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皇子》 楔子 一阵凄厉的叫声划破微曦的天际,在寂静的陵岚国清水宫里显得分外令人心惊,偌大的宫廷却没有一人闻声前来探望。 “啊——”一名美妇黑发散乱地躺在床上,传来的剧痛,使得秀丽的容颜严重扭曲,纤素的手紧抓着床边秦嬷嬷微胖的手,原本柔若无骨的柔荑因用力过度而浮现青筋,脸上泪水、汗水交错,脸色苍白得吓人。 “青妃,再忍一会儿,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秦嬷嬷紧紧反握住青妃的手,抓紧时机喊道:“就是现在,用力啊!” 青妃深吸了口气,努力将那股疼痛往体外推去,然而那股痛仿佛要将她瘦弱的身子撕裂,还推不到尽头,力气就已消散。 “女乃娘,我不成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青妃狂乱地摇头哭喊。 “小姐!”紧要关头,素嬷嬷顾不得从小拉拔长大的女娃儿已成了宫中的贵妃,旧称呼月兑口而出。“再一下就好,别放弃,如果就这么放弃,您和孩子就都完了啊!”高的一名妃子。 然而,皇上的心变了,他不再偏爱寡言沉静的女子,他迷上了巧变艳丽的秀妃。从皇上的寝宫,至皇宫偏侧,至人迹鲜至的清水宫,她开始一步步地退,退出了皇上的视线,退出了皇上的记忆。 她记得,那段皇上宠爱的日子,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候。她并不求后位,她也不求权势,她只要伴在皇上身旁就好,其余的什么也不求。然而,残酷的上苍却连这点小小的愿望也不给她。 一股轻飘的感觉直将她往空中带,像是御风而行,往那段甜如梦的日子飞去。然而,耳旁的吵杂声却增添了她的沉重,阻了她的去向。她不悦地拧了眉,回头望去,想看清何人妨碍,却只见一片亮光。她不由得伸手去挡,一抬起手臂才发觉整个身子酸疼不堪,重得像散断的铅块。 好吵……刺耳的啼哭声直在耳际响,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 “小姐,快醒醒啊!孩子等着您抱呐,快醒醒!”接着又出现了秦嬷嬷的啜泣声。 不过是孩子哭了,秦嬷嬷干什么跟着哭得那么伤心呢?身子的疲累让她睁不开眼,只想就此睡去。孩子…孩子 “孩子!”青妃轻喃,神智恢复,涣散的眸光被温暖的母性光辉取代。“我不能让孩子就这么完了,我要生!” “好,我喊推的时候,你就跟着用力。”秦嬷嬷见她愿意配合,笑开了脸。然而,她也知道,要是这一次再不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她紧盯着青妃,手心冷汗直冒,等到看见那颗小小的黑色头颅探出时才大喊。“推!” 青妃用力咬唇,浑身的力量全都往涌去;那一刻,像是长得永无止境,四周开始泛白,手脚完全冰冷,耳旁只有嗡嗡的耳鸣声不断作响,前尘往事浮现心头 “皇上呢?皇上呢?”怀胎八月的她紧抓着秦嬷嬷的手问道。 秦嬷嬷一脸为难,理理手边的绣品,低着头开口道:“皇上往秀妃那里去了,去给她进补。” 地只觉脑中轰然作响,秀妃才怀胎五月,她这个即将临盆的妃子竟比不上她? 是啊,是比不上,青妃凄恻地笑着。她较秀妃少了那么点心机,少了那么点城府,少了那么点妖媚,她怎比得上? 同一批选人宫中的才人,她是第一个被皇上宠幸的。皇上爱她的柔顺,爱她总带着笑的恬静气质,直至秀妃运用手段夺走皇上的关爱之前,她一直是陵岚国中登上后座呼声最 她何尝不知?她只是在自欺欺人呐!皇上尚无子嗣,原先丕冀望着自己能一举得男,料想秀妃碍于皇太子的地位,不玫轻举妄动,多少能挽回一点让她生存的空间,但天不从人愿呐!秀妃紧跟在她的后头怀了龙胎。若是产下公主,秀妃依然延续着皇上的宠爱,并无损失;若是产下皇子,秀妃在后宫的权势绝对如日中天。 然而她现下生了女儿,除了死路一条,再也没别的路可走了。早就伺机蠢动的秀妃只消勾勾手指头,她这已失去皇宠的妃子,就算被碎尸万段也无人会有异议。 “算了……都是命啊……”青妃苦笑,看着怀中的婴孩,忍不住眼泪流个不停。“我只是舍不得她啊,我走了,她也活不成了……” “小姐……”秦嬷嬷难过得哽咽,后宫险诈,却没想到会残酷到连命也不让人留。不行!她牙一咬,绝不能让小姐和刚出生的婴孩就这么完了! 秦嬷嬷——把夺过襁褓,立刻退到让青妃构不着的距离、 “女乃娘!”青妃大惊,朝秦嬷嬷伸出颤抖的手。“你做什么?把孩子还我!” “不!这是皇子,小姐生了皇太子,这是举国欢腾的大事啊!”奏嬷嬷。一步步退至门边,不容青妃反对。……那哭声忽远忽近,拉扯着她的心。 那是她的孩子啊!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 突生的力气让她倏地睁亮眼,甚至还有余力坐起身,两只手直向秦嬷嬷伸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的好小姐,你终于醒了呀!”秦嬷嬷狂喜地递过襁褓的婴孩,涕泪纵横。“我差点以为你……” 青妃根本没听见秦嬷嬷在讲些什么,她的眼光只放在孩子身上,原本毫无血色的脸红润了起来。这个皱得像猴的娃儿就是折腾了她十月的罪魁祸首啊!她细细端详,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脸上带着柔和的浅笑。隔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抬头向秦嬷嬷追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原本还破涕为笑的秦嬷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见她如此,青妃心里也有了个谱。 “还有机会的……”青妃垂首轻缓开口,安慰自己也安慰秦嬷嬷,手上的婴儿顿时像多了十来斤似的沉重。 “没有机会了!先别说皇上愿不愿意给您机会,也要看秀妃肯不肯呐!!”秦嬷嬷怒急地喊。“秀妃她怕皇上对野媚的她腻了之后会重回您身边,想尽了各种方法想将您铲除;要不是因为您怀着龙胎,只怕活不到这时候了,这种事您不是不知道啊!” “你在说些什么?”秦嬷嬷脸上的决绝让青妃吓白了脸。 “那是欺君大罪啁!别做傻事,快把孩子还我。” “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赌一赌!”奏嬷嬷阴沉得压低了嗓子,突然大嚷。“恭喜青妃生了个皇子啊!”肥胖的身躯抱着孩子往房外冲去,伴随着嚷叫声的余音,消失在走廊那端。 “女乃娘,回来啊!女乃娘。”青妃慌乱地翻身下床,却因体力不支倒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女乃娘离去。 “女乃娘……回来啊,回来…”她叫到声嘶力竭,伏在青花石地板上哭泣,冰凉的地板麻木着她的感觉,任泪水奔流。 这会是个怎样的局面,这会是个怎样的局面啊! 第一章 二十年后陵岚国与云绸交界处 寂静的林萌小道从远处响起了连彻奔腾的马蹄声,声音由远而近。跟随而来的,是一人一骑狂奔而过,小首上扬起一阵沙土。骏马浑身黝黑,虽在沙尘漫天飞的情况下,毛色依然散发光泽;身形劲瘦的男子身着白衣,绾起的发末因急驰而显凌乱,仍是一派悠闲。树林翠绿,矅日点点点,加上白衣男子与缁黑骏驹,形成—幅灵动鲜明的画面。然而这画面里却有一点显得突兀,甚至是怪到极点——-那名男子,居然和黑马并肩而奔! “迅雷”,我看你也不过尔尔嘛!“男子黑韶笑道,脚步却一点也未见迟滞,依然领先骏马一步。”我不过才用了八成功力,亏你还被称为‘云绸第一神驹’呢!啧!“ 听闻这番贬人的言语,通晓灵性的“迅雷”不悦地自鼻孔喷气,马蹄踏地声更加纷沓,步幅更阔,却怎么也无法超越那与主人不过数寸的距离。 “再快一点吧!”黑韶爽朗的笑声响在林间风间,十分悦耳,此刻表现得这么差,一点竞争的乐趣都没有!“ 被这么一激,“迅雷”急起直追,依然只能望着主人的背影兴叹,气得直喷气,却又无可奈何。突然,它急调方向,斜向道旁的树林窜去,在浓密树海的掩映下,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你作弊!”黑韶见状急忙顿住脚步,几个起落往同一个方向奔去,气急败坏地边跳边嚷。 “迅雷”完全不在意主人的呼喝,依然愉快地在树与树之间穿梭跳跃,让黑韶气得牙痒痒的。什么千里神驹嘛,不过聪明了点;座骑太聪明可不是件好事,难以驾驭啊!