下头,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她退到一旁,让他抱着一大箱东西通过。 男人走到柜台前,把纸箱放下。“我都带来了,这是你答应帮我加框的画,下个月初前一定要做给我!” 这次因为门没关上,恭采玫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就连男人异常的粗喘都听见了。就算是在盛怒中,男人仍小心翼翼地把纸箱放下,可见他真的很宝贝里头的画。 “我都说了没空!”老板推着他。“你去找别人。” “我的画展就要开始了,你才跟我说没空!”苏育齐一气,头更晕了。 昨夜突然发烧,害他现在头昏脑胀,和人理论起来总少了一点气势。“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答应我?害我千里迢迢跑到宜兰来!”要不是因为贪图宜兰加画框的工好、材料又便宜,他也不用天未亮就开车下来,现在还要受这种气。 这是他第一次开画展,由于知名度不够,找不到赞助厂商,而他也不愿意打着恩师杜仲横的名号寻求帮助,想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所以他自己找场地、办宣传,连加画框的画廊都自己去找,几乎把积蓄全花在这场画展上。 结果,现在为了省钱,可省出了大麻烦! 老板撇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苏育齐的名字他可是连听都没听过,之前会接他的生意,是因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接到订单,谁知现在突然接到了还算小有名声的画家生意,偏偏两人又撞期,聪明的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吧! 听完他们俩的对话,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驱使,恭采玫竟跟着开了口—— “老板,做生意要守信用,你这么不守信用,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关妳什么事!” “我——”恭采玫被老板一凶,才惊觉一向不多事的自己,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挺身而出,她怯怯地看向苏育齐。 “你不用对她凶!只要有一点良心的人都能判断出你的行为有多荒谬!”苏育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现在的他感觉有些虚软无力、头重脚轻,但她就像一剂强心针,及时给了他力量。 “原来你们两个是串通好来找我吵架的?” 抱采玫立刻否认。“呃,不是——” “没错!”苏育齐却立刻接口承认,还伸出大手揽住她的肩膀。 “咦?”恭采玫惊愕不已地看着身旁的他,可奇怪的是,向来和男人保持距离的她,此刻却并不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被他搂着,竟有种说不出的、从未经历过的安心感觉…… “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做我这笔生意?” “不做!不做!你们就算有几百个人来我也不做!”老板恼羞成怒地大声拒绝,还抓起苏育齐那箱画往门外扔,箱子一落地,里头装着画的圆筒立刻全部滚了出来。 “你!”苏育齐立刻转身跑出去抢救作品,恭采玫也连忙跑进雨中帮忙捡着,幸好每张画都有防水的圆筒保护着,但苏育齐眼见自己心爱的画作被人这么对待,已经是怒不可遏,他站在雨中,愤怒地向店里的老板大吼—— “你太过分了!” 愤怒和羞辱感一起涌上心头,苏育齐控制不住,往画廊门口冲了过去,想痛扁老板一顿,但看他杀气腾腾的表情,老板就已知道事情不妙,立刻早他一步,“砰!”的一声把门甩上,连内门也给一并关上了。 苏育齐冲到店门前,愤怒地敲着门。“可恶!你关什么门!你给我开门!开门!开……” 闹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感到筋疲力竭,气喘吁吁地靠着门,然后力气用尽似的,他的身体无力地滑坐下来,重重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没想到开个画展竟是这么困难重重,一切都好象和他作对似的,好不容易解决了场地和宣传的问题,现在又来个这么严重的意外,真让他又急又难过。 “你没事吧?”刚才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恭采玫在一旁呆了半天,这会儿才好不容易轻轻开口问道。 “嗯……”苏育齐极缓极缓地摇头,伸出手轻揉着眉心。 抱采玫担心地看着他。“对不起,没帮到你……” 苏育齐苦笑着摇摇头。“不,刚刚妳愿意这样为我说话,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谢谢妳。” “不客气……”他低沉温柔的嗓音让她难以克制地红了脸。“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再去找别家吗?” 他吃力地起身,叹了口气。“不行,时间太紧迫了,我只好回台北做。虽然工资、材料贵了一点,但至少不会发生这种情形……”这时他虚软的脚步一个踉跄,眼前突然一片黑,他的身体晃了晃,随即无法控制地往恭采玫柔软的身躯倒去—— “啊!你——”恭采玫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被他压倒在地上。 “呃……”她努力挣扎着,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光了,但不论怎么试,她就是推不开他强壮的身躯。“喂,你没事吧——” “轰——”雷声再次响起,淹没了她的声音。 “别放开我……”苏育齐突然呓语着,这个极度不安与脆弱的声音,令恭采玫停止了动作,心底更因为这沉重的声音泛起了微微的酸涩与不舍。 “唉……可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压着我吧?”大雨持续下着,恭采玫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放开我……”苏育齐下意识地收紧双臂,贪恋着怀里的温暖。 他脸上的大胡子刺得她的脸颊好痛,而他又黑又密的长发更是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 “呃……有谁可以帮帮我吗?”她试着呼救。可是大雨滂沱的巷子里人烟稀少,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而刚才那画廊老板想来更是不可能出手帮忙,恭采玫想想这样实在不行,她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总算把他推开了—— “先生,你醒醒。”她踉跄地起身,伸手轻拍他的脸,一碰之下,她才发现他的脸烫得离谱,看来似乎正在发烧。烧成这样,难怪他会昏倒! “先生,你醒醒啊,这样我没办法扶你回你的车子里……” “别放开我……”苏育齐嘴里依然只吐出这句话。 抱采玫叹了一口气。她不会开车,只好拨电话叫出租车,准备先带他回她家,等他醒了再说。 “什么妳疯啦” 抱家一家人全部瞪大眼,看着恭采玫带——不,是“捡”回来的男人! “他生病了,所以我……” “他生病应该送他去医院,不是带他回家!”母亲郑淑媛气道。 “老姊,妳真的很笨耶!”弟弟恭建宇也忍不住插嘴了一句,才把视线移回课本上。 “那……那现在怎么办?” 抱采玫也觉得自己很笨,可是当时她只想要救他,想让他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碗热热的姜茶可以喝,所以……就把他给带回家了…… “送医院啊!妳都二十七岁了,怎么还这样做事情?这样也可以在台北工作?” “妈……”恭采玫好无辜。 “难得放假回乡下,竟然给我捡个流浪汉做伴手,真是气死我了~~妳爸到南部工作又不在,家里全是女人,妳弟弟年纪又还小,万一这男的是坏人怎么办?”郑淑媛继续念着。“要是让阿辉知道妳带了个陌生男人进门,看他还要不要妳!” “他不是流浪汉,也不是坏人,而且张正辉才不会因为这样生气……” 张正辉即将是她的未婚夫。虽然对他并没有强烈爱上的感觉,但她倒也不会不愿意嫁。反正女人年纪到了,不都是要找个男人嫁了?所以,只要对方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不会打女人,对她来说嫁给谁都一样。 张正辉和她同事五年,对她也还算客气有礼,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结婚后,应该会是个顾家的男人。 “别怪阿玫了啦,她也是好心。”高龄九十的祖母恭李喜挥挥手制止她们,然后盯着活像只落汤鸡的苏育齐看。 郑淑媛被婆婆一说,不好再念采玫,只好把目标转移到儿子身上—— “阿宇,去叫救护车来载走这个人!” “哼!”恭建宇不理睬,拿起课本酷酷地走进房间。 “厚~~我真是会被你们两姊弟气死!” “妈,医院那么远,诊所又关了,等把他送到医院,他已经冷死了,还是等他醒了再说……” “妳说什么!那我们不就还要留他一个晚上?妳有没有想到……” “好啦好啦,等他醒了再说吧。”恭李喜开口。 抱采玫立刻感激地看着祖母。 “阿玫,妳去拿两套妳爸爸的衣服让他换上,再去煮姜茶。”恭李喜说完又看了苏育齐一眼,才缓缓地走进房里。 “哼,女乃女乃都这样说了,我就饶了妳,可是不准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郑淑媛也走了。“知道了啦……”恭采玫无辜地看着苏育齐,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做法很笨,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 “恭建宇,你帮我把他扶到我房间啦!”恭采玫跑去敲弟弟的门。 “可以,一台数字相机。” “嗄?你土匪喔!” “不要拉倒!” “半台!” “成交!”恭建宇放下书本走出房间,和恭采玫合力把苏育齐扶进去。 “好啦,现在帮我把他身上的衣服月兑下来。” “可以,半台数字相机。” “嗄?你不如去抢比较快!”见到弟弟作势要走出去,恭采玫立刻拉住他。“唉……好啦好啦……” 抱建宇俐落地替他把衣服月兑下,转身就走,恭采玫又拉住他—— “喂,还有裤子啊!” “妳只说月兑衣服。” “呃……”恭采玫瞪大眼。可恶,和精明的弟弟“交易”,她竟忘了要小心谨慎。但在没人可帮忙的情况下,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帮他月兑了。 抱建宇走出去之后,她闭上眼,撇开脸,伸手颤抖地模着苏育齐的裤头,冷气房里,她紧张得直冒汗,一张脸红得像颗柿子似的,而一颗心简直就快从她嘴里跳出来了。 裤头解开,但她的手却犹豫地停住了。 “到底要一件件月兑还是长裤内裤一起月兑?”她苦恼着。 唉,一起月兑吧,不然心脏还要再狂跳一次,她可不希望因为心脏太过“操劳”而休克!她闭着眼睛,模索地月兑下他的裤子,又替他穿上干净的睡裤,一双手早就颤抖到无力,全身的汗肯定流了一桶那么多! 等到替他穿好裤子后,她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看着眉头皱起、似乎很难受的苏育齐,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在发烧呀……” 采玫连忙拿来冰枕替他敷上,再拿来温水替他擦拭上身,看着他麦芽色精壮的上身,采玫的脸不自觉地又烧了起来,心脏也开始咚咚咚地狂跳。她撇开脸,故作镇定地和他“聊天” “你要快点醒,然后回家去,不然我会被我妈骂死的。” “……你也真是的,明明都已经发烧了,下雨天还下宜兰来受画廊老板的气,这不病倒才怪呢!”采玫又拧了一次毛巾。“还好我今天因为下雨抄小路,不然你怎么办?”她擦着他胸前又冒出的汗珠。 “不是我不送你去医院,老实说,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想赶快把你弄干唉~~被骂就被骂吧,反正从小已经被骂笨习惯了……”她耸耸肩。 “妳不笨……”微弱的声音突然从苏育齐嘴里逸出。 “啊!”采玫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 “谢谢妳,谢谢……”他像溺水的人,紧握着她的手。 “你——”采玫眨眨眼,看他又闭上了眼,于是推推他。“喂,你到底醒了没?先生~~”她又推推他。“唉!看来是没醒,你今天晚上就先睡在我房间吧。”她替他拉好薄被,走了出去,但又立刻回头—— “不行!万一他半夜发高烧怎么办?”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一整夜,采玫就守在他身边,除了替他换水擦拭身体,她一步都没离开,直到实在太累了,她才趴在床边睡着。 半夜,苏育齐的高烧退了,他因为口渴而醒了过来。看着床边这个睡得憨傻的女人,他隐在大胡子下的好看唇角不禁扬了起来。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她竟真的没有丢下他?他心底的弦被感动震荡着。 她长长的发遮去了一半的脸,他伸手替她拨开,出现的是一张平凡恬静的脸,睫毛虽短,却也加深了她的眼线,微翘的鼻头露出几分稚气;她的唇因为熟睡而微噘着,她的睡相好可爱,也好迷人。 “别催了,我就快影印完了……”采玫喃喃地说着梦话,换了个姿势,又继续陷入沉睡。“呵~~”苏育齐不禁轻笑出来,她连作梦的样子都可爱极了。 他替她披了一件薄外套,然后喝了一口放在床头的水,才滑进被子里。 他很快地又睡着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早晨,天气还阴阴的,这场雨似乎没有完全停止的打算。 “唔……”恭采玫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哇~~睡得好饱喔!还是回乡下好,晚上没有呼啸而过的车声,天亮了,也没有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吵杂声响。 满足地翻了个身,抱着大枕头还想再继续睡时,她忽然瞪大了眼—— “咦?他人呢?”她怎么会忘了昨天晚上这床上睡了一个陌生男人? 她顾不得想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床上,连忙起床冲出房间—— “妈——妈——他不见了——!” “一大早叫什么叫!”郑淑媛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 “妈,那人呢?” “在饭厅。”郑淑媛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未开封的豆腐乳。“生眼睛也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抱采玫不等母亲念完,人早就冲进饭厅了。 “阿玫啊,呵呵~~妳朋友好会吃,一锅粥都快见底了。”恭李喜笑着。 “对不起,我太饿了……”苏育齐难得露出腼?的表情。天知道他为了画展的事,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吃上一顿饭了。 “没关系,你多吃点。”恭李喜笑瞇瞇地摇摇手,然后转身对孙女说:“阿玫啊,妳陪他,我要出去运动了。” “喔。”恭采玫拉了张椅子坐在苏育齐身旁。“喂,你没事了吧?” “嗯!谢谢妳。” 从刚才恭采玫冲进饭厅时,苏育齐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上,她朝气蓬勃的样子,就像颗太阳瞬间温暖了他的心。 “喏!”郑淑媛此时才走到餐桌旁,重重地把几瓶酱菜罐头放下。“吃完就赶快准备回去吧。”她还是不太高兴家里来了个陌生男人。 “妈,别这样……” “伯母,谢谢妳,我吃完马上走。”苏育齐礼貌地站起来道谢。 “哼!”郑淑媛转身,气呼呼地走出饭厅。 “呃……”恭采玫尴尬地对苏育齐笑了一下。“别管我妈,她就是这样刀子口豆腐心。对了,等你吃完饭,我再带你到诊所看医生。” “不用了,我想我没事了,而且昨天已经太麻烦妳了。” 他永远忘不了看来有些胆怯的她是如何帮他仗义执言,还不顾一切救他回来,更忘不了昨晚她伏在他身边憨睡的模样。 “喔……那要不要到田边走走,消化一下?” “不了,我还要赶回台北,处理一下画框的事情。” “这样啊~~我还想说和你一起回台北,好有个伴呢!”恭采玫忽然觉得有些不舍,心头有种怪怪的沉闷。 “妳也住台北?”苏育齐开心地说道,感觉她离他好近。 “嗯。”采玫点点头。“我在台北的外商公司上班,这次是因为老板好心放我两天假,我才能回来。” “小姐……” “别这样叫我,怪怪的。我叫恭采玫,你叫我采玫就行了。”采玫有些不好意思,两颊悄悄浮上一抹红晕,心头的沉闷又不见了。 “喔,采玫……”苏育齐缓缓地叫着她的名字。 采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竟是如此美妙,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这么好听! “我叫苏育齐,昨天真的谢谢妳,要不是妳……”一想起昨天,苏育齐心里立即闪过挫败、屈辱、愤恨,不过有着更多的温暖和感激。 他凝望着眼前这个憨傻、热情又没心机的女人,平静的心湖竟漾起幸福的感觉,很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你不要这样说,我只是刚好路过,而且也没帮到你什么……”采玫被他瞧得脸都红了。苏育齐的大胡子虽然遮去了半张脸,但他的双眼却不因此而失色,仍可以瞧得人脸红发烫,坐立难安。 他有一双很漂亮有神的眼睛,鼻梁直挺有型,如果他把胡子剃掉,应该会有一张英俊的脸…… “恭小姐,回到台北,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妳——”连络两字还没说出口,郑淑媛又走进饭厅打断了他—— “这些等一下给你带走。”郑淑媛忽然丢了一袋东西在苏育齐面前。“这是我自己蒸的芋粿,路上饿了可以吃。吃不完的,你回家后冰在冷冻库里,要吃再拿出来蒸一下就行了。”说完,郑淑媛又走进厨房里。 抱采玫笑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我妈是刀子口豆腐心吧!” “嗯~~妳们家全都是好人。”苏育齐捧着芋粿,感动极了。自从离开家,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了。 她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好,我带你去昨天那里开你的车吧,其实不太远,走路就到了。” “办画展很难吗?”途中,采玫问道。 “嗯,孤军奋战一定会比较困难的。”苏育齐说得含蓄。 “那为什么不开联合画展?联合画展的资源不是会比较多?” “我不想人们是透过名家的画而『顺便』欣赏我的作品。”他言语间有股傲气。 抱采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每个人的眼光都不同呀。而且会去看画、买画的人一定是对画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他们才不会做顺水人情呢!” “但我还是会有靠关系才得到名气的感觉……” 他对自己的作品有相当大的信心,他希望人们是因为懂画而买画,而不是因为他是名家杜仲横的爱徒而给他面子,这不实际的名气会令他一辈子盲目地活在象牙塔里。 采玫笑着说道:“你想太多了,这样只是善用资源啊。这个年代,什么都要讲求包装和行销,虽然我不懂画的行销,但是应该和商业经营差不多吧。”在外商公司做了多年的行政秘书,她多少也会有些行销概念。 “呃……”苏育齐没想到看似口拙的她竟也能说出这样精辟的理论,真令他惊艳! 是的,没有包装和行销,他的作品只会像未经雕琢的玉,即使玉质再好,也吸引不了众人的目光。 “谢谢妳,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嗯。”采玫甜甜一笑,给他最大的鼓励。 “采玫,到了台北,我可以和妳——”连络两字还没说出口,又被她打断了。 “喂,你的车在那里,快上路吧,不然好象又要下雨了。” “喔——好吧。”被打断了两次,他没勇气再开口了。 这个女孩这么热心、善良,和她聊天说话,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好象什么烦恼都可以抛诸脑后,他实在很不想和她道别,如果她能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那该有多好? 他叹了口气,上车发动引擎。 看着车窗外的她,漾着大大的笑脸和他挥手道别,他的心不禁涌起了一阵不舍—— 采玫,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第二章 一回到台北,苏育齐马上跑去找老师杜仲横,表达自己想要加入杜仲横七月中旬画展的意愿。看到爱徒终于想通,肯放下傲气和其他名家一起办联展,杜仲横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答应。 于是,苏育齐壮士断腕地将原先独展的计划取消,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马不停蹄地随着杜仲横四处奔波。 苞在杜仲横身边四处拜访,苏育齐才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是只井底之蛙,原来有很多事情和门路他几乎都不懂,难怪他会一路碰壁。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肯放下自傲,愿意用另一种角度看待这次的事情,全是因为那个帮过他的女人——恭采玫。 她憨傻又善良,那有些稚气的笑脸近来已成为他受到挫折时最大的鼓励。想到她说的话,为了她,他愿意做些改变,不再执着。 他对她可算是一见钟情,这纤细如丝的情愫,常人可能不易察觉,但他是个艺术家,有一颗敏感的心,很容易认清心底泛起的情愫。只是他不懂,分开的那天,自己为什么提不起勇气向她要她在台北的电话和住址? 难道是第一次如此动心,反而让他变得胆怯? “你终于想通了。”