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甘巴嗲》 第一章 斑任建设集团四十二楼的会议室里,高氏三名同样身材伟昂、气度不凡的兄弟,正对着圆桌上一张设计蓝图和一堆工地照片,面色凝重。而底下一群高级主管,更是个个面有菜色、正襟危坐,就怕等一下被当成炮灰。 “这到底是哪个笨蛋出的错!”兄弟中年纪最轻,负责集团旗下“边际室内设计公司”的总监斑天临,终于忍不住大骂起来。 他气极地拍着桌子,怒眼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每个人在接触到他的眼神之前,全都自动低下头去。 “天临,冷静点。”高天杰温和地开口,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银框眼镜后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恼怒。宽宏的气度,真不愧为带领高任建设集团前进的首脑。 “大哥,出了这种不可原谅的错误,要我怎么冷静!”个性冲动、直接的高天临,向来就不知冷静为何物。“你看看!”他把照片推到高天杰面前。“那个天杀的工地主任竟然把我的设计图看反了,室内格局弄得南北倒向、东西互换!这对我的设计简直是一种侮辱!” “各位,有任何提议吗?”高天杰无视三弟的怒气,问着底下的主管。 今天他们是来解决事情,不是来论惩处的,如果要论,事情解决后,再慢慢来论也不迟。 “总裁,幸好在完成前及早发现问题,所以我们只要拆掉内部几面墙,大致改过来,应该就行了。”一位经理级的主管出言建议。 “不行!什么『大致』什么『应该』那窗户的位置怎么办?内部管线的配置怎么办?全部拆掉重建!”高天临绝不允许自己的设计被如此草草了事。 “高总监,如果一楼拆掉重建将浪费庞大的成本”财务经理按着计算器,面有难色。 “简经理,如果今天你是顾客,花了大钱请人盖的房子被草率处理,你会因为体谅建设公司而一笑置之吗?”高天临瞪着财务经理怒道。 “呃……那……也许……也许可以想办法让顾客分担一点成本……”财务经理在高天临的怒瞪下,困难地开口。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公司犯的错,怎么能让顾客承担?” 一旁的高天杰欣赏地看着高天临。这个弟弟虽然冲动、任性,但是却能处处为顾客着想。一个成功的经营者,除了要具备种种经营技巧外,更要有以客为尊的胸襟。 而今年才二十五岁的高天临虽然事事任性而为,但他的任性却让他所设计的每件作品,都超出常人想象范围,每一件都是惊喜,他的天分是与生俱来的,他天生就是个成功的建筑人才! “天寒,你有什么看法?”高天杰问着始终没开口,似乎在闭目养神的二弟高天寒。 斑天寒慵懒地换了坐姿,不耐烦地睁开眼,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面前一群人。 要他放弃睡眠来和一群笨蛋开会,已经是够委屈的了,所以他从头到尾都不屑参与讨论这种白痴问题。而且他负责的是集团下的“高远土地开发公司”,虽然建地是他在处理,但建造工作有弟弟高天临负责,他根本不需过问。 “错了就重来,哪有什么好讨论的。”他故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就是嘛!二哥,说得好!”干脆的说法让高天临忍不住喝采。 “高董事长,那成本怎么办?”财务经理怯怯地问着高天寒,还在为预算做最后一丝的努力。 “高任集团会付不起这点钱吗?”高天寒不屑地瞥了财务经理一眼,然后慵懒地起身 “老大,我回去补眠了。”他又打了一个呵欠后,才慢吞吞地离开会议室。 财务经理看向高天杰,眼中带着乞求的神色。 斑天杰笑笑。“就照高总监和高董事长的意思去做吧。散会。” 下属都离开后,高天杰合上笔记本,拿下眼镜揉着眉心。“天临,你明天来不来公司?” “嗯?我想去工地看看,怎么了?”事情顺利解决,他的心情好多了。 “晚点去吧!明天早上,我们再详细讨论一下下个月开工的几个工程。” “ok!” 唉~~怎样才可以赚到好多、好多的钱呀? 沈沐融咬着笔杆,一双灿亮的大眼睛转呀转的,台上老师在教些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心思全绕在“赚钱”上打转。 爸爸的酒钱、妹妹和自己的学费、房租、水电瓦斯费,和其它生活杂支…… 唉……算一算,她虽然白天都在上班,假日又在超商打工,却也只能勉强打平生活费。可是,年纪大的父亲总不能和她一样三餐都吃青菜豆腐,偶尔也要买些东西帮他补一补,但如果要买补品,生活费根本就不够…… 怎么办呢?她烦恼地趴在桌上,淡淡的柳眉锁得死紧。如果能中乐透头彩就好了!唉!唉!唉! “沈沐融!” “是!”沐融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专心一点。” “是。”沐融尴尬地红了脸,这已是今天第三次被老师“点名”了。 老师看了她一眼后,对全班说道:“我知道你们白天上班,晚上还要上课,都很辛苦。但是明天就是期末考了,我希望期中考没考好的同学,能把握这次考试。” “唉……”沐融叹了一口气,不过却不是因为老师说的话。她的成绩向来很好,根本不需要担心功课,唯一能让她烦恼的,只有钱! 钱钱钱!我要去哪儿找你呀?她在心里呼喊着。 好不容易下课了,一见李家霖从教室另一角往她这里走来,沐融赶紧飞快地收着课本,准备闪人。 她会这么急着躲他,是因为李家霖极有耐性地苦追了她两年。两年来,她无数次地表明自己对他没有心动的感觉,但李家霖始终不放弃,所以她只能“躲”了。 她拒绝他,可不是因为他长相欠佳、品行不好,相反的,他不但是个长得像漫画人物的美形男,而且个性温和、成绩也好,还连任了两年的班代。这么完美的俊男,换作别人,早就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了。 但即使他的条件再好,沐融对他还是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她不想谈没有“感觉”的恋爱,况且,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和金钱可以谈恋爱。 沐融一边紧张兮兮地收东西,一边偷偷觑着李家霖的“进度”,不过 “沐融,我今天有开车来,要不要送妳回去?”李家霖已经站在她的面前,温柔地问着她。 唉,来不及了。“不用了,你又不顺路。”沐融暗叹了一口气,将落下的发勾回耳后,乌黑的秀发服贴在她耳畔,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更凸显出她优美、洁白的颈子。 “不会的,绕一下路没关系。”李家霖含笑欣赏着沐融的动作。 两年前,他之所以在数十位女同学中一眼就注意到沐融,就是因为这道美丽的侧影。而后来发现她有热情又直率的个性,更令他为她着迷。 “呃……真的不用了……” “好吧……”他很失望,但也绅士地不愿再勉强她,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刚擦完黑板,正要走回座位的吴佩莲看不过去,叫住李家霖。然后转头拉住好友沐融,小声说道:“喂,妳今天不是要早点回家念书?如果搭公车的话要绕很久耶!” “这……” “别犹豫了。”吴佩莲拍拍她,回头叫道:“李家霖,可不可以顺便载我?” “当然!”居然能载到喜欢的人,李家霖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妳坐前面。”到了停车场,吴佩莲把沐融往前座推。 李家霖是个好男人,一定可以让沐融快乐的。真搞不懂沐融为什么老是这么?沐融罩了她两年的功课,她当然得帮忙找个好对象,回报一下喽~~ “为什么我坐前面?” “因为我想躺着睡觉,妳和我挤后座的话,我要怎么睡啊?而且人家是好心载我们,又不是司机,我们怎么可以一起坐后座咧?”说完,她趁沐融不注意时,偷偷朝李家霖眨了眨眼,李家霖则是感激地一笑。 沐融知道好友吴佩莲的美意。这两年来,佩莲老是对她说,大学生没谈恋爱,实在太逊了!还一直想把她和李家霖凑成一对,可是,唉…… 沐融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只好乖乖地坐进汽车副座。 车子平稳地开动了,三人在车内沉默了半天,李家霖终于腼?地开口了 “沐融,妳这个星期天有空吗?” “对不起,我要打工,所以没空耶。”沐融除了上课的时间属于自己,其它时间她都得为家计打拚。 家境清寒的她,母亲去世已久,父亲又因为车祸行动不便,无法工作,唯一的妹妹也还在念高二,所以家里的重担自然便落在她肩上。 她不敢抱怨,也没时间抱怨,她只想赶紧把大学念毕业,然后找个好工作,再兼几个差,多赚点钱,让父亲和妹妹能够衣食无虑。 “对不起,我不知道妳这么忙。”李家霖既失望又尴尬。苦追了沐融两年,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不了解她的生活。 原本躺在后座闭目假寐的佩莲,闻言坐了起来,对李家霖说道:“唉唷,沐融她星期假日都要打工,平常白天也要工作,唯一有空的时间,就是放学后。所以啊,干脆我们今天去吃消夜,如何?” “不行啦!明天要期末考,我想回家看书。”沐融立刻拒绝。喂~~她可是因为要赶着回家念书,才坐上李家霖的车,要去吃消夜的话,她还不如自己搭车回家呢! “没关系啦,反正妳平常都有在念”佩莲还不放弃。 “佩莲,算了,让沐融回家休息吧。”李家霖体贴地不再强人所难。 沐融只能对他抱歉地一笑。 “沐融呀,我终于等到妳回来啦!”邻居葛大妈一见到沐融,立刻兴奋地跑过来,肥胖的身材令她的行动有些迟缓。 “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又喝醉酒跌倒了?”沐融被葛大妈着急的样子吓到了。 “不不不……不是……”葛大妈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是……” “大妈,妳慢慢说。”沐融轻轻拍着她的背。 梆大妈顺顺气后,才慢慢地说道:“公司缺一名清洁女工,妳要不要去试试看?” “上班时间是几点到几点?”有工作可做,沐融当然不想放弃,但也要考虑到她其它的工作时间。 “早上七点到下午六点。” “啊?可是我白天有工作耶……”好可惜喔。 “把白天那份辞了啦!我跟妳说,这份清洁工作虽然又累又辛苦,可是薪水很高,试用期就有两万八了,三个月后还会再调薪喔!而且还有提供午餐,劳健保、团保、退休金,一样都不少ㄋㄟ。” “真的吗?好,我去!”沐融一听好开心,马上答应。她才不怕辛苦呢!两万八耶,比她平常上班加打工赚的还多! “啊!可是……”看着沐融笑起来格外稚气的脸,葛大妈才忽然想起这份工作还有其它限制…… “怎么了?” “ㄟ……公司规定应征者得要年满三十五岁,还得是已婚……”葛大妈吶吶地说着,心里抱歉极了。唉,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兴冲冲地等了沐融怎么久,却完全没想到这回事呢? “啊?”沐融好失望,但是知道葛大妈一定是因为太热心,才一时忘了这规定,所以心里并不怪她。“真奇怪的规定……” “哎……公司大概是怕年轻女孩吃不了苦……” 斑任建设集团的办公大楼共四十六层楼,大大小小的部门有上百个,打扫起来真的很累人。 “大妈,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呢?我真的吃得了苦的!”沐融还抱着一丝希望。 “唉,大妈当然知道啊……”沐融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她一肩挑起照顾全家的重担,比任何成年人都成熟懂事。 “……啊!我有办法了!”葛大妈想了半天,突然开口。“沐融,妳跟我来。” 梆大妈拉着沐融回家,走进女儿葛美仪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有了!”葛大妈开心地拿起一顶大卷的黑色假发和一副样式极老的方形黑框眼镜。“这假发是我女儿以前演话剧的时候用的啦……来来,把这些戴上。”她立刻动手替沐融戴上。 完成之后,葛大妈左看右看,满意极了。“妳看,这不是立刻老了二十岁?” “呃……是老了二十岁没错。”沐融看着镜中的自己,差点失笑,巧的是,这副美仪姊当年念书时戴的老土眼镜,度数竟然只比沐融的深一点点,戴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呃,大妈,这真的可以吗?”沐融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样的伪装会不会太“简陋”了?“而且,个人的基本资料没办法造假呀……” “没关系,我女儿今年三十八岁,妳戴上这副眼镜,跟她年轻时也是一个样啊!妳就用她的身分资料交给公司好啦!” “啊?万一被发现呢?”沐融不担心自己,只担心会牵连最疼她的葛大妈。 “大妈是清洁组长,只要我说录取,公司不会有意见。而且,妳只要专心打扫,尽量少跟别人说话,不会有人注意的啦!妳放心吧。” “大妈……”沐融好感激,平时最乐观、坚强的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傻孩子,别这样。大妈又没有帮上什么忙,这还得靠妳吃得了苦。”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沐融擦掉眼泪,用力点点头。 “明天一早妳就开始上班吧。以后大妈骑车载妳,这样妳还可以省下公车钱。” “大妈,谢谢妳!”沐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快回去吧,否则妳爸又要发脾气了。” “嗯!”沐融抱着假发和眼镜,开心地跑回家。 一回到家,沐融果然又看见父亲喝醉酒在闹脾气,而妹妹融雪则一如往常地因为害怕而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我知道妳们都不要我了,干脆都走好了!”沉志铭佝偻的身体醉趴在桌上,他一把扫掉桌上的酒瓶,含糊地咆哮着。 沐融放下课本和假发,拿起扫把,没有怨言地静静扫着一地碎片。 她知道父亲不是有意如此胡闹。因为行动不便,又无法工作养她们,父亲对她们觉得亏欠,所以心里难受。再加上母亲重病早逝,深爱母亲的父亲,开始觉得他最爱的人随时可能离开他,而天天感到不安。所以即使父亲再怎么无理取闹,平时伶牙俐齿、有话就说的沐融也不会对父亲顶嘴半句,总是静静地陪在父亲身边。 只是有时候,她还是很想念小时候那全家和乐无忧的日子。 那时,爸爸和妈妈都是小小的上班族,虽然薪水不多,但是他们一家四口好开心。 可是,不知道是老天要考验他们,还是嫉妒他们的幸福,在她国二那年,父亲出公差时出了车祸,左脚从此不良于行,母亲则在她高一那年,因为肝癌病逝,父亲的保险费和家里的积蓄也因此花光,家中经济突然受到重挫。为了父亲,也为了妹妹,才十六岁的她立刻挑起家里重担,四处打工,勉强维持家计。 如果不是母亲留下遗言,要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读完大学,她可能早就放弃学业了。不过现在她真的很庆幸自己熬过来了,否则一个高中肄业生要找到好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都走!都走!我不在乎……”沉志铭还在醉言醉语。 “爸,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帮你买酒?”沐融拧了一条毛巾,替父亲擦脸。 “我不要酒……我不要酒……玉霞,妳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玉霞是母亲的名字,见父亲仍对母亲念念不忘,沐融不禁觉得鼻酸。 “好了啦,爸,我扶你回房睡觉。”沐融搀扶起身材瘦弱的父亲,并不觉得吃力。 安抚好父亲入睡,沐融回到房间,只见妹妹融雪盯着课本的某一页,静静地掉着泪。 “融雪……” “姊,我很没用对不对?”娇小柔弱的融雪,轻轻地自责道。 “怎么会呢?” “爸爸每次发脾气,我都好害怕,只想躲起来……” 沐融闻言立刻上前抱着妹妹。“别怕。妳看,爸爸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们,不是吗?” 融雪点头。“……可是,姊,我真的好想回到小时候那段快乐的日子……” “融雪,妳忘记妈妈说过,人要往前看的吗?”沐融也想回到过去,但现实生活逼得她不得不往前看。 融雪静默了一下,而后抬起眼,问道:“姊,妳觉得我们有未来吗?” “当然!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有未来。” 这点沐融很有信心,她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学费……”每次学期快结束,融雪就忍不住担心。 “钱的事情妳不用担心,妳只要好好念书就行了。” “姊,对不起,都只有妳一个人在努力赚钱,我也应该要打工帮忙赚钱的……”融雪好自责。 “说这什么傻话!做姊姊的当然要照顾妹妹喽,而且妳年纪还小,想打工赚钱,等到高中毕业,考上好大学以后再说。晚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沐融模模她的头笑道。 妹妹睡了,但沐融的夜才正要开始。为了让融雪能安心念书,她从不让融雪做家事,因为融雪一分心就什么也做不好,而且也不像她一样,只要把课文内容看过一次就能融会贯通,只能花时间死背。所以,沐融不希望任何外在事物影响妹妹念书。 环视着亮着晕黄光线,安安静静的家,沐融微笑着。为了这个小小的家,她做再多都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好快乐! 棒天,葛大妈带着“伪装”过的沐融进入高任集团大楼。 戴着大鬈发、黑框眼镜,穿著卡其大衣和阿妈平底皮鞋的沐融,一身七○年代的“复古”装扮,在周遭来来往往,穿著简约高雅的上班族男女中,显得格外醒目。经过沐融身旁的人,先是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即又嫌弃地转开视线,彷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但沐融不在乎,因为她的视线正被眼前这以钢骨为设计主轴的大楼吸引着。强烈、冰冷的未来风格外观,搭配暖色系的欧式室内装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设计风格,看似互相较劲,但却又能巧妙结合,少了其中一者,都不再完美。而挑高数层楼的大厅,让沐融感觉自己的视线彷佛可以无限延伸,站在大厅中央,她觉得自己好渺小。 哇~~不愧是鼎鼎有名的高任建设,连自己的办公大楼都设计得这么前卫! 她仰着头旋转身体,心里不禁赞叹起来。 “沐融,以后妳就和大妈这组一起打扫二楼、十楼、二十六楼和四十六楼。”葛大妈指着楼上。 “好。”沐融双眼亮晶晶,看着这光洁的大楼,她开始期待未来在此处工作的日子。 “高任建设集团是前总裁高正琛创立的,旗下主要有三大公司。目前由他三个儿子当家,老大高天杰是建设公司总裁,老二高天寒负责集团下的土地开发,而老三高天临则负责集团下的室内设计,妳现在看得到的,都是老三设计的。”葛大妈简单地介绍着。 “真的吗?”沐融好喜欢这设计,真想见见这位风格与众不同的高天临。她猜想,他一定是个非常随兴不羁、体内有着流浪因子的男子。 斑天临……她在心里悄悄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了,虽然以后妳用的是我女儿葛美仪的名字,但我还是叫妳沐融。要是有人问起,妳就说沐融是妳小时候的名字,后来改名了,免得大妈记性不好穿帮。”葛大妈又提醒着。 “好,我知道。” “妳今天就先打扫二楼公共区域。”葛大妈边走边说道:“沐融,等一下大妈要先到二十六楼去打扫,妳自己可以吗?” “可以。” “好孩子。”葛大妈拍拍她的肩,然后带着她来到工具间。 沐融系上工作围裙,领了打扫工具后,便独自来到二楼,开始了清洁工作。 她动作俐落地扫了地,又认真地擦拭护栏上的毛玻璃,最后才开始拖地。 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沐融就好有成就感。她发现自己已经真心地喜欢上这份工作了。 她心情愉悦地哼着歌,弯下腰提起水桶,才一起身,竟和一个匆匆忙忙的女职员撞个正着!沐融一时没站稳,重重地滑了一跤,手上的水桶立刻甩了出去,污水也立刻全部往外泼,而且以惊人的流速,像小瀑布一样地往一楼大厅流窜 沐融惊呼,顾不得摔痛的,也顾不得和闯祸的女职员争辩谁是谁非,连忙起身往楼下看 啊!惨了!污水竟然真的刚好淋到一名男子! “是哪个王八蛋!” 彷佛挟着火山岩浆的咆哮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闯祸的女职员闻声吓白了脸,立刻拔腿就逃。 “喂妳”沐融叫不住对方,也来不及看她的名牌,只好赶紧奔下楼,希望没酿成太大灾情。 斑天临不敢相信地看着一大早就“天降横祸”、万分狼狈的自己,不但崭新的亚曼尼西装毁了,就连他精心吹整的直竖发型也毁了,短短的发失去了刚强的形象,全顺着水流塌了下来,此刻的他,活像一只落汤鸡。 吼~~他一定要宰了那个“肇事者”!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全是因为”此时沐融正好急急奔来要道歉,一遇上高天临冒火的严峻眼神,她忍不住害怕地退了一步。 “妳、被、开、除、了!”高天临恶狠狠地瞪着她,像是随时会爆炸的声音,一字字地从齿缝迸出。 “什么?”沐融一时反应不过来,视线还慢慢移向他胸前的名牌,上面竟写着设计总监斑天临 斑天临她刚才正想要见的人?怎么会这么巧?可是这巧合未免也太令人尴尬难受了吧! 眼前这个男人浓眉大眼,煞是好看,他的身形高壮,散发迷人的魅力,还有古铜色的皮肤,更说明了他是个热爱户外运动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应是阳光的、爱笑的,结果他的脾气竟是这么火爆,和她刚才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唉~~幻想愈完美,破灭时就愈令人错愕。 “滚出我的视线范围!”高天临握紧拳头,费力地压低声音,忍住足以将整栋大楼焚毁的怒气。他虽然脾气火爆,但绝不打女人! “等一下,这不全是我的错,那是”她想说出真正的肇事者,可是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不是妳的错?那就是我的错喽?是我活该倒霉,不该经过这里?” 他逼近她,狂怒的火气令沐融头皮发麻。