看它的眼神,八成又在心里骂他了,反正不是说他精力无处发泄,就是说他天生贱骨头,放着平稳快速的它不骑,偏偏要来场比赛。 他不过是闲得发慌,怕身体太久没有动动会生锈,就订了个比赛规则。路程自由,只要时间到,看谁抢在前头谁就获胜。没想到这头狂傲的“迅雷”竟然钻规则漏洞,它明明知道在这种地方他的轻功施展不开。 黑韶望着“迅雷”的背影暗啐,如果不是它挑了对它有利的障碍道路,怕它这云绸名驹的一世英名早就被他放在脚下踩着玩了。 “嘿!”黑韶轻快的声音又响在耳际,惹得“迅雷”乌黑的尾巴直甩。“迅雷,你这样不对哦!来场扁明磊落的比赛如何?老是藉着树林投机取胜不是君子行径。”。黑韶用言语相激,企图转移比赛场地。 跑得正兴起的“迅雷”对于主人的喊话完全不理会,依然自顾自地往前直奔。 “时间到了,别再跑了,算我输!”双方奔驰了一阵,黑韶抬头望天,见约定时间己到,叹了口气放声大喊,停下脚步调整气息。“下次要规定,比赛的路径只能局限在‘道路’上,不许超出范围,到时候咱们再来真正的较量!” 听到这番不服输也不赖嬴的宣言,“迅雷”也没有什么抗议,只是高傲地扬着头,前蹄交互在草地上蹭踏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呼!浑身都是沙尘。”黑韶屈身轻掸衣摆,一抬头,瞥见“迅雷‘’眼里的不以为然。黑韶不悦地嗤哼一声,”迅雷“八成又在心里嘲笑他咎由自取了。”给我乖点,不然秣草就给劣质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端出主人的架子。“迅雷”不屑地嘶鸣了声以示抗议,但为了口月复之欲,还是将眼底的想法收敛了许多。 黑韶满意地点点头,拉过缰绳,在树林里漫步而行,他才发觉,经过“迅雷”这一阵月兑轨的奔驰,已深入林间,蓊郁的绿意环绕四周。他为这片天然自成的美景暗叫一声好,要不是“迅雷”,恐怕穷尽此生,他也难以发觉在云绸与陵岚的必经道路旁竟也藏有如此幽静的绿林。 如果再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或一汪碧绿的湖塘就好了!黑韶拭拭额上细微的汗珠,奢望的幻想情景直在脑海中交错呼唤,完全无法抑制。四月还不过是春末,气候却懊热得让人无法忍受。 “今年的夏曰来得早了!”黑韶喃道,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和“迅雷”比赛,玩得耗费精力不说,浑身上下的衣衫都被汗水给湿透了,黏腻又布满尘土,还弄得浑身燥热无法消散。“迅雷‘,来乘乘风吧!”他转头对“迅雷”讨好似地邀约。 “迅雷”不屑地别过头,对于主人的请求根本不予搭理。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才想起它的好处,妄想骑着它迎风纳凉?门都没有! 他发誓,刚刚“迅雷”的眼底绝对闪过冷笑。黑韶气得咬牙,直在心头盘算晚上到达陵岚国时,是要降低它的粮草品质呢,还是为了它的无礼,罚它一晚“望草兴叹”好呢?正想得唇畔不自禁地勾起诡笑时,耳际好像传来了淙淙的流水声 黑韶先是狐疑地侧耳倾听,尔后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溪流呢?该不会是天气热到让人发晕吧?连幻觉都出来了!还是想想晚上怎么惩罚那目中无人的“迅雷”来得实际些。 当黑韶正在费尽所有的意志力不去理会那清凉的水声时,“迅雷”已长声嘶鸣往前狂奔,原本轻握在手中的缰绳立刻月兑离了他的掌握。 “不会吧!”他跟“迅雷”的默契真好成这样,连幻觉都同时出现?黑韶哭笑不得,这么热了还跑给他追?叹了口气,他只得意兴阑珊地往“迅雷”消失的方向走去。“‘迅雷,回来。这里没有水啊!快给我回来,别给你主人我添麻烦了……”抱怨的语音在拨开树丛后自动消失。 一道不知打哪儿来的小瀑布自前头上方的叶丛中倾泄而出,水丝飞溅,轻柔灌注,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湖塘,在这里,原本浓密的树林在湖塘上头自动让开了一方天地,。温和的暖阳缓缓洒下,在水面造成点点金光—— 水!他看见“迅雷”正愉悦地在水里纵跃。 他高呼一声,直往池畔奔去,衣带一扯,三两下就将全身衣物完全卸下;随手一掷,罩在池畔的大石上,他足下一点,姿势优美地潜入水中,随着没入的身躯,池面激起一阵荡漾,又归于平静无波。 不一会儿,黑韶又冒出头来,划动修长的手足,开始游起水来;游了一阵,又潜了下去。清澈的池面像面翠绿无瑕的平镜。池底的小石清晰可见。 深谙水性的他如久旱逢甘霖,兴奋地在湖里穿梭。那精瘦的体格不见一丝赘肉,在阳光下闪着金辉,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结合了力与美,如蛟龙深潜、如灵鱼翻腾,自得地徜徉在这片恍如仙境的水色中。 直到玩得暑意尽消,黑韶才满意地自水中冒起,潇洒地甩甩因发髻松月兑而伏贴在颈后的马尾、。右脚才刚踏上岸,一双黑眸迎面而来,清澈得像块黑五,冷冷、凉凉的,在这炽热的天让人见了沁凉人心。 从树丛中钻出的俊俏男子似乎没料得有人在此,微微一怔,拉着座骑缰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白色的骏驹感受到主人异常的反应,不安地嘶鸣了声。 黑韶也是一愣,意识到身上未着一丝半缕,踏上岸的脚迅速收回,沉入水中,湖水漫上腰际。 这场面似乎有点尴尬。黑韶心里虽然嘀咕着,脸上还是带昔媲美阳光的笑容,开口缓和僵局。“这位兄台也来这里歇凉啊?”口气轻快得像在与好友聊天。 男子的英眉微微敛起,视线在黑韶全身上下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我不知道竟然还会有人发现这里,唐突了。”男子虽然词句说得客气,但口气却冷然到让黑韶怀疑里头的诚意有几分。 这男人长得挺俊啊!黑韶暗暗打量了一番,心里喝了声采。所谓的“男生女相”也不过比寻常男子增了一分姣容、添了一丝艳丽;而难得的是,面前这人不仅如此,逞多了一分英气与内涵;而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冷冽气质,更令人不敢逼视。 不过,要是见识过他二哥黑衍板起脸来的模样,眼前初会的男子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了。黑韶笑笑,对他的冷漠并不以为忤。 “在下的座骑欠教,乱闯乱冲的,不过也因为这样才有机会发现这里。”黑韶乘机又削了“迅雷”一顿。无视于“迅雷”狂怒的眼光,他继绩和男子闲聊。“听起来……兄台似乎常来这儿?” “这里是陵岚国境,”男子对黑韶的问话并不搭理,松开了手中的缰绳,训练有素的白驹安静地站立一旁,男子走至,池畔单膝下点与黑韶平视。“你擅闯了皇室用地,你知道吗;” 黑韶心一凛,怎么才刚踏人陵岚国就惹上了这种麻烦?思绪飞快一转,嘿!辈犯巳不就在眼前?看来眼前的这名俊美男子还是个常客呢!他这个初犯比他这名累犯要好得多,做贼的还想喊捉贼? “不知道——”黑韶有恃无恐地一耸肩。“那你呢?知道还来?” 男子起身退了数步,那冰凉的眸神似乎另有涵意,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表情,并不答话。 黑韶碰了钉子,只是无所谓地一笑置之;想唤“迅雷”为他叼来衣裤,却发觉“迅雷”己退到十数丈外,嚼着草,带着报复的笑瞧他。看这情形不想也知,就算他喊破喉咙,也别妄想它会过来帮他。 都怪平时过于纵容“迅雷”了,看他晚上怎么整它!黑韶轻啐了一声,见眼前男子没有回避的意思,只得指指大石的方向开口求助。“这位兄台,能否请你帮我将石上的衣物递来?虽然大家都是同性,但赤身露体地在兄台面前走动总是失了礼数。” “真要顾全礼数,一开始也就不会光着身子跃入湖塘了。”男子轻描淡写地几个字,字字刺中要害。 黑韶翻了个白眼,就不信他下水还穿着衣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谁叫自己现在屈于有求于人的状态呢?习惯戏谑打诨的天性到了喉头,硬是压了下来。 男子损归损,还是走到石旁拎起衣裤;没想到系在衣裤腰带上的东西忽然掉了下来,落在草丛中,在日光的照射下闪闪生辉。男子弯腰拾起,摊在掌心上的是一块墨黑温莹的玉石,上头有乳白色的自然石纹,有个如小篆的“韶”字。 “你是云绸国的三皇子黑韶?”