看着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爱徒,杜仲横叼着菸斗,一张弥勒佛似的圆脸上,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老师,别这么说……”苏育齐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每个画家刚开始没没无闻时都会很累,只有四处参加联展才能让多一点人认识。你的作品是我看过最独特的,可惜你一直不愿和我们开联合画展,否则你早就该成名了。” “以前是我太固执了,总觉得和人联合参展是借人名气打响自己名号的虚伪行为,却忽略了要善用现有资源,才能事半功倍。” “想通就好,现在你不会觉得我可耻了吧?”杜仲横拿他以前说过的话糗他。 “啊……对不起……”苏育齐好尴尬。 以前老师邀他一起开画展,他不参加就算了,竟然还总说那是辱没他作品的可耻行为,现在想起来真是尴尬极了。 杜仲横促狭地看着他。“唉,只有你敢这么跟我顶嘴。也不知道我是哪一辈子欠你的,竟然没和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子断绝关系。” 苏育齐笑了。“我这么有才华,老师才舍不得我。” “少来!”杜仲横敲了敲菸斗。“明天就要开画展了,紧不紧张?” “嗯。”其实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有没有邀你爸妈过来看画展?” 苏育齐无奈地摇头。 “他们还是不能谅解你?”看苏育齐不说话,杜仲横又道:“这也难怪,你们苏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豪,但经营的连锁超市集团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你爸妈就你一个独子,迟早都要把家业传给你,难怪他们会不谅解你选择艺术这条路。” “我不想做我不喜欢的事。” “你这牛脾气,我可是见多了。”杜仲横又吸了一口菸。“你有邀请谁吗?” 苏育齐点头。“可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上星期他把邀请函寄到恭采玫宜兰家里,那是他唯一知道的连络她的方式,他知道她会来的机会很渺茫,但他仍想试试。 “别担心。我们展览一个星期,那人一定会拨空过来的。” “嗯,但愿如此。”就怕她完全不知道他开画展的事。 “对了,你不是说要租房子吗?”杜仲横忽然想起这回事。 “嗯,”苏育齐点点头。“老师您有看到合适的吗?” “我朋友刚好有一个楼层要出租,是住宅区,很安静,一定可以让你专心创作。” “会不会很贵?我怕付不起房租呢。” “虽然贵了一点,但环境绝对比你现在那间顶楼加盖的房子好上千倍。”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你的作品这么独特,只要这次画展成功,我相信名利一定会跟着来的。” 画展结束,苏育齐还是没等到恭采玫,他失望得心都拧了,就算他的画早在画展的第三天就全部销售一空,他还是没办法真正开心起来。 “苏先生,你的作品真是令人惊艳,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发表作品?以后要多多发表喔。如果需要赞助尽避来找我,要加油!”说话的是某科技公司的董事长,他留下了名片,又和苏育齐聊了几句才离开。 此时杜仲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没想到你的画竟然这么受欢迎,这下,你终于有钱可以请我大吃一顿了。” “嗯……”苏育齐苦笑了下。现在他最想要的只是和恭采玫喝一杯咖啡,就算两人都不开口说话,只要能静静地看着她就够了。只是……她连画展都没来,他又有什么理由约她出去? “什么时候搬家?” “这几天我已经开始陆续在搬了,今天晚上再把一些日用品搬过去就行了。明天就会住进去。” “太好了,到时候我再到你家泡茶聊天。”杜仲横拍拍他。“你忙,我先走了,别忘了明天中午的庆功宴。” “嗯。” 等苏育齐处理完画展现场的事情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走进浴室,把盥洗用品全扫进袋子里,正要转身走出去,却瞥见了镜中蓄着大胡子的自己—— 他模了模胡子。以前他是个很重视仪容的男人,但后来因为忙于作画,最近更是为了画展废寝忘食,早忘记要注意自己的外表了。胡渣、头发全都没想过要打理,他甚至想不起,上次认真看着镜中的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把头发理短、胡子剃掉吧,这样看起来也会精神些。 现在事业上的顺心让他终于想好好地整理自己,于是在搬到新居的途中,他到美容院去把自己彻底地改造了一番。 本来不修边幅的他,简直像个中年欧吉桑,但整理过后,他竟变回一个英俊迷人的年轻人,举手投足问皆充满自信。 苏育齐站在美容院前,看了看从玻璃橱窗上映出的自己,觉得非常满意。他忍不住想,如果采玫看到他,会认得他吗?他真想看她惊讶的表情啊…… 他笑了笑,坐进车子,走了。 走进新租处的大楼里,苏育齐忽然觉得自己住得好奢侈,他才刚勉强算是成名,实在不应该这么急着享受的。这是一栋二十一楼的新大楼,外墙是新颖的欧式设计,还有中庭花园,每一户还有室内空调,高级的建材、高级的享受,真的比他之前住的顶楼加盖好上百倍。 他提起那袋杂物进了电梯,才刚按下电梯的关门键,便突然有个女人提着满手的东西匆匆跑上阶梯,迅速伸出一只脚,挡住了将关上的电梯门—— “你——”女人一抬头,苏育齐便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竟在这里遇到了恭采玫。 采玫客气地朝他笑了笑。“你就是二十一楼那位新来的邻居吗?你好,我叫恭采玫,就住在你楼下。” 这栋大楼的人她都很熟,前几天听说有个新邻居要搬进来,应该就是他了。 苏育齐立即被浇了一桶冷水——恭采玫没认出他! “你……好……我是……”苏育齐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听说你自己一个大男人住是吗?”她微笑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按我家门铃。” “谢了……其实我是……” “有时候我未婚夫会过来,你无聊可以下楼找他聊——” “什么?!你未婚夫?!你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苏育齐简直不敢相信,他思念了两个月的佳人,竟然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 抱采玫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上个月初……” 有没有搞错?他未免也太激动了吧? 可是看着他着急的眼神,她竟不知为何又想起两个月前遇到的男人,只是,此刻她无法细想。 “上个月!”苏育齐低吼。“你为什么不等我、也不通知我?”他用力地握住她的肩头,越逼越近。 “嘎?我……”他是因为没吃到她的喜饼而生气吗?可是那时她还不认识他呀!采玫简直一头雾水。“先生……你弄痛我了。” 看着她紧皱的脸,苏育齐回复理智,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之前他错过向她表明心意的机会,现在她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他根本没资格激动。再说,一切根本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当然没资格怨她,只能怨和她相见太晚。 抱采玫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呃……你没事吧?” 为什么他眼底的痛竟令她觉得不舍?她根本不认识这人呀! 苏育齐望着她,说不出话。此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二十楼,他冷冷地说:“小姐,你的楼层到了。”说着,便不再看她,轻轻地把她往门外一推。 “咦?你……”看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采玫满肚子疑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好奇怪的男人喔……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恭采玫虽然又遇上苏育齐一、两次,可是他再也不对她说话了,总是冷漠地点个头便迳自走开,这态度更令她想问的问题都说不出口了。 她以为他对大家都一样,可是后来她发现,他明明会在中庭和欧巴桑聊天说笑,也会在泳池里和其他年纪相仿的住户大玩水上排球,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为什么一见到她,他就没有好脸色呢? 人缘向来还不错的恭采玫,想到自己昊名其妙地被人讨厌了,心情不禁低落起来。 这天她正好排休假,便做了些饺子,本来打算拿上楼给苏育齐,和他增进一下邻居之间的感情,可是正要出门,她的末婚夫张正辉就来了通电话,说人在巷子口,待会儿就上来找她。所以她的“敦亲睦邻”计划又被迫取消了。 张正辉也真是的,不是一个多月不来,就是会像这样突然说来就来,丝毫不问她方不方便。幸好两人在同一间公司、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否则她还真会觉得,自己像是即将嫁给一个陌生人呢。 提到陌生人,采玫不禁又想起两个月前认识的苏育齐…… 他的名字,她一直没忘。不知道为什么,她好想再见见他。也许她喜欢上被他凝视的感觉;也许她喜欢上当他唤她名字时,那直达心房的酥麻感觉;又或许她喜欢他谈论作品时的自豪与自信…… 楼上的新邻居有双和苏育齐一样精亮的眼神,但他比不修边幅的苏育齐干净整齐多了,而且他对她好冷漠,从不正眼看她,但这不正眼看她的男人,却再度扰乱了她的心思,害她又开始怀念起苏育齐…… 叮——咚—— 门铃响起,打断了采玫的思绪,她赶紧把包好的饺子收进冰箱,跑去开门,让张正辉进屋。“采玫!”张正辉才一进门,立刻把公事包一扔,紧抱着采玫猛亲。采玫有些嫌恶地闪躲着,但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试图撬开她美丽的贝齿,采玫再也忍不住了,便一把把他推开,抹着唇喘道:“张正辉……你说会尊重我的……” 张正辉热情全泄,忍不住抱怨。“喂,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你还只让我亲你的嘴唇,这样算什么未婚夫妻啊!” 真是的,今天要不是他的地下情人不方便,他才不会来找恭采玫呢!她既保守又胆小,对纡解他的一点帮助也没有!要是可以选择,他宁可不娶恭采玫,可是这样一来,他的父母就不会把家里那块值钱的土地给他了。所以他得试着压抑,该死的学会尊重她! 张正辉越想越气,抓起公事包,转身就走。 “你……你要去哪儿?” “回家!!”回家看也比在这里耗要强! 门“砰!”的一声关上,采玫却松了一口气。她替自己倒了一杯水,才发现自己竟在发抖。 张正辉每次来都难免会这样对她毛手毛脚,但每次被她拒绝,他也就会乖乖地回去,所以以前她都觉得他是个懂得尊重女性的君子。可是今天,她却突然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凶狠。他怎么会这么反常?她不禁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 采玫紧紧地环抱着自己,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花板,此刻脑中竟闪过了苏育齐的身影,他和煦的笑容总是很能让人安心,不像张正辉有张瘦削的脸和一双大小不同的眼睛,不管他怎么笑,都让人觉得不太真心。 她仰起脸,试着调匀呼吸,忽地外头有一抹花花的影子从空中飘落,攫住她的视线。她好奇地走向阳台,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一件衣物,翻过来一看,原来是件颜色鲜艳的四角内裤,而内裤前方还有一条长长的—— 象鼻子?! 采玫的整张脸倏地通红。内裤拿在手里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她觉得尴尬极了,那长长的“象鼻子”的形状,真的非常像那个……那个…… 想着想着,她更是连耳根都羞红了。 这应该是楼上新邻居的吧?她要亲自拿去还他,还是干脆塞在他家信箱?可是万一让人看见她在他的信箱里塞这么“特别”的内裤,人家会怎么想?! 好吧,还是亲自拿去还他吧。 上了楼,采玫发现自己又在发抖了,脚也抖、手也抖,连心脏都提起来了。 还条内裤又不是做什么坏事,她真没必要紧张成这样。但要还一条这么“特别”的内裤,她的心就是会忍不住狂跳啊—— 采玫举起千斤重的手按了门铃,门铃响的那一瞬间她真想逃走,可是她的双脚无力,根本走不了。 饼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开门,采玫才正要松一口气,门却忽然打开了。 她惊愕地抬起脸,但在看见开门的人时,她忽然瞠大了眼,张大了嘴,简直连下巴都要月兑臼了。 “你——你是——苏育齐!”采玫终于把下巴归位,用几乎是尖叫的音量嚷出他的名字。 苏育齐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么多天之后,才又突然认出他。 采玫开心地看着他涂上白色刮胡膏的脸,那模样简直和苏育齐一模一样,只是以前苏育齐的胡子是黑色的,现在是白色的…… 总之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就是苏育齐啦!她开心得脑子一片混乱。 她简直不敢相信会在这里遇见他,更不敢相信他竟和她成了邻居! “你终于认出我了。我还以为你有了未婚夫,其他男人就都不是朋友了。”苏育齐拿起手上的毛巾擦着刮胡膏,讪讪地说道,语气很酸。 “没有!我一直都在想你——”恭采玫急急地辩道,话一出口,看到他眼睛一亮,她才发现自己竟不假思索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她是想他没错,但她并不懂那就是心动的感觉。传统观念极深的她,因为自己已有未婚夫,便天真地以为自己对苏育齐的感觉一定无关情爱,而是一种朋友间的思念。可是即使如此,她却又无法解释心底那股隐隐约约的罪恶感…… “你想我?”苏育齐凝视着她,靠近她,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的心因为听见她心里有他而颤抖着。他想吻她,吻她性感的眼睛、可爱的鼻子,还有红女敕的唇……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都没有和我连络?”她赶紧又补了句比较不暧昧的话,但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是吗?可是我听到的是你想我……”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也不想听。 “呃……不是你想的那种想……”他为什么一直靠过来,那她要退吗? 为什么她的脸一直烧红,心也怦怦怦的狂跳?为什么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又袭向她?他发烧了吗?又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他刚刚抹上刮胡膏的样子好性感…… 哎呀!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他,她就能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 “喔?那是哪一种想?是日思夜想还是刻骨铭心地想?” “呃……”恭采玫已经退到电梯门前面了。 苏育齐大手撑在电梯门上,将她环住,他低头,鼻息和她近在咫尺。 “你……我要回家……”恭采玫感觉心脏就要跳出嘴巴了。 “采玫,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给我一巴掌吗?”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不让她逃月兑,虽然嘴上君子地问她,但眼神却坏坏地勾引她。 “会……”可是听起来就是不会。 “没关系,值得。”他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唇。 抱采玫没想到他真的会吻她,惊愕得眼睛圆瞠,她以为自己会尖叫,会先咬他一口,再给他一巴掌,可是她的唇又酥又麻,只能没用地颤抖,双手无措,膝盖发软。 她和他不过才见了几次面,他怎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吻她呢?但她的心却偏偏无法抗拒,沉迷在他的气息里。 苏育齐执起她圆润的下巴,极温柔地吻着她,在她唇上挑逗着,耐心地等着她迎接他的深入。 像是受不了他的欲擒故纵,采玫星眸半闭,微启唇瓣,彷佛想要更多,苏育齐成全了她,他灵巧的舌尖在她甜蜜的嘴里挑逗着她最敏感的神经,令她申吟了一声,忍不住回应他,与他交缠。 好沁凉、香甜的薄荷味,是他的刮胡膏残留的味道吗……在他的吻之下,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有股香甜的薄荷味道,这香气迷惑了她,令她沉溺在他的吻里,她伸出双手攀着他,身体虚软地靠着他。aa苏育齐受到了鼓励,原本搁在她腰侧的大掌,开始在她美丽的背部和臀线游移。aa 空气渐渐稀薄,呼吸渐渐急促,苏育齐这才放开了她,但他的拇指仍意犹未尽地抚着她的唇。 “我……我有未婚夫了……”她气喘吁吁地说道。但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他再次低头吮吻着她的颈子。 “我们不可以……”她双手无力的抵在他胸口。 “我知道。”他啮着她的耳垂。 “嗯……”她忍不住轻吟。“以……以后别这样……” “我知道。”他的唇又回到她的唇,她也像上了瘾似地迎接他。于是,这天下午,两人不停地在电梯门前拥吻,吻得连恭采玫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为什么上楼来的…… 第三章 真是太糟糕了! 抱采玫匆匆逃下楼,坐在客厅里抚着胸口,却怎样也不能平息急促的呼吸。自己怎么会像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着未婚夫和别的男人亲热?而且几乎全身都让苏育齐模遍了,虽然隔着衣物,但是他火热的大掌,却能轻易地烧融她,害她虚软无力,连拒绝的力量都没有。 不!是她根本没有拒绝,当苏育齐用低沉温柔的嗓音唤她的名字、当他用深邃的眼神慑住她的心魂…… 天知道,光是想像,她的心就已经开始发抖。对他,她根本毫无抵抗能力,只能没用地发抖! 她知道这么做是错的,可是她抗拒不了他,唉——该怎么办才好呢?她真对不起张正辉,该不该向张正辉自首呢? 抱采玫咬着食指关节,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踱步。 “叮——咚——” 此时门铃响起,恭采玫没有多想便开了门,但门一开,她随即愣住了。 “采玫,刚才我忘了问,你上楼找我有事吗?”看她倏地红了脸,苏育齐笑得好得意。“咦?采玫,你怎么了?脸好红——” “没有。”可恶!他怎么可以笑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你等一下。”她从桌上拿来他的内裤。“下次晒衣服要夹好,不然很容易飞走。”她故作镇定地说着。 苏育齐微笑接过。“喔,原来掉到你家来啦。” “你怎么穿这么奇怪的内裤——呃……我是说——”她怎么又不经过大脑就问了个蠢问题?为什么一见到他,她的脑子就无法运作了? “喔,是朋友开玩笑送的。不过我发现这种内裤穿起来反而很舒服,不会有束缚住的感觉,你知道的,我一坐下来画画,有时都要十几个钟头。”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却偷偷因为她越来越红的脸颊暗自窃笑。 “喔。”为什么他明明正经八百地和她聊着,而她却红着脸乱想?看来她需要换一颗纯洁的脑袋了。 看她窘迫的样子,苏育齐就知道她一定已经尴尬到不行。但他就是故意把话题聊得这么私人,她愈窘,他就愈开心。 “采玫。” “嗯?”她抬眼看着他,心神又被这暖暖的嗓音勾住。 “采玫。” “嗯?” 苏育齐一笑。他喜欢叫她的名字,因为他发现,每当叫着她的名字时,她的眼神就会变深、变柔,还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他喜欢被她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 “有事吗?”怎么他只叫着她的名字,还猛对着她笑,却什么都不说? “没事,我只想谢谢你帮我收好内裤。”他又一笑。 当他知道采玫心里也有他,他就立刻决定了。不管她是否已经有未婚夫,他都要追到她,他不许“相见恨晚”这四个字阻挠了两人的幸福!他有信心,一定可以掳获佳人芳心。 “呃……不客气。” “那我上楼喽。” 他低下头,采玫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着他的吻落下,可是却只听到他阵阵的闷笑。 她不敢相信地睁开眼,果然看到他笑得发颤的背影,她好生气,气他的戏弄,也气自己把持不住。 “砰!”她恼羞成怒地甩上门。 可恶!可恶!可恶!简直可恶透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戏弄她?! 采玫拳头握紧,都快气哭了。 难道他不知道他的一个小小动作都能影响她吗?难道他不知道她是个有夫之妇,不可以红杏出墙吗?他明明知道,还一再的“欺侮”她!真是可恶透顶! 好!从现在起,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一整晚,恭采玫翻来覆去,怎么样也睡不着。心里愈气苏育齐,脑子里就愈挥不去他的影像,任她数了几百只的羊,他可恶的笑脸和灼人的吻却怎么都无法消失!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睡去,闹钟却在这时响了。 她痛苦地盯着闹钟,希望它是坏了才乱响,但天色这么亮,她实在无法骗自己,只好起床准备上班。 她随意涂上口红,拎了包包出门,准备去搭公车。 “嗨!早!” 出了电梯门,就见到苏育齐一身运动服,坐在中庭的喷水池旁,从他脸上的汗看来,他应该是刚运动完。 他尚未平复的喘息和汗水淋漓的样子,真的好man、好吸引人……采玫忍不住又盯着他看,直到看到他脸上大大的笑意,她才回过神来。 