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心想道歉的。”他是“受害者”,沐融全让着他。 他的怒气是可以理解的,换作是她被浇了一头污水,她不气个半死才怪。 “不需要!宾!”高天临气极地指着大门。 “高先生”沐融还在做最后挣扎。 “妳滚不滚?”他的怒气已在爆发边缘。 “不,我不走。”为了这份优厚的薪水,她再怎么样也要据理力争,死皮赖脸地留下。 此时上班的员工虽然陆续地进来,但却没有人敢停下来看热闹,彷佛每个人都闻得到浓浓的火药味,全都视而不见地快速通过。 “警卫!”高天临招来警卫。“把这个女人丢出去!如果再让我见到她,你们也别来了!” 事实上,他还真想把她丢进水池里,来个一报还一报。但顾及自己的身分,他只能发怒、发怒、再发怒! “高先生,我可以替你把衣服洗干净……” “滚!”高天临一道狮子吼,把沐融吓得倒退三步。吼完,他立刻转身准备上楼。 “高先生,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您想怎么罚我消气,就怎么罚,我都可以照办!拜托您,请别炒我鱿鱼!”见情势好象越来越糟,沐融立刻放下自尊求道。 为了来高任集团上班,她已经把之前的工作辞了,如果她真被赶走,家里的生活怎么办?都没钱餬口了,还强留着自尊做什么! 只是,在他面前放下自尊,让她心底好难受,抬不起头来,也第一次感到“穷”的痛苦。她是穷,却一直都很快乐,但是此刻在他面前,她竟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斑天临闻言停住了脚步。 嗯~~如果只是赶走这个可恶的女人,那未免也太便宜她了吧?他一定要好好地罚罚她,否则难消他心头的那口气。 他想起办公室里那片他画来画去,怎样也不满意的墙壁,突然知道要怎么惩罚她了! 他转身,叫住警卫。“等一下!” 沐融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斑天临看着她,突然皱起眉头。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有哪里不太协调,但他又说不出哪里怪。 喔,对了!她的发型、眼镜和装扮都又俗又丑,又是清洁组的员工,可见至少有三十五岁。可是她的皮肤很细女敕,镜片后那对像会说话的漂亮大眼睛更是迷人,水光闪闪……一个中年妇女有一对这样纯净的眼,未免太奇怪了吧 斑天临不自觉地研究起她的双眼,怒气竟也不知不觉地消了许多。 “高先生,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心的,我……”沐融面对他锐利的视线,不自在地推了推镜框。 “停!别说了!” 厚,她的声音更怪!简直就像十八岁女生一样柔细,和她的模样完全不搭嘛!真是听得他头皮发麻!就像一盘海鲜炒面明明应该是咸的,可是吃下去才发现竟然又甜又腻,真让人不舒服。 他又考虑了几秒,缓缓地开了口 “好吧,别说我无情,现在我给妳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好,我什么都愿意做!”沐融点头如捣蒜。 “把这里收拾好后,到我办公室去,那里有一面全是油彩的墙壁,下班前把它洗干净,妳就可以继续留下来工作,如果没洗好,妳就自动消失吧!记得,只准妳一个人洗,不得找帮手。” “好,我一定会把它洗干净的。”不知情的沐融,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答应。 “很好。”高天临点头,转身上楼准备回休息室洗澡。洗好澡,再等着看好戏。 哼!就不信她能在下班前把墙洗干净!那面墙长约十五公尺,高约三公尺,几个月来他一直在上面彩绘,油彩已经渗透到墙里,永远也刷洗不干净了。 所以,她会在累了一天后,依然面对滚蛋的命运! 哼哼~~想到这里,他的怒气立刻降了不少。 斑天临走后,警卫忍不住同情地开口劝道:“小姐,那面墙就算十个人洗三天,也洗不干净,我看妳还是回家吧。” “谢谢你,我可以的。”为了工作,再怎么刁难的任务,她都必须完成。只是~~这样听起来,那份差事铁定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嘛~~唉…… 第二章 回到办公室里的专属休息室,高天临立刻走进浴室,月兑下一身脏衣服。他先转开浴池的水龙头蓄水,准备等一下泡澡,然后再进入按摩淋浴间,按下莲蓬头开关,顿时十二道水柱齐出,力道极强的水柱立刻冲击在他的胸前和背上,真是痛快极了。 懊死的女人!他闻闻身上的味道,立刻又连连咒骂起来。 他倒了将近半罐的沐浴乳在沐浴刷上,把自己弄得满身泡沫,然后再拚命刷洗。他愈刷愈用力,直到古铜色的皮肤隐隐泛红才停下。 他闻了一下自己,不知是否因为心理作用,总觉得那股臭味依然残留!可恶的欧巴桑!他要扭断她的脖于!他的怒火下禁又升了上来。 斑天临丢开沐浴刷,忿忿地走入已蓄满热水的浴池,然后滴进许多尤加利香精油,直到淡淡、清爽的香味扑进鼻中,他沸腾的怒火才稍稍平缓。 他张开双臂搭在浴白两侧,闭上眼,舒服地泡著澡。没多久,浴室墙上的液晶萤幕忽然哔的一声,提醒著有人打开他办公室的门进入了。萤幕开启后,连线到办公室的画面立刻传送了过来—— 他抬起头,望向萤幕,只见刚才那个欧巴桑真的大桶小桶地提著工具前来刷洗,而且完全如他预料中的呆愣在那面墙壁前! “哇哈哈——”明知这样很坏心,他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以前员工为了清除墙上他不满意的作品,个个都是咬紧牙根在刷洗,从不敢有任何抱怨。但只看过员工们的表情一次,高天临就知道这面墙壁比他自己想像的更难清洗。所以两个月前他的作品又画坏了之后,他就乾脆让它留著,不再要员工清洗。 他虽然暴躁任性,却一直是个体恤下属的好上司,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会如此惩罚一个不小心犯错的员工。总不可能是因为对她有兴趣吧?噢——拜托,她可是个少说有四十岁的欧巴桑耶! 他丢开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闲适地坐在浴池中,面露微笑地盯著液晶萤幕,像看一部精彩的连续剧似的,一秒都舍不得栘开目光。 只是,由办公室传送过来的画面中只有她的背影,看不到她哀戚、痛苦的表情,真是可惜呀!不过,她垮下双肩的背影,还算精彩。哈哈—— 他看到她状似丧气地摇摇头,伸手从旁边拖来一张矮凳,慢慢地踩上去,开始清洗墙壁…… 等、等一下!这个该死的女人在做什么?!斑天临惊愕地站起,双眼紧紧盯著萤慕丫—— 天哪!她竟然用他最爱的骨董桧木花椅当垫脚椅引 哇咧!真是○*&★◎※!斑天临立刻爆出一串精彩的粗话,随即抓起浴巾围住下半身,冲了出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高天临冲进办公室,气得暴吼。 正专心工作的沐融被高天临一吓,身子晃了几下,她连忙努力平衡著,但脚下的花椅还是晃得厉害。 “救救救……救命呀!” 眼看她就要摔下来,高天临连忙稳住花椅,才让沐融免除了跌个四脚朝天的命运。但是,却让她以极丑的姿势趴在墙上。 “快给我下来!”看到光洁椅面上的脏脚印,高天临的心抽痛著。 这是母亲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意义重大,母亲还希望他能找到适合的花瓶摆上去,可惜,这张花椅太美了,根本找不到配得上它的花瓶。 没想到,他平常连灰尘都舍不得让它沾上,现在竟被这个欧巴桑踩在脚下! “喂!吧么神出鬼没地出声吓我呀?”趴在墙上的沐融打算慢慢地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欧巴桑,这本来就是我的办公室,我神出鬼没关你什么事?”高天临觉得好笑。 欧巴桑?沐融愣了一下。喔!对喔,这是她目前的“身分”。 “要是我摔下椅子怎么办?” 新仇加旧恨,高天临故意气她道:“花椅不过才八十公分高,地板又铺著长毛地毯,摔不死你。” 沐融气极地转身,由於动作太大,她又失去平衡地前后左右晃动,但在最紧要的一刻,她的双手及时搭住了他的肩—— “该死的!你一天到底要给我惹多少麻烦!”高天临看著自己肩上的油彩手印,恼怒地大吼起来。 他的脾气虽然火爆、冲动,但都像台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曾这么失控过。 今天,从踏人公司到现在的一个多小时里,他的情绪几乎都处在“暴跳”的情况下,简直没一刻平静过,而罪魁祸首,正是面前这个可恶的欧巴桑。 她可真有本事!认识他的人没人敢惹他,就算不小心惹了他,也知道要立即闪人,等他脾气一过,才出面道歉,结果她却偏偏专挑地雷踩,踩了还不知道要跑,真是不知死活! 惊魂甫定的沐融,被他一吼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竟是果著上身,她立即缩回手,一张脸倏地红透—— 天!他的肩膀好结实,胸膛好宽、好光滑,他结实的月复肌隐约看得出四块肌,而古铜色的肌肤,在窗外洒进的阳光下竟闪闪发光……沭融不自觉看儍了。 “看什么,没看过男人吗?”高天临瞪著她。 “对不起……”她回过神,脸还是红通通的,声调也因羞窘而显得柔软。 “还不下来!”他从不需要抬头和人说话,现在也一样! 沐融连忙跳下椅子,而高天临则立刻从一旁抓来软布,小心翼翼地擦著椅面。 看著他的动作,沐融的羞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怒气。这个自私的男人,好像椅子比人的安全还重要! 她闷著气,转身继续洗著墙面,但是越洗这面墙,她心中的疑问下禁越来越扩大—— 罢才她一进门,立即被这恣意挥洒的画风所吸引,而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问了自己几次“真是要洗这幅画吗?”但是整间办公室只有这一面墙有画,所以她只好动手开始洗,只是愈洗,她愈舍不得。 这幅壁画明明画得很好,为什么他却要她洗掉?是因为真的不符合他的要求,还是只是单纯想惩罚她? 疑问在心里憋著难受,向来有话就说的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高先生,这幅壁画明明就画得很好,为什么要洗掉呢?” “我不跟没有监赏能力的人谈画。”高天临高傲地扬起下巴。瞧她的穿著,一点审美概念也没有,他下想费力气对牛弹琴。 “你——”沐融忍耐著下发火,不跟这个高傲无理的人计较。“我是不懂画,但是这画的线条和力道看起来好有生命力、好自由,完全没有拘束,真的是一幅好画。”她直接说出心底的看法。 斑天临讶异地看著她,没想到不起眼的她,竟能一语道破他这幅画所要表达的意境! 看著她厚厚镜片后仿佛因认真而发亮的眼、和藏不住的欣赏神情,不像是刻意巴结,而是真心喜欢。蓦地,他心头闪过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但这感觉来得太快,去得更快,他来不及分辨。 他双手环胸,研究著眼前这个个子又瘦又小的欧巴桑,真是奇怪,她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呢? “说实在的,我还真舍不得洗掉它……”沐融没注意到高天临正端详著她,只认真地说出心里的想法,眼睛还是离不开画,如果这只是一幅挂画,她一定会把它偷偷地藏起来。 看著她凝视壁画时的专注侧影,高天临竟不自觉地神迷…… 真是见鬼了!他又没有恋母情结,怎么对一个至少比他大十多岁的女人有片刻著迷?就算有,身为钻石单身汉的他,也不会挑一个丑女人! “原来你说了这么多,全是因为你不想洗它?”为了掩饰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他故意挖苦地说道。 “你……好,洗就洗!”这男人嘴巴为什么能这么坏呀?!沐融气得不想再和他多说话。 她再度往墙上喷著松节油,在油彩溶解后,立刻用布擦拭,免得滴到地板上。 罢擦没两下,高天临忽然又开口—— “喂,别洗了!” 因为,他突然觉得这幅画很特别。 “高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快要失去耐性的沐融,已经挤不出好脸色了。 “这画是我的,我想留就留,想洗掉就洗掉。” “任性的家伙!”她在嘴里低喃著。 “公然批评上司,你不想干了吗?”耳尖的高天临听见了。 沐融怔了一秒,随即露出淡淡的微笑。“……说真的,我还真不想做了!哪,还你。”她把装著松节油的喷水器和抹布塞还给他。 斑天临还没做出反应,她立刻就觉得后悔了。虽然真想把工具要回来,继续清洗,但她不想让他气焰嚣张地取笑她,今天她的自尊真是被践踏得够了! 唉——算了吧,在这么任性的老板底下工作,她肯定会因为长年过分压抑怒气而折寿,这样,她就会少赚了很多年的钱,算一算,还是划不来。 看来她还是认命地找一些钱少,但气氛愉快的工作好了,这样她的压力才不会这么大。她要承担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如果还要负担一些无谓的压力,她肯定会崩溃。 看来,这一段没工作的空窗期,她只好勒紧裤带忍一忍了。 只是,为什么决定要离开了,心却觉得难过和不舍,还有淡淡的酸涩涌上喉头? 只是因为舍不得这份高薪?还是不想离开这栋设计风格美丽抢眼的办公大楼?难道是为了眼前这幅恣意挥洒的画?又或者还有其他…… 她想细想,却又不敢,只好转头离开。 “你!”高天临不敢相信地瞪大眼,她竟真的不做了?“你你你,站住!谁准你离职的?” “我自己辞职,不行吗?喂,你好歹也是堂堂的男子汉,别这么反反覆覆、无理取闹,行不行?”反正都要走了,沐融也懒得跟他客气。 “你——”高天临气结。她竟然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的教训?! “我走了,这幅画爱留不留,随你。”沭融推推眼镜,嘴上说得潇洒,但离开之前,她还是舍不得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斑天临又气又急地瞪著她离开的背影,衣衫不整又满身油彩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走出办公室。 啊——气死人了!从来没有人可以违背他的意思,他一定要把这个女人追回来,好好地教育她何谓“服从”! “大妈,真对不起,我才刚上班就把工作搞砸了……” 回到工具间,和著刚才心底那满满的不舍与不甘,沐融的眼泪终於在最疼她的葛大妈面前落下。 她为自己似乎太过激动的反应感到不解,但又真的需要好奸宣泄一下。 “儍孩子,这不能怪你。都怪大妈没有提醒你,遇到高总监时要离他远一点。”听了事情的始末,葛大妈也很自责,都是她疏忽,才害沐融丢了高薪的工作。 “你确定要走吗?”葛大妈再次问道。“其实,虽然高总监的脾气很大,但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通常一转身气就消了。” “哪有!”沐融立刻驳道。“他根本就是针对我,不断地找我麻烦!淋了他一头污水又不是我的错,可是他却像疯了一样地对我又吼又叫的,简直就是个任性的小孩!” “高总监也才二十五岁而已,而且又是高氏夫妇最疼爱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许多设计大奖,所以难免会有些任性、自负,你就多忍忍吧。” “大妈,你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啊?”沐融噘著嘴下依。 “我在高任建设工作二十五年,可以说是看著高家三兄弟长大,虽然他们职位高高在上,但对员工却很和善。沐融呀,他们三兄弟都是很好的人。” “就算我知道又能怎样?我等一下就要离开这里了。”沐融咬著唇。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重新找工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得到,即将变成“无薪阶级”,令她很下安。 “别这么消极,一向最有冲劲的沈沐融去哪儿了?”葛大妈用力地拍拍她的肩。 沐融看了葛大妈一眼,忽然觉得与生活搏斗好累。 她也希望自己能没有后顾之忧,能偶尔任性一下。可是,她有深爱的家人需要照顾,她根本没有本钱作这样的梦。 此刻,她不禁羡慕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高天临。 “开心点。先别烦工作的事,你今天不是要期末考吗?那你先回家看书好了。” 沐融摇头。“回家爸爸一定会问我为什么没上班,我不想让他担心。” “唉——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老沈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妈,我能在这里看书吗?”为了方便下了班可以直接去上课,她都会把课本带到上班的公司。 “这里光线不够,你还是到总务部的清洁课办公室去看吧,那里有桌椅,比较方便。” “可是,这样好吗?我现在是三十八岁的中年妇女,还拿著课本读,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像我们隔壁的老陈都六、七十岁了,还不是一样在补校上课?而且,我们清洁课都是多年的好同事,我向他们知会一下就可以了。走吧。” “大妈,假发……”沐融好想把假发拿下,因为长时间戴著,闷得她头皮好痒。 “先别拿下,同事都还以为你是我女儿呢,还是先别拿下来的好。”葛大妈替她调整了假发,确定牢固之后,才带著她回清洁课。 才走进总务部的清洁课,就听到阵阵的咆哮声从总务经理的办公室里传出来。 梆大妈见清洁课的同事面面相觑,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赶紧问道:“喂,怎么回事?” “是高总监来找你女儿。他说你女儿才打扫到一半就说要离职,让他很生气。”高高瘦瘦的同事阿娇说道,而其他同事则同情地看向沐融。 沐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惹到无理取闹的大怒神。 “去把葛美仪给我叫来!”总务谢经理忽然跑出来叫道,他把被高天临削得满头包的窝囊,转成怒气发在员工身上,一张肥肉横生的老脸惨白还冒冶汗。 沐融上前。“我在这里。” “你看看你给我惹了什么麻烦,还不快进来!”谢经理怒道。 被谢经理大吼,沐融倒不生气,反而感到抱歉。从她今天走进公司之后,周遭似乎一直都鸡飞狗跳的,还牵连其他人被骂,唉—— 她带著歉意走进办公室,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高天临。想到自己已经下是员工,再也用下著在他面前低声下气,感觉真不错!她拾起头,毫不畏惧地瞪著高天临。 斑天临看见她走进来,立刻气呼呼地站起身。 罢才他急急洗完澡,立刻飞奔到总务部来问经理。幸好她的打扮够怪异,所以他只是稍微形容一下,谢经理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原来这个叫做葛美仪的欧巴桑是第一天上班,难怪会这么不懂规炬! “你先下去。”高天临遗退了谢经理,便转头对沐融说道:“葛美仪,你可真大牌呀!” 沐融转开脸,不想理他。 “别不说话!” 沐融瞪了他三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连珠炮般地骂道:“你这个自负、傲慢、无礼、冲动、任性、无理取闹的小子,反正你是老板,我还能说什么!” 一次骂个痛快的感觉真爽,不过看到他发青的脸色,沐融突然有些后侮,退了一步,移向门边。如果高壮的高天临一拳挥过来,她好来得及逃。 斑天临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更遑论是骂他了。 结果,今天竞被这个可恶的欧巴桑数落得一无是处,他的脸色顿时青得不能再青,头上更是几乎要冒出阵阵白烟。 他也下甘示弱地吼回去。“你这个倚老卖老的欧巴桑给我听清楚了,在我没下达开除命令前,你最好给我乖乖待在公司里!” “我是在直属集团管辖的总务部,所以我去或留都不归你管!” 斑氏三兄弟所负责的公司都在高任大楼,虽是同一集团,但公司部门各自运作,只有像总务部这种需不分区域管理庶务的部门比较特别,直接隶属於集团。 “你——可恶的欧巴桑!”高天临气得跳脚。“从现在起,你被调到十楼的『边际室内设计』,以后专门负责打扫我的办公室,还有我专属的视听室和健身房!” 他一定要天天“苦毒”她,让她明白服从的美德,还要操到她累得说不出半句气他的话! “你不能擅作主张!”沐融叫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虽然三家公司的部门各自独立,但是只要我一句话,要调动谁都轻而易举!” “你——哼!”她深吸一口气。“你忘了?我早就辞职了!” “哈哈——”就等你这句话!斑天临奸笑。“你进公司时,应该有签一份任用合约吧?” 沐融愣住。她今早是签了,而且还贪心地先签了一年! 看见她发白的脸色,他好得意。“如果毁约的话,必须赔偿公司人事上的成本损失,也就是年薪的百分之五。” 当时虽然有看到这条规定,但她想自己在薪水、福利都这么好的公司,是绝对不可能辞职的,所以就大胆地给它签下去了…… 现在可惨了!她根本没有钱可以赔这笔违约金! “现在你还要辞职吗?”高天临问道。本来横眉竖目的他因为得意而眉开眼笑。 “硬要我留下,你会后悔的!”既然不能辞职,她就要烦得他主动开除她! 斑天临浓眉一挑,耸耸肩,表示不在乎。 “合约上说了,你的薪水要工作考核满六十分才有两万八,如果不满六十分,薪水以劳工最低工资起算。如果你想做白工,大可以偷懒不做。”这条规定,是为了让员工更努力而订定的,不过,高任集团开业至今,还没有人领过这么低的薪水。 “你——”她瞪著他。可恶,她竟然忘了还有这一点规定!自己怎么会气到什么都忘光光了? “好啦,你现在去打扫一下我休息室里的浴室,里头不能留下半点水渍,待会儿我会上去检查。”刚才因为要制止她拿花椅垫脚,他来不及擦乾身体就往外跑,把浴室地上弄得湿答答的。 沭融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乖乖地走出去领工具。 战胜一回合的高天临,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奸。 此时午休结束的音乐钟响了起来。高天临看了一下表。哇!都一点半了。 真好笑,他竟为了“降服”一个“欧巴桑”,而花了半天的时间,连中饭都忘了吃。 不过,降服她的感觉,真是令他全身舒畅、痛快! 如果在背后咒骂一个人,真能让他变丑、变笨,沐融一定会毫不留情地骂个痛快。 斑天临根本就是存心不让她好过嘛,瞧瞧他把浴室搞得像刚经历过八七水灾似的! 