男子猛然精亮的目光投注在黑韶身上,带着重新审视的态度上下打量。 这块玉石是陵岚国国主初次拜访云绸国时,所呈上的臣多礼品之一。这块玉石并不值钱,然而上头天然的石纹仿佛为黑韶特地而生。那是在一次兵马校阅时,黑韶以统御、武术、战略第一的优异成绩,父皇给予的赏赐。 眼前的这名男子不简单,居然能凭着一块玉石就推测出他的身分。黑韶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闪过一丝诧异。对于三皇子这层身分地位,他既不隐瞒也不张扬,只是突然被人认出还是有点意外,毕竟,知道这块玉石来历的人太少了。 “能否先把衣服递给我?”黑韶笑着朝他伸出手,不给予正面答覆。“要我承认自己的身分,并不急于一时吧!至少让我衣物穿戴整齐了再说。” 男子抿薄的唇似乎微微上扬,手腕轻轻一抖,那些衣物立即平稳地往黑韶缓飞而去,同时自己转身背了开。黑韶跃起接过,凌空翻了个身踏上池岸,迅速将一切穿戴整齐。 “请问兄台……”黑韶试探地发问,话还没说全,就让对方给打断了。 “陵岚国的靳岚。”靳岚转身,朝他抱拳一揖。 “陵岚的太子靳岚?”黑韶挑起了眉,没料到名闻遐迩的陵岚太子竟然生得如此斯文颀瘦。“那个不费一兵一卒,将出没于陵岚国与熊出国间的山贼全数消灭的传奇人物,就是你?”他还记得这件事造成多大的轰动,连身处于深山林间流连时,都听到人山的猎户兴奋地谈论着。 那时盗匪横行,专门抢夺在国道上往来的商旅。熊出国主马元忙于并吞他国,不愿损害兵力出面插手;而陵岚国自古以农立国,并没有足够的武装加以制裁,商旅百姓们深以为苦,却无计可施。 传闻中,靳岚带着一队伪装成富有商队的兵骑,不顾陵岚国主的反对,径自前往,直接歼灭了这群盗匪。详细情形如何没有一人说得精确,所有的传言全都是些经过穿凿附会、加油添醋的过程,有的甚至还传出天神相助的谬谈。 总之,自此之后,不见盗匪踪迹,而靳岚的名声也在各国打响。在此事件过后,陵岚国依然是个文弱国家,但靳岚立下的威名护卫着它不受任何侵害,安稳平顺地让百姓过着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日子。 “雕虫小技罢了,纯粹利用人性弱点,不值—哂。”即使被人当面赞赏,靳岚依然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的高兴自傲。“倒是阁下的兵法让人叹为观止,在下神往已久。” “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绑下来、在下去的叫了怪别扭的,”黑韶…—脸古怪神情,他最受不了这种繁文缛节了。“叫你靳岚,不介意吧?” 靳岚摇头。 “对了,擅闯贵国皇室用地,真是抱歉。”黑韶突然想起,现在触犯王法的人只剩下他,对方可是陵岚太子啊。“我马上离开,水温刚好,你慢用啊!‘迅雷’,走了!”他笑着往后退,呼唤“迅雷”打算一走了之,却发现“迅雷”依然悠哉地站在原地,马尾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呀甩的,一脸践样,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主人犯法被逮个正着,也不会帮一下!黑韶在心里暗咒,看来原本打算骑着“迅雪”当场逃逸的方式是行不通了。 “请留步!”靳岚急忙开口叫住,朝他伸出手。“你的玉石不要了?” “一时忘了。”黑韶笑道,好险,差点忘了玉石还在他手上,瞥了靳岚的手一眼,意外地发现他的手指细女敕修长,在黑色玉石的衬托下更显得白皙。 靳岚将玉石轻轻向上一抛,划了个圆弧落向黑韶,黑韶举手轻松接过。 “你接下来要去哪个国家?”靳岚清澈的冷眸深处,似乎有椿阴谋正在酝酿当中。 “现在不已踏上陵岚国土了吗?”黑韶随口应道,拾起一颗小石子朝“迅雷”丢去,满意地看到“迅雷”愤怒地以蹄踏地。 “晚上决定好在哪落脚了吗?”靳岚再次问道。 “进了城镇再说吧!随便找间客栈住下就成了,现在并不是什么商节集会的日子,临时住房应该不成问题,再不然,到寺庙打尖也不错啊,还有现成的斋饭吃呢!”黑韶漫不经心地答道,又弯身拾了颗小石子,瞄准目标,不偏不倚地打中闪得更远的“迅雷”头上。 突然觉得靳岚的语调有点清亮轻柔,听起来挺受用的。 是错觉吧!人家只不过是声音比较细、比较斯文罢了!黑韶一耸肩,弯准备发动第三波攻击。这——次拾了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石子,打算来个“天女散花”,看不把那狂傲不驯的“迅雷”治得服服贴贴才怪。 “如果没有其他打算,能否到舍下停留几日,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黑韶使劲甩出石子,听到这些话时已收势不及,连忙掌风一拨,噗通喘通地,偏了准头的石子全落在池里。逃过一劫的“迅雷”见了连忙逃到树林去,免得再次遭受主人摧残。 舍下?太子住在宫中,那…不就是……陵岚皇宫? 黑韶缓缓转身,看向靳岚的脸布满不可置信。 一般而言,各个国家皆不会轻易让他国的皇族进入宫廷,严防皇宫内的格局让外人熟悉。就连先前陵岚国主到云绸国作客,父皇也是让陵岚国主住在皇宫外围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节的宫阁里。 这种顾忌不外乎在提防访客别有居心,乘机记下地理位置,在举兵进犯时专对君主下手。若是外敌对君主的所在地点了若指掌,后果将不堪设想。一旦国主被擒,整个国家也将随之灭亡。因此,除了自己国家的宫殿,他国的宫廷建筑外人根本无缘拜见。, 如今,靳岚明明知道他是云绸国三皇子,居然还邀请他住进他的居所? “就这么说定了,欢迎你来到陵岚国!”在黑韶逞瞠目结舌无法恢复时,靳岚粲然一笑,替他拾起因惊讶而再次掉落地面的黑玉。 失神间,黑韶唯一闪过脑海的念头是——没想到男人笑起来也可以那么好看!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这间清漓宫暂时做为你的住所,”靳岚推开房门,一股淡雅的檀香味扑鼻而来。“我就住在隔邻的清泡官,有什么事到那里找我。” 苞在靳岚身后的黑韶并没有答腔,他正忙着用赞赏的眼神打量着房内的布置。 少受战事干扰的陵岚国虽然称不上富裕,但在兵事花费上所节省下来的金额是相当可观的,足以使生活过得比他国来得富裕许多。一向听闻陵岚国非常注重生活品质,晶美馐、精建筑、工刺绣,凡是能让生活更加舒适的事样样精通,如今一见,才明白了陵岚国果真是名不虚传。 就以皇宫建筑来说,整体用檀木建造而成,难得的是木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既能保护檀木不受潮湿及蚁虫侵害,又能维持檀木的清新芳香历久不散,这门技术可不是他国学得来的。 想他云绸国的木匠曾应他的要求,为“迅雷”以檀木搭了一座马厩,耗时个把月。搭好后,下雨天会漏水不说,更惨的是连半年都住不到就青霉四生,高傲的“迅雷”说什么也不愿进去,就连最后拆除下来当柴烧都因湿气太重而无法点燃,珍贵的檀木就这么给毁了。 怎么比呢?黑韶叹了口气,光是建材处理就比不上人家,雕绘方面就更别提了。难怪陵岚国的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住在这么好的环境里,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黑兄对这里不满意?我再帮你换一间。”靳岚听见了他的叹气声,立刻转身准备唤来宫仆,黑韶见状连忙伸手阻下。 “别,这房间很好,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还有,”黑韶伸出他的食指在靳岚眼前晃了晃。“别叫我黑兄,我早说过叫名字就好,韶,韶光的韶,记住。” “主随客便。”靳岚怔了一会儿,才冷冷地答道。黑韶的乐观活力让靳岚感到不可思议,才刚踏上一个陌生的环境,他的态度却自在,熟稔得像在自己自幼生长的地方。“你的马在马厩里,那座拱门出去就看得到,它的饮食有无任何顾忌?” “‘迅雷’它什么都不挑的,随便就好。”黑韶撇撇嘴,本来还想饿它一天的呢! 靳岚正欲言语,一名宫女来到门前,屈身行礼。“太子,皇后请你至清水宫一趟。” “恕我失陪。”靳岚向黑韶告罪,忽然想起。“需要人帮你整理行李吗?” “不用了!”黑韶猛摇手,他就怕那种有人在旁的拘束感。