她撇开脸,走向社区大门。好,既然说不理他,就要做到。虽然会不小心看着他入神,但日子一久,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改掉这个坏习惯。 “采玫,怎么不理我?”苏育齐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淡丝毫不在意,因为刚刚在她眼里,他看到她自然流露出的感情。 他愈叫,恭采玫就走得愈快,苏育齐干脆迈开大步追上她,一个箭步挡到她面前,低头急急赶路的她,冷不防就一头栽进他怀里。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抱着怀里的人儿,苏育齐笑得好开心。 “你——无赖!放开我!”她瞪着他。 “吃过早餐没?”苏育齐无视她的抗议,大手紧紧搂住她。 “哼。”采玫撇过头,不想回答他。 “不说,就是没有喽?”苏育齐笑睨着她。“走,我请你吃早餐,附近有家早餐店不错——” “苏先生!”采玫生气了。“我和你并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吃早餐吧。” “怎么这么说?你曾经救过我,我和你又是楼上楼下的邻居,既然我们的关系这么『近』,一起吃顿早餐有什么不可以?而且,邻居本来就是要经常找机会互相连络『感情』的啊!”苏育齐笑眯眯的,任恭采玫再怎么绷着脸他也无所谓,因为他看出她故作冷淡的眼里有着热情。 “谁……谁要和你连络感情……”采玫又脸红了。 “又想歪啦?” “什么?” 苏育齐点点她的额头。“我说的感情是纯属朋友的感情,你想到哪里去了?还……你想和我连络的是『另一种』感情?”他顿了顿,一语双关,眼神热切。 “什么!我才没有!”采玫低头,连忙逃离,否则在他灼热的视线下,她又要全身发抖了。 “既然不是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去吃早餐?” “我……我赶着上班。”她终于找到一个逃离的好藉口了。 苏育齐看了一下表,她是真的快迟到了。 “好吧,既然你今天没空就算了,明天早上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就这样了,再见。” 苏育齐向她挥手,笑容灿烂,采玫不自觉地举起手想回应他,一发觉自己又理睬他了,她立刻生气地收回自己的手。 他这样赖皮又自作主张的缠着她,她怎么可能不理他?他的眼神是这么的热切,声音是这么温暖,他害她简直对心脏狂跳、全身发颤上了瘾。 见不到他时,胸口似乎因为心跳缓慢而发闷,连四肢都感到无力,唯有看着他,感觉他在身边,她的心才能又有活力地跳动,手脚才能再度灵活。 这种瘾是种慢性毒品,绝对会侵略她的脑神经,害她做出一些有违道德的事,她是有未婚夫的人,这么做是不对的,但她……她真的抗拒不了…… 看着苏育齐活力十足的背影,采玫不禁垮下了双肩。 进了公司,幸好立刻就有一堆事让她忙得团团转,没心思去想苏育齐的事,更不用面对张正辉,因为张正辉的经理室就在她办公桌的正对面,隔间又是一大片的透明玻璃,他随时都看得到她。 唉!张正辉对她愈客气、愈君子,她就会愈内疚,她觉得现在自己根本没脸见他…… “采玫?”有人拍拍她的肩,让她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文件也跟着掉在地上。 江雅馨弯帮她捡起,问道:“怎么了?你今天怎么都魂不守舍的?” “没有。”面对好友,采玫突然有种想把心事哭出来的脆弱。 “没有?你知道你在影印室里待多久了吗?都已经中午了。”江雅馨定定地看着她。 “是吗?真的很久……”采玫心不在焉地翻着文件。 “怎么?和张经理吵架了?”江雅馨推推眼镜,眼神里很快闪过一抹窃喜及愧疚,但向来神经大条又没什么心机的采玫根本没注意到。 采玫摇头,但泪已经慢慢在眼眶中汇聚。 “哎,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呀?”江雅馨关心的语气中有些不自然的急切,但采玫还是没发现。 “没事……”采玫为难地摇摇头。 苏育齐的事怎么能说?雅馨那么挺张正辉,和他就像是无话不谈的哥儿们,听了这件事一定只会指责她的不是,而这是现在已经满心愧疚的她最不需要的…… 她也很想安安分分地做张正辉的未婚妻呀,可是苏育齐却闯进她平静的世界,掀起一波波陌生的情潮,害她恋上心情起伏的酸涩,甚至也恋上胸臆间那因为想着他而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沉闷。 “算了,等你想说再说吧。不过千万不要把事情搁在心里太久,会闷出病的。” 采玫感动地点点头。 江雅馨拿过采玫手上印好的资料。“好了,别弄了,去吃饭吧。” “我不想吃。”午餐时间得面对张正辉,她现在这么心虚,他一定会看出来的。 “不吃饭,你要当神仙喔?走啦。”江雅馨不顾采玫反对,拉着她就走。 面对张正辉,采玫对面前的午餐食不知味,她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像一小时那么难熬。 “采玫,你怎么不吃?胃口不好吗?”张正辉大口吃着沙拉,坐在他身边的江雅馨立刻用纸巾拭去他唇边的沙拉渍。 他们的举动未免过分亲密,但采玫一点儿都不在意。她单纯地认为江雅馨和张正辉是哥儿们,而且江雅馨认识张正辉比较久,有这些较亲近的举动也是正常的。 “还好。” 江雅馨道:“她啊,一整个早上都这样,怪怪的。” “是喔?”张正辉低头继续专心吃着,摆明了对采玫的关心只是顺口问问而已。 “喂,小黄瓜给你。”江雅馨把不喜欢的生菜全拨进张正辉碗里。 “对了,采玫,你什么时候给我你家的钥匙?每次去你那儿还要按门铃,很不方便耶。”这时张正辉抬头问道,江雅馨忙碌的手倏地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呃……明天吧。”心虚加上内疚,所以采玫这次轻易答应了他。 以前张正辉常常向她要钥匙,但她觉得还没结婚,男方最好不要自由进出女方家门,所以总是拒绝他,因为她觉得唯有“家人”才能自由进出家门,虽然他已经是她半个家人,可是她就是不想让他自由踏进她的私人空间,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怪、很八股,但这是个性使然,对张正辉,她真的无法敞开心房。 现在她想增加和张正辉的互动,或许这样做,就可以把苏育齐的身影挤出脑海吧。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爽快?”张正辉有些受宠若惊。 “没有……”采攻心虚地喝了一口浓汤。 主菜上来,采玫还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倒是对面的两个人吃得很高兴,还有说有笑的,采玫不想让自己郁闷的情绪影响他们的食欲,所以决定先回公司。 “你们吃,公司有些事情还没做好,我先回去了。” 采玫一离开餐厅大门,江雅馨立刻绷起脸,放下餐具。 “怎么不吃了?来”张正辉又起一小块牛排递到她嘴边。 她推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 “你说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跟她拿家里钥匙?” “吃醋了?”张正辉笑得好邪。 “张正辉,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当然记得。”见江雅馨真的生气了,张正辉立刻举起手发誓道:“你答应让我娶恭采玫,并继续当我的情人,而我则答应你娶了恭采玫,拿到土地权状后,就立刻和她离婚。” “既然记得,你还跟她拿钥匙?” “你不知道,恭采玫家的阳台景观很好呢,我们可以找机会在那里……”他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令她满脸通红。 “我和你……去她家里……”江雅馨讶异地看着他,他竟然这么肆无忌惮! 他丢个了暧昧的眼神给她。“等恭采玫回宜兰时,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你真坏!幸好我不是恭采玫,不然有你这样吃里扒外的未婚夫,我一定会抓狂。”她其实本性并不恶毒,只是她的爱人张正辉被迫娶别的女人,她只好忍受当个地下情人。 她知道恭采玫真的把她当朋友,她也想和这个单纯的女人有一段真正的友谊,但她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情敌,所以似乎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心的朋友了。 这么多年来,恭采玫不但不起疑心,还几乎把张正辉“托”给她管,只要等他们结婚、离婚,她就算是成功了吧。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很痛苦,但事实不然,因为恭采玫和张正辉在日常生活上根本没什么交集,如果拿掉未婚夫妻的头衔,两人简直就像是点头之交的朋友而已。有时她真的很怀疑,恭采玫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愿意嫁张正辉的? 论家产,恭采玫家在中南部的知名观光区有好几栋欧式别庄的民宿,还有一片目前非常值钱的农地;论姿色,恭采玫长得清秀,个性单纯好相处,不可能没有男人追,怎么会家里要她嫁她就嫁? “唉——谁叫我只爱你呢?如果不是恭采玫出现,我早就娶你了。偏偏我妈就爱她那种乖乖牌的个性,再加上她家和我妈的娘家一样是在宜兰,所以逼我一定要娶她。” “你碰她了没?”江雅馨突然问道。 “没有!我对你绝对忠心!”其实是恭采玫根本不让他碰。 “是吗?”江雅馨挑眉。 “当然是!” “最好是!” “快吃吧,下午还要开会呢。”张正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她嘴里,免得她又发问。 其实恭采玫虽然古板无趣,但尝过火辣的江雅馨之后,他还真想试试恭采玫这道清粥小菜呢…… 画架前,苏育齐拿着画笔,盯着阳台外的景观若有所思。 眼前的好天气、好风景真是一幅最天然的上等画作,他点了点头,下笔,但笔尖勾勒出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抱采玫比眼前的美景更美! 他带着幸福的笑容,把深情传到笔尖,一勾、一勒、一顿、一挑,不消一会儿,一幅美女图已经完成。 看看时间,恭采玫也差不多该到家了,于是他收好画架下楼,走到大楼管理员室。 “苏先生,怎么有空下来?来来来,喝杯茶。”管理员老王热情地招待他。 “谢谢。”苏育齐啜了一口。“请问二十楼的恭小姐都什么时候回来?” 老王看了看表。“快了,她每天都很准时下班。她的未婚夫很疼她,不会舍得让她加班的。” “喔?”苏育齐挑眉。 “张正辉先生是恭小姐公司的上司,好像是经理吧,他们两个认识快五年,一个多月前才订婚的。” “这样啊……”原来是近水楼台。“那他们感情好不好?” “能走到订婚这一步,感情应该还不错。不过,张先生很少来,也从来没看他送恭小姐回家过,恭小姐也很少出去约会,每天她都很准时下班,回到家也没看她出门,假日不是做社区义工,就是待在楼下的书店。这种乖巧的女人现在已经不多了。” “这样啊。”苏育齐笑道。看来他们感情不怎么好嘛,否则没有情人会不希望时时刻刻能和对方在一起的。 “你们那栋楼的年轻人太少,你来了刚好和恭小姐作伴。” “她人不错,很热心,能和她聊天应该不错。” “喀!”这时,社区大门开了。 “你看,”老王指向门口。“说人人到。” “恭小姐,回来了?”老王向恭采玫打着招呼。“啊,张先生也来了?欢迎欢迎。” 抱采玫笑着点头,但看到老王身后的苏育齐,她的笑容立刻僵住,心虚的感觉顿时蔓延全身,她挪了挪脚步,下意识想用娇瘦的身体挡住苏育齐和张正辉的视线交会。 斑大的苏育齐视线轻易越过恭采玫,精亮的眼打量着她身后的张正辉,可是张正辉的眼神才一与他接触,就立刻避开了。 就这一眼,苏育齐立刻觉得这个张正辉心术不正。一个人的心如果坦然,他的眼神是正直、无畏的! 张正辉被苏育齐瞧得全身上下不舒服,这个男人的气势令人感到压迫,尤其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像要将他看穿似的,害他觉得自己像做了亏心事般,心虚地矮了半截。 喂,太好笑了吧!他又不认识他,干么觉得心虚啊?总之,这个男人少理为妙。 “走了啦,站在这里干么!”张正辉拉着采玫就走。 采玫松了一口气,幸好苏育齐没开口,也幸好张正辉没看出来……但,为什么她的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失望? 罢刚望着苏育齐的眼睛,他眼里的笑意是那么的坦然,彷佛他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任何暧昧,但这令她的胸口感到不舒服。 上了楼,采玫胸口那沉沉的窒闷还是存在,她的头好晕,好想先睡一觉。 “这是钥匙,你先回家吧,我不舒服,想先睡一下。”采玫把钥匙给他后,急着想休息。 “你不舒服,我更不能走,起码我也要尽尽未婚夫的责任。”说着,他用双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再轻按她的颈肩。 “张正辉,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现在他小小的施予都会让她觉得好内疚。 “我是你的未婚夫,当然要对你好一点啊。交往这么久,我因为工作忙,一直都忽略你,你不但没抱怨,还愿意嫁给我,我真的很感动。”他开始甜言蜜语。 “我……”采玫不敢直视他,亏欠的泪立刻盈眶。 “别这么感动啦!”张正辉将她抱进怀里,她没有挣扎,想要她的不禁泛滥。 “你今天好乖喔……”他吻着她的眼、鼻,然后落在她的唇上,但采玫立刻避开。 虽然她想试着与他接吻,但是到头来,她还是无法接受他的气息,他的接近还是一样会令她的胃翻搅,头皮发麻。 以前,她以为不和张正辉接吻是她心理有问题,但是苏育齐一出现就打破她这个想法,他的吻轻易就能夺走她的呼吸,甚至如罂粟般的让她上了瘾,而他的身影更能轻易占满她的思绪,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是怎么了…… “怎么了?”张正辉压下怒气,看着她。 “我……我不舒服,我想睡……对不起……” “没关系。”张正辉硬是忍下。对付像恭采玫这种八股、保守的女人,绝对不能硬来。 他想要她,但不想等到结婚以后,天知道和她结婚会是几百年后的事,他不可能忍到那时候的!所以,他只有攻破她的心防,才能真正得到她。“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第四章 苏育齐一直在楼下和老王喝茶聊天,直到张正辉离开,他才上楼。 进了电梯,他按下二十楼,俊逸的脸上浮上一层冷酷,感觉自己就快被胸口的醋意融化了。 张正辉和采玫待在屋子里一个多小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耐得住性子和老王说笑,他多想上楼赶走张正辉,叫他别再出现,可是为了不让采玫为难,他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能做。 采玫眼里对他的爱意是那么地清晰,但在她还未明白表示前,他仍然只是个“外人”,什么都不能做!如果采玫能承认对他的爱,那么他将不会再给张正辉接触她的机会! “叮——咚——”他重重地按下门铃。 “我不是给你钥匙——”采玫以为是张正辉折回来,但一见到是苏育齐,她又马上把门关上。 苏育齐抵住门。“看到我很失望?”怒气和醋意令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苏先生,请你放手!”采玫发誓再也不会对他和颜悦色,愈对他客气,他就愈得寸进尺地入侵她的心。 “我问你,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他直接问道。 采玫胸口一阵悸动,她勉强开口道:“不要……不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也请尊重我,我有——” “你有未婚夫。”他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这么痛苦。看着喜欢的人在别人的怀里,却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 “你——”看着他眼底的沉痛,她的心忍不住又狂跳起来,泪水也差点决堤。 他坚定认真地看着她。“采玫,我是真的爱你,请给我机会追求你。我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一定可以让你衣食无缺,给你幸福。” “你……”采玫说不出话来。她不是没听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可是为什么张正辉说出来,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而当苏育齐这样说,却可以让她高兴得几乎哭出来? 她知道自己一开始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而接受张正辉的求婚,但后来明白婚姻得建筑在“爱”上面,所以她试着去爱张正辉,还不断要自己接受他即将成为“家人”的事实,虽然有些勉强自己,但日子一久,她也习惯了,反正日子不就是这么过?只要张正辉对她好,爱不爱已经无所谓。 可是苏育齐的出现让她明白爱的震撼力,也让她明白因为年纪到了而盲目走入婚姻的相心法是多么可笑!她对自己的盲目决定已经开始感到后悔,好想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可是事实已成定局,她无力改变呀! “对,我爱你!当你带我回家的那一天,我的心也被你收走了!所以,请原谅我,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他的话好真诚,每一字都重重落在她心上,她含着泪,心早已投降,但从小家庭灌输给她的传统观念已经深植心中,就算她想不顾一切地点头,还是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采玫,告诉我,你心里有我吗?”虽然她蓄满泪水的眼底早已说明一切,但他仍想得到她口头的保证。 “不可以的……我不可以的……”她的泪终于滑落,心里好痛苦。 她的心里怎么会没有他呢?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她知道如果苏育齐离开她,她的心会因为失去他而不再跳动。 “你可以的!”苏育齐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只要你心里有我,任何困难我都会尽全力解决。订婚没有法律效力,你可以向张正辉提出取消婚约。” “不可以!这不是取不取消的问题,这关系到我们两家人的面子啊!” “采玫,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但如果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你们的婚姻还会幸福吗?” “我可以试着爱他……”幸福?她还真的没想过要从婚姻里得到幸福。 “采玫!”苏育齐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采玫的泪掉得更凶了。“苏先生,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们难道不能只做朋友吗?” 苏育齐气结,但她脸上的为难又令他好不舍。他好像真的逼她太紧了。都是张正辉的出现让他乱了理智。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替她抹去泪。“算了!朋友就朋友吧……你休息吧,很抱歉打扰你了。”他低着头,转身走楼梯上楼。 采玫靠在门边,泪又开始无声的滴落,他突然放弃坚持,反而令她的心难受地揪紧,并没有比较好过。 苏育齐知道自己的确是爱采玫的,他也清楚看见她眼里的情感,但他到底该不该逼她作选择?一想起她为难又痛苦的泪眼,他实在舍不得。 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爱她就成全她”,因为深爱一个人,宁愿自己背负一切,也不愿见她伤心难过。 苏育齐痛苦地抹了抹脸,忽地,他灵光一闪—— 有了! 他决定不再拿赤果果的情感去逼她,他要让她毫无察觉地习惯他的存在,直到她可以正视自己的情感!对于保守又谨慎的她,或许这才是最好的追求方法! 他拿起电话,把家里所有原本自动转帐的杂费都改成自行缴纳。他相信,采玫一定会很乐意“顺便”帮他缴的。 做完这件事,苏育齐心情大好,愉悦地躺在床上开始期待接下来的生活。 “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发现是家里打来的,苏育齐不太想接,但想想母亲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自己,他只好赶紧接听。 “我以为你不在。”父亲苏政宪和蔼的声音平稳地透过话筒传来。 “爸?” “你妈要跟你说话——”苏政宪还没说完,话筒就让老婆连香君给抢走了。 “臭小子,你是怎么了?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你是存心不要我们两个老人了是不是?” “妈——”苏育齐无奈地陪笑着。 “你不接家里的事业我也不逼你,你爱鬼画符你爸也随你去,只是要你回家一趟,说什么都不肯,难道你要我们低声下气地亲自去『求』你回家吗?”连香君愈说愈气。 她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儿子了,实在是想他呀! 虽然她非常不赞成儿子去做什么没出息的画家,但老公支持,儿子又十分坚决,她只好不甘愿地默许,但默许不等于支持,所以儿子的画展,她还是不准老公去参观。 哼!案子俩只会一个鼻孔出气,等哪天他们两个老了,事业要交给谁?做父亲的比儿子还不会想,真是的! “妈,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工作的事比较忙——”一遇到“爱子心切”的母亲,他就头疼。 “又想骗我了!”连香君气呼呼地说道:“今天在餐厅遇到杜仲横,他说你最近闲得很,都没什么作品,你还想骗我?说!为什么不回家?” “哎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你别——”苏政宪在一旁替儿子说话。 “你们父子都是一个鼻孔出气!”连香君转头朝苏政宪吼,但声音仍大得令苏育齐忍不住把话筒拿远。 “苏育齐,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明天我就杀过去!” “好好好,妈,这个星期放假我再回去。”苏育齐开始有些后悔让母亲知道他新住处的地址。 “少唬我!”精明的连香君不愧为苏政宪生意上的好帮手。“你当画家哪有什么假日不假日?明天回来!你不会自己回来,我就过去把你拎回家!” 啊!被识破了……苏育齐苦笑。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一旁的苏政宪又重提这句话。 “你闭嘴!除非你儿子是为了和女朋友约会不回家,否则他明天一定要回家!” 母亲的话让苏育齐立刻灵光一闪,他立刻开口道—— “妈,明天晚上我真的要和女朋友去吃饭。”他知道这样一说,好奇的母亲一定会忍不住跑来会会恭采玫。他相信靠着母亲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将采玫彻底洗脑! “少唬我!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怎么你刚才不说?” “你又没问我。”苏育齐笑道:“她叫恭采玫,就住在我楼下。她很热心善良,长得漂亮,人又很好相处喔。” “是吗?”连香君不相信眼高于顶的儿子会那么快就交女朋友,不过听儿子形容得有模有样,她不禁心痒痒。 “真的。” “那明天就带她回家来啊!” “妈,我们刚开始交往,我不想吓到她。” “臭小子,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剥了你的皮!”连香君勉强信了他,不过为了确定,也为了看看未来的儿媳妇,她决定过几天找时间亲自跑一趟。 “还有!别再鬼画符了,早早回你爸公司上班,生活正常一点!”连香君说完千篇一律的交代后,才肯挂上电话。 做母亲的就是这样,刀子口豆腐心,明明很在乎他还要嘴硬,这让他不禁想到,采玫的母亲也是这样个性的人。 苏育齐笑了笑,愉快地睡了。 几天下来,恭采玫始终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但苏育齐却每天笑脸迎人,见了她一样笑嘻嘻,甚至还称呼她“恭小姐”。在他眼里,她似乎再也找不到以往的浓情,他是真把她当成朋友了吧?她无法骗出自己不失望,心总是沉沉地痛着,却也不能说什么。 为什么现在他不在意她了,她的眼神反而更想追逐他? 坐在中庭花园里,她仰望着天空——不!应该是说,看着二十一楼的阳台。 这几天一下班,她并不想回到空荡荡的房子,她喜欢坐在花园仰望着星空,看着二十一楼阳台的晕黄灯光,直到它熄了,她才起身上楼。 白天上班她也会提早下楼,就是为了“偶遇”正在慢跑的苏育齐。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真的爱上苏育齐了,但是既然这份爱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深藏,那她也只好甘于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恭小姐!”苏育齐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恭采玫的思绪。 “苏……苏先生。”正在想他,就立刻见到他的人,恭采玫不自觉地红了脸。 “恭小姐,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好啊,什么事?”她仰望着他,他高大的身躯替她遮去了刺眼的阳光,给她一片沁凉的阴影。 “我临时要到画廊去一趟,可是今天我约了园艺工程的人要来整理阳台,又不能改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帮我开门?”他拿着备用钥匙,相当“苦恼”地问道。 其实他为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还故意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他相信采玫看到这种状况,一定会动手帮他整理的。 虽然邋遢男的形象有些负面,但对于一个习惯照顾别人的人来说,这种地方无疑是她发挥“大爱”的舞台,他一定要让她放心不下他,随时都牵挂着他!此计虽然奸诈,但应该会很有用。 “好。”采玫点点头,接过钥匙。 能帮他,她真的很快乐。再说,目前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这些事情了。 近中午时,园艺工程的人来了,采玫替他们开了门,本想离开,但一想到苏育齐的门户安全,她便跟着他们进了门,顺便帮他监工。 苏育齐的家里真是乱得可以,她忍不住开始动手收拾,工程人员在阳台铺碎石子,她就穿上围裙,在他家收拾满地的泡面空碗、饮料罐子,还有挂得到处都是的脏衣服。 怎么苏育齐都吃这些垃圾食物吗?她有些心疼地皱起眉,想起冰箱里还冰着要给他却没机会给的水饺。 晚上等他回来再煮一些给他吃吧…… 收拾好之后,工程人员也差不多做完了,采玫本想跟着离开,但她又忍不住帮他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并利用时间擦起了地板。 “叮——咚——” 门铃响起,采玫一愣,随即抹了抹手,前去开门。 “请问您是——?” 眼前是个衣着得体,看似精明的中年妇人,在她发亮的讶异眼神注视下,采玫突然觉得不知所措。 好熟悉的一双眼睛呀! “你……”连香君兴奋地握住采玫的手。“你是恭采玫?” “是……请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名妇人显然是来找苏育齐的,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我儿子跟我提过你。”儿子果然没骗她! “儿子……啊,你是苏妈妈?” 连香君笑着点头。 “苏妈妈,你好,快请进。”采玫连忙替她倒了一杯茶,经过刚才的整理,她已经大略知道苏育齐家里东西摆放的位置。 “你替阿齐把房子整理得很干净,我还担心他一个大男人住在外面会没人照顾呢,真是多亏你了。”连香君现在是婆婆看媳妇,愈看愈欢喜。像恭采玫这样勤快的女人已经不多了,看来她得叫儿子尽快把她娶回家。 “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是啊是啊!”连香君笑着,她记得儿子说恭采玫就住他楼下。“对了,阿齐不在吗?” “苏先生出去了。” 苏先生?这么生疏?看来他们真的才刚交往喽!既然如此,她就更应该帮儿子一把了。 连香君拿出推销产品的看家本领说道:“别叫得这么生疏,叫他阿齐就行了,我儿子就只会鬼画符,什么也不会,恭小姐,你可别在意。” “不会的,苏……”看见连香君暗示的眼神,她怯怯的改口。“阿齐的画很受欢迎,相信再过不久,他一定能名扬四海。” “你这么看得起他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会嫌他不务正业哩。”连香君放心地笑了。“我这个儿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够体贴,也很顾家,你别担心他会对你不好。” “怎么会呢?”采玫尴尬地笑着。怎么苏妈妈的口气像极了婆婆在和媳妇对话? “阿齐念大学时,喜欢他的女人可是有一堆喔,可是他的眼光太高,一个都不喜欢。这些年他整天沉迷于鬼画符,也不交女朋友,让我和他爸都快担心死了。所以啊,阿齐虽然又帅又聪明,喜欢他的女人也很多,但他很专情,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嘎?!” “阿齐有你照顾,我就放心多了。” “苏妈妈,我想你误会了,我和苏先生不是——”她终于明白苏妈妈的意思了。 “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我很开明,不会阻止你们交往的。” “不是的,我——”见苏妈妈脸上欣喜的表情,采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回我们家的超市去看一下,再过一会儿,超市的人潮会很多的。”连香君站起身。“采玫啊,我们家阿齐就拜托你了,有你在,我才能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在外面。” 为了不让苏妈妈为苏育齐担心,采玫只好点头。 虽然她很开心苏妈妈这么喜欢她,还信任到把苏育齐交给她,但这也令她生气。苏育齐到底跟他母亲说了什么?竟然让他母亲对她和他的关系有这么深的误会! 送走苏妈妈后,她嘟着嘴生闷气,但渐渐昏暗的天色立刻又让她想到苏育齐应该就快回家了,于是她连忙跑下楼煮水饺。 煮到一半,门铃响了,采玫开了门。 “恭小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是来拿回钥匙的。”苏育齐笑眯眯地说道。 “喔。”采玫把钥匙还给他。“对了,苏先生,今天你母亲来过,那时我刚好在你家,所以她好像误会我和你的关系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那天我只不过跟我母亲提过我有一个好邻居在帮我,要她别太担心我,怎么知道她就误会了,我会跟她说清楚的。”苏育齐口是心非地说道。其实,他就是故意让母亲误会的,怎么还可能去解释呢? 原来是这样……单纯的采玫立刻感到不好意思,赶紧说道:“算了,能不让她担心就别让她担心,这点误会没关系的。”她能体会他母亲的心情,因为她的母亲也经常担心她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受了委屈没有人可以说。“对了,我正在煮水饺,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育齐笑容满满地踏进她的屋子。 答应她只做朋友,并不会让他伤心难过,因为这正好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还能和她培养感情呢。 他以退为进地爱着她,希望有一天,她也能放下心中无谓的坚持,接受他的感情。 采玫发现,最近苏育齐常拿来一堆电话费、水电费帐单请她帮忙去缴费。她是很乐意帮他没错,可是他连他的金融卡和密码都给她,难道不怕她提光他户头里的钱? 她不放心他三餐吃泡面,所以她送食物上楼的频率也增加了,最后为了省麻烦,就干脆在他家煮饭,因此除了上班,她待在他家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里还久。 她也想尽量不和他接触得太频繁,怕把持不住自己的心,但他老是“邻居”“朋友”的叫,望着他恳求的眼神,她就是拒绝不了。 唉!早知道就不要说当什么朋友,她应该板起面孔吓走他,一了百了。但现在她已经进入了他的生活,想月兑身,却又放心不下他。 她削着手中的马铃薯,准备炖马铃薯排骨汤。最近苏育齐又开始为了下半年度的画展开画了,她想要替他补一下,她还贴心地在汤里加了可以明目的枸杞。 “哇!好香喔!”苏育齐一进门,就夸张地叫着。 “我还没开始煮呢!” “喔?可是我光想像等一下煮出来的味道,就已经饿了。”他靠近她,但不碰触她,巧妙地将她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起初这样的靠近会让采玫不自在地闪避,但经过连日来的“练习”,她似乎已经习惯他这样近距离的靠近了。 “你的想像力还真丰富呢!”采玫笑道:“万一我在汤里下毒呢?” “这样啊……”他搓搓下巴,状似认真地思考着。“那下毒前记得通知我买意外险,还要提醒我受益人写你。” “为什么是我?”她的手颤了一下。受益人不是只能填亲属吗?难道他对她仍然没有放弃?她又开始乱想了。 “亲爱的邻居,你千万别想太多喔!”苏育齐笑道:“我只是要你拿着这笔钱帮我开场空前绝后的画展而已,如果有剩,再给你当跑腿费。因为我妈反对我走画家这条路,如果受益人写他们,他们一定会把钱用作其他用途,不可能完成我的遗愿。” 采玫用汤勺敲了下他的头。“给父母钱是应该的!何况是这种钱!再说,你不会这么快拿到这种钱的。” “你舍不得?”苏育齐盯着她的怒容,觉得很感动,看来她还满在乎他的嘛。 “你领不领得到这种钱不关我的事!”她掩饰对他的关怀,连忙低下头把马铃薯洗净,然后开始切块。 “是吗?”苏育齐问道:“好吧,就假装是吧。” “本来就是,啊——”被他扰得心神不宁,一个失神,刀子就划破了她的指尖。 “你!”苏育齐急忙抓起她的手指,带她到客厅包扎。其实只是个小伤口,他却因此心疼不已,再也顾不得维持和她只是“朋友”的假象。 “以后别煮了。”他一边包扎,一边心疼地说道。 “不煮你吃什么?”他的紧张让她好感动,害她好想哭。 “总之别煮了。”她指尖流出的血吓坏他了。 “苏先生……”她好想投入他的怀里感受他的呵护,但她忍了下来,可是泪却忍不住。“你……你一直没放弃我,是不是?” “我从没说过要放弃爱你,就算你要我放弃,我也会等下去的,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上天一定会被我的真诚感动,把你的心带来我这里。”他停下为她包扎的动作,凝视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比我好的女孩还很多……”她用另一只手紧揪着衣角,压抑住想大哭的冲动轻泣着。 “但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他抹去她的泪。 “别对我这么好,我……我……”她心底的最后防线就要溃散了。 她爱着他,他的一字一句、每一个细微眼神都能轻易感动她,本来就对他毫无抵抗能力,现在她根本就快投降在他的眼神下了。 “你无法爱我,我可以体会,但请不要阻止我对你好,因为你是那么需要人呵护在手心,如果无法看着你快乐,我也不会快乐的。” “育齐!”她的防线终于溃散在他揪人心扉的真心话下。她投入他的怀中,双手像怕失去他似地紧紧抱着他。“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怕,有我在,一切有我。”他用大手抚着她的发,给她安定的力量。 “我的心好乱……好乱……我想和你在一起,但又不能对不起张正辉,我……我该怎么办?”她抬起泪眼,哭得好无助。 “我来和他谈,放心,一切有我。” 他没有吻她,只是紧紧地将她护在怀中,犹如他之前所言—— 因为你是那么需要人呵护…… 第五章 气氛浪漫的义大利餐厅里乐声悠扬,但围绕在恭采玫身边的却是紧绷的低气压。 今天她趁中午休息时间约张正辉吃饭,想和他说明白。因为她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必须由她目己解决。 “怎么今天会突然请我吃饭?”张正辉走进来,放下公事包。“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先点餐吧。”紧要关头,恭采玫还是开不了口。 点了餐,上了菜,张正辉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但聊的大多是公事,采玫食不知味地吃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阵沉默之后,采玫轻声道:“这个礼拜放假我想回宜兰一趟……” “这样啊!那你要回去几天?什么时候回台北?”张正辉放下叉子问得好仔细,因为他终于等到机会可以和江雅馨偷跑到采玫家里了。 采玫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星期六早上回去,星期天晚上回来。” “嗯。记得提醒我准备些礼物让你带回去给祖母,还有你爸妈、你弟。” “好。” “对了,采玫,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家里在催了。” “我……”采玫看着他,眼里有许多抱歉。“我还没准备要结婚……” “你不是说等你二十七岁我们就结婚的吗?现在婚都已经订了。” 采玫低下头,心里真的很内疚。“对不起……”二十七岁结婚曾经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计划,但现在,她真的很不想结婚。 “你到底怎么了?最近你怪怪的,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正辉……”她突然鼓起勇气问道:“你爱我吗?” “当然!不然为什么要娶你?” “可是我们好像没有恋爱的感觉……”和苏育齐在一起,她总是那么快乐,但是对象一换成张正辉,她连一丝类似的感觉都没有。 “采玫,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了?”张正辉立刻敏感起来,紧张地问道。 “我……”采玫看着他。“可以吗?” 张正辉生气地叫道:“当然不行!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你现在才说不想嫁,你要我父母的面子往哪里摆?再说,我爸年底就要竞选立委,如果他儿子突然解除婚约,选民会怎么想?” 最重要的是,她不嫁他,他可就拿不到土地权状了! 采玫绞着手指头。张正辉说中她最在意的事情,不只是张家,就连她们恭家在地方上也会丢脸的。 “你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呀?” 她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 “张正辉,你好像从来都不问我爱不爱你,也不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张正辉愣了一下,因为娶她只是为了自身利益,她爱不爱他,他从来不会在意。“你最近怎么老是问这些爱呀情的?” “没有,只是有感而发。” “没有就好。我看为了避免你想太多,我们还是早早把婚结了吧,下午我就打电话回家,让我爸妈准备,看下个月有什么好日子。” “等等,这太快了,我——”采玫慌了。 “结婚就是要凭一股冲动,考虑太久反而会不想结。我先回公司了,你也别坐太久,雅馨那里还有一堆事要你帮忙呢。”张正辉擦擦嘴,拿起帐单离开了。 看着张正辉离开的背影,恭采玫真是欲哭无泪,她怎么把事情愈弄愈糟了呢? “咦?你怎么来了?”苏育齐惊讶地看着采玫走进门。下午三点多?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上班的呀! 而且她从没来过他的画廊,今天怎么会这么突然?他感到有些不安。 “我想看看你。”采玫小小声地说道。 她的异常安静令他担心。“怎么了吗?” “没有。” 苏育齐带她进办公室,再替她泡了一杯咖啡。 “你这里好安静、好舒适喔。”她看着四周,画廊的摆设很简单,没办展览的画廊,除了墙上几幅非卖品的画作,就只有几座石雕像点缀其中,空气中除了咖啡香,还有颜料的特殊气味。 “喜欢就常来呀。” 采玫握着咖啡杯,点头不语。 “来。”苏育齐忽然拿走她手上的杯子,将她揽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大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 “育齐?”采玫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抱住她,但他的动作的确安抚了她的心情。 “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全都丢给我,让我为你扛。”他低沉的嗓音如晨钟般安抚了她的情绪,但也让她感动得落下泪来。 “你为什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她倚着他,泪一直滴个不停。 “傻瓜!你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了。”苏育齐笑着点点她红通通的鼻子。 “对不起,我从来不会这么爱哭的。” “我很荣幸你愿意和我分享你最真的情绪。” “画家说话都要这么文诌诌的吗?”采玫吸吸鼻子,心里好感动。 “不爽的时候,我也会骂粗话的。”苏育齐故意摆出凶恶的模样。 “你才不会!”采玫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心情好多了吗?” 她点头。“不过事情还是没解决……” “怎么了?” “我今天找张正辉谈过……” 苏育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采玫会这么有勇气找张正辉谈,他原本打算和她一起回宜兰,先得到她父母的谅解,有他们的支持,他才有立场处理张正辉那边的问题。 “结果不理想吗?”从她的表情,他已经猜到了。 她点头。 “没关系,任何男人听到未婚妻要解除婚约,一定都不能接受的。” “但我把事情搞得更糟了……”她低下头,困难地开口道:“张正辉一听到我不想嫁了,就决定下个月结婚,还说马上要请他爸妈挑日子。” “什么?!”苏育齐紧张了。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棘手? “我很蠢,对不对?”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苏育齐皱眉。“我看,我们还是趁日子未定之前,先到宜兰去拜访你祖母和你父母。” “找他们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认同我,安心地把女儿交给我。” “还是先不要吧……我妈的个性你不是没见识过,张正辉是她挑中的女婿,她不可能因为你放弃他的。所以我想先回去一趟,先探探他们的想法……”她担心如果和苏育齐一起回家的话,一定会先卷起一场风波的。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星期六。” “那我载你回去。” “不用了。” 苏育齐叹了一口气,又将她抱进怀里。“采玫,对不起,因为我的出现,让你这么苦恼。” “不!”她点住他的唇。“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这样盲目地过一生,连幸福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爱了。” 他执起她的手,碎吻着她的唇,采玫闭着眼,怯怯地回应着,感受着被温暖紧紧包里的幸福。 “育齐啊——”杜仲横进办公室,打断了小俩口的热情。“啊!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他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他——”采玫羞得脸都快变成紫色了。 “他是我的老师,没关系的。” “喔。” “你看你脸红成这样。”他取笑道。“你坐一下,我看老师找我什么事,等一下送你回公司。”苏育齐又吻吻她,才走出去向老师打招呼—— “老师,你怎么来了?” “好小子!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我妈这么『熟』,怎么会不知道?”苏育齐故意馍他,之前就是杜仲横把他太闲的事说溜嘴。 “你母亲又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我,那一次,我和你父母也只是偶遇而已,他们问起你,我这么老实,当然是照实回答喽。”杜仲横难得出现尴尬的表情。 “真是的!”苏育齐翻翻白眼。 “好了,别提这些了,跟你说正经的。”杜仲横拍拍他的肩膀。“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最想到义大利学画吗?我已经连络到我的老朋友了,他很欣赏你的作品,决定亲自指导你,而且他们画廊还有提供宿舍。怎么?有没有兴趣去进修,学些不一样的技巧?” “这……”若是以前,他一定一口答应,但现在身边多了甜蜜的牵绊,他不想离开她。 “怎么?放心不下小女友?”见他不说话默认,杜仲横说道:“你考虑一下,这一趟虽说要花上三年时间,但日子过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他还是希望苏育齐能去,因为这真的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平常人求都求不到。 苏育齐点点头。“我知道了,老师,谢谢你。” 送走了杜仲横,苏育齐回到办公室。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牵起采玫的手。 “可是……” “放心吧,我会在离你们公司远一点的地方让你下车,不会让人看见的。”他体贴地说道。 采玫感动地点头。他总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到了接近采玫公司的前一个路口,苏育齐停下车,吻吻她的额际。“进去吧。别想太多。” 采玫点点头和他挥别,进入公司大门时,心情已经不再那么难受了。她开始想着该如何向家人开口,又该如何拒绝张正辉…… 心思纷乱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从她刚下车就有一双眼紧盯着他们两人…… 直到要回宜兰的那天,采玫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家人开口。 幸好这两天张正辉被客户缠得忘了要选结婚日子的事,正好可以让她喘口气,心理压力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回到宜兰进了家门,只见母亲正在剥豌豆,祖母正在摇椅上打盹。门外弟弟恭建宇的脚踏车不在,大概是去图书馆看书吹冷气了吧。一切是这么地平静,她实在不忍心也不敢提出那个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话题。 “咦?怎么突然回来了?”郑淑媛讶异地看着女儿进门,祖母恭李喜听到声音也醒了过来。 采玫犹豫了一下,说道:“没有啊,老板放我假,我就回来了。”她放下行李,开始帮忙剥豌豆。 “反正阿辉那么忙,连假日都要加班,你一个人在台北无聊就常回来,别老是窝在家里。”郑淑媛忍不住又念了几句。 “是啊,他真的很忙……”身为张正辉的行政秘书,她却不太知道他在忙什么,因为他的所有行程都是执行秘书江雅馨负责排定的。 采玫玩着手上的豌豆荚,看了母亲一眼,轻轻说道:“妈,我觉得我和张正辉之间,好像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感觉耶……” “你们都认识五年多了,就算有,热恋期也早就过了。”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和他共度一生……”其实采玫非常清楚,她和张正辉完全没经过什么“热恋期”。 “说那什么话!都要嫁人了,还说这么幼稚的话!”郑淑媛瞪她。 “我是说真的。妈,我发现他根本不是很在意我,有时我在他身边就好像隐形人似的……” “那你当初还答应这桩婚事?” 采玫哑口无言。是啊,她当初只觉得自己该嫁人了,所以母亲一问她,她也就答应了,怎么会料到未来会有苏育齐的出现呢? “男人就是要有事业,才能养家活口,阿辉这么忙,你要体谅一点,不要无理取闹,怨他忽略你,还说这种奇怪的话。” “妈……” 郑淑媛不理她,拿起菜篮就往厨房走。 “阿玫,你不想嫁阿辉了吗?”一旁的恭李喜忽然开口。 采玫老实地点头。 “我看这个张正辉几年来也很少来家里,要不是之前订婚来家里一次,我都快忘记他的长相了。你和你妈也不知道喜欢他哪一点,我就不喜欢他那一双大小眼,不过,既然你自己没意见,我这个老人家也不能说什么。”恭李喜抱怨着。她老归老,但头脑还清楚得很。“不过,你既然决定要嫁给他,就要认分、忍耐一点,不要再说什么爱不爱的。好坏也是自己的丈夫,只要他会赚钱养家,不会打你就行了。”恭李喜虽然不满意这个孙女婿,但这都是采玫的命,嫁了就要认命。 “女乃女乃,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嫁他……”采玫都快哭出来了。 “别说这种话,让人听见不怕丢脸?” “不想嫁就别嫁,有什么好丢脸的?”恭建宇突然走进门。刚才他在门外停脚踏车时全都听到了。 “你说什么啊!你姊耍性子,你也要参一脚吗?”郑淑媛走出厨房,听见儿子的话,立刻斥道。 抱建宇若有所思地看了姊姊一眼,便走进房里去。 “阿辉有什么不好的?你以后别再说这些话。”郑淑媛开始收拾桌面。“我和你女乃女乃出去一下,厨房在炖鸡汤,帮忙看一下炉火,别烧干了。” 她们才一出门,恭建宇立刻从房里走出来,递给采玫一张精致的卡片—— “拿去。” “这是什么?”采玫翻开卡片,原来是一张邀请函。她打开邀请函,几行苍劲有力又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的字迹立刻映入眼中—— 因为你的一句话,我的生命变得丰富精彩 想着你的笑容,我尽情彩绘着我的人生 希望你能第一个出现,与我分享喜悦 苏育齐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采玫的手有些颤抖。 “好久以前。” “怎么不通知我呢?”错过他的第一次画展,她觉得好抱歉。 “我是在锅子底下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展览日期,可能是女乃女乃拿去当锅垫的吧。” 采玫温柔地抚着邀请函上他的字迹。原来苏育齐一直都对她念念不忘,她却老是错过他……此刻她真想立刻见到他,抱着他,向他说抱歉。 “姊,你是因为他才不嫁张正辉的吗?”恭建宇忽然问道。 采玫忽地脸红。“你别胡乱说话。” “爱就爱,干么硬ㄍ1ㄥ啊?如果你想退婚就退,这是你的事情,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感觉?” 采玫叹了口气。“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既然被弟弟看出来了,她也就不想隐瞒了。 “这年代一堆人订了婚又退婚,又不是只有你,不想结婚就别结了。” “我也想啊,可是女乃女乃和爸妈一定不会答应的。” “就算他们不答应,你不要出现在结婚典礼上不就行了?” 采玫缓缓点头。“我当然知道啊……可是我实在不敢……” “厚!你这没用的家伙!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恭建宇不屑地睨她一眼,走了。 采玫又被数落了一顿,不禁沮丧万分。唉——也许弟弟说的方法可行,可是她就是没那个胆子呀…… 因为和家人的沟通陷入僵局,又实在忍不住对苏育齐的思念,恭采玫已经没办法继续待在宜兰,于是她根本没住下来,当天下午就决定回台北。 她拎着小小的行李袋走出台北车站,远远地,她竟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苏育齐!他怎么会来? 此时苏育齐也看到她了,他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台北了?”苏育齐替她提过行李。 采玫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你弟打电话到画廊办公室,要我来接你。” 罢才接到恭建宇的电话,他非常惊讶,不明白恭建字为什么会主动要他来接采玫。但当恭建宇说“好好照顾我姊,她很笨,别让她迷路”,他就懂了。 抱建宇一定是知道了他和采玫的事,而且还大有将姊姊交托给他的意味。他终于得到第一个支持者了。 “我弟?他怎么知道你的电话?”见他一脸茫然,采玫忽然想起。“啊,他一定是把邀请函上的电话记下来了!” “什么邀请函?” 采玫拿出皮包里的邀请函。“育齐,对不起,我没收到你的邀请函,所以……” “没关系,反正现在我们在一起不是吗?”苏育齐笑看着邀请函里的字。“走,时间还早,陪我回家里一趟。” “回家?哪个家呀?” “我爸妈家就在附近,我想顺路回去看看。” “那你回去就好,我可以自己回家。” “别担心,我爸妈人很好的。” “育齐,我知道你爸妈人很好,但卡在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解决,我真的不适合去你家里……” “好吧。”苏育齐能体谅她的顾虑。“那我们去吃饭吧。我家附近有间不错的餐厅,吃完饭还可以到餐厅隔壁的pub听爵士乐。” “爵士乐?好啊。”采玫从没听过现场演唱,她双眼发亮,既兴奋又期待。 苏育齐把车开到一家义大利餐厅前,很快就有泊车小弟和服务人员上前接待。 “你也喜欢义大利菜?”采玫边走边问道。 苏育齐笑了,他可没漏掉她话里的“也”。 “嗯。从大学时代我就一直很想去义大利进修,所以对义大利的一切产生浓厚的兴趣,当然也包括料理喽。” 带位人员替他们拉开椅子。 “你想去义大利?那你后来有去吗?”采玫坐下后问道。 “当时我没什么收入,所以没钱去,我妈又不是很赞成我学画,所以家里不可能资助我。为了坚持画画的梦想,我离开家里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我可是一路穷过来的呐,住的是顶楼加盖,吃的是阳春面,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直到认识你之后,我的生活才好转,你真是我的福星……”他没说的是,连他想到义大利进修的梦想也突然能实现了,只是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采玫傻气地笑着。“喔?我有做过什么吗?我记得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呀!我记得那时候,我还笨得没想到要把生病的你带去医院,真担心你会烧坏脑袋。” 苏育齐深情地笑了。“认识你之后,我总想要为你做些什么,而你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观念,让我放下了自傲和无谓的坚持,所以我才有今天的小小成就。” “原来我这么重要啊?”采玫笑得好开心。 苏育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远远走来的母亲连香君打断了—— “哎,我就说是你嘛!你爸还不信!”连香君见坐在角落的人真是儿子,开心地拍拍他的肩,一看到儿子身边的恭采玫,她更是开心。“采玫啊,太好了,我正惦着你呢!” “苏妈妈,您好。”没想到会突然见到苏育齐的妈妈,采玫感到有些窘,因为她的衣着太轻便了,妆也上得不够仔细。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母亲,苏育齐忍不住又开始头疼了。 “我和你爸也来吃饭,我们坐在另一边。要不是我刚好去化妆室,也不会看见你们。真是巧呀!”连香君觉得自己一定是跟恭采玫特别有缘分,否则儿子搬出去住这么多年,怎么也从来没在路上遇见?“你们等一下,我叫你爸过来。”连香君兴冲冲地快步走回座位。 “看来,该来的你还是躲不掉。”趁着这空档,苏育齐对采玫笑道。 很快地,连香君和苏政宪走了过来,苏政宪和儿子一样高大,笑呵呵的脸上有着些微的腼腆,原来苏育齐的俊逸斯文是遗传到父亲,而他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则来自于母亲。 “苏伯伯。”采玫起身替两位长辈拉开椅子。 “儿子的眼光不错吧?”连香君得意地说道。虽然恭采玫不是什么美艳动人的美女,但她恬静的气质却很吸引人。 “嗯,是啊,年轻人喜欢就好。”只要儿子喜欢,他也喜欢。 “采玫,来,这给你。”连香君突然把身上的玉观音项链取下。“两次见面都太突然,我没准备什么好东西送你当见面礼,这条项链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送给你保平安。” “不行,苏妈妈,这——”采玫受宠若惊。 “采玫,这是我妈妈的心意,你就收下吧。来,我替你戴上。”苏育齐接过项链替她戴上。他很开心,没想到母亲这么喜欢采玫。 “谢谢。”采玫抚了抚胸口前的项链,觉得这份情谊太重了。万一她和苏育齐没有未来,那她岂不是对不起苏妈妈和苏伯伯的好意? 接下来用餐时,采玫发现苏爸爸很安静,总是微笑地在一旁听着,当苏育齐提到他的工作,苏爸爸的表情是支持和肯定的。而苏妈妈就不一样了,她虽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对于儿子的工作也故意表现得嗤之以鼻,但听到儿子在画坛上的成就时,她会微微的挺起胸,表情是得意且引以为傲的。 采玫真的很喜欢和苏育齐一家人相处的气氛,而原本以为会令她紧张万分的晚餐,反而因为苏家两老的加入,变得更有趣了。 第六章 “采玫,真是太好了,看来我爸妈很喜欢你呢。”送采玫到家门口时,苏育齐开心地说道。 “因为我有长辈缘呀,呵——”因为晚餐气氛愉快,又喝了一点红酒,微醺的采玫心情特别放松。 “钥匙呢?我帮你开门。” “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提早回台北吗?”采玫把提袋拿给他,问道。 “嗯?”苏育齐在她提袋里找着钥匙。 她伸手勾住他的颈项,轻声道:“因为我想见你……” 苏育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感动得喉头哽咽,胸口满满的爱意就快爆开。她短短的一句话,竟能胜过千万句的甜言蜜语带给他的震撼! “我真的好需要你。”采玫轻叹,有些慵懒地轻靠着他。“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苏育齐扶着她的腰,看着迷人的她,心里激动不已。 “真的吗?”采玫抬眼,看着他的眼神深情而迷离。 苏育齐不答,低下头吻住她的红唇,用他的灵魂给她最深情的承诺。而这心和心的感应,采玫完全感受到了,她回吻着他,幸福的泪水滑下两颊。 苏育齐吻着她的泪,眼底想将她融入体内珍藏的念头好强烈。 采玫知道他眼底的是什么,因为她也是这么强烈地需要他,如果可以,她想把自己的灵魂也一并交给他。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着他,她的吻变得好火热,不顾一切地点燃着他,她不想要呼吸,她只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微醺与激情交集,采玫连动作都变得大胆起来。 “采玫……”她的青涩和激情乱无章法,却也惹得他心脏狂奏,理智全失。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勾引你?”喘息间,采玫这么问道。 “是,不过还不够……”他低叹一声,继续回到她柔女敕的唇。 安静的电梯门口前,两人激情的火花正剧烈的燃烧着。 “咚!”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由屋内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激情。 “什么声音?”苏育齐放开采玫,将她护在身后。他警觉地皱紧眉头,拿着钥匙开门。 而此刻还昏昏沉沉的采玫,根本还没进入状况。 两人一进门,屋内两个几乎全果交缠的男女立即分了开来。 “张正辉?”苏育齐极为愤怒,他们怎么能在采玫家里做出这种事! “你们?!”采玫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两个人口口声声说是“哥儿们”,却背着她暗渡陈仓,更夸张的是,还把她家当作偷情的宾馆! “采玫,我们——你听我说——”江雅馨惭愧地急着想解释。她早就跟张正辉说不要这么做的……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采玫吼道,她好难过,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她的好友,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们怎样?你自己又有多清高?”被拆穿后,张正辉恼羞成怒,反而指控她。“你和你这位邻居先生早就有一腿,别以为我不知道!” 江雅馨前些天在公司大楼外看到他们两人亲密的举动,便立刻告诉张正辉了。本想用来当作日后离婚的理由,但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采玫被他一语中的,羞愧得无法反驳。 是的,她在这场婚约里也是背叛者,她根本没资格怪他们。她哑口无言,羞愧又痛心的泪水落了下来。 “我和你不同!”苏育齐怒道。“我承认我和采玫两人相爱,但因为她有婚约在身,而且非常坚持对你的忠诚——” “藉口!还不都一样!背叛就是背叛了,还管背叛到几垒?”张正辉叫道。 “当然不一样!那表示她在乎你感受的程度!在没有和你解除婚约前,她一样是那么尊重你的感受!但是你呢?你这么放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我——”张正辉被苏育齐的话堵住。 “正辉,我们走了啦。”江雅馨遮掩着身体,只想逃离。她从没想过要在这么难堪的情况下和恭采玫摊牌的。 “等一下啦!”张正辉甩开江雅馨的手。 “既然大家都各有所爱,我想,你和采玫还是解除婚约吧!”苏育齐冷着脸说道。 “好啊!”江雅馨当然赞成。 “想都别想!”张正辉怒瞪江雅馨!然后又转头瞪住采玫。他恶声道:“恭采玫,这辈子你永远都别想甩开我!”为了面子,他不容许自己被任何女人甩开! “张正辉!你不是答应我拿到土地就和她离婚的吗?”江雅馨不敢相信地叫道。 采玫愣膛着眼。没想到张正辉和她结婚只是为了什么土地?她开始有些懂了,对张正辉的愧疚感也慢慢地在消失。 虽然她不爱他,但至少当时的她已打定主意,既然决定和他结婚,就要和他过一辈子,可是原来在张正辉的心里,她只是一颗用来换取利益的棋子? 她发现,在这场可笑得像游戏的婚约关系里,似乎没有对的一方或错的一方,只有两个不懂爱而放任人生盲目地过的人。 “我不会和她离婚的!”张正辉朝江雅馨吼着。 “我也不会嫁给你的!”采玫也立刻说道:“如果你不放开我,我只好请我爸妈出面向你爸妈提出解除婚约。” 苏育齐握住采玫的手,为她的勇气加油。 “你试试看啊!”张正辉突然得意地笑着,他的笑容令采玫四肢泛起寒意,但为了自己的未来,她忍住发抖,故作镇定。 “我会的。”采玫非常坚定地说道。“现在请你们出去!” “哼!抱采玫,你等着,我们下个月一定会结婚!”张正辉又撂下一句话,才拖着伤心难过的江雅馨离开。 两人走后,采玫的身体突然一阵虚软,苏育齐连忙扶住她。 “我觉得张正辉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采玫还是忍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也是这么觉得,但他不想说出来增加采玫的心理负担,便温柔地安慰道:“不会的。事情都已经被揭穿了,你爸妈那么疼你,不可能再让你嫁给他。” “希望如此……”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她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明天开始,她和苏育齐的未来将会是一连串披荆斩棘的过程。 棒天一大早,采玫果然在出门上班前接到母亲质问的电话——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和别人乱来?”郑淑媛怒不可遏。她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女儿竟然做出红杏出墙这么败坏门风的事情! “是张正辉跟你说的?”真是恶人先告状。采玫揉揉眉心,感到无力。“妈,我真的不爱张正辉,我可不可以不嫁——”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郑淑媛气到快要飙粗话了。“你们两个也认识快五年了,你不爱他还答应要嫁?既然答应了,你就给我乖乖地嫁!人要守信,你忘了我平常教你的吗?” “妈,我知道我错了,难道这个错误不能更正过来吗?” “又不是写错字,你以为用立可白擦掉就可以了吗?我们恭家丢脸就算了,张家有头有脸的,你要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妈,难道你忍心看我跟一个我不爱的人过一生,然后一辈子痛苦?” “我才和你爸见过一次面就嫁了,哪来什么爱?现在还不是一家和乐融融?” “爸一辈子只有你,可是张正辉除了我还有别的女人……”采玫紧握着话筒,激动地掉泪。 “你别毁谤他!”张正辉一早打电话给她,说采玫为了要和一个画家在一起,一定会故意诬陷他有女人。她本来不相信,可是没想到女儿竟真的被带坏了!“总之,我不准你再跟那个没出息的画家在一起,你立刻给我搬回来!我等一下要上张家选日子,选好日子,你就给我乖乖嫁过去!”说完,郑淑媛立刻挂上电话。 “妈!” “嘟嘟嘟……”听着电话断线的声音,她又气又难过,眼泪克制不住地直掉。 “铃——铃——” 电话再次响起,采玫以为又是母亲,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泪,这才接起—— “怎么样?我早就说过,你永远也别想甩开我。”张正辉在话筒那端狞笑道。 “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说谎!”采玫气到声音有些发抖,她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哼。”张正辉冷笑不应。“快点出门来上班。”