明明淋浴间是一个独立空间,而浴池外也有一条像游泳池畔的加盖排水道,他却能把浴室弄得到处都是水,除雾器也不开,连墙上的液晶萤幕都覆上了一层水雾,液晶萤幕挂这么高,她要怎么擦呀? 她望著萤幕,又想拿他的花椅来垫脚了。 哼!他不让她碰花椅,她就偏要碰! 她走出休息室,将刚才高天临才小心翼翼擦完的花椅往浴室里拖。沈重的花椅在高级波斯地毯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斑天临才刚走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差点让他气死的画面! “你做什么!”高天临冲上前,一把抢回他心爱的花椅。“你这个没见识的欧巴桑,如果我的花椅有个三长两短,你十辈子都赔不起!” “只不过是一张普通的花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这张花椅真的很美,它的颜色沈稳、质地古朴、三足如鼎。椅脚上雕了蝙蝠、瓜藤等等吉祥物,暗喻著平安、福气和子孙绵延之意。沐融也很喜欢它,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跟他顶嘴。 “什么普通的花椅!”高天临一听更气。“这可是宋朝的骨董!” “你没听过物尽其用吗?摆在角落简直浪费!” “就算要物尽其用,拿来摆在花椅上的也应该要是最完美的骨董花瓶,而不是你这个『老骨董』!”他快气炸了,口不择言地骂起“长辈”来。 “我老骨董?你才是嘴上没毛、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咧!” “别像小女生一样拾人牙慧!” “你也别目无尊长!好歹我虚长你几岁!” “长年龄没长脑袋,有什么用?”半天的相处下来,他根本不觉得她比自己年长,反而有时还觉得她像个小女生。而且,她脸颊的皮肤又细又白,连一条细纹都没有,他很怀疑,这个“欧巴桑”真的满三十五岁了吗? 他凑近她瞧著,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轻碰她的面颊—— 咦?触感好女敕、好滑! “喂!你干么!”沐融吓了一大跳,脸倏地胀红,心也无法遏止地狂跳。 “你真的有三十五岁吗?”还是她喝了一打的sk-ii? 他的话令她狂跳未止的心脏又差点无力。他识破了吗?她下意识模模自己的假发和眼镜。应该没有穿帮呀! 不不不,别自乱阵脚!她连忙安抚自己,然后刻意粗声粗气地叫道:“你这个浑小子,竟然吃老娘的豆腐!” “哼!谁稀罕!”被她一吼,他后退两步,双手环胸冶哼。 要装就装像一点,她又故意眯起眼睛,说道:“高先生,你年轻有活力,『汗草』又赞,还真不错呀——”说著,手指还戳戳他坚硬如石的胸膛,还附送了一个媚眼。 “哇!宾远一点!”高天临拍开她的手,连忙跳开。 他的反应令她好开心,连气都消了,又更卖力地演出—— “别这样嘛,来,大姊亲亲。”她假装垂涎地吸了一大口口水,眼神非常饥渴。 “喂——滚开!否则我叫警卫了!”高天临狼狈地退至角落。 “哈哈哈——知道我不好惹了吧?如果以后你敢再惹我,我一定不会客气,要好好『享用』你——”说完,她还夸张地擦了擦嘴。 “我要告你性搔扰!” “如果你想让大家知道你被一个欧巴桑性骚扰,那你大可四处宣传,我人老皮厚,无所谓喔!”真是情势大逆转啊——沐融得意极了。 “你你你——”此刻他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呀!“你这个月的考核零分!” “可以啊,如果你只会公报私仇,那就随你喽!” “你——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受到侮辱的高天临,气得朝她大吼。 没想到这个欧巴桑还真不简单,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定会有办法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那我等著。”她无所谓地一笑转身,准备随时接招。面对这样的“挑战”,她不但不气恼,反而还精神为之大振。往好处想,这样具挑战性的日子,比她过去战战兢兢、锱铢必较地努力过活还有趣得多呢。 “你上哪去?”高天临叫住她。 “怎么?小娃儿,你要跟吗?哈哈哈——”沐融回头戏弄地问道,然后大笑地走进休息室,准备继续完成工作。 “你……我、我是男人!”高天临气极地对著她的背影大吼。 唉——这一回合,他怎么会败得这么惨呐! 第三章 办公室的健身房里,高天临正在跑步机上轻快地跑著,脸上带著愉悦的表情。 为了“训练”葛美仪学会服从,他决定放弃原本已经排定的休假,和她耗到底。昨天他竟在那可恶的欧巴桑面前吃瘪,他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再发生! 等她来上班,他一定要冷静,见招拆招,好好地“教育”她一下!哼哼—— 扁是想像,他就已经得意地咧开嘴角。 他开心地加快了跑步机的速度,今天的他显得特别有活力。 此时,自动门滑开,沐融带著吸尘器走了进来。今天的她脸色特别苍白,眉头紧皱著,动作也很迟缓。 她冷泠地看了高天临一眼,便埋头开始工作,根本没打算理他。 “喂!看到主管打招呼是种礼貌!”又被“欧巴桑”忽视的高天临,忘了刚才还决定要冷静,怒气立刻飙了上来。 “……高先生早。” 今天她因为mc来潮,痛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头更是晕得不得了。 所以,随便高天临要怎样,今天她都照办。她没力气再和他斗嘴,只想尽快把事情做好,然后躲回工具间休息一下。 斑天临一愣。怎么她今天这么顺从?是她想通了吗? 他有片刻得意,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浓浓的失望。唉——真是可惜了他完美的作战计划。对手如此之弱,害他一点战斗的都没有。 他走下跑步机,不死心地继续试探著—— “你难道不知道,打扫得趁大家都不在时才能做吗?”他刻意火著声音。 “喔,对不起,那我待会儿再来。”她立刻关上吸尘器开关,准备离开。 反正她下月复疼得要命,快要站下住了,既然这样,先到工具间休息一下也好。 “你站住!”看她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竟令他莫名地生气。“打扫完再走!” “厚——你反反覆覆的,到底想怎么样?”她瞪著他,月复部传来的阵阵抽痛让她已经快失去耐性。 “我……我现在决定,你吸你的地板,我做我的运动。”高天临终於发现沐融的不对劲,一边说著话,一边不解地看著她。 虽然她的口气终於回到像昨天的不礼貌,但她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虚弱?瞪著他的双眼也不再晶亮有神,甚至有些恍惚,连眼镜滑下鼻梁都没推上去。 怎么连脸色也这么苍白?她病了吗? 沐融不想再和他争辩,弯再次按了吸尘器的开关,但一起身,就觉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一下子站不稳,身体立刻软软地往后倒去—— “喂!你——”高天临吓了一大跳,动作迅速地将她拦腰抱入自己怀中。 沐融感觉到他强健的臂膀,突然觉得好安心,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 “喂!你没事吧?”高天临被她吓到心脏差点跳出来,虽然口气还是很粗鲁,眼底的焦急却是真切的。 沐融蓦地觉得好感动,自从家中生变之后,已经好久没有人如此关心她、为她著急了。 她忍著痛摇头,可是月复部突然又是一阵剧痛,疼得她小脸全皱成一团。“唔……”她紧紧压著月复部,却还是痛得忍不住发出申吟。 “喂喂喂!你到底怎么了?”高天临从没遇过这种状况,心里急得不得了。 “我……我没事……”好疼喔!做女人为什么这么可怜? “怎么会没事!”她惨白的嘴唇和额上渗出的冷汗,著实吓坏了他。“我带你去医卫中心。” “不、不用啦……不是……”沐融尴尬地不知怎么解释。 “先去再说!”他扶著她想往外走,但她举步维艰,於是他乾脆一把抱起她 天!她好轻!他不禁皱眉。 斑天临抱著沐融,往位在十五楼的医卫中心冲,还没到门口,高天临就急喊著:“快来人!” 派驻在此的医生和护士闻声全跑了出来。在众人的簇拥下,高天临把沐融轻放在病床上。“快,她病了!” 瞧高天临夸张地把她当成了“重症病患”,沐融觉得丢脸死了,真想立刻消失! 如果大家知道她的“病因”,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高总监,您先到休息室等一下,我马上替这位小姐看诊。”满头白发,看起来很稳重可靠的老医生,先客气地支开了高天临,才回过头来看著沐融。 没等医生开口,沐融赶紧先开口解释—— “医生,我没事,只是月事来的不舒服而已。” 老医生顿了一下,推推银边镜框后,缓缓地道:“就算是月事,也不该痛到晕倒,还是找一天到医院去做详细检查吧。还有,你的脸色苍白没血色,说明你营养不良。虽然你年纪轻轻的,但也不能这样折磨身体哪。你没听过吗?年轻折磨身体,老了,换身体来折磨你。” 沐融一愣。“您看得出我的年纪?” “怎么会看不出来,别忘了我是医生,『阅人无数』的。”老医生笑著说:“你的发型是怪了点,穿著也老气了点,还真会让人从二十岁的女孩变成四十岁的欧巴桑,不过幸好你的皮肤很好,否则一定会有人把你当成欧巴桑的。换个发型,换副新潮一点的眼镜,你一定是个很漂亮、很出色的女孩子。” 派驻的老医生不知公司规定,所以还以为沐融只是不会打扮而已。 哼,可是高天临那个眼睛月兑窗的家伙,早就把我当成欧巴桑了!沐融想著。突然不知该为自己的伪装成功高兴呢,还是生气高天临如此没眼光。 “呃……医生,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对高先生说?” “哪件事?” “生病的事,还有我实际年龄的事……”她愈说愈小声。 “好,我知道了。”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隐瞒年纪,但各人有各人苦衷,老医生也不便过问。 “医生,你到底看好了没?”才等没多久,心急的高天临已经在外头喊著。 “葛小姐,我先帮你打一剂止痛针。你今天就先回家休息,我会替你开医生证明。” “好,谢谢。” 医生打完针,走了出去,不到一分钟,高天临立刻冲了进来—— “你还好吧?” 医生竟然告诉他,葛美仪是因为“营养不良”才晕倒!般什么?这年代怎么还会有人营养不良? “原来你也会关心人喔?”沐融有些惊讶,突然有种温暖的感觉泛上心头。 “我、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替我打扫!” 沐融没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喔?没想到我竟然这么重要呀?” 他的嘴巴虽坏,可是她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关心她。 她看著俊朗的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表情十足,喜恶全都表现在脸上,真像个没有心机的大男孩。 望著他,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变柔。才华洋溢、个性洒月兑的他,在她眼中已经开始变得特别。 微妙的情愫,正在她心底悄悄地发酵著。 “你——哼,好男不与病人斗!”看在她生病的分上,高天临忍住回嘴的冲动。“医生说你得休养几天,所以你再躺一下,好一点就回家去吧。”其实医生只说休息一天,“几天”是他加上去的。 罢才他真的被她吓到了。而且,不知怎么地,她软子的那一刻,他的心竞像被紧揪住,差点就不能呼吸,而当他见到她难受得瘫软在自己怀里,他竟觉得不舍…… 想到这儿,他顿时惊吓得睁大双眼。 喔!真是见鬼了!他竟会对一个“耸”到最高点的欧巴桑感到既同情又怜惜?! 不下不!这才不是同情和怜惜!这绝对是因为他太善良,又懂得敬老尊贤! 沐融可没发现高天临内心的天人交战,开口说道—— “不用啦,我不用回家,只要休息一下就行了。”可能是药效发挥了,现在她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你为什么老是和我唱反调?” “高、总、监,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小员工请假可是要扣钱的耶!” “厚——是命比较重要,还是钱比较重要啊?” “当然是钱!” “钱嫂!”她这么爱钱,一定是把钱用二十四个锁锁在口袋里,舍不得买营养的东西吃,所以身体才会这么差。 “爱钱没有什么不好的。”她还是坚持下请假。 “随你!”他气得甩头离开。算了,她还有精力跟他“应嘴应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哼! 棒天,高天临的办公桌上多了一锅人参当归鸡,和一壶旗参茶。 斑天临进门看见补品已经送来,向来最讨厌中药味的他,忍不住捏住鼻子。 看了正在忙碌的沐融一眼,他故意问道:“谁送来的?” “不知道,我进来就看到放在那儿了。”沐融专心擦著玻璃窗,头也没拾地回答道。 “我不喝这鬼东西,丢掉它!” “嗄?”沐融回过头。“喂,这一定是有人关心你才帮你炖的,人家一番心意,你不喝也别这么浪费!”节俭成性的沐融,真无法忍受有人糟蹋食物。 “那你喝!”高天临顺水推舟。 “也好,我爸和我妹都需要好好补一下。”沐融毫不客气地点头收下。 “这是要给你喝的,你管他们干么!”高天临一听她自己并不打算喝,情急之下竟不小心说溜了嘴。 昨天回家后,只要他一闭上眼,“葛美仪”苍白的脸色就像烙印在他脑海里似的,一直出现在他眼前,挥都挥不开,害他一直没办法入睡。 於是,他半夜把厨娘宝妈从暖暖的被窝里挖起来,要她替他炖几锅补品,还要她一大早就送来办公室,绝不能让人撞见。 说也奇怪,吩咐宝妈炖了补品之后,他的心情果然平静多了,也安心地睡了个奸觉。 “什么?”沐融看著他,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 这个粗心的男人怎么可能替她准备补晶?再说,他只是她的主管,还是个挺讨厌她的主管,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好? “我是说——”高天临气恼。“总之,给你喝你就喝,不喝就倒掉。” “喔,好啦好啦……”沐融敷衍著,不想与他争辩。反正回到家谁喝了这鸡汤,他根本不会知道。 可是高天临看穿了她的想法—— “要喝就现在喝。” “嗄?这么一大锅,我怎么喝得完?” “喝多少算多少。”高天临拿起放在一旁的瓷碗递给她。 沐融接过碗,狐疑地看著高天临。为什么要这样逼著她暍啊?她不禁要怀疑,难道这些补品是他为了她而准备的,只是碍於面子,所以不好意思直接表明? 这猜测好像很合理,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别忘了,在他眼里,她可是个欧巴桑,难道真是因为他敬老,舍不得一个“中年妇女”气虚体弱?还是,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居然对她这“欧巴桑”有了莫名的情愫? 沐融心底还是有著满满的疑惑,但看见他的眼神,她还是舀了一碗热呼呼的鸡汤,默默地暍了起来。 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著鸡汤,高天临奸满足,完全忘了自己有多讨厌中药的味道—— “喂,你啊,喝完以后把碗筷收一收,然后把休息室里那套西装送去乾洗,你就在那里等衣服,我今晚的晚宴要穿。”他把乾洗中心的贵宾卡递给她。 虽然听起来也只是普通的乾洗店,高家一直以来光顾的这家乾洗中心却非常与众不同。它之所以能够让许多挑剔的达官贵人成为常客,不仅是因为专业细心的衣物处理流程,更因为他们连达官贵人家里负责送洗衣物的人员都巴结到了——这家乾洗中心贴心地为现场等件的客户附设了专属休息中心,不但有视听设备,还备有专人按摩及茶点招待。 斑天临知道要处理完这套西装,再快也得花四个小时以上。派她去,正好可以让固执不请假的她好好休息。 “嗄?喂,我只负责打扫,可不是你的私人女佣。”她还有一堆事情没做耶!如果做不完,就赶不上今晚的期末考试。 “什么——”真是好心被雷亲!斑天临一气之下,真想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动机。可是,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他也只是直觉地想这样做,就做了。自己都还一片混乱,理不出个头绪,又要怎么跟她解释呢? “你——叫你去就去,哪这么多废话!” “无理取闹!”骂归骂,沐融还是乖乖地出门,谁教她是他的下属。 “你——”高天临气极地瞪著她的背影。 如果她不是女人,他还真想扁她一顿!从来没有人敌对他这么不礼貌,只有她!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在试卷纸上作答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偶尔出现的摇立可白的声音。 沐融早就答完试卷,但是由於规定交卷的时间还没到,她只好待在座位上发呆。 回想今天下午她在乾洗中心受到的礼遇,她真是又惊讶又疑惑。 那群人简直把她当成公主一样的服侍著。在短短四个小时内,她先做了舒压按摩,全身放松之后,又一边喝著香醇的咖啡,一边品尝了各式名家点心,只可惜不能外带,否则,她还真想打包一些回家给爸爸和妹妹吃。 四个小时的完美享受让她受宠若惊,直到拿到高天临的衣服时,跟老板娘闲聊了几句,她才发觉,这一切肯定都是高天临刻意安排的。 原来,高天临的衣服向来不是管家送洗,而是由乾洗中心定时到高宅收送的。而他今天不但指定她送洗,还要求她待在那里等衣服,“逼”她不得不在最安静、无压力的环境下休息。 他这么做全是为了她吗?可是,他没必要对一个“欧巴桑”这么好呀,还是他把她当成“妈”在照顾了? 不管如何,沐融发觉,高天临虽然自大、个性冲动又不擅表达,但却很善良、很会照顾人。多年来为家计奔波的她,虽然没有喊过一声苦,但心里仍会盼望有一天能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安心心地被照顾著…… 如今高天临千方百计地关心她,真的令她感动极了,疲累的芳心也不知不觉地为他悄悄沦陷…… 教室里还是一片安静,她从口袋里拿出乾洗中心的白金贵宾卡,上面印著的“高天临”三个烫金字,在日光灯下突然变得好耀眼。 沐融想著他为她著急的模样、暴跳如雷的模样、与她斗嘴时那精力旺盛的模样,还有…… 她想著他的每一个表情,唇角不禁扯出笑意,眼光变得好温柔。 下课钟响了,原本第一个写完考卷的沐融,却因为想高天临想到出神,而成了最后交卷的人。 她反常的表现令李家霖疑惑,等监考老师离开后,便向她走来—— “沐融,怎么这么慢才交卷?这次的题目很难吗?” “嗯?喔……是,是有点难。”沐融红著脸答道。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想某个人想得太出神,所以忘了交卷吧? “是不是白天上班太累,没时间看书?”李家霖柔声问著,表情好担心。 “嗯。”沐融随口应著。 “沐融,家霖,走走走,我们去吃消夜。”吴佩莲走走跳跳地嚷著。“家霖,你那天说要请客的喔,可别耍赖!” “当然。”家霖一笑。“沐融,你去吗?” “这……”沐融犹豫著。老是拒绝人家,实在下好意思,何况她今天心情正好,应该可以为自己小小放纵一下吧? “好啦——反正明天放温书假,你就让人家请一次嘛。”吴佩莲赶紧帮忙劝说道。 李家霖期待地望著沐融。 “呃……好吧。”再不答应似乎就说下过去了。 “耶!赚到了!我们去士林夜市大吃一顿!”吴佩莲兴奋地嚷嚷。 “沐融,走吧,我帮你拿书。”李家霖的脸上更是掩不住开心的表情。 士林夜市里,挤满了前来寻觅美食的人潮。 李家霖带著沐融和吴佩莲,来到了著名的药炖排骨店。沐融实在太瘦了,他想乘机让她进补一下。 沐融皱著眉。怎么她今天这么有口福,老是有人请吃补品呀?她这样一次补太多,会不会流鼻血? “哇——李家霖,你很内行喔!这家药炖排骨超好吃的,尤其这么冷的天气来吃,更刻赞!”吴佩莲啃著肉质鲜女敕的排骨,满足地称赞道。“喂,沐融,赶快吃呀!” “嗯。”沐融尝了一口汤,味道果然不错,但是……她还是喜欢今天的人参鸡 此时,沐融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那是……她微微地站起身,眯著眼看著前方的烤羊肉摊。 可是因为有个女孩面对著那人,而他也低头和女孩交谈著,所以坐著的沐融只能看见他的额头。 “怎么了?看到谁了吗?”李家霖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应该是认错人。”应该是看错了吧!像高天临那样的“贵公子”,怎么可能来夜市吃东西呢?而且,他不是说今天要参加晚宴? “……老板,来两串烤羊肉。” 怎么连声音都像?沐融忍下住站起身,此时,刚好抬头的高天临正好与她四目相接—— 斑天临看著眼前这个面孔十分熟悉的女孩,习惯性地皱起眉思考。 这女孩怎么这么像那个葛美仪?他向她走了过去。 他的注视已经够令沐融慌乱了,此刻,他又朝她走过来,她真想立刻跑掉,但双腿却又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此时,高天临已经站在她面前—— “小姐,你和我认识的一位朋友长得好像。” 呼——原来他没认出我——沐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点失望。 “哇——帅哥,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搭讪方法了。”一旁的吴佩莲忍不住嘘他。 斑天临没理她,视线仍锁在沐融脸上。 太像了!除了没有大鬈发和黑框眼镜,她和葛美仪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时吴佩莲又插嘴道:“先生,你眼前的美女是很漂亮没错,可是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你这样盯著她看,很没礼貌喔——” “你闭嘴啦!”高天临终於受不了她的聒噪,粗声喝道。 “你——”被高天临一凶,吴佩莲真是超没面子。“呃……喂,家霖,有人在动你女朋友主意,你还不快说话!” “先生……”李家霖想开口,但被沐融制止了。她示意高天临往旁边走,等他们走到李家霖和吴佩莲听不清楚的地方,她才谨慎地开口问道—— “先生,我可以知道你那位和我很像的朋友是谁吗?” “你认识葛美仪吗?” 