“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去见你母后吧!” “那……晚上再帮你跟我父皇及母后引见吧!”靳岚顿了一下,开口提议。 “一定要吗?”黑韶为难地喷声,天呐!那种严肃的宫宴会让他窒息而死。如果陵岚国主不介意的话,就别去打扰他宝贵的时间了,这道手续能省就省吧!“ “那我就不对他们提起你来的事,如果你坚持的话。”靳岚见他忙不迭地点头,抱拳告辞随宫女离去。 见靳岚离去,黑韶吁了口大气,足下轻点,安稳地落在床上,布鞋早就在翻身上榻时就双脚互蹭遗在床前。他仰躺着,修长的双腿屈起交垒,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靳岚那小子真够冷峻的,连说起话来都淡得无趣。虽说太子该有太子的风范,但看他的岁数也不过二十上下,却如此老成持重。黑韶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这样不会太扼杀少年心性吗?成熟稳重虽令人赞赏,但比起来,总少了分年轻人所应有的纯稚,让人惋惜。 对于一名男子而言,靳岚相貌过于俊美,肌肤过于白哲细女敕,身形过于削瘦娇小,四肢修长,给人一种文弱的感觉。但他身上所散发的高贵冷傲气质,刚好中和他的阴柔,形成另一种独持的个人风格。 他那双黑眸,冷得像是纯然的黑色晶石,清澈无瑕。直视他的眼,会让人有一种深深坠入、漂浮在一片汪洋中的宁静错觉,足以镇定人迷乱的心魂。那对眸子真的很美,像块宝玉,带着一股莫名的魔力。 黑韶嘴角浮现浅笑,突然间,剑眉皱起。靳岚为何邀他人宫?黑韶倏地翻身盘腿坐起,手支着下颔,拧眉沉思,一脸的正经严肃。 回想初见的景况,一幕幕的情景及对话迅速掠过脑海, 抓着了重要的讯息——靳岚想邀的是云绸的三皇子! 靳岚重视的是“黑韶”这个名讳,而非他这个人!不然,在他身分尚未曝光时,靳岚对他的态度可是十分冷淡。想到这里,黑韶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他有什么地方好值得让人钦佩的?听靳岚的语意,关链应该在于兵法。他也不过是在那一场得到父皇赏赐玉石的国内竞技中拔得头筹,就这么认定他的军事头脑,也未免过于武断了吧!包何况,那次 是因为二哥黑衍没有出场,要不然,哪还有他出锋头的分? 兵法……不会吧?!黑韶瞬间睁大了眼,陵岚国想重振军力,难道战争已沾染了这片和平的方外之境?可是,看这座城依然是一幅安和乐利的模样,完全嗅不出有任何血腥的味道,这种说法又无法成立…… 算了,不管它了,黑韶漾起笑,又回复那漫不经心的气质,闭起眼往后坐倒,双手枕在脑后,轻轻地吹着口哨。一切静观其变吧,先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舒适的陵岚生活比较重要! 第二章 “儿臣参见母后。”靳岚对一名站在佛坛前身着素衣的中年美妇躬身行礼。 美妇不疾不徐地将手上所持的线香插上香炉,双手合什地诚心祝祷后,才缓缓回头。 “起来吧!”美妇走到靳岚面前将他扶起,对旁边的宫婢们下令。“你们都退下。” “是!”宫婢们尽数离去,偌大的佛堂只余下美妇与斩岚两人。线香的燃烟袅袅,独特的薰香混和着建筑的檀香,让人心情平静。 “岚儿,听说你带了一个人进宫?”美妇走至偏厅的贵妃椅旁,用眼神示意靳岚一起坐下。 靳岚贴近美妇而坐,点头疑道:“母后,您怎么知道?” “宫中消息传得快,这点你还不懂吗?”美妇的微笑带着淡淡的嘲讽与无奈。“毕竟你是太子,众人的注目焦点全都在你身上。你的身分不比他人,凡事得多小心点,知道吗?” “是。”靳岚的神色黯淡下来,踌躇了一会儿,深吸口气开口道:“我必须一直这样下去吗?什么时候……” “岚儿,我们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美妇伸手轻抚靳岚的脸颊,满是心疼与不舍。“很难回头了,我们只能一直走下去,不然……” “母后……”看见美妇红了眼圈,靳岚连忙安慰。“是我不好,我不问了。” “不……”美妇哭着摇头,语音哽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你的一生,我要是当初阻下了女乃娘的话 “母后!”靳岚截断了美妇未出口的言语。“别再说了。” 美妇别过头去,泣不成声。 她,就是当年的青妃。 那一夜秦嬷嬷抱了靳岚冲出清水官,对外宣称青妃产下了皇子。女官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到清水宫,名为探顾,实为查验正身。 与后宫宫仆们交情极佳的秦嬷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硬是将这一关给熬了过去。当那名女官走出清水宫,朗声宣布皇上喜获麟儿时,城内外喧腾震天,欣喜的气息弥漫大街小巷,唯独躺在床上的青妃却双眼垂泪,为女儿未来命运感到悲哀。 自她生产后,清水宫里众人来来去去,与昔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倚靠榻上,听着别人接连不断的恭贺词,心中却没有任何感觉。 皇上获知后大喜,多月不曾踏入清水宫的身影再次出现,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带着宠溺的笑,神情动作洋溢着喜悦,欣喜之余竟以国名“岚”冠作孩子之名,由此事足见皇上对这名皇子的重视有多深。 因产下皇子的关系,皇上再次注意到她这名被遗忘多时的妃子,当下要她迁入离皇上寝宫最近的清瞿官。这个消息如果在未分娩前听闻她会惊喜若狂,但如今她已心冷,由企盼皇上眷顾的痴心转变为勘破情关的冷寂,一切对她而言都已不再重要。她婉拒了皇令,坚持与甫出世的小太子住在清水宫里,皇上狂喜之余也不在意,一切任由她去。 三个月后,秀妃诞下了第二名皇子。秀妃心里的怨恨,她是知道的,就差了三个月全盘皆输,怎能下恨?碍于靳岚的存在,皇宫内所有大大小小全注意着太子的一举一动,秀妃就算再怎么阴狠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在清沂宫暗自咒骂上天的不公。 对于皇上的君宠她已不再患得患失,说得更明白,她已完全不在意。甚至于母凭子贵的她被颁下后冠,也无任何欢欣。她依然待在清水宫里,开始茹素,带发礼佛。即使皇上又 重回秀妃的怀抱,她也无所谓。她所在意的,是如何让岚儿维持生命,不让人发现岚儿的真实性别。 她和秦嬷嬷在清水宫小心翼翼地将岚儿扶养长大,保护得无微不至,根本不让人靠近。自小她就再三告诫岚儿,她与其他人的不同,也亏得岚儿呵!才几岁的娃儿就懂得什么叫敞“隐藏”,自小她便不吵不闹,童稚在她身上根本不曾存在;环境逼得她如此,成人的险恶世界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当她看着岚儿努力学习专为太子所安排的课程,耳听师博称赞岚儿的学习聪颖、武术天分、是个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时,她的心并没有为人母所应有的骄傲,有的只是深沉的哀痛,为岚儿被剥夺的生存权利而哀痛。 那个满月复经纶的人不该是岚儿,那个武艺高强的人不该是岚儿,她的岚儿已经被扼杀了,在一落地时就被她亲手毁灭! “母后?母后!”靳岚摇摇皇后的手,试图舒缓一下沉重的气氛。“您知道今天儿臣带回来的人是谁吗?” “这倒没听人提起。”皇后勉强自己微笑,不再沉溺于过去。“如果不是什么特殊人物,你应该不会邀他入宫吧?” “他是云绸国的三皇子黑韶,儿臣在解忧塘遇到他的,儿臣打算向他讨教有关于调兵遣将的要领,咱们陵岚国就欠缺这种人才……”靳岚淘淘不绝地讲着。只有在母亲面前,靳岚才会露出被压抑许久的活泼,一抬头,接触到皇后严厉的神情大条地噤口,糟了! “你又去解忧塘?”皇后的柳眉紧锁,语气中的怒气不容置疑 靳岚咬着下唇,后悔话说得大快。 “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再去那种地方了吗?”皇后不悦地斥道。“那里虽然偏僻,可还算是露天席地,撇开被人发现你的秘密不谈,让人窥见你的身体远得了吗?你别忘了你终究是个女孩儿。何况秀妃注意你很久了,真是想乘机暗杀你这个皇太子,独自一人,任你武功再怎么高强都毫无胜算。” “那里很少有人去的……”靳岚小声地辩解,她真的不想放弃那片隐密天地。 “今天不就让你遇见了一个吗?”