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 “天……”恭采玫拿着话筒的手无力地垂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母亲不相信她,却相信一个外人所说的话?那她和苏育齐还有未来吗? 不!她一定要争取! 她抬眼看了一下天花板,下一秒,她立即冲上楼去按苏育齐的门铃。 苏育齐开了门,他一整晚没睡,胡渣满脸,看起来颓废极了。“采玫?” “快!快去梳洗一下,我们去宜兰。” “好!”苏育齐眼睛一亮,马上明白她的意思。 苏育齐开车载着采玫直奔宜兰。一路上身旁的采玫绞着十指,抿着嘴不说话,他看着她,清楚知道向家人提出退婚对一向听话乖巧的她是多大的难题。除了和她并肩同进退之外,他就只能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了。 回到家,采玫远远看见恭建宇坐在门口,一副正在等她的模样。 “爸回来了。”恭建宇说完后就走进屋子里。 采玫愣住,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心,因为长年在外工作的父亲除非是大节日,或家里有大事发生才会回来一趟,绝不会突然回家的。 案亲虽然是个很理性的人,但他的观念更保守,完全是祖母的翻版,更不可能接受她要解除婚约的念头。 一进门,一家人果然像开圆桌会议般端坐在客厅。 “听你妈说,你要和阿辉解除婚约?”首先开口的是父亲恭松德,他的表情严肃,声音宏亮。“为什么?”他想听女儿说清楚。 “爸,他是苏育齐。”采玫牵着苏育齐的手。“自从认识他之后,我才发现我和张正辉之间根本没有爱存在。我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爸,和育齐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采玫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感觉。 “你看看你女儿说的是什么话!”郑淑媛叫道。 “女乃女乃、伯父、伯母,我诚心恳求你们把采玫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当个画家,收入又不稳定,万一哪天画卖不出去,阿玫不就要陪你饿肚子?”郑淑媛气呼呼地道。 “不会的,我会努力让采玫过好生活的!” “阿辉目前就有能力让我女儿过好生活,不用等以后。” “那也要看姊爱的是谁吧?”恭建宇淡淡地插了一句。 “你小孩子懂什么!”郑淑媛斥道。 “阿玫啊,”恭李喜也开口了。“答应了人家就不能反悔,不爱他没关系,只要他不会打你,会赚钱养家就好了。” “女乃女乃,张正辉现在也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苏育齐说道。 “男人婚前花心是正常的,婚后就会收心了。”恭李喜挥挥手道。 “是吗?那赌我以后到德国念书的所有学费。”恭建宇突然凉凉地道。 他实在很看不惯这么八股的家人,以前他看不起姊姊的唯唯诺诺,但他现在为姊姊的勇气喝采。 采玫感激地看着弟弟。 “张家那边愿意退就退吧。阿媛,帮我准备热水。”像是结束了会议,恭松德起身走进房间准备洗澡。 “爸!”父亲有说跟没说一样。因为张家为了面子绝对不可能同意退婚的。 抱李喜望着两人,叹了口气。“苏先生,虽然我觉得你的确长得比张正辉体面多了,但是既然我家阿玫都已经和他订婚,你就当作你们两个无缘,放弃吧。”说完,她也起身走了。 祖母离开后,恭建宇开口对姊姊说道:“我叫你走你不走,又跑回来干么?” “你弟说得对,我们走!”苏育齐忽然想到他的义大利之行。“采玫,我有个到义大利学画的机会,你跟我去,我们在那里举行婚礼,等一切都成了定局,再回来请罪。”说服不了恭家长辈,苏育齐只好出此下策了。 “我——”采玫惊愕得说不出话。她爱他,却从没有私奔的念头,而且他什么时候知道有这个去学画的机会?为什么完全不对她说?那跟她回来说服家人之后他打算怎么办?一连串的疑惑令她头昏脑胀,无法思考。 “你们出去说。”恭建宇把他们推出门,再替他们把门带上,免得被家人听见。 “怎么样?采玫,跟我一起去吧!” “不行,我——”她一走了之,那她的家人就得面对霸道张家的咄咄逼人,她不能这么自私。 “你还在考虑什么?以张正辉的个性,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可是——” “这件事我们不能考虑太久,万一两家开始准备婚礼就来不及了。采玫,原谅我的自私,但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行!”采玫无法这么做。“我们可以慢慢劝他们接受你,我——” “采玫!” “育齐,别逼我。”采玫急得落泪。 “我逼你?我积极地想争取我们的未来,你却老是顾虑太多,你到底想不想和我在一起?”苏育齐急得失去了理智,说话口气也凶了起来。 “苏育齐,你的话太伤人了!”采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的泪光闪烁,眼神愤怒。 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她又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和他走?但她肩上有他没有的重担,她怎么可能像他这么洒月兑? “我只想要你的决定!苞我走,或是留下?”他定定地看着她。此时情况紧急,为了帮她挣月兑困境,他只好再次逼迫她作决定了。 “你太霸道了!你怎么可以现在要我选择?你难道不明白我的难处吗?” “别管那些,只要给我答案!”他的眼神非常坚持。他当然明白,就是明白,才会这么做啊。 “不要逼我!”她的心太乱,竟也忍不住发起脾气。“我们回台北吧,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好,我们回台北,我会准备出国的事,等你答应跟我走,我们立刻飞往义大利。” 采玫抿唇不语。 这是他们第一次起争执,又是关系着两人未来的大问题,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霸道的决定。 回到台北,苏育齐真的开始安排到义大利进修的事,看他这么积极安排,采玫心里气他的独断,但也被他的积极争取所感动。 连日来说服不了家人,让她软弱得几乎想不顾一切,点头跟他走。但她不想就这么不负责任地离开,她还是不死心地劝着张正辉,请他放过她,可是张正辉不为所动,甚至已经事先把他们的婚事在办公室公开了。 喧闹了几天,只有等到下班后,办公室几乎清空,采玫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这天她将桌面收拾好,看着身旁的江雅馨神情颓丧,心情非常低落,采玫突然觉得很不忍心—— “雅馨,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你爱张正辉,一定不会答应他的求婚啊。”采玫现在反而觉得江雅馨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张正辉在东窗事发后竟然把江雅馨狠狠地甩了,江雅馨直到此时才发现,他竟是个这么薄情寡义的人。 “我爱他,他一定要娶你,我只好成全他。再说他也答应过我,只要和你结了婚,拿到土地权状,他就要和你离婚,然后跟我在一起,可是——”想起张正辉以前的甜言蜜语,江雅馨忍不住落泪。 “你好傻。”采玫叹道。“你这么爱他,但他却不知道要珍惜你。”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江雅馨吸吸鼻子。“采玫,对不起。虽然我和张正辉交往在先,但你们订婚后我就应该和他保持距离的……” “不!懊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应该要发现你们之间是那么亲密的。我还要谢谢你的宽宏大量,你本性善良,并没有因而排挤我,反而很关心我,还教了我好多事情……” “采玫……”江雅馨猛地抱住采玫,大哭起来。采玫的善良让她觉得好愧疚,她已经失去爱人,不想再失去这个朋友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只有江雅馨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音。 好不容易安抚了江雅馨,采玫才下班回家。 回到家,苏育齐已经在楼下大门前等着采玫。她停住脚步,为难又踌躇。 今天,苏育齐就要她的答案了,但她还是没办法下决定。 “你有答案了吗?”苏育齐凝望着她,看着她为难的表情,他就快灰心了。“你还是没有答案?” 采玫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看着他,静静地掉泪。 “算了,这是你的机票,明天十点的飞机。”他递给她一张单程机票。“你再考虑一天吧。明天我会在机场等你,等到班机起飞。如果你来了我们就一起走,如果你不来,就表示你真的放弃我们的未来了。” “别这么残忍……别逼我作这种选择……”她颤抖得几乎快握不住机票,好似它有千斤重。 别怪我逼你!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人扮黑脸,就让我来承担所有吧!苏育齐状似无情地盯着她瞧,心中却痛苦地呐喊着。 苏育齐走了,采玫在空荡的中庭里站了好久才上楼。 回到家,她没开灯,呆坐在沙发上,隐约透着月色的屋内有种凄切的氛围。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边是她深爱、想相守一生的苏育齐,一边是她最爱的家人,她到底该如何抉择才能不伤害任何一方? 采玫痛苦地将脸埋在双膝间。天色渐渐亮起,她仍然没有任何答案。 她知道要赶上飞机,就得赶快出门,可是她完全不能动弹。她甚至听见外面电梯门打开,苏育齐拉着行李箱辘辘地到了她门前,良久良久,他始终没有按下门铃,然后,她听见他走了。她顿时泪流满面。 墙上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刺耳极了,像在催促她快些决定。 滴答滴答滴答……秒针愈走,她的心愈急。她不时看向时钟,恨自己怎么这么懦弱,感觉自己就快在这两难的抉择中灭顶。 滴答滴答滴答……秒针声音愈来愈响,她的心又急又躁,着急地泪直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她,已经急得站起身来回踱步。 她又慌又无助地咬着指关节,爱苏育齐的心,想和他在一起的心,渐渐地盖过她的理智、她的坚持。 你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观念,让我放下了自傲和无谓的坚持……当时苏育齐是如此深情地说着。 他都可以为她放下他的傲气,她为什么不能?天!一切思绪都乱了!她甚至忘了自己在顾虑些什么,她忘了现实有多么残酷,苏育齐深情的眼愈来愈清晰,召唤着她的心向他靠去。 慢慢地,她的心里只剩苏育齐。她只知道,如果真让苏育齐离开,她的心就什么也不剩了! 她豁然开朗,拿着机票追了出去,她要和他在一起! 候机室里催促登机的广播一再重复,苏育齐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通关处。采玫迟迟没出现,他的心也愈来愈沉重,但他不死心,仍然想等她到最后一秒,因为他答应过她! 直到真的无法再等了,他这才终于肯认清事实—— 看来,采玫最后还是为了家人选择留下,而留下来,就等于接受了那桩婚事。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原来,采玫还是不够爱他,不够信任他,而他说过为她承担一切后果的,不是吗? 他爱她,尊重她的选择,但对她的失望却如黑夜重重围绕住他,他的心死了。 他步入登机门,握着随身行李的手,指节因激动而泛白,胸口也因极度的失望而剧烈起伏。 飞机起飞了,他不愿看向窗外,带着对采玫的失望远赴他乡。 但事实上,终究没有赶上飞机的采玫,正站在机场候机室内,对着窗外天空狼狈地哭着—— “育齐!育齐……” 她终于鼓起勇气追来,可是一切却晚了,她想搭下一班飞机追去,但她不知道他将会落脚在义大利的哪个角落,她无从找起呀……他还会回来吗?他会不会以为她放弃他了?这次,她真的失去了他吗…… 第七章 三年后,台北。 抱采玫换了工作,完全避开与张正辉碰面的机会。她改变以往呆板的衣着习惯,尝试了很多种不曾做过的亮丽打扮,她更改变发型,剪了一头及耳的俐落短发,整个人精神奕奕,与三年前那个文静又有些怯懦的她判若两人。 三年来,她不断地改变自己,想让自己更好、更漂亮,她要苏育齐再看见她的第一眼是惊艳又难忘的。 这些年,她完全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画廊的人不知道他的行踪,他也不曾和家里连络,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一样,她想,也许是他对她太失望了,想彻底和她断绝关系。 一开始她着急地到处打听他的消息,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依然音讯杳然,她只好让自已相信他只是想躲她,而不是发生了意外。 因此她停止找他,但她仍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再见到他,而为了这希望渺茫的一天,她必须随时做好最完美的自己。 但亮丽的外表下,想他的心却是发疼的。 如果三年前她相信他,跟着他走的话,今天就不用和他分隔两地思念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所以思念虽然苦,但她尝得心甘情愿。 这天是苏育齐离开台湾整整三年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向公司请假,特地打扮一番,然后从第一班飞机降落之前便坐在机场大厅,不敢分神地看着入境门,直到最后一班飞机抵达。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傻,但是这样做却能让她稍稍怀抱希望,让自己好过些。 如果真能让她遇见他,她一定要大声说出她爱他,然后紧紧地缠住他,不准他再离开。 采玫看着电子告示板上的讯息,今天的最后一班飞机已准时抵达了。她紧张地望向入境门,但等到最后一位旅客离开,她还是没等到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她垮下肩,无力地起身离开机场,一颗心再度被失望揪住,好痛…… 每年她都要这么折磨自已一回,但她不想停止,她不会放弃任何可以遇见苏育齐的可能。 回到家,她直接上了二十一楼,电梯门开了,她习惯性地坐在苏育齐住处大门旁的阶梯,倚着冰冷的门,想着他。 苏育齐走后,她立刻把这房子租了下来,因为她不希望房东把里面的家具摆设弄乱,也不要其他房客丢了苏育齐的东西,她要留着一切原貌等他回来,就像她对他的爱一样——始终如一。 她定期打扫他的房子,希望他一回台湾就能舒舒服服地住下。可是三年过去,他却依然没消没息。 “育齐,你到底在哪里……”她难受地把脸埋在双膝间。“就算你真的恨我,也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呀,你可以骂我,但是不要不理我呀……不要这么残忍,让我这样没日没夜地想你……” 哭着哭着,她乏力地睡着了。 梦中,她看见苏育齐用冰冷的眼睨着她,用最冷漠的言语责怪她,控诉她对爱情的不坚持,但她不怕,因为只要可以见到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苏先生,已经凌晨一点,您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了?”大楼外的车里,苏育齐的随行秘书陈致睿恭敬地问道。 苏先生从回国后的第一天,便天天来找这个女人,但为什么只是在车里看着,并不与她见面?陈致睿实在不了解。今天苏先生甚至还跟着她到机场,明明得忙着办个人画展的他,竟也在角落坐了一天! “再等等。”苏育齐看着灯始终没有亮起的二十楼,不免开始担心。 今天他跟着恭采玫到机场,以为她是要等什么人,可是她却是傻傻地坐在大厅,一步都没离开,就连水也没喝过,直到深夜才搭车回台北。 为了她的安全,他要司机一路跟着计程车回到社区,看着她进门后,他才准备离开,但是,今天她都已经上楼这么久了,为什么却一直没开灯呢?是电梯停电困住她了?还是她发生了意外? 他愈想就愈着急,真想冲上楼看个究竟。但他却握紧拳头忍住。 当她放弃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必要再对她关心了,不是吗?所以即使他回台湾已经一个多星期,即使他从杜仲横的口中知道她一直在找他,他也不想和她碰面。因为他知道,以她的个性,找他一定只是为了想向他说声对不起而已。而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句话! 再说,五天后他又要回义大利了,到时候陈致睿会帮他处理台湾个展的其他准备事项,他就真的再也不回台湾了,所以,没必要再和她见面。 “走吧。”既然不想见她,他就没必要这样在这踌躇浪费时间。 可是,她屋里的灯该死的为什么没亮呢?这个担忧仍萦绕在他心头。 “停车。”在还来不及思考清楚时,他已经开口要司机停车。“我上去看看。”说着,苏育齐趁自己未后悔前下了车。 算了,就当是对一个朋友的关心吧,再说只是上去看看而已,不会遇见她的。 苏育齐请管理员老王帮他开门,老王立刻认出他来,马上开心地招呼—— “苏先生,你回来了呀?恭小姐常说你会回来的,我还不信呢!” “喔?”苏育齐停了脚步,挑眉。 “是呀,我说你都把房子退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可是恭小姐非常坚持你会回来,还把你的房子租下来,也不准房东整理房子。我劝她不要这么傻,但是她老说你一定会回来,还不准任何人去动你的房子哩。”老王笑着摇摇头。 “你说她一直帮我留着房子等我回来?”闻言,苏育齐忽然觉得好激动,他的血液莫名地澎湃着,心底的感动正急速涌出。 “是呀,以前恭小姐不是这样的,她说话已经够小声,就别说和房东吵架了,不过三年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半年,回来以后啊,她整个人都变了呢!她虽然瘦得只剩皮包骨,但是变得好有自信,还会找人吵架呢!一开始房东说房子有人住才有人气,坚持要把房子租给别人,可是恭小姐却一直找房东理论,房东说不过她,只好依她了。恭小姐好像还每天上去帮你打扫呢,苏先生,你有这样的邻居真是你的福气啊。” “你说她瘦了?”听到她瘦了,他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虽然回台湾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见过采玫,但也只是远远地望着,他只知道她的脚步变轻盈,并没有注意她的身材胖瘦。 “是啊,瘦到一双眼睛又圆又大” 不等老王说完,苏育齐立刻冲上楼去。 进了电梯,他直觉地按了二十一楼。这个女人帮他留着房子,如果不在自己家里,那肯定就是在他家。 丙然,当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蜷着身子的可怜身影,他的心抽痛着,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虽然心里气她,可是对她的爱,三年来没减少过一分。 电梯门的声响吵醒了浅眠的采玫,她抬起泪痕未干的眼,惊愕地看着眼前这道高大的身影—— “……育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采玫踉跄地起身,眼泪也在瞬间倾出,她想抱他,但她不敢,她怕一碰,这个梦中的幻影就会不见了。 苏育齐心里又气又痛地看着她,并不说话。她真的好瘦,彷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为什么张正辉没有照顾好她?为什么她不照顾自己呢? “育齐,我好想你,你知道吗……”采玫伸出双臂想要拥抱他,在碰触到的前一刻,她又忽然停住,反而紧紧将自己环住。 “这些年,我一直没梦见你,我好怕自己会忘了你的样子,真的好怕……”她忍着痛哭的冲动,只是颤抖地低泣着,因为她怕自己会被自己的哭声惊醒,这个梦好难得,她不想醒来。 “你不要不说话,你骂骂我,好吗?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原来她对他真的只是愧疚而已!苏育齐的脸色倏地变得冰冷,他转身,按下电梯的下楼键。 采玫一愣。“育齐?你要走了吗?”在她反应过来前,苏育齐已经走进电梯,关上了电梯门。 “这到底是不是梦……?”留在原地的采玫愣愣地喃喃自语,然后她用力地捏了自己的手臂一把—— “噢!好痛!这不是梦?!”她随即惊愕地抬眼。“育齐回来了!真的是他回来了!”她开心得又哭又笑,猛按电梯键,可是不到两秒,她立刻等不及地从楼梯冲下楼。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时,已经不见苏育齐的身影了。 “王伯伯,你有看见——看见——” “苏先生吗?他刚走。”老王笑指着前方的车子。 “嘎?!”真的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见了她却半句话都不说?他真这么气她吗?那他还爱她吗?如果不爱了,她该怎么办? “王伯伯,机车借我。”她管不了那么多,决定先追上他再说。 于是她拿了钥匙,往车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一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一定要把苏育齐追回来,她要向他道歉,她要他重新爱上她! “苏先生,后面有辆机车跟了我们很久。”车里,陈致睿警觉地说道。 “可能是记者,不用管他。”他还在气采玫,无心理会。 而后面的采玫正猛催油门狂追,连车子开上高架桥,她也毫不犹豫地骑着机车跟了上去。 “苏先生,那辆机车跟上高架桥了!”陈致睿有些着急。 闻言,苏育齐忍不住回头看,后面的人影穿的衣服好熟悉…… “开慢点。”苏育齐向司机吩咐道。等到后面的人影渐渐放大,他忍不住咒了一声—— “该死!”这个恭采玫,她疯了吗?“停车!” “苏先生,这是高架桥,不能停。” “我说停车!”采玫都可以追上高架桥,为什么他不能为了阻止她而停车? 车子减速后,狂追的采玫终于追上苏育齐了。 “育齐!”她在他车窗外叫着。 “你疯了!”苏育齐生气地嘲她吼。 “我不疯!我只想要追上你而已!