沐融愣住,她该点头,还是摇头? 还在犹豫,刚才和高天临在买烤羊肉串的女孩,已经带著防备的姿态走了过来 “临,你认识这些人?”气质娇贵的女孩看看沐融,又转头看看李家霖他们,眼神好轻蔑,涂著艳红蔻丹的纤指甚至嫌恶地轻掩著口鼻。 “别吵。”高天临挥手要赵依依闭嘴,视线还是停留在沐融脸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赵依依顿时觉得面子扫地,虽然气愤难平,但为了要向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宣告主权,她立刻亲昵地挽住斑天临的手臂,而一心想得知答案的高天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只是任她挽著。 沐融看著他们亲密的动作,心突然好酸,呼吸也开始有些下顺。 “我是葛美仪的女儿。”她说谎道。 “我就说嘛!难怪会这么像。”高天临笑道。“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你母亲换了发型和装扮,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对了,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她冷著脸,心头好不舒服、好想回家。 他和那女孩挽在一起的手臂好刺眼,害她眼睛酸酸的。 “你怎么这么冷淡?你母亲比你伶牙俐齿,而且热情多了。” “我们并不认识,没什么好聊的。”她不是冷淡,而是在生闷气。 “对呀对呀,没什么好聊的。沐融,我们走。”此时吴佩莲和李家霖已经走过来,吴佩莲甚至挤进他们中间,把沐融拉走。 斑天临望著沐融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正闷,耳边又听到赵依依嫌恶地说道 “临,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低级的下等人?” “那你又有多高尚?”高天临忍不住把不识相的她当作出气筒。“你以为只要穿上名牌服饰、戴上珠宝,就是上等人了吗?真是没内涵的想法!”葛美仪都比你强多了!他不禁在心里多加了一句。 “你你你——我要跟爹地说你欺负我!”赵依依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委屈得哭了。她约他来逛这种脏乱的夜市,还不是因为朋友说这里人挤人,可以不著痕迹地紧靠住他。 可是,他却这样骂她! “这样就哭了?你几岁了?还这样说哭就哭,真像还没断女乃的女娃!”他毫不留情地指责她。他最讨厌这种不成熟、遇到事情就哭哭闹闹的女人,一点个性都没有! “哇——”赵依依哭得更厉害了。 斑天临不想理她,迈开大步离开。难不成她以为哭了就能得到自己的同情?哼,别想! 第四章 今天高天临的办公桌上又放了两锅补品,但是“菜色”变成药膳排骨和桂圆红枣茶。 沐融看著它们,想来又是高天临特别为她准备的。可是他昨天不是约会到很晚,怎么还有心思管她? 此时高天临走进办公室,立刻气冲冲地质问了起来—— “喂,又是谁把这种鬼东西放在我桌上的?” 哼,又是一样的台词,没创意! 沐融看了一眼被她移到落地窗前的花椅。这个视花椅如生命的高天临,一进门没有找他的花椅,反而指著补品大叫,太刻意了吧! “需不需要我把它们倒掉?”她冷冷地问道。 斑天临一愣,怎么今天她不骂他浪费了,还主动要倒掉补品?那他等一下要怎么让她喝下? “当……当然!”他就不信节俭的她,会舍得浪费食物。 “好。”沐融抓起那壶桂圆红枣茶就往吧台走,准备往水槽里倒。 今天地一定要弄清楚,本来老爱找她麻烦的高天临,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这个“欧巴桑”这么好。 斑天临一惊,连忙拉住她的手。“喂!你真的要倒?” “是你说要倒的,你该不会又要反反覆覆了吧?” “我……我……你这个笨蛋!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些是要给你吃的吗?”不擅拐弯抹角的高天临,只好又窘又气地承认。 沐融抬头,一双水灵灵的美目锁住他的眼。“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谁对你好了?我是怕你昏过去会弄脏了我的地毯!” 懊死的!她的眼睛为什么会像少女一样纯真又迷蒙?害他竟差点不能好好说话。 “你少来!你是因为敬老尊贤,还是……因为你喜欢我?”她用戏谵的语气问著,心里却是紧张万分。 “你这个欧巴桑少噁心了!我要追也是追你女儿!”高天临一惊,立刻大声否认。但他的胸口怎么有股被人戳破事实的窘迫感?这感觉有些飘忽,他还无法仔细地审视。 “可是我女儿说,她昨晚看见你和一个美丽的女人手牵手,亲密地逛夜市。”沐融幽怨地瞪向他,眼底满是醋意。 “拜托!要不是昨天晚宴时,赵依依的父亲把她丢给我,我才不要跟一个只有脸孔、没有大脑的女人逛街!”高天临啐道。 赵依依的父亲赵四海,是他设计路上的启蒙恩师,若不是看在恩师的面子,又不好当著众宾客的面拒绝恩师,他才不会勉强自己答应。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的眼光才没这么差!”他高傲地扬起下巴。 沐融听了这句话,稍微安心了点。“那你喜欢我女儿?”她试探地问道。眼睛因为紧张而显得更专注有神,而高天临又看儍了眼。 为什么隔著镜片,她的眼睛还是这么亮、这么吸引人? 发现自己又被欧巴桑的眼睛迷了去,高天临好生气。 “喂喂喂!你这个欧巴桑今天是吃了儍药了呀!就算赵依依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挑的女人也不会是你女儿!” “说得也是……”她点点头,心底好受伤。 “不跟你罗唆了啦!爱喝不喝随你!”既然谎言已被戳破,他也不想费力气骗她喝了。 呿!面对她只会让他更烦,不如健身去。高天临迈著大步往健身房走去。 在他离去的背影身后,沐融心情复杂地收拾著补品。 知道他是因为不忍心她一个“中年妇女”身体虚弱成这样,才要人帮她准备补品,她应该要高兴的呀!可是……她却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他对“沈沐融”的关心。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如果想继续待在高任集团工作、累积年资,就得一直用“葛美仪”这个假身分。 沐融转头看著反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 如果除去这身装扮,她知道自己会是美丽的,可是美丽没有用,高天临显赫的家世和卓越的才华,让他高高在上,永远也不可能看见站在谷底的她。 她黯然神伤,突然觉得好累。不禁抬起手,慢慢地解开固定在假发里的黑色发夹,只是片刻也好,她想看看原来的自己。 此时,赵依依却突然闯了进来—— “临下——” 沐融吓了一大跳,连忙胡乱地把发夹别回去。 “啊——”赵依依也被站在窗前的沐融吓了一跳,不禁尖叫起来。再定睛一看,眼前的沐融竞和昨晚那个小狐狸精长得几乎一个模样!哼,她一定就是高天临口中的葛美仪! “喔——原来你是这里的员工呀——”赵依依立刻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喂,我警告你,叫你女儿离天临远一点,否则你别想在高任集团待下去!” 沐融冷哼。“有本事就和我女儿公平竞争,少来背后伤人这一招!” “嗄?!”得到这么不客气的回答,赵依依差点气晕。“你女儿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和我竞争?” “如果我女儿不是东西,那你为什么要怕她抢了高先生?”沐融毫不客气地反击,开玩笑,赵依依此刻侮辱的人就是她耶! “哼,哪个狐狸精不是下流又卑鄙?我怎么知道你女儿会不会对天临下迷药?” “你——住口!她才不屑什么高天临呢!”沐融气极了。 “不屑?哼哼——”赵依依冶讽道:“一看你这副穷酸样,家里肯定又穷又苦,为了钱,你女儿会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我们是穷,但我们有骨气,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笑死人了,骨气值多少钱?你们识相点吧!穷苦人家一辈子就注定被人踩在脚下,你那个寒酸的女儿怎么可能争赢我这个千金小姐?喔呵呵——” 看著笑得超狂妄的赵依依,沐融气极了!真想甩她一巴掌! 好!就冲著赵依依这句话,她再也不管什么身分差距了,她要认真地喜欢高天临,还要让他也喜欢上自己! “哪,去把天临找来,说我在办公室等他。”赵依依颐指气使地命令著。她可不知道,自己的话不但没有打击沐融,反而还激起她旺盛的斗志! 沐融看了她一眼,拿著高天临为她准备的补品离开。她又不领赵依依的薪水,没必要受她指使,就让她去等个够吧! 健身房里,高天临烦躁地踩著脚踏车。 梆美仪只是个新进员工,他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她?她不但和他不熟,而且根本就是“敌对”关系。 他本来信心满满,准备好好地“苦毒”她。结果,不但没“苦毒”到她,反而还千方百计设计她喝补品。 他干么要这么在乎她呀?而且关心的程度早就超过“敬老尊贤”的范围了,他对自己的妈都没这么“孝顺”过! 而且,他老是不自觉地被她漂亮的眼睛所吸引,那心动的感觉根本就像遇到了梦中情人一样。 见鬼了!见鬼了!真是见鬼了!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妈妈级的女人? 他跺脚踏车的步伐愈来愈快,像是想把葛美仪的影子远远地抛在后面,可是不管他踩得多快,她的模样仍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下去,最后,甚至连她“女儿”的脸都跑进来凑一脚。天! 斑天临拚命地踩著,踩完后,又跳上跑步机,跑完,又开始举重,直到自己汗流浃背、累得几乎说下出话来,才停了下来。 健身完,他的心情果然好多了。 好吧,为了不让自己对那个欧巴桑再有怪异的念头,日后还是少见她为妙。拜托,人家都有这么大的女儿了,一定也结婚了吧!他可不想来段不伦之恋啊!别管什么教育不教育了,待会儿还是赶快把她调回原单位,来个眼不见为净吧,否则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精神耗弱! 他走出位於办公室深处的健身房,准备到休息室冲澡,但是才踏进办公室,便看到赵依依半躺在他的沙发上,睡了个不省人事。他连忙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免得待会儿她醒了,又会缠得他喊救命。 他决定上四十六楼,到高天杰的休息室去冲澡,反正大哥今天下在。 走到电梯前,只见葛美仪正和一名清洁课的男同事说话,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突然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 一把无名火顿时在高天临的胸口燃起,他冲上前去,挡在两人之间,完全忘了自己才打算要离她远一点的。 “你负责的地方都打扫好了吗?还不去工作!”他对著清洁工发脾气。 “是……”清洁工吓坏了,连忙闪开。 “还有你!别老是想偷懒,快点去收拾健身房!”他还在生气,至於气什么,不知道,只知道胸口的闷气不发泄一下,他会憋死! “健身房我早上收拾过了。” “我刚才又用过了。” “你——算了,我这就去。” 他明明习惯早晚各健身一次的,所以她把工作都安排好了,现在为了他的一时兴起,她又得把其他工作往后挪。 看到她乖乖听话去打扫,高天临才安心。至少健身房除了他,下会有其他人去那儿。 此时此刻,他安心的神情,像足了一个吃醋的情人,只是他看下见。 他进了电梯上了四十六楼,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组只有他们三兄弟才知道的号码后,才进入高天杰的办公室。 走进一样是设在办公室里的休息室,高天临打开浴室门,象牙白、简单下虚华的浴室,是当初他依大哥的喜好而设计的。 对不喜欢享受的大哥来说,浴室只是个纯洗澡的地方,虽然设备也是五星级水准,但比起他大到可以游泳的浴池,真是差远了。 唉!算了,可以冲澡就好了。 斑天临月兑光了衣服,按下按摩淋浴间的莲蓬头开关,顿时又是十二道水柱齐出,让他洗了个舒服的澡。 冲完澡,他习惯地伸手模向右手边置放毛巾的桌子,却扑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大哥的休息室里冲澡。 他忘了带浴巾和换洗衣物。浴巾倒是可以借用高天杰的,糟糕的是,他没衣服换! 於是,他想也不想,用浴室内的分机拨了电话到自己的健身房—— “帮我拿浴巾和换洗衣服来,我在四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快一点!”沐融一接起电话,他立刻开口命令,一说完,便挂上了电话。 正在健身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沐融瞪著电话筒,为高天临的霸道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气归气,她还是赶回办公室替他拿衣服,否则他著凉了怎么办? 回到办公室,只见赵依依仍睡得好熟,沐融没有放轻动作,却也吵不醒她。沐融忽然有点羡慕赵依依,只有无忧无虑的人,才能睡得这么安心吧? 匆匆忙忙地赶到四十六楼,沐融却儍在总裁办公室门外。 总裁不在,门又锁上,她要怎么把衣服拿给高天临呀? 思索了一下,她又跑回十楼,找到了总裁休息室的分机—— “喂,你帮我开门呀,我进不了总裁办公室。” “知道了。你快一点行不行?我快冷死了!”浑身湿漉漉的高天临在话筒那端快失去耐性了。 沐融又抱著衣服急急地跑上去。这次,门在她到之前就已经打开了。 “高先生,你在哪里?”沐融走了进去,可是总裁办公室里有好几道门,哪一道门才是呢? 於是,她一道一道门的敲,但都不是。 走到最后一道门前,她敲了敲,终於得到回应。 她推门,高天临也正好要开门,他为了避免鼻子被门撞上而往后一步,结果湿滑的地板却害他往后一跌!沐融见状,立刻反射性地伸手拉住快要跌倒的他,结果两人却双双跌进淋浴间,高天临的背又刚好撞到莲蓬头的开关,顿时十二道水柱齐出下—— “啊——啊——”热水突然从四面八方喷出,吓得沐融抱著头,往高天临怀里躲,慌乱中,连自己的眼镜掉了部下知道。 “喂,你别叫了行不行?!”她愈叫,高天临就愈慌,一时之间模不到开关在哪儿。 沐融终於冶静下来,高天临也终於找到了开关。 水柱一停,高天临立刻大骂起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高天临抹去满脸的水,张开眼,竟看到了一个令他惊愕万分的景象! 这——这个女人的头发竟然整“顶”掉下来了?! 他拨著她的头发……搞什么!假的?! “高、高先生……你没事吧?”不知自己已经穿帮的沐融,还在为高天临担心。刚才那一撞,他一定很痛。 “你——”看到她的“真面目”是如此美丽,高天临忘了要生气。 除去眼镜后,她的大眼是这么的水灵灵、这么的无辜,柳叶眉因担心他而微蹙著,朱红的唇轻启,而此刻她伏在他身上娇喘,简直像是正勾引著他,他突然有股想深吻她的冲动,而浴巾下的也蠢蠢欲动著。 “怎么了?”她不解地看著他。视线慢慢往下,半果的他令她瞬间红透了脸。 此刻的她虽然又湿又狼狈,但她娇羞的模样、白女敕颊上的一抹嫣红,真是可爱得令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斑天临终於明白,为何这几天自己总是会忍不住想关心她、怜惜她,为她著急、为她费心思了! 因为,即使伪装成快四十岁的欧巴桑,但她的美和青春气息是掩盖不住的,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为她所吸引,甚至心动。 只是他怎么会这么眼拙,连这点都没发现? 啊——可恶!他一定是被她气到没有判断力,才会失去平日的精明! “高先生……”在高天临炽热的注视下,沐融心脏狂跳、口乾舌燥,她下意识地舌忝舌忝双唇。 看到她可爱的丁香小舌在唇上画著,高天临再也忍不住地吻了她…… 沐融立刻被他的吻吓呆了!她僵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斑天临嚟咬著她的唇瓣,微微的疼痛让她张开小嘴,他灵巧的舌立刻探进她的香甜里,挑弄著她敏感的细微神经。 这一刻的亲密令沐融有片刻害怕,但高天临温柔中又带著些霸气的吻,仿佛表明他对她的在乎,令她安心。 这一刻,她忽然清楚看见那颗已经为他深陷的心。 原来好早好早以前,当她悄悄记住“高天临”这个名字时;当她羡慕他态意无拘束的生活态度时;当她病了,感受到他那真切的关心时;当她……有太多、太多的贴心和感动,让她的心一步步地向他靠近,且在短时间内沦陷。 此时此刻,她的心已经满满的都是他。 她迷醉地闭上了眼,享受著他带给她的美妙感受。 许久许久,高天临才放开她的唇。他粗喘著,看她的眼神变得好深好深。 “我们谈谈吧。”片刻后,他道。 “谈什么?”沐融红透了脸,不解地看著他,然后才看见他手上的假发—— 啊!惨了! 两人都换上乾爽的衣服后,挑了一间隐密的会议室,准备好好地长谈。 “我可以解释的。”沐融绞著手指头,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没有了伪装,她在他面前反而变得不自在了。 “很好,就从你的名字开始。”高天临看著假发,愈想愈气。 这几天,他一直因为自己过分关心、怜惜一个“欧巴桑”而心头发毛。 他怕自己太过关心她,却又忍不住要关心,为了不让自己陷入“不伦之恋”,他内心不知有过多少次天人交战,而她大小姐却悠哉游哉地扮著自己的角色! 包可恶的是,昨天在夜市相遇,她竟然还装作不认识他! “我姓沈,沈沐融,如沐春风的沐,融洽的融。”沐融轻轻地开口。 “沈沐融?”名字挺美的。“那其他资料呢?” “我刚满二十岁,还在念夜大……”她小心地睨了他一眼。 “二十岁?你都还没毕业,竟然敢冒名混进公司?”他故意冷下脸吓吓她,谁教她让他这几天不好过。 “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而公司又规定清洁人员一定要满三十五岁,所以我才想出这个办法的。” “是谁介绍你进公司的?” “是我自己找的。”沐融深怕连累葛大妈,急急说道。 “我不相信。这件事我会彻查的。” “真的!我没有骗你——” 看著高天临的双眼,沐融心虚得低下头—— “我……我是说了谎,因为……我不想害人……”她实话实说。 “你不说是谁,我也会查出来的。” “查出来以后呢?”她著急地看著他。 他面无表情地说:“依公司规定查办。而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其实他另有打算。他打算让她安心地念完书,等她毕业,他再安排她进入公司。至於对安排她进公司的人的惩处,他得好好想想。 要不是这个破坏公司规定的人,他不可能认识沈沐融,甚至为她心动,那人到底该赏还是该罚,等他考虑后再说。 “不行!她是无辜的!我一个人走就好!”她好担心自己会害了葛大妈。 梆大妈已经在此工作二十几年,一旦被革职,那么她盼了奸久的退休金就要飞了。更重要的是,大妈早已经把高任建设当成自己的家,突然叫她离开,她会无法接受的! “你下去收拾东西吧。”他起身说道。 见高天临似乎不想再谈的样子,沐融好著急,她猜不出正在发怒的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无法理解,刚刚才和她吻得难分难舍的他,怎么此刻会急急地想赶她走?她觉得好难过、好失望。 “我不走!”她喊道,难过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走了,就真的和他分隔雨个世界了,她才刚刚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他呀! “你怎么这么顽固啊!不走怎么吃饭?” “吃饭?”沐融停了泪水,两眼发愣,一时模不著头绪。 “你不饿,我都快饿死了。” “可是,你不是——” 等等!是她想太多吗?高天临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话里藏话,那么他的意思是—— “我不用辞职吗?” “我刚才不是说你明天不用来了吗?”高天临耐著性子重复一逼。 “那你到底叫我辞职还是吃饭呀?” “叫你辞职,也叫你吃饭。” “不要,如果要我走,我现在就走!”她又气又失望,转身就走,但高天临及时拉回她。 “喂!你很『番』耶!” “我明天到底要不要来?”她再问一逼。 “我叫你不要上班,你听不懂吗?你身体那么虚弱,如果昏倒在路上怎么办?” 一股暖流突然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 “你……你是怕我太累吗?” “小孩子就是要认真上课,上什么班!” “我已经满二十了!”沐融不服地辩道。 “我二十五岁,比你年长,你要敬老尊贤,听我的话。”说出这句话,高天临突然觉得挺得意的。 他是高氏家族里年纪最小,辈分也最小的,难得可以当人家“长辈”,感觉还真不错! “不行!我还是要上班。”她还有家人要照顾。 “你——对喔,我忘记你爱钱如命。”高天临顿了一下。“这样好了,你不要出来工作,我每个月会固定汇钱给你。” “这跟包养有什么差别!我不要你的钱!”沭融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小姐,你未免想太多了吧!你发育尚未完全,我才不会包养一块豆乾。” 吻著瘦小的她,还真会让他有种诱拐未成年少女的错觉。所以,他一定要宝妈炖尽镑式补品,把她养得肥肥女敕女敕的。 “我是豆乾?!”沐融气结。“你才是臭馒头咧!” “什么臭馒头?你才是芦笋炒肉丝!” “油炸臭豆腐!”她专挑又臭又硬的。 “鱼乾爆花生!”他则专挑又乾又扁的。 “你——” “喂!再吵下去,我们就可以开一桌满汉全席了。”高天临忽然笑道。 “呃……”沐融一愣,然后大笑。“哈哈哈——是呀,我肚子好饿喔。” “见到你的笑容真好。”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轻轻地说道。 他很少见她笑,但她的笑容像阳光般灿烂,轻易就能攫住他的视线。 沐融倏地红透了脸,感觉高天临随便一句赞美,都胜过任何人的掌声。 斑天临搂住沐融的纤腰,将她拉回怀里,与她四目相锁—— “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嗯……”在他的注视下,沐融全身发烫,心跳加速,脑子一片空白。 “日式料理?”他热呼呼的唇就靠在她的唇畔。 “好……”还没说完,她的唇已经被他覆上。 斑天临攫住她的甜蜜,恣意地品尝著。嗯——这才是“人间美味”呀! 第五章 错过午餐的高天临和沐融,决定到东区吃下午茶。 两人手牵著手站在咖啡厅里的蛋糕柜前,高天临问道:“想吃什么?” “不知道耶……”沐融看著蛋糕柜里的精致小蛋糕,眼底有著兴奋的光彩。 长久以来,沐融拚命赚钱,只求温饱,对於这些精致却吃不饱的美丽点心,她只能欣赏,却下敢奢望买下。进高任集团不过几天,现在她却可以随意挑选,爱吃几个就吃几个,真有种恍如在梦中的感觉。 “怎么样,黑森林、蓝莓榛果还是提拉米苏?” “不知道,每个都好想吃喔……”她还是无法决定。 斑天临好笑地伸出手,爱怜地模模沐融的头。她垂涎三尺的表情真可爱! “黑森林不错,你可以试试看。” “那……提拉米苏好了。” 斑天临的手僵住。“喂!你连这个也要和我唱反调喔!” “你提议的当然是你们男生的口味,所以我想点和你不一样的。” “这哪是男生的口味?和我来的女孩子都点这个!她们都说——”高天临气极,不假思索地说道。 沐融瞪著他。“你常带女孩子来这里?”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下误会大了。 “喂,是人都有朋友的嘛,我有几个女性朋友,不是很奇怪的事吧?” 和他来咖啡厅的女孩子,除了硬跟过一次的赵依依之外,不是以前的同学,就是同学的老婆,再不然就是工作上的客户,而且每次来都是一堆人,他和她们根本没什么。 “哼,是吗?”沐融压根儿下相信。 斑天临俊朗挺拔、才华洋溢,是天生的设计师,又是高氏继承人之一,她才不相信他没有女朋友,就算不是真心喜欢,一定也有几个“玩玩”的吧?比如说,早上那个赵、依、依…… “喂,看你的表情,你是不相信我了?” 沐融还是瞪著他。 “都说了我没有女朋友嘛!”真是头大,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在咖啡厅里为这种小事解释半天。 此时,一个尖锐的女声,插入他们的争辩中—— “哼,你是没有女朋友,但你就快有未婚妻了!” 两人一起回头,看到的正是他们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赵依依! 沐融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高天临。 “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的?”高天临真想不顾一切地痛扁她一顿。 “我呀!我已经决定嫁给你了。” “赵依依,你有病啊!”高天临毫不客气地朝她吼,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这两女一男身上。 赵依依鼓起勇气。“我……哼!爹地说要为我们作主的!” “你有没有搞错?我不愿意的事情,没人可以逼得了我!” “什么?哼,是因为……她吗?”赵依依轻蔑地睨向沐融,心中的护火再度燃烧。 今早,她要那个葛美仪去叫高天临,结果葛美仪竟一去不回,害她在办公室里枯等,还等到睡著。要不是高天临的秘书说他去喝下午茶,让她马上联想到这家高天临最喜欢的咖啡厅,她可能还会儍儍地继续在那里等。 她还在想,为什么葛美仪会这么大胆,敢违背她的命令,原来全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以为把女儿安放在高天临的身边,就能如愿地飞上枝头当凤凰吗?哼!门儿都没有! 当下,她气得立刻打电话给父亲,说明自己没有高天临不行,而父亲答应她,要替她促成这门婚事。 赵家虽然比不上高家有钱,但父亲赵四海却是在学术界极受尊崇的学者,更是高天临的启蒙恩师。所以,放眼天下,唯有她自己才最适合高天临! 不等高天临回答,沐融开了口—— “就算不是因为我,他的对象也绝对不会是没有修养、没有度量,只会欺压弱小,遇到事情只知道尖叫的女人。” 斑天临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赞!他就是喜欢有个性的女孩! “你!”赵依依气得脸都绿了。“你这个见钱眼开的穷光蛋,巴著天临还不是只是为了钱!” “那你又为什么巴著他?是因为他又高、又帅,还是名设计师,能让你在你那些高级茶会里,成为话题焦点?还是挽著他参加宴会,能让你在长长的红毯走道上变成最美丽的孔雀?如果你这么自卑,必须靠他的光环衬托你,那我无话可说,只能同情你!”沐融噼哩啪啦地骂著,气势惊人。 斑天临闻言又是一愣,哇,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些附加价值呢。 而今天他真是见识了沐融的伶牙俐齿,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他没真正和她杠上,否则他一定会输得很惨。 “我我……我是因为爱爱爱……爱他!”赵依依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如果你真爱他,那我们公平竞争,不必用羞辱对方的方式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呋!你凭什么和我竞争?”赵依依根本瞧下起她。 “凭我们都是女人,除非你没把握、没胆量。”沭融扬起下巴睨著她,下了战帖。 “竞争就竞争,谁怕谁!”赵依依禁不起刺激,马上答应了。“天临一定是我的!”她勾住斑天临的手臂。 沐融一瞪向高天临,他立刻从惊愕中醒悟过来,马上缩回手。 其实明眼人一看这三个人的互动,便可以知道这场女人的战争中谁是赢家。 沐融冷笑。“很好,大家各凭本事。” 说完,她立刻转身跑出咖啡厅,赵依依还没反应过来,高天临也已经追了出去,等她一回神,两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你跑那么快……要去哪儿啊?”高天临气喘吁吁,追了半天,终於追上了沭融。 没想到沐融个儿小小的,脚程竟然这么快。 “喂,我不出来,赵依依肯离开吗?还是你想让她陪著我们喝下午茶?”沐融也是喘著反问道。 “你这样突然跑掉,怎么肯定我会追出来?” “我就是知道。”沐融得意地笑了起来。 因为她相信高天临眼中的柔情是真的,而且只对她一人,她相信他是喜欢她的。她也相信他的话,因为个性直率的他最不屑说谎。 “你好奸诈,明明自己胜券在握,还说什么要和赵依依公平竞争。”他忍不住糗她。 “你以为赵依依真会和我公平竞争?”刚才,她只是不想让赵依依再出口伤人,所以才会激她。 “不会。她会拿她父亲来压我。” “我知道啊,但是我相信你根本不可能乖乖接受安排的嘛。”沐融闻言不但不担心,还哈哈笑了起来。 斑天临开心得眼睛一亮。“唷——你还真是了解我呀。”他亲昵地搭著她的肩。 “当然啦,你记得墙上的画吧?”沐融也轻握住他搭在肩上的手指,两人亲昵的动作几乎就像在一起多年的情侣一般自然。“看过那幅画,我就知道你的内心是狂猖的、自负的、自由的,这样的你,绝对有自己的主见,不可能任人安排。” “哇!你用一幅画就把我看透了?” “哦?你只有这么简单吗?”沐融笑看著他。 斑天临的冲动、直率、我行我素,并下是没见过世面的那种单纯鲁莽,相反的,他有才华、有见地。如果没有本事,就算高氏富可敌国,他也无法得到众人真正的尊敬。 沐融想起葛大妈说过高氏三兄弟都是好人,而且言语中更透露著对他们的尊崇。她也看得出来,虽然公司上下都很怕高天临的脾气,但对他却是心服口服。 斑天临笑了。“当然不是啦!我的不简单,你以后就会慢慢发现喽——”他顿了一下,又笑眯了眼。“话说回来,你刚才骂赵依依骂得真帅!” “我是在捍卫我的爱情!既然知道自己喜欢你,我就要好好地守护这段感情。” 沐融大方地坦承,因为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犹豫和矜持上。 她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谈恋爱的一天,所以,她的心思和时间全用来思考如何赚钱,如今碰上了爱情,她的时间将重新分配,她不要有顾此失彼的遗憾。 见沐融是如此重视他们之间才刚起步的感情,高天临也下再嘻笑,前所未有地认真说道—— “沐融,我不会像一般人一样动不动就承诺天长地久,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喜欢你!” 沐融凝望著他,读出他清澄眼底的真心,爱情美妙的节奏在胸口跳著,她不禁又感动得红了眼眶—— “我也是。”她有些哽咽地说著,伸出了可爱的小指头。“来,我们勾勾手,当是对自己承诺的负责。” “好。” 斑天临紧紧地勾住她的手指,心里想著,即使下说出口,这一辈子他都要和她在一起,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让他如此心动。 她热情、率真、勇敢、聪明、美丽、懂事……最重要的是——她懂他! 他的画是他的内心的呈现,在别人眼里只是鬼画符,但她却看懂了它,也欣赏它。 他们俩相遇的场面虽然火爆,但却也因火爆而燃烧情感,现在,他不禁感谢那一桶污水,否则公司里有千百个员工,他不一定能遇见她。 沐融突然抬起头来望著他。“还有,以后不准欺负我,也不准惹我生气。” “嗄?”高天临摇头。“不行,我做不到的事,我无法答应。” “你——”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沐融有点生气,鼓起双颊。两人才正在情话绵绵,他就不会点头答应来哄哄她吗?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笑了起来。“好啦,算了,我看你也真的是办不到。”以高天临这种冲动的个性,要他不惹她生气确实是下太可能,他还满有自知之明的嘛! 像他这样能对别人坦诚,也对自己老实的男人,虽然没有什么情趣可言,但她也永远不用怀疑他会下会用花言巧语欺骗她。 “对嘛,你了解就好。”他戳戳她可爱的小脸。“我们去吃饭吧,我快饿扁了。” “我要吃提拉米苏喔。”沐融还没忘记刚才那诱人的提拉米苏。 “好,嗯……前面这家也不错。” 斑天临领著她进入咖啡厅,他们各自点了想吃的蛋糕和咖啡,未了,高天临还要店员请师傅现做一个十寸的低糖海绵蛋糕。 “谁生日呀?”沐融问道。 “我们慢慢吃,待会儿用完餐,蛋糕应该也差不多做好了,你就把蛋糕带回家给你父亲和妹妹吃。” 闻言,沐融的胸口顿时有满满的感动涌出,像是梗在喉间,令她几乎开不了口。 他……他记得她有爸爸和妹妹? 那天,她只不过提过要把补品拿回家给父亲和妹妹吃,这么不重要的一句话,他却还记得。 他是不懂情趣,但却还是好贴心,沐融感动万分,泪也不听话地突然滴了下来。 “喂,只是一盒蛋糕,不用这么感动吧?”高天临连忙擦著她的泪,取笑道。 他只是觉得,那天送她补品,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父亲和妹妹,可见这两个人一定是她最重视的亲人,而爱她最重视的亲人,他觉得理所当然。 沐融紧紧咬著下唇,还是不开口。她发现,爱情让理性的她变得好感性,动不动就感动落泪,来一个水淹龙王庙。 “别哭了啦。”眼泪怎么愈擦愈多? 许久后,沐融轻轻地开口。“谢谢你……” 这个男人,她想一辈子爱著他…… 棒天,沐融不顾高天临反对,依然照常“乔装”上班。因为打扫他“专属”的办公室、健身房和视听间,已经不是一种劳雇关系的工作了,而是单纯地只是为了他。 为他打扫,她也能感到小小的幸福。 斑天临拗不过她,又怕气虚体弱的她会像那天一样突然昏倒,所以只好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打扫办公室,他就处理公事:她打扫健身房,他就去健身:她打扫视听间,他就打开音响,默默地在一旁陪著她;如果她打扫休息室,他便与她热吻,刺激她的心脏,加强她的“血液循环”…… 最后他发现,有沐融在公司也不错,至少他能随时随地看著她,不必受相思折磨。 至於她的“气虚体弱”,他再请花招百出的厨娘宝妈为她炖煮补品就行了…… “……喂,你小心一点!”沈思中的高天临突然被沐融吓了一跳。 她又搬他的花椅去垫脚了,站在花椅上的她,还不稳地晃了一下,吓得他心脏停了一拍,连忙冲过去稳住她。 “才八十公分高,又摔不死我。”稳住身子的沐融,忍不住取笑他。不过,看他这样为自己紧张,她觉得好窝心。 “喂,你这个小女生真爱记仇耶,骂你的话一句也没忘。”高天临忍不住抱怨起来。 “现在我可是欧巴桑,小伙子。”沐融压低声音,笑著拍拍他的头。 “是。”高天临叹了一口气。“欧巴桑,你年纪这么大了,能不能别再爬上爬下地吓我呀?” “不爬上去怎么擦得到上面的灰尘?” “这个工作以后还是让别人做好了,我可没有一百颗心脏让你吓。” “你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喂,一天不和我斗嘴,你会不舒服吗?”高天临快失去耐性了。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沐融朝他皱皱鼻子。 “那你到底要不要下来?”高天临依然扶著花椅不敢放手。 “不下来,你又能拿我如何?”她得意地东掸掸、西掸掸。 斑天临笑笑,随即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抱了下来,吓得沐融又惊、又叫、又笑 “我倒不晓得原来你对……欧巴桑有特殊癖好?” 淡淡、无情绪的取笑声飘了过来,沐融连忙推开高天临,脸微微泛红。 斑天临一看是高天寒,也不客气地取笑回去—— “你这尊『睡神』,怎么有空『梦游』到我这里?” 沐融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噗哧地笑出来,笑容好真、好可爱。 斑天寒看了她一眼,眼底突然有一瞬亮光,但又立即消失,些微的情绪变化,没有人发现。 原来如此!他明白高天临为什么对“欧巴桑”有兴趣了。 他掩嘴优雅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姿态慵懒地晃晃手上的设计蓝图—— “老大要我顺道带来。”呵——本来还想搞清楚弟弟的“特殊癖好”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一下子就真相大白,真不好玩,还是回家睡觉先—— “大哥看过了?”高天临打开蓝图。哼哼——保证又是一件突破性杰作!他不禁自负地笑了起来。 “晚上老头子家聚。行程推掉。走了。”高天寒简洁地说著,似乎多说一个字就会累死他似的。 离开前,高天寒回头道:“记得带著你的『欧巴桑』。” 闻言,高天临内心感到欣喜和满满的骄傲。他这个比他还自负的二哥,向来视女人为低智商宠物,没想到一见沐融却立即认同了她,可见沐融真的很特别。 看著高天寒优雅的背影,沐融觉得他已经看穿她的伪装了。 她忍不住说:“我觉得你二哥很不简单,虽然懒洋洋的,可是什么事情都看在眼里。” “二哥是不简单,他的智商高达两百呢。小时候,他除了家人,从不和外人说话、接触,我爸妈还以为他是自闭儿,伤心了好久。但是我和大哥都知道,其实他是不屑和他眼中的笨蛋说话。” “哇!你二哥好厉害!” “我大哥更厉害!你别看他斯文、体贴、宽宏大量,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其实只要他愿意,他就会是可以定人生死的文判官。只要他一出手,对手往往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还会感谢他呢。幸好,大哥心地善良,从不断人后路,否则商场早就哀鸿遍野了。他呀,就算接收了对方公司,也会给对方一笔安家费。” 沐融像在听说书似的,愈听愈入迷,一双大眼睁得亮亮的。 “而三兄弟中最厉害、聪明的人,当然就是我喽——”高天临不改自负个性地说著。 “嗟——”沐融嘘他。 斑天临将她拉进怀里。“晚上来我家吃饭,让我的家人认识你,好不好?” “不行,今晚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 “这样啊。”高天临失望地垮下脸。“那下了课,我去接你?” “不用了,学校在山上,来回很远,我搭公车就行了。”他白天上班,晚上聚餐难免会喝点小酒,她不要他太劳累。 “管他远不远,我说要去接就是要去接。” 他不想下班后就和她分开直到隔天,而且他没敢忘记学校里还有一个李家霖。他记得那天在夜市,那个聒噪的女人说李家霖是沐融的男朋友,万一他们又去吃消夜…… “喂!别这么霸道!”沐融瞪著他。 “我会去接你的。”他以不容反对的语气说著。 沐融下想再理他,噘著嘴,用力地拂著灰尘。 期末考终於考完了,独自站在公车站牌前的沐融,感到无比的开心与轻松,因为考完试就放假了,她下但又可以多兼一份工作,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高天临哪!想到这里,她不禁幸福得低笑著。 突然,她听到吴佩莲远远地唤著她的名字。 “沭融!”吴佩莲急匆匆地和李家霖一起跑了过来。 “喂,你走这么急干么啊!”吴佩莲还在喘著。 “我想早点回家。” “公车要半个小时才有一班耶,想早点回家就不要等公车啊,坐家霖的车啦!”吴佩莲拉著她。 一旁的李家霖赶紧接话。“是呀,坐我的车比较快,我绕一点路没关系。” “不用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路的尽头。其实她是想等高天临,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走啦,公车没那么快啦!”吴佩莲以为沐融还在看公车来了没,不由分说地硬拉著沐融往学校停车场走。 就在此时,一辆鲜黄色保时捷“唧——”地一声在他们身边停下。 “厚——要死啦!”吴佩莲吓了一跳,忍下住骂道。 “沐融!”高天临打开车门下了车,立刻宣示主权似的搂住沐融的腰。 吴佩莲不敢置信地看著沐融,而李家霖则是一脸错愕和伤心。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势下凡,难怪沐融会喜欢他,他知道自己输了,终於可以彻底死心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叫高天临。”沐融抱歉地看著他们,尤其对李家霖更是抱歉。 斑天临向他们点点头,逼自己下要瞪著李家霖,表现“最大”风度。 “喂!你昏头了呀!家霖追了你两年,你连个表示都没有。这个家伙,你几天前才在夜市见过,就和他交往?” “佩莲,别说了,我们走吧。”李家霖拉著吴佩莲,只想赶紧离开。 “不说我会憋死!”吴佩莲叫道。“沈沐融,你有异性没人性,我要和你绝交!家霖,我们走,不要理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佩莲——”沐融急了。难道喜欢上高天临,就要失去朋友吗? “看你们两个手拉手,感情那么好,你怎么不和他交往?”高天临忽然问著吴佩莲。 “我和他是哥儿们,怎么可能交往?”说著,吴佩莲还搭住李家霖的肩膀。 “那你怎么知道,沐融和他不是哥儿们?” “呃……”高天临一句话堵得吴佩莲哑口无言。 “沐融是人,也会选择她要的感情方式,你可以把李家霖当哥儿们,为什么她就不行?” “因为……因为家霖喜欢她!”虽觉得有理,但吴佩莲还想再辩。 “那我现在说我爱你,你要不要接受我的爱?” “才不要!”吴佩莲立刻叫道。 “这就对了嘛。” 吴佩莲看著高天临,终於明白他的意思了,原来感情真是无法勉强的。她立刻软下态度,对沐融说道:“沐融,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凶你的。” 虽然一时还无法接受沐融爱上别人的事实,但她相信自己一定会习惯的,而且好朋友得到幸福,不就是她一直以来希望看到的吗? “没关系。”沐融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得在友情和爱情中做选择呢。 “算了,你们去约会吧,我要和家霖去借酒浇愁,哀悼失恋。拜拜!”吴佩莲拉起李家霖,边走边玩笑道。“家霖,别泄气,没有了沐融,你还有我。” 沭融感激地看著好友的背影。 “上车吧。”高天临搂住她。 “你喝酒了?”倚著他的沐融,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 “一杯红酒而已。” “不许你开车!”沐融又关上车门。 “一杯红酒而已,不会超过酒测标准值的!”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超过?” “你测一下就知道了。” 沐融还没反应过来,高天临就俯身吻住了她…… 他的唇依然有红酒独特的余味,香香甜甜又带点酸涩,就像是她甜蜜的初恋! 第六章 “啊,到这里就好了。”高天临的车子行驶了好一会儿,沐融开口要求在十字路口处下车。 “你家到底是哪一间呀?”高天临看著一整排美丽的住家大楼问道。 “我家没有这么高级啦,是在后面的小巷子里,你的车子会进不去喔。”沐融轻松地说著,脸上没有任何自卑的神情。因为,她以她的家庭为傲。她有一个爱她的父亲,也有一个可爱、贴心的妹妹,这是别人想求都求不到的。 “喔,那我陪你走进去吧。”这么暗的巷子真的很危险耶。 “不用了,我爸爸不喜欢陌生人。” “让我送你到家门口就好。” “这……好吧。” 斑天临停好车,两人手牵手走在长长的巷子里,四周奸安静,路灯一闪一闪的,平常沐融觉得诡异的气氛,现在看来,却觉得浪漫。 她抬头看著高天临的侧脸,知道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的关系。 “我家到了。”沐融指著巷子尽头一间破旧的公寓一楼住家。 看见沐融的住处竟是这么的破旧、简陋,高天临好心疼,终於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辛苦赚钱了。 “要不要进来?我爸不在。”她看到平时靠在墙边的三轮脚踏车不在,就知道父亲又出去面摊喝酒了,而且不过午夜十二点是下会回家的。 “好。” 进了门,沐融蹲替他送上拖鞋,她的动作娴雅熟练,和平常大剌刺的模样完全不同,相信这下意识的动作,一定是耳濡目染来的。她一定有一个很贤慧、很传统的母亲。 斑天临环视著客厅,一张古老的三人藤编沙发,一张高脚方桌,三张木头圆椅。她的家虽然是那种很旧很旧的国宅,但在她的整理下,却非常的整洁温馨。 而无任何挂饰的墙上,挂著一张遗照,是位和沐融长得很像的美丽中年妇人。 “那是我妈妈,她在我高一那年就去世了。”见他一直看著母亲的照片,沐融说道。顺便又替他倒了一杯茶。 “你父亲呢?去工作了?” “我爸爸在我国中时出了车祸,伤了左脚,行动不便,所以一直找不到工作。” 那么……是她在撑著这个家了?他看著始终带著笑容的沐融,眼眶不禁发热,心里好舍不得。 “姊……”融雪听到开门声后走了出来,可是忽然看见陌生人,她瑟缩了一下,躲在沐融身后,有些害怕地盯著高天临瞧。 “我头上多了两支角吗?”高天临从融雪怯懦的眼神看出她伯他,於是轻松地逗著她玩。 融雪露齿一笑,开始不这么怕这个高大的陌生人了。 “融雪,他就是那天送你蛋糕吃的高大哥。”看到妹妹第一次对陌生人笑,沐融心里好安慰,也很感谢高天临。她知道,他很努力地想让她的家人喜欢他。 “高大哥……”融雪怯怯地唤道,心里认同了他。 她知道他一定是姊姊真心喜欢的人,否则姊姊不会把他带回家。 “喂,你要不要再一杯?”沭融提著茶壶问他。 “喂!你抹都知道要叫我一声『高大哥』,你却喂呀喂地叫!”高天临不满地抱怨著。 “你还不是一样!”沐融重重地放下茶壶,不服地叫道。 看著他们斗嘴,融雪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地笑了。 她从来没见过姊姊大叫或大笑过。姊姊在家时总是忙著家事,不然就是陪著她念书。姊姊似乎很文静,就算遇到父亲无理取闹,她也总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样和人大声说话的姊姊虽然有些粗鲁,但却奸有活力喔! “吱——”门外传来脚踏车尖锐的煞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糟!我爸回来了。”现在出去一定会被撞见,怎么办呢?沐融好心急。 “他回来,我正好和他打声招呼。”高天临很开心,终於能见到她的父亲了。 “我爸很凶。”这是融雪对父亲的刻板印象。 才说著,沈志铭就拄著拐杖,一跛一跛地走进客厅,乍见客厅里的陌生人,他不禁一愣。 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一个男人在他家里? 沈志铭看向沐融担心紧张的表情,已经猜到一、两分了。这个男人肯定是沐融带回家的,而沐融会带回家的男人,肯定不只是朋友! “爸,这是我公司的同事,高天临。”沐融担心地看著父亲。 “伯父你好。”高天临对沐融的介绍虽然有些不满意,但他想她可能有她的顾虑,否则一向勇於承认自己感情的她,不会想要瞒著父亲的。 沈志铭点点头。“天色也不早了,你请回吧,我们要休息了。”他立刻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高天临见气氛不对,压下心里的疑问,给了沐融一个“再见”的眼神,而后离开。 沐融看著一向个性冲动、有话就说的高天临,竟然没有当场指责父亲冷淡的待客之道,她感到窝心,这表示,他把她的家人当自己家人般的重视和尊敬。也幸好他没有当场发飙,否则个性刚烈的父亲,一定会反对他们到底。 斑天临刚走出门,沈志铭立刻对沐融说道:“像这种富家子弟,少跟他往来。”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光瞧高天临身上那一套价值不菲的西装,就知道一定是一个好吃喝玩乐的纹袴子弟。 “爸,我喜欢他,我想和他交往。”沐融决定直说。 融雪倒抽一口气。哇!姊姊好有勇气喔! “不准!” “为什么?” 沈志铭怒气冲冲地指著墙上的照片—— “你才几岁?书没读完,就想学人家谈恋爱?你忘了你妈死前是怎么交代的吗?没念完大学,什么都别想!”他顿了一顿,又道:“就算念完大学,你就不用工作养这个家了吗?” “爸!”沐融又急又气。 “不用说了!去给我拿瓶酒来!” 融雪见父亲又开始发脾气了,连忙又躲回房里。 “爸!” “如果有时间谈恋爱,倒不如利用时间多去给我赚些酒钱!” “酒钱!酒钱!你除了知道酒钱,你可曾想过我?想过融雪?”沐融终於难受得喊了出来。“这些年,我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时间,为的只是想多赚一些钱来孝敬你,我从来没有抱怨过,甚至甘之如饴,因为你是我的父亲,而我爱你。现在,我只不过是遇到喜欢的人,又不是不再赚钱了,你却要反对我!” 没见过女儿发脾气的沈志铭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怒气高涨—— “你——如果你想离开这个家就离开吧,我不在乎!反正每个人都想离开我,你妈这样,你也要这样,未来你妹也会这样,都走!都走!就让我这个没用的人老死在这里好了。” “爸,我不是要离开你,我……”从父亲的怒气中,沐融读出他的自卑与不安,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孝了,竟然对父亲大吼大叫。 “你妈也说要和我白头到老的,可是我白头了吗?她又有陪我到老吗?人的话都不能信!” “爸,对不起……”沐融难过得红了眼眶。 “我没用,所以你们都看不起我,我没用!我没用!我——”沈志铭泄愤地捶著自己那条废掉的左腿。 “爸!别这样——”沐融紧抓住案亲的手加以阻止,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奸好好,我答应你,不和他交往、不谈恋爱。我会好好念书,努力赚钱孝敬你,你别再这样了。” “沐融,爸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你和融雪了……”沈志铭老泪纵横地点点头,而后紧紧地拥著大女儿。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下对,但他就是无法面对心爱的人一个个离开他。 他泪眼看向爱妻的照片,爱妻的眼神似乎在责备他,让他好内疚,但是他随即心一横—— 你尽避怪我吧!我是不会让我爱的家人再离开我的! 经过昨晚的风波,一夜没睡的沐融显得憔悴极了,仿佛连头上的假发都没了光泽。 她答应父亲不会再和高天临交往,可是她该怎么向他开口?他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前不久自己才说要捍卫爱情,可是没有多久,她自己却先放弃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唉——”她不禁掩面哀叹。如果真的离开高天临,她还能像以前那样快乐吗? “咦?沐融啊,你不舒服吗?” 骑著机车准备来载沐融一起去上班的葛大妈,看到沐融竟蹲在地上,吓了一大跳。 “没有啦……”沐融接过安全帽戴上,声音很微弱。 “还说没有!你看你苍白得像团白面糊!眼睛还肿得像面龟!”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沐融赶紧跳上机车后座,阻止葛大妈再问下去,否则她一定会哭出来的。“我们快走吧,否则会来不及的。” “啊,对厚——”葛大妈连忙把油门催下去,奋力向前骑去。 沐融紧抱著葛大妈软软胖胖的身躯,脸靠在她背上,泪在寒冶的风里淌著。 到了公司,葛大妈停好车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沐融呀,刚刚忘记跟你说,大妈就做到这个月月底,以后这辆机车就给你骑喔。” “嗄引为什么?!”沐融惊讶,忘了自己的伤心难过。“是不是高总监叫你离开的?” “啥?”葛大妈一头雾水。 “一定是他发现了!” “什么?”尚不知道沐融身分已经被识破的葛大妈,依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放心,我去求他放过你!” 说著,沐融一阵风似的冲进公司,进了电梯,闯进高天临的办公室—— 斑天临的办公桌上,照例有两壶热呼呼的炖品,但是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 沐融一下子泄了气。对喔,他又不会这么早来上班……於是,她要自己耐著性子等著。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都快中午了,高天临还不见人影。沐融拨了他的手机号码,却只有制式的女声告诉她,该用户目前没有回应。 她著急地来回踱著步,开始怕他出了意外,已经完全忘记来找他的目的。 下午一点多,高天临才满脸风霜地走进办公室。 “你没事吧?”沐融担心地迎上去,已经急得暂时忘了葛大妈的事,也忘了自己的事。 “嗯,没事。”看到沐融,高天临的眼睛顿时一亮。在累了一天后,能有个人关心他的感觉真好! 昨天台中的工地又出问题,所以天还没亮,他就被叫下台中,连夜工作差点没累死他。 “没有?!那你手机为什么不开?我留了好几通的留言,你为什么不回?你存心想让我急死吗?”沐融隐忍了半天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高天临抓住沐融的肩,她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快坐下来。” 沐融挣开他的手,用力地抱住他。“我不要失去你,不要!” “儍瓜!你怎么会失去我?我不过是在工地的地下室,所以收不到讯号。” 沐融不说话,仍是紧紧地抱著他。 知道她担心他,高天临心底好甜蜜,他轻声哄著她。“别这样,你中午吃过了没?” 她在他怀里摇头。 “我们去员工餐厅吃饭好不好?那里的卤鸡腿很好吃喔。” 沐融还是摇头。 “喂,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点儿都不像平常的你,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也没有。”高天临皱著眉,看著她。 “你不喜欢我这样抱著你吗?”她眨著泛红的眼,刻意俏皮地问道。 “喜欢,但是我更喜欢你活力四射的,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也想偶尔对你温柔、撒娇一下呀。”再不这么做,以后就没机会了……想到这里,她又难过了起来,赶紧偷偷把泪拭掉。 “哇!我的鸡皮疙瘩掉满地了啦!” “一点情趣也没有的家伙!”沐融抬起头,睨他一眼。 “谁说的!”高天临倏地吻住她,让她明白,他也是很有情趣的。 此时,最会杀风景的赵依依又闯进了办公室,看到高天临与“欧巴桑”拥吻,这一吓实在非同小可—— “噢——你好噁心!你怎么能爱葛美仪,又爱她女儿!梆美仪,你更噁心!” “你胡说个什么东西呀!”高天临被这没礼貌的言词激怒,立刻拿下沐融的假发,她根本来不及阻止。“看清楚,葛美仪就是沈沐融!” 赵依依又是大吃一惊。 “你——你这个狡猾的女人,明明说好要公平竞争的,结果还下这种暗棋,破坏我和天临的感情!”赵依依生气地叫道。 难怪她使尽浑身解数,也约不到高天临,原来是沈沭融下管白天或晚上都把他给霸占住了! “喂!”高天临立刻反驳。“我都告诉你千百次了,我不会喜欢你的,你自己硬要参一脚,现在还反过来怪沐融?” “可是,你是我的——” “我才不是你的!” “你——你欺负我!”赵依依的泪又往眼眶里聚了。 “算了啦……”沐融拉拉高天临,劝著他。 她忽然很同情赵依依。今天她终於能体会赵依依那种想爱,却无法爱的痛苦心情。 “喂!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高天临生气地瞪著她。“平常都说一定不把我让给别人,现在有人和你抢,你却一点儿也不急!你是因为太有自信,还是你开始不在乎我了?” “她不在乎你,我在乎你呀!”赵依依完全不会看场合,白目地插嘴。 “闭嘴!” “哇——我要告诉爹地!”赵依依被高天临一凶,泪立刻哗啦啦地掉了下来,然后转头跑掉。 “她是女孩子,你不应该对她这么凶的。”沐融看著她的背影,轻轻说道。 “喂!你今天是转性了吗?一点斗志也没有!” “我们分手吧。”沐融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高天临瞬间像被雷劈中似的,他的脸部肌肉轻扯,是火山爆发前的徵兆。 “我们分手吧。”又说了一次,她的心仿佛再被划上长长的一刀。 “为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爸不准我和你交往。”沐融直说,不想编理由骗他。 “你父亲叫你不准和我在一起,你就不和我在一起了?”难怪,沐融今天会这么反常!“我去跟他说!”说著,他就要冲出去。 沐融拉住他。“没用的,我爸的个性很顽固。自从我妈去世后,他就一直担心我们姊妹也会离开他,所以就变得很不安……” “你们姊妹难道一辈子都不嫁人了吗?” “我不知道……”如果离开高天临,她想她这一辈子部下会嫁人。 “你呢?你不是要捍卫我们的感情?怎么可以临阵月兑逃!”高天临摇晃著她的肩膀。 “对不起……”她低著头哭出声,心里奸抱歉。 斑天临将她拥进怀里。“别离开我。所有事情让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解决不了的……” “别这么悲观,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更何况是我们高、沈双侠连袂出击呢!” 沐融被他成功地逗笑。 她偎在他的怀里,擦乾眼泪。是呀,事情应该还未绝望,她应该要乐观面对、努力去争取啊,说不定父亲会被他们的爱情感动呢! 赵依依哭得乱七八糟,一路飙车冲到父亲赵四海的研究室,想要找父亲为她作主。 “爹地——” “怎么了?是谁欺负你?”正巧和高正琛在讨论设计理念的赵四海,拾起头来,紧张得看著哭花了脸的女儿。 斑正琛坐在一旁,对赵依依的孩子气只是淡淡一笑。他的三个儿子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对他撒娇。 说真的,他还真的有些羡慕赵老。唉——还是生女儿好! “是高天临那个混蛋!他欺骗我的感情啦!”赵依依又哭又吵。 赵四海有些尴尬地看向高正琛,清清喉咙—— “咳思……女儿呀,这也许是误会……” “误会?!才不是咧!他说喜欢我,我也可以追他,可是他却在办公室和欧巴桑——不是,是狐狸精亲热!”赵依依气愤地哭叫著。 “女儿呀,怎么一会儿是欧巴桑,一会儿是狐狸精,我都快被你搞糊涂了。”赵四海头疼极了。 “哎唷——是那个狐狸精假扮欧巴桑接近高天临啦!呜——” “那他也是应该喜欢狐狸精,而不是欧巴桑吧?”赵四海还是一头雾水。 “爹地!你根本不关心我的事!”赵依依气恼地叫道,然后又大哭了起来。“呀——妈咪,你回来好不好?你为什么要这么早丢下我去天国,爹地根本不疼我!” “好了好了,怕了你啦。”女儿每次一搬出已去世的爱妻,赵四海就没辙。他转向高正琛。”高老,让你看笑话了。” “别这么说,我儿子惹的祸,我自然叫他负责。”高正琛客气地说著。 其实他心里并不打算介入儿子的感情事。他的儿子他最清楚,绝不是那种见异思迁、始乱终弃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高伯伯,你一定要替我作主,我真的很爱天临,没有他,我的生活是黑白的。” “这……这高伯伯知道。可是如果天临真不爱你,爱上别人,这样你把他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厚——现在的年轻人,对感情都好直接,好敢开口喔。 “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不能不负责!我肚子里都有他的孩子、您的孙子了!”她又哭又闹,面不改色、胆大妄为地向两位老人家说谎。 斑正琛闻言,怒气提了上来。 现在的社会,男欢女爱寻常得很,你情我愿好聚好散,但是如果留下孩子,就不能用一句“好聚好散”打发。 他高家的子孙,绝不能流落在外! 而赵四海闻言,更是又急又气—— “高老呀,如果天临真的和依依……”他顿了一下。“这你就不能不作主了,我看,还是选一天,让他们结婚。” “如果真是这样,我回去立刻找人来提亲。赵老,很抱歉让你女儿伤心。依依,你放心,高伯伯会为你作主。我先回去了。”高正琛起身告辞。 “宝贝,高伯伯都说要为你作主了,不哭了喔。”看著高正琛离去的背影,赵四海安抚著女儿。 计谋得逞,赵依依嘴角不禁偷偷噙著得意的笑。 哼!有爹地在,高天临永远是她的! 第七章 这天晚上,高天临决定陪沐融回家,和她父亲说清楚。 “别担心,我会好好和你父亲谈。”车子到了路口,高天临又再一次对她保证。 “你要好声好气地和他说喔。”她担心极了,一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到了沈家门口,只见沈志铭拿著米酒瓶,就坐在门外的石椅上,似乎正在等女儿回家。 此时他背后的大门开了一条缝,融雪怯生生地露出一点点小脸,她朝沐融和高天临挥挥手,意思是要他们远走高飞,不要回来了。 沐融和高天临对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他们不会在没有任何祝福下结合的。 融雪见状,又泄气地关上了门。 鳖异安静的气氛中,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著。 “爸……”沐融怯怯地开口。几年来,她从没见过父亲如此安静。 “下班了?进来吧。”沈志铭始终沈著眼色,无视於高天临的存在。 沐融看了高天临一眼,拉著他往屋里走,却在门槛处被沈志铭用拐杖挡在门外 “我家不欢迎陌生人,所以请你离开。”沈志铭淡淡地下逐客令。对於客人,他始终不会恶言相向,但也不会有好脸色。 “伯父,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除非我死,否则我女儿不可能和你交往。”他打断高天临的话,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又转向沐融。“你也一样,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我会改变心意——” 此时高天临突然插嘴——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为什么还不趁早了结自己?反正你的存在,对沐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你说什么——”沈志铭气得发抖。 沭融错愕,忍不住大声制止他。“你住口!”没想到高天临竟这么不尊重她父亲。 斑天临不理沐融的怒气,继续说道:“瘸了一条腿,你还有两只手和另一条腿啊!你又不是瘫痪了,却不出去工作,整天就只知道喝酒。沐融说你爱她,我看你根本是在折磨她!” “够了!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爸,你回去!”高天临愈说愈失控,沐融已经动怒了。 “让他说。”沈志铭阻止女儿,他倒想看看高天临是怎么的大胆法。 “那我就不客气了。” 此时此刻,箭已在弦上,向来最敬老尊贤的高天临也顾不了他是不是长辈,他只想要替沐融把心中的委屈全说出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能把女儿绑在身边到什么时候?你去世的妻子要是知道你是这么爱女儿的话,她在地下一定会伤心难过的,既然你不管妻子的感受,为什么还要把妻子的照片挂在最醒目的地方,天天想念著她?我看你根本不爱你的妻子,你只想控制你的两个女儿罢了!” “臭小子,你哪里懂什么是爱!”听到有人提到他最爱的妻子,沈志铭立刻失去冷静地骂道。 而站在一旁的沐融吓了一跳。因为父亲从来下对外人吼的。 “那你又懂了吗?”高天临反问。 “当然!我爱我的妻子,爱我的女儿,你这个外人少来打扰我们!” “我是外人没错,但也只有我这个站在你家门外的人,才能看清你是怎么意志消沉,你的女儿又是怎么努力地为你而活!” 斑天临又道:“你身体上的残缺,如果真是代表世界末日,那么那些没手没脚的人岂不是等於活在地狱?他们都可以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为什么你却不行?难道你不想当一位让女儿骄傲的父亲吗?” 闻言,沈志铭忽然情绪失控地吼道:“我要怎么让她们骄傲?是我拖累了她们的母亲,是我害死她的!如果不是我没用,她也不会到处去打零工,积劳成疾而死,你说说看,像我这样没用的人,有什么好值得她们骄傲的!” 他对自己不是自卑,而是深深的自责,这条残废的腿,每天都在提醒他,是他害死妻子的。所以,他只好每天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茫茫然的,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爸……”沐融好难过,原来这些年来,父亲仍不断地为母亲的死而自责。“爸,妈妈不是你害死的,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 “是我!”沈志铭泪流满面,陷入痛苦的回忆中。“我已经害自己失去最爱的妻子,我不要她们再离开我了!我不要!” “可是她们已经长大,总有一天要嫁人的!”高天临见沈志铭痛苦,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 沈志铭突然大吼起来。“她们什么时候长大了?她们永远是我的小孩!永远不会和我分开!” “天临,算了,你走吧……”沐融再也不忍心见父亲如此痛苦。要她一辈子守著父亲,就一辈子守著吧!守著她爱的父亲,她无怨无侮。 见沈志铭好不容易在他的刺激之下,面对自己的回忆,高天临才不愿中途放弃。 他无视沐融恳求的眼神,继续说道:“你妻子去世都快五年了,而你却一直还活在过去。你看看你的房子,你有多久没注意它了,它老了、旧了,你有多久没仔细看看两个女儿,她们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沈志铭和著老泪看著房子外观,惊讶的神情仿佛是离家多年刚回家的浪子。 他怎么没发现墙外那棵和妻子一起种的樟树已经长高了?他怎么没发现他和妻子一起油漆的铁门已经褪漆且生锈了?他怎么没发现屋子旁边多了这么多栋大楼?他怎么没发现,女儿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他怎么……怎么没有人告诉他,已经过了五年呢? 这些年,他活在自己筑的痛苦围墙里,他只想要记住妻子的模样,从没真正看过周遭的人事物,就连他身边最亲的两个女儿,他也都没仔细瞧过。 他低垂著头,心里忽然感到很抱歉。 他爱他的女儿,执意地想紧守著女儿,不让她们离开他,但是她们长大了,该离开的,他永远也阻止不了。 “……爸,我扶你进去吧。” 扶父亲进房后,沐融又走了出来,指责高天临—— “你不是说会好好和我爸谈吗?你看看你把我爸气成那样!” “如果不这么做,他永远不会正视自己。” “够了!我不想再听,我不想刺激我爸,他年纪大了,禁不住的。”沐融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好了。” “你——随便你!反正我该努力的已经努力了,如果你不重视这份感情,不想为这份感情努力,那我无话可说!”说完,高天临气极地转头就走。 她和她父亲都一样固执! “天……”沐融想叫住他,但屋里的父亲又令她放心不下。 