皇后缓下怒容,拉过她的手柔声劝道。“岚儿,别拿性命赌那微渺的机会,答应母后好吗?” “儿臣知道了。”靳岚点头应允,不甚情愿地轻叹口气,为那片再也无法涉足的天然美景深深惋惜。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从清水宫回来的靳岚,坐在清泡宫的凉亭里,望着眼前照比例缩小的山水园景,眉头紧聚,拢着化不开的愁绪。 从她有记忆以来,秦嬷嬷及母后就再三地告诫她的特殊身分。年幼无知时,并不懂事情的严重性,言听计从只为让母后那张愁眉不解的容颜染上欢愉。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开始明了身子底下用白绸紧缠的隆起是怎么回事,用一层又一层的软布来掩饰玲珑的腰身又是怎么回事,她是个女孩子,这个秘密一旦让外人得知,将为她们惹来杀身之祸。 二个月前,父皇为她举行弱冠之礼。在典礼过后,宴会上与父皇的一席谈话,让她几乎当场大笑,父后明指暗谕,要她讨房媳妇的催促是无庸置疑的。 靳岚冷冷地嗤笑了声,头微微一扬甩开落在眼前的发丝。她怎么娶?怕监视的人不够,再找个麻烦来露自己的底吗?秀妃的虎视眈眈已经让人防范得心力交瘁。 难道她必须一辈子这样下去?靳岚仰头望天,长叹了口气。在一些聚会中,她的眼神像管不住似的,越来越不由自主也一直偷偷往王公大臣的千金们处飘去,看她们的语音轻柔,细声娇笑,还有那色调艳女敕的丝绸衣裳,随着风拂款款摇曳。脑海中总忍不住幻想自己穿上那些衣服,梳起那些发型 但,她怎么能?她赔上小命不打紧,欺君二十年的秦嬷嬷和母后该怎么办?靳岚无奈地摇头苦笑,她还是只能扮演好她的皇太子角色,努力学习治理国家之方。 即使现处和平盛世,依然不能过于安逸,尤其当邻国是熊出那种残暴野蛮的国家时,更需要有忧患意识。她曾对父,皇提起,却被斥之为多虑,不得已只好私下对军队加以训练,却因缺乏军事人才而进展缓慢。光靠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她是没有用的,一旦实际演练才发觉突发的状况之多,完全不是书上的教导便可以解决。 案皇在多年前从云绸回国,对于黑韶赞不绝口,说他怎么调度兵马、怎么运筹帷幄、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精简的兵力取下了对方的旌旗,听得她神往不已,直恨自己驽钝不如人。 好似上天相助,今天居然教她碰上了云绸国三皇子黑韶! 解忧塘是她在一次狩猎大会时意外发现的,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只除了她跟她的爱马“雪绫”。她总爱到解忧塘那片好景好水放纵一下被压抑的灵魂。天冷看飞瀑丝流,天热徜游粼波。解忧、解忧,解烦去忧。 从来没想过,那片人迹未至的私人天地中竟会有外客闯入。 靳岚想起那时的情景,心跳差点又漏一拍。或许,真如母舌所说的,解忧塘是去不得了。假若当时她先抵达,那么在水中进退不得的人将会是她。虽然她当时外表看起来镇定如恒,实际上却是惊得冷汗直流。脑海中闪过的尽是:完了,秘密被拆穿了,秀妃派人跟踪她! 然而那名果身待在水里的男子,态度自在得像是这种尴尬情况不曾发生,那温煦的笑容像会暖人似的,在他的微笑中,她的惊慌像融云般散尽,理智思绪迅速恢复,庆幸一切未曾揭破。更让人欢欣的是,那个处于难堪状态下的男子竟是也钦佩已久的黑韶! 没想到具有优越才能的云绸三皇子也会有如此窘迫的时候,靳岚莞尔。只要一想起他在水中的模样,那股莫名的情绪就浮上她的脸庞,勾起她的嘴角,瓦解她向来冷凝的表情。 从小被当成男孩教育的她,对于男性的身躯是看惯了的;相较之下,黑韶的身材比一般男性好看许多。不像武术师傅般的肌肉纠结,也不像宫中白弱的太监们那么痿软病态,结结实实的,肌理分明,带着微微的古铜色,好看极了。 “嘿,你在想什么?”轻快的招呼声在她身后响起,一只温暖的手搭上她的左肩。 靳岚回头,见换上另一套白衫的黑韶站在身后,笑容可掬,让人见之心情都忍不住苞着飞扬起来。 真不晓得他都是用什么方法来保持偷悦的心情? “沉思罢了。”靳岚藉着起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摆月兑掉肩上的手。 见惯了男性的身躯,并不代表她能接受别人对她的碰触。从小她就一直与人保持距离,只要有人与她过于亲近,即使是轻微接触,那种残留的触感都会让她难过好久,心中的芥蒂挥之不去。 站起身来,才发觉黑韶的身材硕长,高挑的她只到他的耳际。 “好兴致。”黑韶转头看向那片园景赞道。“能在这片好山好水中思考,会让人思绪分外清明。” 靳岚暗地微微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来。这里是她最喜欢思考的地点,他的观感居然与她不谋而合? “你的东西整理好了?”靳岚抬头问道。 “是啊,”黑韶点头笑道,然后微微皱眉。“刚刚……有个老妇人到我房里,不知道是不是你派来帮我的?” 那个老妇人连门也没敲,虽说他房门是敞着的,但总是得敲个门意思意思,知会一下房里的人吧!要是他正在换衣眼不就全都春光外泄了?不敲门这挡子事也就算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一踏进房,就冷冷地将他由头至脚、再由脚至头地细细端详,眼光锐利地像在评估什么货物似的,看得他汗毛直竖。 老妇人打量良久才冷哼了声,语音充满不屑。“原来这就是云绸国的三皇子啊!”说完转头便走,留下他怔愣地躺在床上、倚着枕,一脸纳闷,目光盯着那肥胖微佝的背影,半晌还无法反应过来那名老妇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是不是富富泰泰、身形娇小的白发妇人?”靳岚问,心里一面默祷着,千万别让她猜中。 “这……”黑韶为难地搔着头,不知该如何接口。那名妇人白发是有啦,但肥胖、矮小可称为福泰、娇小吗?一想起那名妇人的身形,不由得苦笑,这形容词未免也过于美化了吧!“呃…是挺福泰,挺娇小的,跟你讲的应该是同一人吧!” 靳岚心开始往下沉,皱起眉。没想到秦嬷嬷动作这么快,她前脚才刚离开清漓宫,秦嬷嬷后脚马上跟着踏人,看来她八成又说了什么不入听的话了。 “她……是我母后的女乃娘,从小看我长大的,我都叫她秦嬷嬷。”靳岚顿了一会儿,缓慢地斟酌说词。“可能听说我带了朋友回来,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人……嗯……她很保护我” “那我可能不合格哦!”黑韶挑眉,双手环胸倚柱站立,嘴角噙着自我戏谑的浅笑,秦嬷嬷唯一说过的那句话可听不出有任何夸赞的意味。“或许我会披她归类到猪朋狗友之类的也说不定。” “如果秦嬷嬷有何冒犯之处,我代她道歉。”性子孤僻的秦嬷嬷向来只对她和母后礼遇,其余的人就算是尊贵如父皇,秦嬷嬷也理都不理。为了保护她,秦嬷嬷从和蔼可亲变成了多疑阴郁。她可以想见,秦嬷嬷初会黑韶的表情和态度会有多不屑“ “别那么严肃。”黑韶摇头笑道。“讲得好像很严重似的。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你多虑了。” “是吗?”靳岚相当怀疑,这可不像秦嬷嬷的作风。但在看见黑韶那毫无芥蒂、带着保证的笑颜,即使明明知道黑韶说的是假,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信了。 “当然是!”黑韶用力点头,试着转移话题,抬头望天,此时天已布上橘红的云霞,他悠然喟道。“这种时候骑马奔驰在林野间最舒服了。” “怎么说?”靳岚不解地问道。 “现在的夕照柔和,晚风徐徐,一路驰骋,看着景物飞逝而过,一人一骑在地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身影,让人产生一种仿佛优游云端的感觉……”黑韶带着笑,想起那种轻风拂面的感觉,仿佛已置身于林野之中。 “那种感觉一定很棒!”靳岚听得神往不已,被皇后及秦嬷嬷保护周全的她,哪里有机会享受那种自由的滋味?脸色一黯。“只可惜……” 靳岚的声音让黑韶猛地一惊,立刻从怀想中回神,诧异自己居然将这个不曾让人知晓的嗜好,那么轻易地就向他吐露。侧头看见靳岚远眺天幕的欣羡表情,心立刻跟着一软。 “可惜什么?”黑韶轻笑道。“如果想去,现在去也还不迟!”一开口又惊愕得合不上下颚,刚刚才说了不该轻易透露内心的,怎么又…… “没那么容易。