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迎着风,采玫信誓旦旦地喊着。 “你快给我下去!” “我不要!” “恭采玫!” “有!”恭采玫调皮地举起右手,机车顿时晃了一下,她不觉得如何,但苏育齐却吓掉了心脏。幸好深夜没什么车,否则——苏育齐真不敢再往下想。 “快停车!”他朝司机大吼。 “苏先生,这……” “停车!” 司机无奈,只好乖乖地停了下来。 “你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怎么还这么幼稚?!”苏育齐下了车,立刻吼她。 “你还不是一样!”恭采玫脸上的笑容好大,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的怒气,因为能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已经是上天的恩惠了。 “你马上给我下高架桥!回家!” “我不要!等了三年,我终于等到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现在才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苏育齐用力甩手,却甩不开她。 “不晚!不晚!”恭采玫傻气地笑着。 “苏先生,这里不能久留……”陈致睿紧张地看着四周的车。 “你快给我下去!” “手机!”采玫突然伸手向他要手机号码。 “什么?” “给我手机号码,我就下去。” “095……” “不要用念的。”她在他口袋里模出了手机,然后拨了自己的门号,又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一张饭店名片。 “你……”苏育齐讶异地望着她。“不过三年没见,你怎么变这么霸道?” “不,是变聪明了。”采玫笑得好开心。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重重一吻。“我爱你。明天见。” 他还来不及反应,采玫就跨上机车走了。 为什么她说她爱他?为什么她的吻仍然可以这么温暖?为什么她眼底的爱意仍然这么深?为什么…… 不!她这个有夫之妇,没资格再来骚动他的心! 棒天,恭采玫盛装打扮后跑到饭店的餐厅等着,帮苏育齐留了一个靠窗的好位子,也预先帮他烤了去边的蒜味吐司,还帮他准备了半糖半女乃的女乃茶。 “育齐!”采玫一看见他走进餐厅,立刻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苏育齐在看见采玫的第一刻,立刻转头就走。他爱她,不能和她再有瓜葛,否则一定会再重蹈覆辙,他虽然是无所惧的男人,但一对上采玫,他的心就会变得很脆弱,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痛。 “等一下嘛——”采玫机灵地跑上前拉住他。“吃完早餐再走嘛——” “我不饿。” “你就当陪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坐坐,好吗?” 他的拒绝令她伤心,心底脆弱的部分立刻裂开,让她鼻子发酸。但为了能挽回他,她眨眨眼,又故作坚强地笑开了。 她的话令人无法拒绝,苏育齐只好跟着她坐下。 他看了桌上的餐点,冷冷地道:“这不像是老朋友会为我准备的。” 看来,采玫将他的习惯记得一清二楚,他好感动,但一想到她早就是别人的妻子,他的脸不禁又冷了下来。 她想害他又陷入这场三角关系里吗? “嗯!是我为心爱的人准备的。”她说得一点儿都不会不自在,还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恭采玫,你知道说这句话的严重性吗?”她的大胆直接令他心颤。 “不会呀,我爱你——” “请不要这么轻浮,随口就说出这三个字。”苏育齐生气了。 “我只想表达我爱你而已。” “你自己用吧。”苏育齐生气地起身。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从你身后抱着你吗?”采玫忽然毫不掩饰地说出心里的话。当她决心死皮赖脸地缠住他后,她早就放下了一切自尊和顾虑。 苏育齐背影一僵,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真的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环住他的腰。 她到底是不是恭采玫?三年的时间不算长,怎么她改变得如此之大?再也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人了。 “别再离开我好吗?”她轻轻地求道,声音里有着害怕。刚才他转身的那一刻,她几乎吓坏了,她以为又要失去他了,于是连忙抱住他。 “这是你三年前的选择,不是吗?” “我错了,我应该相信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只是我当时肩上承担的责任好重,重得我都乱了思绪,请你体谅我,好吗?”她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背后。“育齐,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你不追我,没关系,我可以追你。” 她的要求好诱人,但…… “我可不想当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夫。”他绷着脸道。 “不会的,你是我唯一爱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我要和你结婚,和你白头到老——” “什么意思?”他回头。 抱采玫的传统观念和保守个性是根深柢固的,她不可能为了他和张正辉离婚呀……除非……她根本没和张正辉结婚! “就是白头到老呀……” “你先生呢?”他的心因期望而发颤。 “我目前没有先生,不过,如果你要当我的『先生』,我可以立刻点头答应,然后请大家帮我们公证。”她俏皮地笑着。 “想得美!”苏育齐的心狂跳。“我问的是张正辉。” “我没嫁给他。” “为什么?你家里怎么可能不逼你嫁?” 采玫的小脸黯了下来,她不想谈那生不如死的半年里所发生的事情,至少现在不想。 “算了,你可以不答。”她脸上的痛楚是那么明显,看得他不忍再问下去。 “不!”他的生疏令她着急,于是她还是决定说了。“你走后,我以死威胁,不吃不喝,后来病倒了,张家没办法,只好退婚。你看,我就知道这个方法有用!”说到最后,她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笨蛋!”他心疼地吼她。 原来她就是这样才瘦这么多! “呵——不会呀!早知道这招绝食抗议有用,你就不用离开我了。唉——也幸好我没嫁,否则就算我等到你,也不能和你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 “你怎么确定我会和你重修旧好?”苏育齐挑眉。 “你不会吗?” “不会!”苏育齐故意绷着脸。“当你选择放弃我时,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采玫被他吓到了,她急急说道:“那我重新追求你!” “你有这个本事吗?” “当然!”她信心满满地说。 他被她的坚定感动,心底早就原谅她了。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让她明白他可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软骨头,他要让她先吃一点点苦,好让她明白他的爱得来不易,绝对不可以随便放弃! “好,给你五天时间。”苏育齐点头。“五天后,如果你能让我重新爱上你,我就留在台湾,如果还是不行,你就放弃吧。” “谢谢你!”采玫开心地踮起脚尖吻他。 她一定要追到他!因为如果再失去他一次,她肯定会因为心痛而死! 第八章 为了“追”苏育齐,采玫立刻打电话向公司请了五天年假,然后以白白付房租很可惜为由,缠着他搬回她楼上,别再住在饭店里。 虽然他依她的意思搬回来,可是这天他仍是忙得不见人影,害采玫“浪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她急急地call他手机—— “育齐,你这样犯规啦!”她不服地叫道:“你整天不见人影,我怎么追你?” “想追我,就自己想办法!”苏育齐故作冷漠地挂上电话,却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原来被所爱的人追求,感觉是这么幸福。 “呃……”采玫看着手机,不知所措地发愣着。 她又拨了一通电话给他。“育齐,你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追』过去。” “我正在开会,别一直打电话。”他佯装发怒的语气,脸上却是宠溺的笑。 “不管!你把你这五天的行程表给我,我要知道你在哪里,不然我怎么追你?” “j&d餐厅。”他说道。 “什么?” “j&d餐厅,六点见。”说着他不禁好笑起来。虽然她的个性改变很大,不过反应还是一样慢半拍嘛。 “喔!好!”采玫终于听明白了。 苏育齐收了线,看到眼前的人全在憋笑,他冷冷地道:“我不介意你们笑话,但我更希望你们祝福我。” “那是当然!呵呵——”一堆人笑得更光明正大了。 “你们笑越久,等我结婚时红包就要包越多。” 他成功地止住大夥儿的笑容。 “育齐,你就别逗他们了。”杜仲横说:“这次画展的筹备都弄得差不多了,该开的会也开了,剩下的部分陈秘书会帮你处理,你就安心地『让』你女朋友追吧。”说完,他又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能见到苏育齐和恭采玫重新在一起,最开心的莫过于杜仲横了。因为,他从此不用再被缠人的恭采玫烦,整天追问他苏育齐的下落。 苏育齐也真狠,自己不让恭采玫知道行踪就算了,还威胁他不准告诉她,害他这三年来,每次听到恭采玫这三个字就想逃。 苏育齐笑笑。“好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们,我正想好好休息。”他拎着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看了一下手表—— 才五点?先去看场电影磨时间吧。 就让采玫等吧,他很想知道,她这次是抱着多大毅力和决心想追回他。 于是,他关上了手机。 j&d餐厅里,采玫已经不知喝了几杯水,还是没见苏育齐来。她猛打他的手机,可是全都被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已经九点多了,他怎么还不来?又被什么事情缠住了吗? “小姐,请问你要点餐吗?”女侍走过来问道。 采玫尴尬地抬头笑笑。[不好意思,可以再等一下吗?” “呃……不好意思,因为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打烊了,所以等一下就不能点餐了,但是您可以坐到九点半,没关系的。” “呃……那我先离开好了,我朋友应该不会来了。”她掏出钱包给了小费,然后尴尬地走出餐厅。 她站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餐厅的灯光暗了,铁门拉下,这条路顿时安静得有些恐怖,这样自己一个人等在路上,还真觉得有些毛毛的。 其实她很想先回家,可是又想到苏育齐可能随时会赶过来,所以她只好一直在原地等着,造福了一群又一群的蚊子。 远处,有一辆房车停在角落,车里,苏育齐正隔着车窗,好笑地看着采玫。其实他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但他就是故意要让她等,他想小小地报复一下,三年前他等她时所受的煎熬。 “啊——!” 看到采玫突然惊叫,还跳了起来,苏育齐连忙下车跑过去。“怎么了?” “老……老鼠……跑过去……”她猛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我本来不怕的,只是……只是它突然……”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和三年前一样软弱,所以努力地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苏育齐皱着眉,看她逞强的样子。 她明明就是怕老鼠,为什么硬要说自己不怕? “真的,我真的不怕……”她说着,但两眼却惊恐地瞪着老鼠窜走的方向,慢慢地往苏育齐身边靠。 “够了!怕就说怕,干么这样?”他伸出大手环住她,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立刻放松,他几乎要压抑不住紧紧抱住她的冲动。“饿吗?”他刻意淡淡地问道。 采玫马上点头。“好饿!” “我们去夜市吃宵夜,我好久没逛夜市了。” “好啊。可是……”她看着他,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红。“能不能让我先到速食店借个厕所?”都怪她刚才水喝太多。 “走吧。”他带她上车,然后在附近的炸鸡速食店前停下。 “欢迎光临!先生,要不要来一份情人桶套餐?”眼尖的服务人员立刻喊道。 “这——”他看着匆忙跑上楼借厕所的采玫,怕她饿,于是点头。“那来一份吧。” 拿着套餐上楼,又等了一会儿,采玫还是没出来,他不放心地敲着女厕的门。 “采玫,你好了没?” “还……还没。”采玫待在厕所里,根本不敢出来。 天哪!她的裤子是什么时候裂了这样一个大洞的?多久了?自己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呢?这样她要怎么见人呀? “你再不出来,我就闯进去了喔。” “等一下!”她惊叫。“育齐,我……”她就快急哭了。 “你怎么了?” “……我的裤子破了一个大洞。”她小小声地说出口,真想死了算了。 苏育齐松了一口气。“又不是什么大事,出来,我帮你处理。” 采玫又羞又窘地走出来,可怜兮兮的眼里全是无助的泪水。“育齐……” 苏育齐叹了一口气。“你真是麻烦!”他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替她系在腰上。 她根本不用花心思迫他,只要她这么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他就快要投降了。但他绝对不会告诉她这点的。“怎么会破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才躲老鼠时动作太大吧……” “真是夸张!你这么不小心,怎么追我?” “那我们还逛不逛夜市?” “你说呢?” 采玫低下头。好不容易争取到和他相处的机会,她真的很不想扫他的兴,也不想错过,可是她的裤子裂成这样,怎么逛呀? 苏育齐模模她的头。“算了,以后再逛,先回家吧。” “对不起……”她吸着鼻子,好想掉眼泪。 “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生。” 闻言,采玫赶紧咬住下唇,双眼瞅着他,样子好可怜。 “走吧。”唉……没想到还不到一天,他就想投降在她的“追求”之下了。 采玫觉得郁卒极了。 昨天好好的一个约会,却因为她状况百出一点儿也不完美。怎么办?只剩下三天不到的时间,这么短,她要怎么挽回他的心呢? 她拨了苏育齐的手机,有气无力地问道:“育齐……你在哪里?” “在画廊。” “我好无聊喔,可以不可去找你?” “你不用上班吗?”苏育齐并不知道她为他请假的事。 “呃……我在公司啊。” “好,我现在去公司接你,我们去吃午饭。” “等一下!”采玫大惊。“不——不用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 “啊?”完了!现在就算她赶去公司,也铁定来不及赶在他前面。 “还是我去家里接你?” “好啊——不是,我是说,那个……”她被套住话了。 “你没有去上班对不对?” “你才给我五天时间,我哪有时间上班?所以我只好请年假了。”采玫只好承认,但也不免要抱怨一下。 “如果用对方法,只要一秒也可以让我感动,把我留住。” “什么方法?”采玫把耳朵贴紧话筒,认真地听着。 “现在是你要追我,不是我追你。” “好吧。那如果是你追我,你会用什么方法?” “喔,变聪明了?” “快说嘛!” “如果我要追你,我会先——”苏育齐忽然捂住话筒,对着旁边的人说话,然后便匆匆地对采玫说:“我在忙,先不跟你说了。今天我会忙到很晚,你不用等我。就这样,拜——” “喂!”莫名其妙地被挂了电话,采玫生气地瞪着话筒。“哪有人这样的!没礼貌!” 算了!既然苏育齐今天没空理她,她不如到林口找江雅馨。自从和她一起辞职后,江雅馨跑去林口当起售屋人员,业绩还吓吓叫哩。 江雅馨交过不少男朋友,对爱情一定非常有心得,她想向她请教如何抓住男人的心。 “今天怎么有空来?你不是常嫌我这里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吗?”正在上班的江雅馨好笑地看着采玫,顺手替她理了理紊乱的发。 这三年来,她们两人因为同病相怜,已经前嫌尽释,变成很好的朋友了。 “我有事想拜托你啦……”采玫尴尬地笑了笑。 “喔?” “苏育齐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还真让你给等到了!”江雅馨替她高兴。“三年前,你那招绝食抗议还真猛,如果不是刚好张正辉的父亲要选立委,怕你的死影响他的名声,张正辉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他其实一点也不爱我,只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罢了。” 两个女人静了一下,谁也不想再谈张正辉了。 “说吧,要拜托我什么事?” “教我怎么才能挽回苏育齐的心吧……” 采玫把她和苏育齐之间的约定都说了。 “苏育齐和我认识的男人不一样,我怎么知道?不过……”江雅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采玫。 “不过什么?” “只要是男人,一定都会受不了美色的诱惑。你身材这么好,今天我借你一件巧克力做的情趣内衣,你晚上就穿上,诱惑你的苏育齐。” “呃?!”采玫大惊,脸立刻变得通红。“我不敢……” “这是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你要想想,他就快离开台湾了,你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慢慢追他?”江雅馨怂恿道。 “这……” “跟我回家拿吧,我顺便借些给你看,让你临时抱佛脚一下。” “雅馨,这好像……好像不太好……”她光是想到那些画面就已经脸红心跳,怎么可能还看得下去? 江雅馨不管采玫吞吞吐吐的拒绝,硬是拖着她回家,挑出几片光碟递给她—— “你慢慢看。还有,那件巧克力内衣我放在冷冻库,外盒有写『情趣』字样的那盒就是了,我还要回公司,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好。”说完,江雅馨关上门走了。 采玫怯怯地看着画面中的男女,可是愈到激情的画面,她愈不敢看,全程她几乎都是捣着眼睛在“看”的。 手机突然响起,吓了采玫一大跳,”看来电显示是苏育齐,她连忙接起来—— “喂?” “我事情提早忙完了,我回家接你去吃饭。” “不!我不在家,我在——” “在哪里?” 宝贝——快点过来我这里—— “旁边是什么人?”苏育齐听见一旁有奇怪的男声。 “没……没有哇……”她连忙把电视关掉。 “你到底在哪里?” “林口。”她老实说。 “我去载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骑车。你先回家。” “不行!林口的山路又弯又陡,路灯又不亮,你自己骑车更危险!” “你怎么知道?”他出国两、三年,怎么比她还熟路况? “林口哪里?” “真的不用了,就这样,拜拜!”采玫连忙挂上电话,还关机。 开玩笑!她怎么能让他发现她是去“取经”的! 苏育齐又急又气地在社区中庭踱步。 这个恭采玫竟然挂他电话,还关机!她不知道这样他会着急、会担心吗?他好生气! 抱采玫,你惨了!你这么不听话,别想我会理你! 他看了下表,从林口回台北市需要一个小时吗?她又跑去哪儿了?还是她根本没回来? 这时,恭采玫轻轻哼着歌,走进了社区大门。 她开心地拿着巧克力内衣,开始计划今晚先来个烛光晚餐,再跳支慢舞培养一下罗曼蒂克的气氛,然后洗个澡,换上巧克力内衣…… 扁是想到只用两片巧克力贴在胸前,她就忍不住脸红。 她知道自己身材不错,可是一想到要在苏育齐面前身体,她的自信就突然全都不见了。 “你终于知道要回来了?”苏育齐冷冷地问道。他好气!为什么他在这里穷担心,她却开开心心地进门? “啊!”采玫吓了一跳,连忙把东西藏在身后。即使这包东西用报纸包着,她还是觉得会被他看穿。 “藏什么?” “没什么……”她干笑着。 “我看。”苏育齐很快地抢了过来,他打开包装,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回家吧。” “嗯……”采玫低下头。喔!好丢脸喔! 两人走进电梯,门一关,尴尬指数立即攀升到一百,脸红心跳指数更是立刻直飙一百二十。 “那个不是……”采玫试着开口。电梯显示楼层才到九楼。“不是你想的那样……” “喔?”他看着羞红脸又全身不自在的她,心里又好笑又好气。 他没想到她竟会打算用情趣用品这一招。怎么?她所谓要追他的方法,就是勾引他? 他承认她这个“方法”很诱惑人,可是他更想要的是她的保证,他要她完完全全地信任他,而不是遇到事情就选择放弃他。 “你还买了什么?” “没有了!”开玩笑,她连经过情趣用品店都会闪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进去买? “你想用女人的本钱追我?” “不是……”电梯门开了,采玫下意识地跟着他走进他家里。 “那这是什么?”苏育齐开了晕黄的小灯,扭开音响,轻柔的音乐顿时流泄在空气中。 “这是朋友给我的,她还让我看……看……”她不敢说。 看她脸又红了,他终于明白下午她身边那奇怪的男声是什么,原来这个小妮子在看! “那你学到什么?”他让她一起坐在沙发上,打趣地问道。 “我都捣着眼睛……” “没用的女人!” “可是我觉得看别人在做……做那件事很不道德嘛……”她噘着嘴,表情好无辜。 “喂,都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还学人家装可爱。”他点了点她的唇。 “在你面前,我宁愿永远当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小女孩,什么事情都不用烦恼,什么事情都有你帮我撑着。”她叹了一口气,靠近他怀里。 “你可以的,只要你学着信任我。”