她挣扎著,最后还是放弃了高天临。 她不能没有父亲,也不能没有高天临,但如果只能选其一,她只能选择爱她、养她的父亲,至於高天临的情,只好下辈子再还了。 沐融难过地回到屋里,看见父亲两眼茫然地盯著母亲的照片,她自责不已,轻轻地在他面前蹲下—— “爸,我答应你,永远不再和高天临见面了。” 陷入沈思的沈志铭,没有理会女儿的叫唤,他对著照片发呆,而沐融则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一整晚,两人都没再开口。 “沐融啊,要上班了,你好了没有?”一大清早,葛大妈就在门外催促著沐融。 沐融看看一夜没睡,仍陷入沈思中的父亲,走了出去—— “大妈,我以后都不去上班了。” “为什么?”葛大妈颇为震惊。 沐融咬著下唇,拚命地想忍住不哭出来。 “好孩子,你是不是在公司受了委屈?来,跟大妈说,大妈替你讨回公道。” “大妈……” 沐融终於忍不住心底的难过,哭著把她如何爱上高天临,又如何被父亲阻止的一切经过,都告诉了大妈。 “儍孩子,你管你爸那个老顽固做什么?喜欢就去追呀,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你爸身边吧?” “我爸不喜欢我离开他,我就不离开。” “沐融呀,说忌讳一点的话。人都有百年老死的时候,难道你要等那时候才过自己的生活?” “我不知道。”才刚满二十岁的她,看不到那么久以后的事。 “别这么消极,我认识的沐融从小可是爱笑爱闹,永远都比别人勇敢,遇到事情也绝对不会退缩的喔。” 沐融摇摇头,以前赚钱只要花劳力,所以愈积极就赚愈多,但是爱情和亲情不同,她愈积极就愈感到痛苦和挣扎,选择哪一方,都会伤害人,所以她根本不敢想,只能消极面对。 唉——爱情和亲情是她的两道致命伤,她真的无法那么乐观。 “可是我爸的个性……大妈,你是知道的……” “那就求到他答应呀,就算他不答应,你也可以和高先生偷偷约会呀,反正你爸足不出户的。” “我不想骗我爸,而且如果要和天临在一起,我一定要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唉——你和你爸一样顽固,大妈真是说不过你。”葛大妈不禁叹了一口气。“大妈要去上班了,你好好想想吧。” 目送葛大妈离开后,沐融进了屋子,可是父亲却已经不在客厅,她吓了一跳,不禁立刻叫唤著父亲—— “爸!爸!” “我在这儿。” 还奸,父亲正待在他自己的房里。沐融松了一口气,还真怕父亲受了昨夜的刺激后会想下开。 “爸,你在找什么?”沐融不解地看父亲趴在床脚,把床底下一箱一箱的东西全打开翻找著,那著急的模样,好像是丢了什么贵重物品一样。 最后,他拉出一个厚重的大木箱,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一瞬间,沐融愣住了,感动得直想哭。 自从母亲死后,就算她的考试成绩得到全校第一名,也不曾见过父亲的笑容。 她陪父亲半跪在地上,看著他缓缓地打开厚重的箱盖。 箱里是一对青色的裂釉花瓶,两只花瓶的造型简单,质地古朴沈静,而瓶内瓷面细滑不扎手,不用行家来看,也能知道是对奸花瓶。 看著这对花瓶,此刻平静的沈志铭和以往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你妈当年唯一的嫁妆,本来是摆在客厅,有一年发生大地震,幸好没摔下来,但是我和你妈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它们藏在箱子里。唉——一收就是十几年……” 就像他一样,回忆一封就是五年,但花瓶是愈久愈值钱,他自我封闭愈久,却只会让身边的人更难受。 昨晚,他在爱妻的灵位前想了一夜。 斑天临骂得没错,他不能再把过去的阴影加诸於两个女儿身上,他有他的过去,可是她们有她们美好的未来。 於是他想起了爱妻生前常挂在嘴边的愿望,就是要把这一对陪嫁花瓶,让两个女儿当嫁妆。 妻子是这么地渴望女儿长大当最美的新嫁娘,他却因为害怕失去她们而拚命地阻止! 他愧对妻子,也愧对两个女儿。 所以,想了一夜后,他决定放手了。 虽然心中还是有不安和万般不舍,但他相信自己一定会习惯的,而且,就算女儿嫁了,她们这么孝顺懂事,也一定不会弃他於不顾,一定还会再回来看他的。 “喔,收起来这么久了,难怪我没印象……”沐融看著它们,也爱上了它们古朴的质地。 “你妈妈常念著要把这对花瓶传给你们姊妹俩,看著你们出嫁,可是……” “爸,别难过,妈虽然走了,但你还有我和融雪呀,我们会一直陪著你的。” “儍孩子,你真想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下嫁人吗?”沈志铭取笑著。脸上有种难以形容的沧桑。 “不嫁!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昨晚父亲的模样让她吓坏了。 “我准,你母亲也下可能会准的。”沈志铭叹道:“昨晚那个臭小子说得对,我不能再因为怕你们离开我,而想自私地留著你们一辈子。你们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目标了。我和你妈妈这辈子的缘分浅,我相信,下辈子她一定会等我,我们的缘分一定比这辈子长的。” “爸……”见父亲终於从失去母亲的伤痛中走出来了,沐融开心得红了眼眶。 “现在,爸就把一只花瓶交给你。”沈志铭小心翼翼地把花瓶交给她。 “爸,你的意思是……”沐融眼中闪著泪光,紧张地看著父亲。 “昨晚那个臭小子虽然自大、没礼貌,但我看得出来他全是为了你。我不再生他的气了,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爸爸祝福你。” “爸……”沐融再也忍下住地哭出声,她激动地抱住案亲,睽违了五年的慈蔼父亲终於回来了,这个拥抱,她也足足等了五年。 “不过,如果你哪天嫁人了,也要常常回来看爸喔。” “我才不嫁!我要永远陪著你。”沐融口是心非地说道。 “是吗?那花瓶还我,我要没钱买酒,还可以当了它。”走出伤痛的沈志铭也开始懂得开玩笑了。 “爸!”沐融紧抱著花瓶,不依地撒娇著。 呵——能这样跟父亲撒娇,真是一种幸福啊! 斑天临一夜没睡,也没回家。 他整晚都窝在办公室,气恼地瞪著至今仍残留在墙上的油彩画。 一想到沐融在他万般努力后,竟然决定要放弃,他就恼得全身是火,而这一把火再也不是拚命健身消弭得了的! 他想骂人、想揍人! 没想到乐观、热情、天不怕地不怕的沐融,竟是这么的传统孝顺,不敢反抗父亲的意思,不敢争取自己的未来,算他错看了她! 还说什么要捍卫爱情,全都是骗人的!他怒极地把水晶纸镇砸向那面墙,水晶碎片顿时落了一地。 “高天临!”刚进门的高正琛惊险地闪过纸镇,忍了一夜的怒火就快爆发。他两道眉毛紧锁,不悦地看著像刚经过世界大战的办公室。 斑天临抬头看了难得出现在公司的父亲一眼,没心情理他。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高正琛生气地指著一室混乱。“看来,我真得替你找个老婆,好好地管管你了!” “我这辈子都不结婚了!”他赌气道。 “这句话要是让你母亲听到,她会气成什么样?” 想到温婉美丽的母亲,高天临的火气稍稍降了下来。 “你今天来公司,不会是特地来叨念我的吧?”高天临看了父亲一眼,无力地趴在早已空无一物的桌上。 “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不能在电话里问?” 案亲如果有空闲时间,通常都会陪在母亲身边,绝对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而亲自跑这一赵。 “昨天我在赵老的研究室遇到了依依。” “然后呢?”肯定没好事! “她说她已经是你的人了,而且还怀了你的孩子。” “嗄?!”高天临怒不可遏,大吼道:“我像品味这么差的男人吗?我连她的指甲都不屑碰!” 斑正琛看著神色坦荡的儿子,相信了他的话。 “可是,赵依依为何要诬赖你?” “是她心眼小,见不得我爱别人。” 斑正琛不禁微微动怒。这个赵依依真是不简单,竟敢演戏骗他! “那你那个……欧巴桑级的女朋友呢?” “没有这个人啦!”高天临赌气地否认。 才说著,高正琛就看到一个打扮极俗的清洁女工走进门来,待她走近,他看清了她的脸后,就猜到儿子爱的“欧巴桑”一定就是这个女孩。 她哪是欧巴桑,分明就是一个粉女敕女敕的女娃儿!只是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是e世代七年级生的流行吗?唉——看来,他这个三年级的老人,已经跟下上时代的变化脚步了。 “呀——天哪,喂,你想惩罚我也不用这么残忍吧!”沐融看著满室疮痍,差点没昏倒,这要花她多久时间才能整理好呀引 “你又来做什么?”一见到沐融,高天临好开心,知道一定是事情有了转机。但一想到她昨晚的无情,他又气极了。 “上班呀。”沐融笑嘻嘻地像个没事人。“咦?你是……”一进门,沐融被满室的混乱吓了一跳,完全没发现落地窗边还站了一个年过半百,依旧风度翩翩、气势不凡的长者。 仔细一看,他的五官还和高天临有几分相似……啊!他该不会是……她愣住,然后开始感到紧张。 真是的,早知道会遇见他父亲,她就不要穿成这样,好丢脸喔! 看著她脸上的神情变化,高正琛知道这聪明的女孩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我爸。”高天临看著沐融紧张局促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报复的快感。 哼!谁叫她昨晚那么无情。 “高伯父你好。”沐融一回过神,连忙礼貌地打招呼。 斑正琛看了一下她的名牌,故意开玩笑道:“葛小姐,看你的模样,我才大你十几岁,你怎么叫我『伯父』?” “呃……”沐融呆掉,用求救的眼神看著高天临。 难得看到伶牙俐齿的沐融也有吃瘪的时候,高天临看得津津有味,故意假装不懂她的求救讯号。 “听说一直以来,你都很照顾天临?” “也没有啦……”沐融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继续回答,不知高正琛正一步步地逗著她。 “那我儿子结婚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要结婚?跟谁?”沐融惊愕地看向高天临。 “是我老朋友的女儿,赵依依。” “什么?!他不喜欢她的!”沐融叫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高天临故意不否认,只是讨厌父亲怎么会用赵依依来举例。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只有我!” “哼哼!请你仔细、努力地回想一下,昨晚是谁提分手的?” “等、等等……天临,你怎么会爱上一个欧巴桑?”高正琛努力地插进他们之间的小争执,故意问道。 “我不是——”沐融倏地住口,有苦难言。 斑正琛看著她,等著她承认。 “是呀,我不可能会爱上欧巴桑。”高天临幸灾乐祸。 “既然这样,那你和依依的婚期,就订在过年后的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高正琛捡起被扫落在地上的行事历,说道。 “不可以的!”沐融连忙阻止,她已经快急出眼泪了。 “为什么?”高正琛脸上满是笑意地问著。 “因为……因为……” 她不能说,因为她还想在这里工作,而且她也不想害葛大妈没工作。 虽然高天临已经查出介绍她进来的人是葛大妈了,但目前只有他知道,她向他求情,说不定葛大妈就不用走了。如果让他父亲知道,他一定会立刻把她和葛大妈赶走的。 可是,不说的话,他父亲又要让高天临娶赵依依,她该怎么办呀? “那,没事的话,请葛小姐到时候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我先告辞喽。” 斑天临从来没想过,父亲耍起人来,还真不输年轻人哪! 第八章 “你真的要娶赵依依?”高正琛离开后,沐融急急地问道。 “我父亲决定的事,就不会变了。”高天临还在演,决定再让她紧张一下。 “那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高天临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要结婚也会是我和你!” “你不回去陪你父亲了?” “我爸他成全我们啦!” 沐融开心地宣布,期待高天临和她一样开心,但是他并没有,她不禁失望地垮下小脸。 斑天临不是不开心,其实早在她像个没事人似的走进来时,他就知道事情有转机,但是他就是想气气她,谁叫她让他气了一夜。 “你不开心吗?我爸因为你的努力而成全了我们耶!” “成全我们又如何,你又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想呀!”沐融紧紧抱住他的腰,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可是,如果又有谁反对,你一定又会提分手的,我不要。” “才不会!我的罩门就只有你和我爸,现在我爸成全了,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我爸呢?” “这……” “现在,换你去说服我爸了。” “这……”和这样的商界大老谈,平时再怎么大胆的沐融,想到也会怕怕的。 “不愿意?那算了。”高天临拿乔。 “不!我愿意。可是,要用你昨晚那一招吗?” “我怎么知道?” 忽地,沐融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现在你知道了吗?”良久之后,她红著脸问道。 他笑了,她单纯地要著恋爱中的小手段,真是孩子气。 喔,不对呀!她本来就是刚满二十岁的小女生,只是她的成熟,懂事,让人常常忘了这一点。而他开心地发现,她的稚气只会出现在他怀里。 他决定大方地告诉她正确答案。“不行,我爸吃软不吃硬,如果你用我昨晚那招,说不到一句话就会被赶出来的。” “这样呀……”沐融为难地偏著头。要她扮可怜,真的很难,不过为了自己和天临的未来,上刀山下油锅她也愿意,这一次,她不会再却步了。 “好,我一定会努力说服他的。” 看见她眼底又燃起斗志,高天临才真正地放下心,他搂著她,觉得好满足。 “至於你爸爸,今晚我想为我昨晚的无礼向他道歉。” “好,下了班,你和我一起回家吃饭,我烧几道好菜请你,手艺绝对不会输给宝妈的。” “手艺差也没关系,反正你嫁给我以后,我也舍不得你下厨房。” 沐融红著脸点点头。 不知怎么地,自从爱上他后,在他面前,她总是会轻易地脸红,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丢脸,但是为他脸红心跳的感觉又非常美妙。 所以,她也不排斥在他怀里当个娇羞的小女人。 “天临,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趁现在气氛美好,沐融抓住机会,赶紧开口。 “这么好声好气肯定有诈。” “喂!我才没有那么小人!”沐融不服地捶了他一下胸口,力道还不小,美好的气氛一下子又不见了。 “喂!很痛耶!粗鲁的女人!”高天临揉著胸口叫道。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是,不敢了。有什么事要商量的,请说。” “能不能不要开除葛大妈?葛大妈为公司奉献了二十几年的青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沐融下再和他笑闹,正经地和他打著商量。 “葛大妈?她是谁?” “就是带我进公司的人呀!” “喔——原来是她呀。”这些日子忙著和她约会,她不提,他都快忘了要查这件事了。 “不是你要葛大妈离开的?”看高天临一副毫下知情的样子,沐融突然发现他并没有下开除命令。 “我不但要忙著台中工地的事情,还要抽空和你约会,哪有空去管那些芝麻小事?” “那会是谁?” 知道她伪装的人只有高天临和高天寒,不是高天临,而以高天寒的个性,他更是不可能管这件事。 “别想了,直接去总务部问谢经理不就得了。” “好。”沐融挣开他的怀抱,行动派的她一刻也等不及。 “你去哪里?”高天临拉住她。 “总务部。” “那这里怎么办?” “是谁闯的祸就自己负责。” 斑天临放开她,头大地看著满地杂乱。 沐融走了,他才忽然想到他父亲的事情还没解决。於是他追了出去。 “喂!我爸那里,你什么时候过去?” “等我查明葛大妈的事情后再去。” “我爸在四十六楼,他不会太早回去。” “知道了!”沐融头也下回地挥挥手。 斑天临笑著摇摇头。这个女人,别人的事,她永远最热心!但他就是爱她这股儍劲。 走进总务部,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葛大妈一个人在,沐融见葛大妈在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急急地跑过去—— “大妈,你不是说做到月底吗?” “是呀,可是我女儿说什么美国庸人街今年的中国新年有特别活动,要我早一点过去。” “可是,你真的不要这个工作了吗?” “想要也没用。”葛大妈叹气,摇摇头。“人老了,就不能不认老。前几天我在打扫楼梯时闪到腰,我女儿一听马上心疼得不得了,要我赶快办退休,叫我过去美国和她一起住。” “大妈,你是自己提出退休的?”沐融这时才恍然大悟。 “对呀!” “我还以为是公司把你开除的咧……”沐融吐吐舌头,她差点就误会高天临了。 “想太多。”葛大妈模模她的头。“这机车钥匙给你,它就像我女儿一样,你要好好照顾它。”说著,葛大妈不舍地哽咽起来,害沐融也红了眼眶。 梆大妈就像沐融的第二个母亲一样,时常给她帮助、鼓励和温暖,她真是舍不得大妈。 “今天晚上几个同事要来我家喝酒,为我饯行,你忙完手上的事就过来吧。” “好,今晚天临会上我家,等他回去,我再过去。” “天临?叫得这么亲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葛大妈忍不住取笑她。 “大妈!”幸好大家都出去打扫,办公室没人。 “呵呵——原来你也会脸红呀!”葛大妈叹道:“唉——我认识的小沐融长大了,我真舍不得你。” “舍不得就别走。”沐融抱住她。 “真是孩子话。”葛大妈敲了一下她的头。“别吵大妈了,大妈要赶紧把东西收一收,否则来不及回家打包行李了。” 离开了总务部,沐融搭电梯上了四十六楼,可是一上去,她却呆站在门外,踌躇著不敢敲门。 “请问有事吗?”刚才离开位子的秘书小姐,回来便看见沐融站在门外。 “我……我想见高老先生。” 啊,可恶!为什么人还没见到,她自己就紧张得结巴起来! “我帮你问看看。”虽然秘书不明白沐融为什么会知道高正琛在四十六楼,仍客气地帮她。 秘书小姐拿起电话,和办公室里面交谈了几句,便站起身替她开门—— “葛小姐请。” “呃……”沐融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就被请了进去,她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 走进里面,只见高正琛和高天杰父子俩正在谈话。 “爸,你们聊,我先下去。”高天杰体贴地把空间让给一老一小,离开前,还亲切地向沐融点头打招呼。 沐融尴尬地朝他笑笑,然后看向坐在皮椅上的高正琛。 “有事吗?”高正琛看著她,欣赏她的勇气。 她应该才二十岁左右,就敢单枪匹马地前来和他谈?他还以为她会让高天临陪著她呢!不过幸好她没有,否则,他对她的印象分数将大打折扣。 斑氏世代从商,不管男女都得独当一面。这一点,眼前的女孩是及格了,而赵依依那爱哭爱闹,又爱要心机的个性,则是被判出局。 “其实我……”她该听高天临的话扮可怜吗?可是她真的做不来嘛!怎么办呢? “有话请直说,葛小姐,我没有太多时间。” 算了!豁出去了!如果现在她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就算真嫁进他们家里,她也装不了几天的。 於是她决定秉持本性,直话直说! 沐融拿下了假发,目光无惧地看著高正琛的眼,说道:“我是沈沐融,不是葛美仪,很抱歉刚才欺骗了您。” 真是个直接、坦率、没心眼的女孩!斑正琛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女孩。 他忍住笑意,表情故作平淡。“那又如何?” “我和天临是真心相爱的,请您成全我们,打消让天临娶赵依依的念头。” 斑正琛换了一个姿势。“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因为他会被赵依依气死。” 斑正琛因她这句孩子气的话愣了一下,但想想,喜欢自由的儿子好像真会被黏人的赵依依气死,他又不禁觉得好笑。 “嗯,可是赵依依的父亲赵四海是天临的恩师,娶了赵依依,赵四海一定会把一生所学全部教给天临。” “天临有天分,他需要的是任性地挥洒想法,而不是制式的理论。” 很了解天临嘛!斑正琛又在内心暗自为她加了分数。 “可是赵家在社会上的地位可以帮助天临。” “天临已经有高氏集团了,再加上他才华洋溢,不需要靠别人,也能在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 嗯,对天临很有信心,这也加分! “是吗?不过还有一点。”高正琛走向她。“你只是一名小小员工,天临是天之骄子,你们两个似乎不太门当户对。” “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流行门当户对了,况且我爱他,他爱我,我就是他的真命天女!” “喔?照你这么说,我是非取消婚事下可了?” 沐融用力点头。“希望您成全我和天临。” “我考虑一下。”他吊著她的胃口。 要成为高家媳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但要聪明、机智和过人的勇气,耐性也要非常的强。 “您会考虑很久吗?” “考虑好自然会告诉你,你先回去吧。” 看著高正琛迳自低头看起公文,一副拒绝再谈的模样,沐融只好识相地走了出去,一走出去,她才知道自己双腿早已抖得无力。 而从高正琛的表情当中,她根本读不出他的情绪,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待会儿高天临问她结果,她要怎么回答呢?真头疼! “你们谈的结果如何?”还在捡地上杂志的高天临见沭融进来,立刻问道。 “你爸问了我一大堆问题后,说会考虑。”沐融的神情好没自信。 “他问了你一大堆问题?”高天临很开心,停下手上的动作。 看来父亲对沐融很满意,才会出各种难题考她。 沭融点头。“他没什么表情,还一直跟我说你娶了赵依依的好处,我感觉他还是很想让你娶赵依依。” “你没有努力说服他!” “我说了,可是他说我穷,对你的未来没有好处。”沐融感到难过。 看著她就快皱在一起的小脸,高天临不忍再逗她,决定告诉她,其实他父亲只是在逗她,想考验她的勇气和机智而已。 “其实我爸他——” “铃——铃——” 此时高天临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翻找了一下,终於找到手机。“高天临。” “天临,上来一下。”是高天杰。 “很急吗?”高天临问道。 “爸和赵老师都在我这里,他们要和你谈。” “要和我谈,干么去你那里?”他不太想上楼。 “爸跟赵老师说你那里正在『整修』。” “喔,好啦,我现在就上去。” 币断了电话,他抱歉地看著沐融—— “我去一下四十六楼,这里能不能麻烦你——” “哼,可以,算你欠我一个人情!还有,以后不准再摔东西。” “好啦!”他啄了一下她的唇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分钟,沐融专心地收拾著,连赵依依出现在她背后都没发现。 “唷——穷人家就是这么辛苦,总是要做这么低下的工作。”俯视蹲在地上捡东西的沐融,赵依依脸上全是轻蔑的神情。 沐融的背一僵,不想理这个爱讽刺人的千金大小姐。 见沐融不理睬她,赵依依故意走上前,把桌上的一叠文件又推到地上去。 “喂!你够了喔!”沐融瞪著她。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手滑!”赵依依藉机晃著手,三克拉的钻戒闪得沐融好刺眼。 “如果没事,请让开一点,我还要工作。” “怎么会没事,我是特地来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你要结婚关我什么事?”沐融忍著心中的不安,真怕事情已成定局。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赵依依夸张地惊呼。“你是竞争中的失败者,我当然有这个义务来告诉你呀,否则等到我和天临走上红毯,你还被蒙在鼓里,那岂不是很可怜!” “他才不会娶你!” 这点她很有自信,可是如果他父亲坚决反对,那他会不会像她之前一样,放弃了她?思及此,她的不安又再度扩大。 “不娶?小姐,你看看,这是天临送我的钻戒,我们结婚已是不争的事实,我不明白你为何还在自欺欺人。”赵依依谎道。其实这是她认识高天临没多久之后,便自己买来过乾瘾的。 “我才不相信!天临才不会做这么不符合他个性的事情!” “不信?我爸现在就在楼上和高伯伯谈结婚的事情,你说,这还不是事实吗?” 沐融愣住,再也不能不相信她了。因为高天临刚才被急急地叫上楼,一定是上去讨论他和赵依依的婚事的! 可是,天临不是口口声声说他讨厌赵依依的吗?怎么还会答应?是因为他父亲的压力吗?但是,天临的个性最痛恨被人摆布,怎么可能答应?除非是他自愿的 不行!她要冷静的思考一下,绝不能让赵依依这个善妒女人说的话影响判断力。 此时此刻,她要百分之百的相信天临……可是高正琛冷淡的神情,好像是已经判了她死刑,天!她愈来愈慌,愈来愈没自信了。 赵依依得意地笑了。“我劝你还是尽早死心,快点离开公司,别再痴心妄想了!”她是绝对不会留一只狐狸精在天临身边的! “我不会走的,不到最后一秒,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决定待会儿再去求高正琛成全,不管他答不答应,她都要求到他答应。 “你怎么说不听呀!” 赵依依见计划不能成功,气极地推了沐融一把,沐融跌坐在地上,手腕正好割到水晶碎片,血立刻喷了出来,溅花了赵依依一身白裙。 赵依依吓得不断尖叫,并没发现身上裙子沾上了血渍。 “喂!懊尖叫的人是我吧!” 沐融压住伤口,忍著疠起身,她想打电话求救,但凌乱的现场里,根本找不到电话在哪儿。 “还不快送我到医卫中心。” “我我……我不敢!”看到血,赵依依昏了头,手脚也全都不听使唤。 “快一点!否则我死了也会变成鬼来找你报仇!” “不要!我我……我带你去就是了!” 到了医卫中心,医生一看沐融的伤口必须上医院缝合,立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并做止血处理。 饼程中,沐融并没有叫疼,她只是冷静地看著医生为她处理伤口,还交代赵依依千万不能让高天临知道。 这样冷静的沐融敦赵依依又敬又怕。 为什么沈沐融的年纪比她小,可是却什么都不怕?为什么沈沐融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这么冷静?光是这几点,她就输给沈沐融了!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呀! 第九章 受到惊吓的赵依依害怕得只想待在父亲身边。於是她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故作镇定地上了四十六楼。 进了总裁办公室,里头的气氛正火爆,赵依依白著小脸,静静地走到父亲身边。 “你来得正好!我们把话说清楚!”高天临一见赵依依进来,立刻生气地对她吼。 他怎么也想不到,老迈的赵四海难得从研究所出来,竟是来逼婚的,还硬说他毁了他女儿清白,无论他怎么解释,顽固的赵四海都要他负责,就连父亲高正琛出面,赵四海也不肯妥协。 “天临,有话好好说,别吓著赵小姐,你看她脸都被你吓白了。”高天杰怜香惜玉地劝道。 “会怕最好!”高天临把赵依依拉到赵四海面前。“今天赵老师在这里,我们就一次把话说清楚。” “说、说……说什么……”受到惊吓的她,满脑子都还是刚才那血淋淋的一幕。 “你跟赵老师说,我和你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 “我……”赵依依看向父亲,不敢承认自己骗了最疼她的父亲。 看了女儿的表情,赵四海明白了。顿时,他觉得心好痛,他的女儿怎么会这么不像话,为了得到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连这种谎言也说得出来,还让他理直气壮地上门要高天临负责,他的脸都让女儿丢光了! 他叹了一口气,转头向高正琛说道:“高老呀,今天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哪儿的事。”高正琛不在意地笑笑。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他也不想为了这种事破坏情谊。 “天临,我……” “对不起,老师,你也知道我个性冲了点,又最讨厌人家栽赃、误会,所以刚才说话大声了点。对不起。”高天临抢著道歉。毕竟,赵四海是他的恩师,他没理由让老师道歉,更何况,这整件事情都是赵依依一个人惹出来的。 斑天临的懂事更令赵四海汗颜。 “依依,还不快向大家道歉!” “对不起。”还在惊吓中的赵依依一反常态地听话。 斑天临马上发现她的反常,平常就算是她的错,她也会呼天抢地,又哭又闹的,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他狐疑地看著她,但赵依依却闪避著高天临的眼神。 “你又做了什么事!”高天临大胆猜著。 被高天临一吼,赵依依以为他发现了,害怕的泪水立刻滚了出来。 “没有,不是我,是……是她自己想不开的!”害怕极了的她,只想把一切责任推到沐融身上。反正沐融什么都不怕,也不差这一件! “什么意思?说清楚!”高天临直觉应是沐融出了事,他著急地朝她吼。 “赵小姐,你裙子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高天杰赫然发现她裙上的斑斑血迹,刚才一阵混乱,没人注意那么多。 斑天临看到,心脏差点没休克。 他抓著她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沐融呢?你把沐融怎么了?” “不是我,是她自己想不开割腕自杀的!”赵依依太害怕了,胡乱说谎。 “自杀?!你说沐融自杀,这怎么可能!”高天临完全不相信。 “她……她知道我要嫁给你,所以……所以……”她还在说谎。 “她人呢?” “医院。” 得到答案,高天临马上奔了出去。 医院里,沐融做了缝合手术,也输了血,目前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斑天临赶到医院,看到熟睡中的沐融脸色苍白,不禁心如刀割。他握住她的手 “沐融,你为什么要这么儍?我爱的是你,要娶的也只有你,难道你不明白吗?” 他好自责。都怪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捉弄她,让她误以为父亲决定要他娶赵依依,而他也不反对,如果沐融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想活了。 “沐融,你醒来好吗?只要你醒来,任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自傲的高天临因害怕而滴下了泪,一滴滴热烫的男儿泪滴在沐融脸上,吵醒了沐融。 “天临?”沐融一睁眼开就看见伤心的高天临,正伏在她身边哭泣。“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哭?” “你终於醒了!”高天临立刻紧紧地抱住她。 “我又没事,为什么不醒?”沐融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这个小坏蛋!我许你再做儍事!” “喂!你愈说我愈糊涂了,说清楚啦!” “其实我爸说要帮我和赵依依举行婚礼,只是想考验你为爱的勇敢程度,还有能不能独当一面,做一个称职的高家媳妇。而我因为气你,所以就没戳破我爸的目的,也想看看,你这次到底能不能为爱捍卫到底。” “厚——原来你们父子联手来欺骗我!”沐融不依地叫道。不过知道实情后,她的不安散去了。 “不是的。”高天临急急解释。“本来要对你说的,结果就刚好接到大哥的电话……”他顿了一下,责备道:“你为什么就不等等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割腕自杀?难道没有我,你就不管你爸和融雪了?” “割腕自杀?!”沐融失笑。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故事是谁编的。 “我都快吓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这件事纯属意外,是我不小心跌倒,手划到地上的水晶碎片,才会受伤的,我才不会为你自杀呢!”沐融为赵依依掩饰实情,因为事情过了就算了,而且赵依依也是无心的。 闻言,高天临更是自责。 “都怪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摔东西了!”高天临作势要抱起她。“我们走吧。” “去哪儿?” “我带你去住特等病房。”让她委屈地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高天临会更自责。 “不要啦!等一下,我打完点滴就可以回家了。” “不行!一定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又没有生病。” “万一细菌感染,或是你跌倒时有伤到骨头,或者是你有受到极大惊吓……”高天临著急地喃喃数著。“不行,我还是请内、外科和精神科的主治大夫过来!” “喂!”沐融失笑,伸手拉住他。“我已经打过破伤风针了,而且你也说过办公室的地毯很软,摔不死人,还有,我根本不怕疼,也不怕血,所以更不需要精神科医生。” 她的坚强和独立令他心疼,他明白,这一定是她长年为家里打拚,所锻链出来的勇气。 沐融笑笑。“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真的没事,不用把我当易碎的女圭女圭。我是一株坚强的杂草,在石头缝里也能生存。如果你太保护我,我反而会失去生存的本能。” “可是……”他就是忍下住想照顾她、保护她。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斑天临考虑了一下,终於答应。“你要说到做到喔!” “勾勾小指,再打手印。”沐融和他勾著手指。“我保证!” 被高天临强迫休息的几天中,沐融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因为这些年一直被她照顾的父亲,竟反过来照顾她的三餐,甚至还自己动手洗衣服、整理家务。她开心得真想一直病下去。 “姊,吃饭了。”最近连融雪也有了笑容。 “融雪,以后我自己出去吃饭就行了,不用把饭菜端来房里。” 不过,当一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病人,真的很难受,哪儿都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做。 “高大哥到台中出差,他要我好好照顾你的。而且,我觉得能照顾人,让我感觉好快乐、好有成就感喔。难怪姊姊你一肩担起家庭重担,一点都不觉得累,每天还精神奕奕的。” 沐融宠溺地模模想法天真的妹妹。 “姊,你快吃完,我收好碗筷后,要和爸爸去采买年菜。”融雪兴奋得眼睛张得大大的,因为他们家,已经好多年没有过年气氛了。 沐融看著融雪,最近融雪不但快乐多了,也敢和父亲接近了,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高天临。 “我也去。” “不行!”现在她是高天临的助手,要好好看住姊姊的。 “融雪,你不会这么残忍吧?你忍心看我闷死在家里吗?” “这……” “反正你不说、我不说,你高大哥不会知道的。” “还是不行!姊,你别逼我啦!”融雪怕自己会被沐融说服,赶紧离开房间。 “喂——”沐融泄气地瞪著书桌上的饭菜。 此时,她忽然想起高正琛考验她的那件事。 虽然高天临已经告诉她,那是高正琛笔意要测验她,但从他那平淡的脸色中,根本看不出自己是否通过他的“媳妇检测”,而且后来也没消没息了,这令她有好像被判出局的感觉。 不行!她今天一定要知道他考虑奸了没! 她穿上衣服,准备出门到高宅去间个究竟,经过父亲房间时,她想起了那只花瓶。於是她找出花瓶,用旧报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背包里,这才出门搭车。 辗转换了几班公车,又走了长长的一段山路,沐融终於在出发的四个小时后,风尘仆仆地抵达高家大宅。 沐融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胖胖的、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沐融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跟亲切的葛大妈好像。 “请问你找哪一位?”来开门的宝妈,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陌生女孩。 “你好,我姓沈……” “啊!原来就是你!”沐融话还没说完,宝妈就兴奋得拉住她的手。 “呃……” “宝妈炖的补品还合口味吧?”终於见到小少爷最心疼、最在乎的人,宝妈真的好兴奋。 “原来是你辛苦为我炖补品的!” “不辛苦、不辛苦!”宝妈边拉著沐融进屋,边说:“那天,最讨厌中药味的小少爷,半夜突然把我挖起来,要我立刻炖一锅补品,我一听是吃气虚体弱的,就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女孩,而且还是小少爷喜欢的人。”宝妈八卦地眨眨眼。 沐融回她一笑,还来不及答话,两人已经来到豪华的起居室。 “老爷,夫人,沈小姐来了。”宝妈开心地把沐融介绍给正坐在客厅泡茶的高正琛夫妇。 “你就是沐融?长得可真好呀。”温柔、娇小,看不出年纪已过半百的任盈萦开心地上前执住沐融的手。 “高老先生,夫人。”沐融礼貌地打招呼,在任盈萦温柔的目光下,她已经下那么紧张了。 “你突然造访,有事吗?” 听到丈夫冷淡的口吻,任盈萦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她紧握著沐融冰冷的手,要她别紧张。 “呃……我……不知道您那天考虑得如何了?”沐融尽力不让声音发抖,不卑不亢地问道。 “我还没考虑好。”高正琛叼著雪茄,面无表情,又故意吊她胃口。不是他太小心眼,只是因为平常日子太无趣,偶尔送上来的乐子,他一点也不想放过。 又是这种表情,沐融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又在开她玩笑。 “正琛,别为难这孩子。”任盈萦开口了。 见妻子开口,高正琛连忙说道:“赵依依回日本去了,所以没有婚礼。” “这我听天临说了。今天我来,只是想得到您和夫人的成全。” “当然好!”任盈萦赞成。 “当然不好!”高正琛反对。 “为什么?”任盈萦和沐融异口同声。 “我爱天临,为什么您不能成全我们呢?” “你才十九岁,天临的事业又正在起步……” “您是怕我影响他的前途?”沐融抢著问道。 “可以这么说。” 这就是他为何要不断考验她的原因。高家世代从商,他要知道这个年轻女孩,能下能帮著儿子,让儿子能在事业上专心打拚,无后顾之忧。 “我不会!”沐融十分笃定地答道。 “你凭什么说不会?” “我有这个。”沐融打开旧报纸,拿出母亲留下来的花瓶。 “天呀!好美的花瓶,配天临那张骨董花椅刚好。”任盈萦惊呼,才看了一眼,便觉爱不释手。 “就一只普通花瓶?”高正琛很想笑,这只花瓶虽美,年代也久远,但还是比不上他家的骨董花瓶。 “它不是普通花瓶,它代表著我母亲无怨无悔,一生为夫、为子、为家的传统传承。我相信天临需要的不是一个在事业上帮助他的女人,而是一个在他疲累时,能给他安慰,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女人。”说这话时,沐融的眼神好亮、好有自信。 “没错、没错!”任盈萦听了好感动,拚命点头。 沐融的说法,正是高正琛所要的。 斑氏集团的女人不一定是什么女强人,但一定得是个能持家的贤妻良母! “你回去吧。”他突然说道。 沐融以为自己没希望,难过得垮下了肩。 “正琛!”任盈萦著急地叫道。 斑正琛搂著爱妻的腰,悠闲地吐出一口烟,而后说道:“过年后,我会找媒人到你家里提亲。” 耶——沐融嘴巴开开,表情呆掉,但心底却在狂叫! “沐融,还不快叫声爸。” “爸、妈……”沐融叫得好腼覥。 “宝妈,让司机送沐融回家。” 沐融仿佛还在梦境中似地同手同脚走出去。 “这孩子真直率、真可爱,我好羡慕她敢爱敢说的勇气。”任盈萦偎在丈夫怀里。“当年要是我像她一样勇敢,我们就不用猜测对方心意多年,还差点失去彼此。” “是呀,年轻真好!” 棒天下午,沐融陪著高天临在办公室。他处理公事,她就为他打扫环境,宁静的气氛,最是幸福。 沐融拿著鸡毛掸子,轻轻地掸著灰尘,发现有几处较高掸不到,她仍习惯地想拉一局天临的花椅来垫脚,可是,花椅上却已多了一只青瓷花瓶。 看著它们,沐融觉得就像自己和高天临的最佳组合,於是她忍不住对著花瓶露出幸福的笑容。 因为这只花瓶,她终於能嫁给她最爱的人了! “听说你昨天抱著这只花瓶到我家里,求我爸妈成全我们?”看著沐融直盯著花瓶儍笑,高天临忍不住取笑起她来。 今早,沐融突然说要把花瓶放在花椅上,而母亲也同时来了电话,要他把沐融的家传花瓶摆在骨董花椅上。 他问了母亲,这才知道前因后果。他忍不住想为沐融的勇气喝釆! 沐融点点头,走向花瓶,抚著它,她满心感激。 “这只花瓶真的很称骨董花椅。” “是花椅很称这只花瓶。”沐融反驳他。 “喂!你不会连这个都要和我争论吧?” “就是要和你争!”沐融看著他。“如果你的花椅没有花瓶,只是一张用来垫脚的普通椅子,可是,我的花瓶就不同了,摆在哪儿都好看。” “那是只有你才敢动我的花椅,还大言不惭地说它是垫脚椅!”高天临叫道,真是气煞他了。 “但你也没反对呀。”沐融无辜地眨眨眼。 “是你根本不理我的反对!”所有人都怕他的怒气,就她小妮子不怕,还拚命往他的地雷踩。 “是又如何?”沐融扬起下巴看著他。 “这样!”高天临突然用力吻住她。 “等一下!”沐融挣开他。“离花瓶远一点,要是不小心打碎它,我可是会心疼死的。” 闻言,高天临怒极地把她拉进休息室。 “这里够远了吧!” 沐融看了床一眼,羞红著脸点点头。 她踮起脚尖,攀住他的颈项,吻去他的怒火。 “你真是个磨人的小『欧巴桑』。” 斑天临渴望地深吻著她,褪去她的衣物,珍爱地细吻著她的每一寸如细瓷般完美的肌肤。 那天,当她不怕死地站在他珍爱的花椅上时,恐怕花椅就已经找到和它相称的伴侣了。 她——沈沐融,一个勇敢又美丽的女孩,是他此生最完美的伴侣! 全书完 后记 朱茱 第一次和其他名家写主题书,丫茱的心情害怕比雀跃多更多,怕自己写得不够精彩、怕自己没能按进度写稿(大家都知道丫茱是拖稿俱乐部的会员)…… 不过,幸好天神和贵人相助,稿子如期孵出! 这次的主题很特别,是关於七年级生的! 对於七年级生,总有些人在他们身上贴上『草莓』的标签,认为七年级生外表美丽,却脆弱不可触碰。 可是在丫茱看来,却觉得七年级生是前卫的、是勇敢的,是带领社会前进的主力。 如果在优裕环境下成长的七年级生,是脆弱的车莓,那更无忧无虑的八年级生,又会是什么水果? 其实,丫茱真的很羡慕永远活力四射的他们,他们会玩、懂玩,敢作敢当,有话就说,如此任性,却也拥有丫茱渴望的创造力! 丫茱希望自己能有著天马行空的无限想像,但是传统的教育体制下,限制了丫茱某些不合道德、不合逻辑的想法,想突破,却也怕异样的眼光,和反对的挞伐声浪。 可是在七年级生的眼中,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因此,丫茱把对生命力和无限想像的渴望,反映在女主角身上,让她去做一些丫茱不敢做的事。 写完这个故事,真是羡慕她羡慕得不得了! 当然,也希望这个故事你们会喜欢! 再来,丫茱写到故事的某段情节,忽然想起国中时的一个经验。 那时,是六月天,外岛正是东南风盛行的季节,某个星期六中午,风力大到连人都快被吹走了。 一向以淑女脚踏车代步的丫茱,下了课,家又在逆风方向,无力行驶的丫茱,只好下车牵著走。 谁知从后方飙来一辆跑车型的脚踏车,从身边“咻”地一声驰过(男生总是喜欢逆风飙车),丫茱只知道让那位男同学的书包打到了头,并不知道自己的脚踝也受了伤,所以继续牵著脚踏车前进。 走了约三百公尺远时,俊面跟上来的同学,问丫茱怎么脚在流血,丫茱这才发现,原来左脚踝被刚才那辆脚踏车的踏板,撞出了一道长达三公分,还满深的伤口。 一看到自己受伤,血还下停地流,那时才开始知道痛,好笑吧! 包好笑的是,丫菜竟然笨到下懂得在路边求救(而乡下路边,也没什么人家),就一路走了两公里多的路程回家,血还是一直流。 到了家,在妈妈的检视下,才知道自己伤得颇重,那时才知道要哭。 上了医院,被缝了三针。医生说幸好伤到的是静脉及一些表面微血管,否则像丫茱这样走回家,血早就流光光了。 如今那个伤痕,已经慢慢地远离脚踝,这表示从国中到现在,丫茱真的有在长高,很奇妙的一个记号,对吧! 祝新年快乐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