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来……”靳岚微扬的唇角带着讥讽及淡淡的苦涩,下巴往拱门那头出现的队伍一抬,嗤笑道。“喏,不就来了?” 黑韶顺势回头,看见一列为数众多的宫女持着七彩羽扇,簇拥一名衣着华丽的艳妇朝他们走来。那名艳妇有着一双勾魂的丹风眼,却透着阴冷冰寒。那种冷不同于靳岚的冷,靳岚是让人沁心的清冷,而那名艳妇的冷,却让人不自禁地打由心底发出寒颇。 她,是个危险人物。第一眼,黑韶勃发的直觉就对那名艳妇下了注解,而他的第六感向来精准。 “儿臣参见秀妃娘娘。”靳岚待秀妃走近时,跪下参礼。 “嗯。”秀妃轻应了声,微抬下颔,鄙视地看向一旁的黑韶。 黑韶不以为意地一笑,一撩衣摆,单膝下跪。 “草民黑韶参见秀妃娘娘。” 秀妃那双丹风眼眯了起来,盯视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哼笑了声。还以为靳岚那小子请来了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不过是个低贱的平民百姓罢了。 不过,长相体格还真是不错。秀妃带着见猎心喜的眼神在黑韶身上又上下打量两圈,才纤手轻扬。“都起来吧!” 黑韶不税地微微皱起浓眉,哪有女人看男人看得那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一向笑脸迎人的俊容立刻沉了下来。她的眼神尖猛,像要当场将他生吞活剥。 “太子可好兴致,在这儿观赏余晖啊?”秀妃走近石椅旁,立刻有两名宫女赶到身边,一个铺上软垫,一个细心搀扶,秀妃这才柳腰款款地坐下。 “是。”靳岚只淡淡地应了声,背手站立一旁,并不多语。 黑韶望进了靳岚隐藏在眼底的憎恶与不耐,惊讶这个表情鲜少变化的靳岚竟也有好恶反应,不由得多打量了秀妃两眼,想看清是何方神圣。细看之下,美则美矣,但阴诈多诡的气质亦显而易见,黑韶摇头叹息,发现他对秀妃的观感更差了。 “呵……”秀妃以袖掩嘴娇笑了数声。“怎么这么说呢?这种美景应该邀请一些官家小姐一同欣赏啊!太子你都二十岁了还没成亲,这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 每天这个时候秀妃都会带着大批人马来到清泡宫,名为探访太子、联络感情,实则窥视找碴,千方百计想要找出逼她退下太子之位的把柄。 成亲,原来这就是今天的主题!靳岚不屑地轻嗤了声,对于秀妃层出不穷的刁难,她早巳习惯。 “自身修习尚未成熟,不敢分心旁鹜他事。”靳岚垂首冷道。每每秀妃看她的眼神都锐利得像把刀刃,将她全身笼罩,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将她的一切秘密挖出。她厌极秀妃那种眼神! “说这什么话?先成家而后立业嘛!”对于靳岚的冷峻辞色,秀妃丝毫不放在眼里,依然自顾自地抚掌笑道。“不然这样吧,我有个外甥女人品端秀,父亲又是朝中大臣,不论家世、相貌都与太子契合,不如我去请求皇上将她许配了你吧!”想转开话题?可没那么容易!秀妃在心底狞笑。那么抗柜成亲一定有问题。 靳岚一听怒火更甚,那个朝中大臣指的不就是秀妃的表兄——李元樵! 李元樵总是仗着国舅的权势在官场上作威作福,而贪渎收贿的劣迹她也早已所闻,要不是事实全让秀妃在父父皇面前压了下来,李元樵头上那顶乌纱帽早就该换成千层枷锁了。 他那个女儿更不用提,花名远播,只要一提起李又茵的名讳,上至朝臣公爵,下至马厮仆役无一下晓,她那见了男人就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可没人忘得了,上过她寝榻的男人更是不计其数。秀妃居然说李又茵与她相配?这不是在屈辱她吗?,如是秀妃是刻意用言语嘲讽,这句话的杀伤力就已足够! 靳岚几近咬牙切齿又强自忍下的模样,黑韶看得兴致盎然。靳岚可掩饰得好,要不是因为黑韶站得离他近,明显感受到他的体温变化,清楚看见他的清瞳转为怒焰,否则黑韶也可能会被靳岚的伪装给唬了过去。 “儿臣的婚姻大事自有分寸,不劳秀妃娘娘费心。这一点 儿臣已告知父皇,父皇也已谅解。“靳岚抬头,一想起秀妃对母后与她的迫害,恨意就忍不住上升,一向隐藏得当的情绪轻易瓦解,忍耐力已届临界点,开口下达逐客令。”晚膳时刻已近,秀妃娘娘该去服侍父皇用膳。“ 靳岚所散发的王者气势将秀妃狠狠震住,没想到向来软硬兼施都毫无反应的布女圭女圭竟也会做出反击,而且还如此气魄逼人,将她压制得无法呼吸! 秀妃张口,嘴形变换了好半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顿了一会儿才讷讷地说:“那……我就……先……先走了。” “儿臣不送。”不让秀妃有恢复反应的时间,靳岚立刻指示秀妃身后的宫仆将她带离清泡宫。 在宫女的牵引下,处于震惊中的秀妃走了好一段路才回神。想起方才失势的状况,一张艳容迅速扭曲狰狞,不禁恨得咬牙。 好靳岚,总有一天让我捉到你的把柄!秀妃握紧了拳,涂上鲜红寇丹的指甲狠狠刺人掌肉,诉说着她的决心。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黑韶初至陵岚国的第一晚,太子靳岚便在清泡宫中的凉亭设宴款待。 夏夜的虫鸣声不绝于耳,衬着沁凉如水的夜风,让人暑意全消。在浩瀚银河的掩映下,悬挂在廊檐的各色纱灯光鲜尽失。 与宴人数无多,只有主客二人,甚至连在旁服恃的宫女也尽数撤下,只余下两名守候园外,担任起浅酌饷宴时上菜的工作。 两人自星光浅淡聊至月升半空,越趋沉浓的夜色,越是将星月衬托得炯炯垂辉,在人间撒下一层柔和的光。 大半时间都是黑韶在说,靳岚默默听着,俊美的面容依然冷严,但由眸中所散发出的光芒说明了他对黑韶所描述的一切怀有多大兴趣。 黑韶语带幽默,将在各国的所见所闻倾巢而出,加上生动戏谑的表情,让靳岚听了更是羡慕不已。时间就在黑韶犹似源源不绝的见识中悄然流逝。 原先以为面前的男子只是浪得虚名,没想到深谈之后,才发觉在那轻月兑的外表下,隐藏着过人的才智。靳岚举杯轻啜一口,暗暗打量坐于面前的黑韶。 黑韶的广博见闻与独特见解让人折服,所言所谈皆言之 有物,且字字精辟,句句切入深要,渊博的才识像是无穷无尽,对于她所提出的问题皆能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面对求知若渴的井底之蛙如她,即使是故意刁钻的难题,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随即答出令她心服口服的笞案。 他带着一种使人愉悦恒定的气息,轻佻中不失庄重,戏谑中不失分寸。外表的吊儿郎当,仿佛是为了隐藏自身优越的才能,而呈现在外的一种自我保护。如果细心,将会发觉那双黑眸透着智慧与气势:隐藏其中的精密思维深不可测;如果他愿,以他的能力,登上云绸王位绝不困难。 他怨吗?身为三皇子,处于世袭传统的劣势,他是否怨过天生的不公?他是否怨过无法成为太子的命运,如秀妃和她的皇弟靳菽?靳岚一思及此,眼神因哀怜而柔和下来。 靶觉到靳岚凝视着他,黑韶微微勾起嘴角。靳岚虽然寡言且表情冷凝,但他发觉,靳岚的瞳色就是他的容颜,随着他情绪转换诉说他的感受。在欣愉时,那清亮的黑眸更显透明;在懊怒时,那黑瞳将转为深沉晶亮,一如他那块缁黑的黑玉。 即使靳岚少言,只是静静聆听,但在他需要别人看法的时候,不待他问,靳岚就会自动说出他的感觉,惊讶的是,靳岚的思想完全与他契合。 他喜欢在靳岚身边那种毫无拘束、畅所欲言的感觉,有如喜获知音,更是将所知完全倾囊相授。 “那位秀妃娘娘看你的眼神似乎挺特别的啊?”黑韶带着试探笑道。 不过,她看我的眼神更像猫见了耗子一样地见猎心喜!黑韶在心底又补了这一句。 那女人眼神如蛇蝎,阴狠异常,实令他好奇不已。而靳岚的情绪反应,也挑起了他的兴趣。 靳岚一震,举杯就口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是我父皇最宠爱的妃子。”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黑韶轻笑,眸瞳慵獭地看着靳岚。 靳岚脸色一黯,将酒杯放在桌上,紧盯着杯中半盈的淡褐色液体,轻抿着唇,沉默不语。 “如果你不愿说,别勉强。”看到靳岚那隐含凄楚的神情,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揪痛,一向不喜探人隐私的他,更是不可能再坚持得到回答,抬头望月,开始转移话题。