苏育齐手指穿过她柔细的短发,好喜欢她的发滑过他指缝的感觉。 采玫不语。她知道他说的是三年前那件事。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自己真的可以抛下一切,和他快乐地过日子。 “育齐,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追你,时间又这么短,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对你的爱……”过了今天,就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她又慌又急,全乱了主张。 苏育齐笑笑。“说真的,我还真想看看你穿巧克力内衣的样子,说不定我真的会被你的美色所诱喔——” “你真的……”她困难地吞了吞口水。“你真的想看?” “你愿意吗?”他逗着她。 采玫低头想了好久。 “算了,时间晚了,我送你下楼。”他起身。其实他当然想看,但也不想为难她。 “等等!”采玫拉住他。“好,我……穿,可是你不能笑……笑我……”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苏育齐没想到她会答应,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而已,没想到这下他却为难到自己了。这简直是给自己画了一个能看却不能吃的大饼嘛!他开始呼吸困难。 “不用了。”她到底知不知道穿了的后果呀! “我马上好。”采玫怕他会反悔,立刻拿了盒子往房间里跑。 不到三分钟,她就出来了,苏育齐听到身后房门打开的声音,正在倒红酒的手不禁颤了一下。 他紧张地缓缓转身,却看到了一个穿戴整齐的恭采玫,心里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都说是情趣用品了,哪有人穿上之后,又穿回外衣的?真是败给她了。 “要不要喝点红酒?”他故意又转过身继续倒酒。 采玫尴尬得整张脸都红了。“育齐……可是……巧克力快融化了……”那两片贴在胸前的薄巧克力因为她的体温,已经开始在融化了。如果苏育齐再不看,她就要冲进浴室洗掉了。 她软软的声音令他身体一僵,脑海中立刻出现香浓的巧克力在她美丽胴体上融化的诱人模样。 他全身紧绷,呼吸也开始急促,阵阵热意无法克制地从下月复窜上。 “你不看吗?”她可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这样做耶。 苏育齐转身面对她,声音紧绷。“你以为我看了之后还能把持住吗?” 采玫高兴地笑了。“那……就别把持了。”她豁出去了。说不定,这真是将他留住的最快办法。 她颤着手打开外套,露出白皙的美丽胴体,已经开始融化的巧克力在她胸上留下诱人的痕迹,身下那件深色、若隐若现的蕾丝丁字裤更是令人喷火,苏育齐的已经遏止不了地燃烧。 他凝视着她,那专注的神情,彷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害羞……” “那就闭上眼。”他握住她不停颤抖的浑圆双肩,低头在她唇上落下细细绵绵的吻。采玫立刻开心又热情地回吻着他。 激情瞬间点燃,彼此的爱恋在心上无止尽的蔓延,两颗相爱的心在重逢的这一刻,热烈燃烧。 苏育齐抱起恭采玫走回房里,他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覆上她娇美的身躯。 他的吻往下,尝着她胸前的“甜点”,采玫惊呼,又羞又紧张地直想逃离,但这感觉又是这么地醉人…… 激情在两人的极度渴望下流转,采玫彷佛跌进漩涡里,她紧攀着苏育齐,本能地想要更多。 苏育齐见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才轻轻地覆上她,亲密地与她结合。他在她身上驰骋着,带着她攀向天堂,谱出相爱的韵律…… 第九章 棒天一早,采玫带着幸福的笑容醒来。一转头便看见身旁的苏育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育齐……”她撒娇地挨了上去。“你要对我负责喔!” “嘎?那我不是亏大了!”苏育齐故意夸张地叫着。“明明是你勾引我的耶,是你应该对我负责吧?” “好啊,你要我怎么负责都好!”嘻!正中下怀!采玫开心地紧紧抱着他。 “咦?好像怎么算,我都吃亏耶——” “哪有!我把女人最珍贵的一切都给你了,是你赚到好吗?” “是是是,是我赚到!” “那——那我追到你了吗?”采玫突然想起这件事,立刻紧张地问着。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没给我我要的。” “你到底要什么?” “你如果真爱我的话,自然就会知道。” “厚——别打哑谜了好不好?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她扑上他胸前。 他叹了一口气。“原来你还是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呢……”她是个爱情新手,什么都不懂呀。“或许我本来就有你要的东西,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已。” “好,今天晚上六点在j&d等我,到时候我会给你我的答案。” 今天是最后一天,为难她这些天也够了,看她这些天为了讨好他地竭尽所能,令他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所以他准备晚餐时再告诉她,其实这三年来,他对她的心意从来没变过。也顺便告诉她,明天回义大利后,他绝对会为了她,把义大利那边的事务和进修课程结束,然后尽快返回台湾。 苏育齐出门之后,采玫回到自己家里,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便接到了母亲郑淑媛打来的电话—— “采玫啊,你祖母心脏病发作送医院了,医生说不乐观,你快回来。”郑淑媛急急地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采玫听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突然出状况,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好,我立刻回去!” 祖母九十多岁了,这两年的身体一直很不好,所以进出医院的次数也很频繁,但是从没像这次这么严重。 回到宜兰,采玫马上赶往公立医院,一家人等在加护病房外,面色相当凝重。 “妈……” “医生说能不能救得活,就要看你祖母能不能熬过今晚。”郑淑媛哭了很久,连声音都哑了。 “妈,别担心,女乃女乃还很强壮的……”采玫像是在说服自己般地说道。 “你祖母知道自己一定是等不到阿宇结婚,所以她唯一的心愿是看你嫁个好丈夫。”郑淑媛吸吸鼻子。“以前我们看错阿辉,后来再也不敢帮你挑,而你好像也没有要结婚的打算,你祖母都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跟恭建宇说了吗?” “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弟,要他赶快从德国赶回来了,可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说到这里,郑淑媛的眼眶又红了。 “妈,你一定累了,你先回家,女乃女乃醒了我就打电话给你。” “唉……好吧……” 母亲离开后,整条走廊突然变得好安静,只有病房中隐约传出的仪器运转声。 那断断续续的哔声听得采玫心里好慌,她颤着手拨了电话给苏育齐,想对他倾诉心里的害怕。 “……采玫?” 话筒那端声音嘈杂,苏育齐似乎正忙得不可开交,采玫忽然不知道要不要说祖母住院的事而沉默了起来。 “采玫?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他着急的声音,令她心头一热。“育齐,我女乃女乃她突然进了医院,医生说很不乐观……” “怎么会这样?你在家吗?我立刻回去载你到宜兰。” “我现在人已经在宜兰了,只是我好怕祖母会……你知道,她向来最疼我的,如果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着,她忍不住担心地哭了。 “你先别哭!相信我,祖母一定会没事的,我现在马上去宜兰陪你。”他急急说道。 “好……”等他收线,采玫合上手机揪在怀里,激动地哭着。 原来育齐一点都没变,还是像以前那么地在乎她,任何事都以她为主,如果他说不爱她,打死她都不会信。 他要她追他,应该是为了赌气,也为了要小小惩罚她一下吧,谁让她三年前不将他紧紧握住,让他独自一人远走他乡。 这个男人这么爱她、疼她,她发誓,就算倾尽一切力量,也要将他留在身边。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采玫坐立难安地走来走去。 此时,一名护士从加护病房里走了出来 “请问是恭李喜的家属吗?” 采玫点点头。 “恭女士已经醒了,你可以进去看她,但是不能太久,她的身体还很虚弱。” 采玫连忙拨了电话跟母亲说一声,然后换上隔离衣进去病房。 “女乃女乃……”采玫心疼地拨着恭李喜额上的白发。才两个月没见,祖母又更瘦了。 抱李喜看着孙女,仍插着呼吸器的她无法说话,但采玫知道,祖母又想起了她的婚事。 “女乃女乃!苏育齐已经回来了,就是前几年我救回家的那个男人。我爱他,也一直在等他,现在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 以前,祖母虽然觉得苏育齐这个青年不错,却因为和张家有约定,所以不肯答应她和他在一起。现在和张家没有婚约了,苏育齐也回来了,所以她知道祖母一定会支持她的。 抱李喜闻言,老眼好像有那么一瞬亮了起来。 “女乃女乃,你说我嫁给他好不好?”见祖母眨眨眼,她开心地执着祖母的手。“女乃女乃,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快乐,不会让你担心的。所以,你也要赶快好起来喔,才能帮我主持婚礼。”恭李喜又眨眨眼,眼角泛出了泪。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忍不住掉下眼泪,她就知道祖母会支持她的。 抱李喜很快又睡着了,采玫出了加护病房,在外头等着。郑淑媛张罗好恭李喜的住院用品,匆匆赶到,而她前脚才到医院,苏育齐后脚也跟着出现了。 三人一见面不禁有些尴尬,但苏育齐首先礼貌地开口打招呼—— “恭伯母。” “哼。”郑淑媛认得苏育齐,虽然他让采玫免于断送后半生的幸福,但他三年来没消没息,却也让女儿吃尽了苦头。她这个做妈的可不会轻易原谅他! 郑淑媛转头对女儿说:“阿玫,你先回去吃饭,这里我来就好。” “可是——”采玫看着眼前两个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叫你回去,听到没!” “采玫,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伯母,没问题的。”苏育齐也跟着劝道,采玫只好离开。 采玫走后,郑淑媛立刻开门见山地对苏育齐说道:“你把我女儿害得那么惨,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最近已经有人上门提亲,对方家境、人品都很不错,阿玫也挺中意的,所以你死心吧!”为了让苏育齐知难而退,郑淑媛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不可能!采玫爱的是我。”这点他有十足的信心。 “你一去就是三年,一封信也没有,如果你永远都不回来,阿玫怎么可能一直等你?!” “伯母,为什么您就是不能接受我呢?”苏育齐不禁感到有些生气。“我爱采玫绝不亚于任何人啊!” “我说过,我不会把女儿嫁给收入不固定,又没没无闻的画家。” “虽然我还不是很有名气,但绝对能给采玫安定的生活——” 郑淑媛打断他。“如果有一天你不画了呢,你还能做什么?” “我——”苏育齐哑口无言。除了画画,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了。 虽然父亲的家业最后还是会交给他,但他若不懂得管理,那也不会变成他的财产。 “那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要追我女儿,就别当画家!”郑淑媛为了捍卫女儿的幸福,不介意当个被人讨厌的欧巴桑。 “不可能!”画画是他一生唯一的梦想,他不可能放弃。 “那就免谈!你回去吧。” 苏育齐见无法再谈,只好先离开。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绑架她女儿! “我妈跟你说了些什么?”晚饭后,采玫和苏育齐在村里头散步。见苏育齐异常地安静,她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苏育齐突然问道:“采玫,你怀孕了吗?” “什么?!”采玫一张脸倏地通红,赶紧小小声地斥道:“哪有那么快的?!” “喔……”苏育齐的反应竟然是失望地低下头。他本来还希望让生米煮成熟饭,那她母亲就不能再反对了。“采玫,如果你家人反对你和我在一起,你会听他们的话吗?” “嘎?!”她紧张地望着他。“我就知道,我妈一定跟你乱说话。她到底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 她开心地凝着他的苦瓜脸,看来她应该已经成功地追上他了。“那么——你先回答我,请问我追到你了吗?”虽然他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但她仍会紧张。 “你说呢?”既然她不给他答案,他也不要回答。 “你——” 此时一个男人跑了过来,热情地向采玫打招呼,打断了她的话—— “采玫,你回来了呀?” “林大哥!这么晚了,你也出来散步呀?”采玫也回以热情的笑容,几乎冷落了她身边的人。 “采玫,那天你妈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一旁的苏育齐闻言则立即竖起了耳朵。他们说的是相亲的事吗? “好啊!我答应你!” “不!她不会答应你的,你死心吧!!”苏育齐连忙把采玫挡在身后。 “采玫?”林大哥失望又疑惑地看着她。 “别管他,你先回去。等我准备好,我们就开始。” “好!”林大哥开心地挥挥手离开。 “恭采玫!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等他一离开,苏育齐立刻发火。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被冷落的小媳妇,非常没有安全感。 “喂,你今天很怪喔?”她确信母亲一定跟他说了什么,否则一向冷静的他,不会这么不安、烦躁的。 “我还以为你全心全意的爱我、等我,原来你这三年并不寂寞嘛!”得不到她家人的支持,又没在采玫身上得到安全感,他一气之下竟说出连自己都觉得过分的恶言恶语! “什么意思?”他的话有些伤人。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别老是要我猜一些我根本不明白的事情。”采玫气道:“这些根本就是你的藉口吧?!其实你打心底就已经不要我了,所以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你都有得挑剔,你要我努力只是想耍我,是不是?” “如果你这么觉得,我无话可说!” “苏、育、齐!”真是气死她了。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们可没闹得这么凶过,而且还闹得没名没目的。 “你要走就走,我不想理你了!”她猛地转身走开。 “好!不理就不理!”因为吃醋,再加上郑淑媛的话带来的不安,苏育齐索性耍起脾气。 在决定彼此未来的关键时刻,两人竟开始冷战。 苏育齐一气之下回了台北,采玫回到家实在坐不住,一坐下就想到苏育齐那莫名其妙的脾气,于是她干脆到医院陪祖母。 到了医院,采玫才知道母亲和苏育齐说了些什么。 “妈,你干么这样骗他?!”采玫叫道。 不过,也幸好母亲对他说了这些话,否则向来迟钝的她还不能感受到爱人为她吃醋的甜蜜呢! 这个大笨蛋苏育齐,吃起醋的模样,真像个小孩子。好可爱! “反正我不会让你嫁给画家的。”郑淑媛还是非常坚持她的立场。 “画家又没什么不好!再说,他家里是连锁超市集团,就算他不画画,也不会饿死!” “什么?他又没有跟我说他家里的情况!” “他干么跟你炫耀他家多有钱啊!他现在用的每一块钱都是他自己赚的。妈,这样有担当的男人,您还不放心吗?” “嗯……”既然他有本钱让女儿三餐不愁,郑淑媛似乎也不再那么反对了。“可是他让你白等了三年。”想到女儿这些年受的苦,她就舍不得。 “妈,这件事根本不是任何人的错,只能说是命运捉弄人而已。不过,也正好考验我们的爱情。” “结果呢?” “我们的感情坚定不移!”她笑得好甜蜜。 “那你不快追!他不是搭明早的飞机回义大利?” “不用了。”反正这次她已经知道他会在义大利的哪里落脚,所以她根本不怕找不到他。“妈,如果我移民义大利,你觉得如何?” “女人本来就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还能说什么。”郑淑媛一意识到女儿就快嫁人了,心里好舍不得。“阿玫啊,嫁了人就要孝顺公婆,体贴丈夫,别再动不动就闹脾气,还有呀……” “妈,我还没嫁呢!”采玫好笑地看着母亲。 “一眨眼你就三十岁了,你结婚的事还能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吗?” “好,您说的话,还有从小教我的,我都牢牢记住了。” “快回台北吧。问苏先生能不能先结婚再去义大利。” “可是女乃女乃她……” “医生说你祖母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这里有我顾着,没事的。” “那我就先回台北了喔。”采玫挥挥手向母亲道别。 郑淑媛感慨地看着女儿。 唉——想当年采玫还在学走路而已,一晃眼就要嫁人了,日子过得真快呀! 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吵得苏育齐头痛欲裂。 今天是他第一次喝醉,全都是因为恭采玫。这个女人竟然说不理他,还跑去和别人相亲,真是气死他了! 他踉跄起床,捧着头,痛苦地打开门—— “唔——好臭!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门一开,一股酒臭味立刻迎面袭来,令采玫不得不捏住鼻子。 “你不是不理我了?还来做什么!”嘴上说得很硬,但他的心却在窃喜。 “『不理你』是女人的口头禅啊,那是在跟你撒娇,”采玫手指滑进他的指间,牵着他往屋里走。“如果女人愿意对你说这句话,肯定是爱惨了你。” “是吗?我可看不出你哪里爱惨了我,如果你爱我,就不会跑去相亲。”他还在为她跑去相亲的事生气,却任她牵着走。 “那是我妈骗你的。”采玫带着他走进浴室,替他放热水,准备让他好好地洗澡。 “可是,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不是问你考虑得如何?”闻言,他酒醒了一半。 “林大哥托我妈问我,看星期假日可不可以回去教小朋友英文,这么有意义的事,我当然答应了。” 原来如此!他松了一口气,酒又醒了一些。 “你这么不信任我,我应该好好罚你的。” 苏育齐笑了。“我甘愿受罚。” 原来爱到深处,心情真的会患得患失,疑心病也特别重,他还老是怪采玫不信任他。 想来,和当年采玫必须面对的抉择相比,他真的小气多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当年有多么自以为是。 “采玫,我好爱你……”他环住她的腰,脸摩挲着她的背,撒娇道。 “少来!我还没原谅你误会我呢!” “我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胡思乱想的嘛——”他细吻着她美丽的颈间,惹得她发痒,想生气都不行。 “育齐,我到底追到你了没?”他的吻已经来到她的耳垂了,害她全身酥麻。 虽然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不过她仍想听他亲口说答案。 “嗯。”他吮着她小巧的耳垂,喜欢听她的轻喘。 “那……你明天还会离开吗?” “嗯。”他的吻来到她性感的锁骨,大掌游走在她腰间。 闻言,她推开他。“既然我追到你了,为什么你还要走?” “我必须回去准备个展的事情,还有把那边的事务结束。”他又把她拉回来,捧着她的脸,轻吮她可爱的下巴。一只手解开她的衣服,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游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采玫轻喘着,神志已经开始迷离了。本来要告诉他家人已经同意他们的婚事,但……再等一会儿吧…… “个展前几天——喂!能不能专心一点,别问了!”苏育齐低咒一声,吻住她烦人的小嘴。 浴室里热气氤氲,两人的激情也正沸腾着…… 全书完 后记 呼!终于把故事都写完了,这本写得还真够久的哩! 这个故事原来是想把同学如戏剧般的爱情写进来的,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写着写着就变了样子。幸好书出来的时候已经放暑假,就算他看了生气,也扁不到丫茱,哈! 同学,原谅我,千万“不要不理找”喔—— “丫茱,你连道歉也要打书吗?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位同学气愤地跳出来嘶叫。 啊!被发现,酸—— 最近有位国中同学知道丫茱在写小说,乐得四处向身边的朋友推荐,害丫茱不好意思地直嚷着要他别再说了,因为丫茱会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的好奇和关心…… 但他却义正词严地说:“你既然是想为大家写一个爱情的梦!就该让大家知道你是个编梦的人,随时为你鼓励加油。文字工作者本来就很寂寞了!如果你再瞒着,不就太可怜了吗?” 于是,丫茱决定告诉班上的同学,呵——果然得到很多的鼓励呢!让丫茱在期末考和赶稿并行中,有了力量。 因为写稿时,真会三餐不定时、睡眠不足,整天像条游魂似的晃来晃去,如果没有一点点的鼓励当动力的话,真会令人感到枯萎哩…… 而最近,丫茱也开始在尝试一些不同的写法,希望能让读者看到更好的作品,也希望大家能不吝地给丫茱一些建议和批评。不管是好是坏,对丫茱而言都非常重要喔!暑假长达三个月,今年的暑假,除了玩,丫茱也会努力写稿的喔! 希望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