“皓月悬夜,漓净人间。没想到陵岚的月色较之云绸,反而更似自云端所;见。” “我有个皇弟叫做靳菽,小我三个月,为秀妃所生。”靳岚 突然开口,语音冷漠。“只差了三个月的时间,所得地位却天壤之别。” 又是皇位种下的祸根!靳岚的这几句话虽短,黑韶已全然明了。没想到外表看来和平的陵岚国,竟也摆月兑不了兄弟阋墙的宿命。 “靳菽只是个听从母亲命令的傀儡,其实所有的行动全由秀妃在背后支持大局。她每天黄昏准时到清泡宫来,只是为了探望我吗?”靳岚冷冷地嗤笑了声。“连我母后都没这么关心我,何况是她?她来,无非是费心想找出我的把柄,将我逼下太子之位罢了!” 黑韶保持沉默,这是陵岚国皇室的隐私斗争,他只是个外人,无权发表任何意见。 “在我行弱冠之礼前,已有三名宫女因试食中毒身亡,二名宦官为护我周全而遇刺,二名武师为此而手足残缺,缉凶之任务交由秀妃之兄李元樵负责,呵,就此成为悬案。试问,有谁会傻得将自己绳之以法?”靳岚看向黑韶,语气满是嘲讽辛酸。 黑韶回头,见靳岚一脸漠然,那平静的表情仿佛他说的是一件与他毫无关联的事情。然而,他并不知道,他那清澈的眸子已将他极欲隐藏的内心昭然揭露。 黑韶清楚看见,靳岚冷静自持的面具一寸一寸地瓦解,显露出他最真的自我,脆弱而无助。除去太子的名位,他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却从小就得提心吊胆地过,他怀疑,靳岚的冷漠个性,是经过多少磨练、经过多少伤害所得来的?这一层认知,让他原本俊逸的脸浮现刹那的肃杀凝重。 他发觉竟有股冲动,想亲手扼杀那群觊觎皇位的奸险之人! 看到了黑韶脸上杀气一闪而过,随即转成深沉的疼惜,靳岚深吸了口气,心中泛过一股暖流,却也讶异自己竟轻易对一个初识的人透露感受。但心里有股冲动在呐喊,急欲想把一切倾巢而出,完全无法抑止。 “我熬了二十个年头,秀妃也虎视眈眈了二十年。她处心积虑想把我从太子之位逼下,却全是白费功夫,但……我累了、厌了……勾心斗角真的好累……” 语至此,靳岚只觉满月复委屈几已化为泪水涌至眼眶,犹如河堤陷了个缺口,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源源不绝地向外倾吐,早历人心丑陋让她提早成长,然而她的纯、她的真也随之散去。 她只想做个寻常百姓啊!老天爷却连这点小小的祈望也不让她如愿!遗了一地的苦痛却无力去拾,她只能无助地以 掌支额,遮挡泛红的眼睑,怕黑韶那柔暖的眼神会使她的泪水加速夺眶而出。 “只要行正坐端,何畏他人阻挠刁难?”黑韶低道,声音沉稳温柔。 行正坐端?“他”凭何足以无畏?靳岚仿佛被人在心坎上狠狠刺下一刀,只觉痛得无法呼吸。眼角余光望向眼前犹如曜日明晰的卓越男子,光明如他,愈发衬出她这个虚假太子是多么阴暗污秽、多么丑陋不堪。 一个深呼吸后,靳岚抬头,那撇下心防的表情已不复见,精亮的黑瞳若有所思地盯着黑韶,一瞬也不瞬。 “是吗?”良久,靳岚轻声冷笑,又回复到日时初见的冷漠表情带着防范,不流露任何情绪。“夜已深,黑兄歇息吧!” 语毕,足下一点跃出亭子,那月牙白的袍子瞬间隐没于夜色之中。 微凉的薰风拂过衣摆,黑韶没有开口唤他的举动,伟岸颀长的身形斜倚石桌,目光淡淡地抛向靳岚消失的方向,一脸沉思,玩味着靳岚离去前,两人交谈的一言一语。 第三章 一夜浅眠,黑韶坐在床头吁了口气。 昨晚靳岚临去的那一眼一直在他脑中徘徊,挥之不去。只要一闭上眼,即使是睡梦中,那双灵澈的眸子依然在一片漆黑中炫然生辉,那似乎另有含意的眸光困扰了他一整夜,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去找“迅雷”奔驰一下吧!黑韶摇头笑笑,经过简单梳洗后,步出卧室往马房走去。 才刚转过拱门,那伫立在马房前的身形让他顿下了脚步。 怎么这么巧?黑韶暗自吐舌,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去。 身着淡青色劲装的靳岚正在检查“雪绫”身上的配备,癌觉有人靠近。微一侧首,看清来人时怔了一下,随即恢复淡漠的表情。 “这么早打算上哪去?”黑韶笑着问道。 靳岚没有答话,手用力一扯,系紧鞍上的革绳。 不屈不挠是他的优点,黑韶一耸肩,依然脸上带笑。 “这匹马真俊!”手抚上“雪绫”纯白的鬃毛,赞道。“毛色 无杂,肌理分明,兼之驯从乖巧,比起我那匹劣驹,不知好上几倍。“ 面对黑韶的夸赞,靳岚依然面无表情,只拿冰冷的眼神看他。倒是在马厩里的“迅雷”听见了他的话,不悦地以蹄踹墙表示抗议。 一连碰了两个钉子,黑韶苦笑,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冒犯了他。 昨晚夜宴时靳岚虽不多话,可也不会这么一脸防仇人似内敌对表情。难道是因为他知悉了陵岚国争位之事,所以对他存有心结?但那件事是靳岚主动透露,他可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硬逼他说啊! “有空吗?”靳岚突然回头问道。 黑韶一怔,这句话让他有点哭笑不得。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嫌有点过迟了吗?昨天不知是谁强将他邀进宫中作客,如今居然还问他有没有空? 纵使不满,黑韶却不愿出言反驳。冰冻的容颜好不容易出现—丝暖日。又何苦唤来乌云将之掩盖,陷自己于霜天雪地之中呢? “当然有,敝人在下我空闲得无以复加。”黑韶长袖一甩,抱拳一揖。“谨遵太子差遣。”戏谑的神情洋溢于色。 候在一旁的马房小厮见了,忍不住偷笑出声。 靳岚微微皱眉,薄怒的表情似嗔,轻抿下唇,瞪了黑韶一限,黑韶也笑着睁大双眼回瞧他。靳岚眉头更蹙,转头避开他的目光,指示小厮将“迅雷”带出。待“迅雷”佩鞍妥当,靳岚走至“雪绫”身旁,迅速翻身上马。 “我带你去陵岚国的边境瞧瞧。”不等黑韶答话,靳岚低喊“架”的一声,手上缰绳一扯,如离弦的箭羽往前窜去。 看着地上扬起的沙尘,黑韶挑眉,摇头笑笑,接过马僮递过的辔绳,足下轻点,轻松优美地跃上马背。不用主人下令,默契甚佳的“迅雷”兴奋地以后脚直立嘶鸣,落下时,前足才刚沾上沙地,就以迅捷的速度直射而出。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一黑一白的骏驹形影窜越了整个陵风国边境,绕了一圈,在陵岚与熊出交界的一处高原停下。 “我们的教练场在那儿。”靳岚一手持缰,一手指着山脚。下的兵营说道。 黑韶顺着他的手势看去,不禁微微轻笑,连军营都充满了陵岚风味,果然像是以文立国的规模,小小的,可爱极了。 “怎么了?”靳岚眉头微拧,黑韶的反应全落在她的眼里。 他的笑代表什么?她敢打包票,什么涵意都有可能,但绝不会是赞赏,这一点她相当有自知之明。 “没什么。”黑韶强忍住笑意,刚刚心里想些什么他可不敢透露,看得出来靳岚对这个军营挺在意的,不然也不会第一天就带他来此。“这里地处险要,将军队设置于此,聪明!”他抬头环顾四周,专挑优点赞扬。 “是吗?”靳岚翻身下马,将军队移至此地可是她的主意呢。“怎么说?” “你看,地形在此刚好形成一个狭小的谷口,四周高原成为天然屏障,将军队设于此,只需少数的兵力,就可轻易守住,任他敌人再多也无用处。”黑韶下马,手持随地拾起的树枝在沙地上概略地画出地形图,分析部署。 靳岚听得直点头,心中钦佩不已,她花上十来天才评估出的位置,他居然绕了一圈就看出来了? “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靳岚追问,直视黑韶的眼神充满急切。 黑韶摇头笑笑,性子这么急?要利用人也稍微掩饰一下嘛! “如果能在高处设置一个哨站会更好,利于观察来人动静,即使有敌来犯也能提前发觉。”语毕,黑韶开玩笑地说道:“你邀我到陵岚做客不会就为了这件事吧!” “没错,就为了这件事!”靳岚点头断然道,翻身跨上“雪绫”,侧头看他。“不然还有别的吗?” 黑韶的笑当场僵在脸上,哪有人回答得如此直接的?好歹客套一下,才下会伤了他的自尊心嘛!嘿嘿地苦笑了两声,正想讲些场面话,看见靳岚勒起缰绳,疑惑地开口。“要回去了?”不是才出来一下子而已? “不,去教练场,跟我来!”语音未毕,一人一骑已消失于尘沙中。 天呐!黑韶抚额仰头大叹,真被利用到底了。原本还想着能享受一下悠闲舒适的堕落生活呢,这下子如意算盘全都乱了,看样子是误上贼船喽。 走近‘’迅雷“,看到它眼里来不及遮掩的笑意,不由得眼一瞪,嗤鼻骂道:”还笑!没用的东西,主人受难还在幸灾乐祸。去!“双足用力一蹬,重重地落在”迅雷“身上。 “迅雷”吃痛,不悦地低鸣了声,却还是无损它的好心情。 黑韶睨了“迅雷”一眼,见它一脸的神清气爽,可不是?它昨晚可吃好、睡好呢,自从跟了主人到处奔波,这样的际遇可 是好久都不曾有过。更何况;受苦的又不是它,它只要负责载主人到这里,这跟以前偶尔还来场人马大赛的操劳比起来,可轻松多喽! “迅雷”脚步加快,迫不及待地将背上的主人送往教练场,让他接受苦刑。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经过一番指导,黑韶已累得苦不堪言。 才一跨进教练场,靳岚立刻丢来一堆问题要他解决。天晓得他不碰军队操练已经多久了,如今突然要他训练一批毫无军纪的士兵,跟以前云绸那些经过训练、纪律严明的军队比起来更是事倍功半。 从一早被骗进教练场起,直忙到日暮西山,好不容易才教会那群驽钝的士兵基本的阵法编排,这种东西在云绸根本连教都不用教,在这里却得花上一整天的工夫。黑韶瘫坐在树荫下,翻眼苦笑。 “喝水吧!”靳岚走到他面前,递过一个羊皮水袋。 黑韶伸手接过,举起水袋微扬以示谢意,凑到嘴边咕嘟嘟地连喝了好几口才放下手。 大热天还得操兵,这种苦差事真不是人干的!黑韶心里埋怨道,一思及此,全身好似有股躁火在烧,不由得又拿起水袋,直喝得涓滴不剩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累吗?”靳岚走至黑韶身旁,背靠着树干侧头问道。 黑韶的能力让她惊讶,她低估了他!原以为外表看起来精灵轻月兑的他,应该只专精于兵法帷幄方面,没想到当整师的军队排列在前,黑韶浑身的气质全然改观,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慵懒的眼神被精锐所取代,鹰车且严峻,含笑的语音已不复见,命令一下,平稳的音调不曾微扬,然而里头所藏的气势,却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她。 陵岚的士兵是散漫的,长久处于安逸之下,别说糜惰,就连心理都怠懒不堪。这师军队她训练了很久,能有多少能耐她清楚得很,没想到,个把月的嘶吼斥喝比不上他人的沉稳指挥,今日她看见一盘散沙集结成了堡垒。 “还好。”黑韶一耸肩,戏谑道。“不过是在烈日下忙了整天,不过是士兵们听不太懂指挥,常跑错了方位;不过是骑马带阵时差点被弄错时机的长枪手刺穿胸膛;不过是喊到声嘶力竭都没水喝而已,没什么。”语毕,又是一个耸肩。 靳岚听了差点哑然失笑,这叫没什么?她都忘了那个长 枪手事件,要不是那时黑韶反应快,及时后仰上身平贴马背,怕当场就魂断陵岚。 “那名士兵我会对他惩以军法的。”靳岚敛起想笑的念头,尽量以严肃的口吻说道。话才刚说完,就见黑韶皱起了眉头。 “哪能怪他?这样就惩以军法,怕不整个军队都去掉大半了?那个弓箭队的张叔啊,地堂队的小吴啊,骑兵他的老许啊,谁没出过差错?刀剑全往我身上招呼。”黑韶手掌一挥,丝毫不引以为意地笑道。“别小题大作了” 靳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才一天的工夫,他居然把那些土兵的名字全模熟了?瞧他点起名来如数家珍。 “当初你扫荡山贼是带这群军队吗?”黑韶突然问道,见靳岚点头,立刻一脸崇拜地抱拳作揖。“甘拜下风。”凭着这群乌合之众,居然还能大获全胜? “带他们出去只是为了假装商旅庞大,财富众多,这场对峙中陵岚完全没有用到武力。二桃杀三士,这个故事听过吧?根本不需花费一兵一卒,只要稍加挑拨,人心的贪婪自会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靳岚解释,弓起双腿缓缓坐下。 “高招!”黑韶鼓掌叫好,嘿嘿笑了两声,抬头看天。“什么附候回去?”中膳时根本热得食不下咽,如今晚风消暑,才发觉真的饿瘫了。 “现在?”靳岚徵询黑韶的意见,见他迫不及待地猛点头。“那就走吧!”语毕,率先站起。 “等等,我饿得没有力气了!”黑韶喊道,手急忙搭上靳岚的肩,全身的重量加在她的身上,支撑站起。“借我扶一下。” 突来的男子体热与接触让靳岚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却踩了空,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倒,黑韶见状急忙一扯,刚好靳岚又在此刻使力往后,两人重心不稳双双倒地,靳岚结实地压在黑韶身上。 脸一贴上黑韶温厚的怀中,带着草原清新的男子气息霎时填满胸臆,不由自主,无法克制地,潮红迅速泛上靳岚的粉颊。 “你怎么那么弱不禁风啊?”黑韶被靳岚的肘部撞上肋骨,忍不住低声申吟。“早说嘛,我扶树干就好了。”八成被靳岚这小于的肘关节撞到,痛死了! “我不知道你会突然靠过来,重心不稳才会摔倒。”靳岚急忙起身背过身去,不敢让他见到脸上的变化,企图使声音平静,只可惜不是很成功。 黑韶一翻白眼,今天真是倒霉透了,连要回宫了都还会有事发生。他腰背一使力,轻巧跃起,屈身掸掸身上的灰尘,才 突然想起,靳岚好轻,伏在他身上时竟一点重量也没有。狐疑地盯着靳岚单薄的背影半晌,终于得到了结论。 “你该多吃点,太瘦了。”黑韶摇头喷声道,男人轻得像根羽毛成什么话? 靳岚好不容易使神色恢复正常的冷然,正要回过身,听到这句话血液又轰地直往脸上冲。她随便丢下一句。“我去牵马。”立刻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往前奔去。 留下黑韶诧异地站在原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头顶的树荫,不解靳岚哪根筋又不对了。 微风袭来,一股淡雅的香气拂过,味道和靳岚靠在他胸前的味道一模一样。黑韶的眸子一眯,瞳色转为深沉,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抹淡青的身影。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当经过整天劳动的两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宫中时,已夜幕低垂,墨如黑缎的穹苍布满了点点星子。 将马交给了马房小厮后,两人走进清泡宫。才刚刚跨进庭园,立刻有两名宫女递上两条浸过井水的冰凉棉巾,靳岚伸手接过,轻轻在脸上擦拭,对其中一名宫女低声交代几句, 那名宫女连声应是,立刻退出了庭园。 黑韶接过棉巾,用力在脸上一抹,那沁凉的温度让人暑气全消。低头一瞧,巾上的脏污让他摔起了眉。 “我先告退了。”将棉巾递给等候收拾的宫女,黑韶开口,扭扭臂膀,他现在累得只想当场躺平。 “我吩咐宫女备膳了,用过再走。”靳岚平淡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他还能说什么呢?黑韶无奈地一耸肩,跟着靳岚走进昨晚用膳的亭子。想起昨夜的情景,心里默祷靳岚可别又突然翻脸。蓦地动作一顿,正要坐下的态势硬生生停住;他这才想起,靳岚今日没有按时在此候着秀妃娘娘啊! “靳岚,那个秀妃娘娘探访的时间早过了,她扑了个空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黑韶问道,可别为了这件事害靳岚丢了太子地位。正接过宫仆呈上酸梅汤的靳岚杯举至唇边,顿了下,眼中闪过一抹慌意,随即被淡淡的反抗掩盖,又继续啜饮。 “没事的。”靳风将杯盏放置几上,向清浥宫人口轻轻地。扫了一眼,目光调回,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自会有人来替她‘伸张正义’。” 黑韶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暗地吹了声口哨。这排场较之 昨日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呐!为数众多的护院持刀开路,接下来的是数不清的宫女大监,正主儿都还没走至亭边,一堆闲杂人等就已将清幽精致的庭园挤得水泄不通。 要耍气派也不是这么个耍法呀!黑韶无法苟同地猛摇头,一瞥眼,清楚看见靳岚因心爱的庭院被人践踏而脸色一沉。 看那被拱护在众人之中的男子身着金衣,上至发冠下至及履,无一不闪着金辉,那全身光芒反射让人几乎无法正视。黑韶皱起的浓眉更是大肆纠结。这想当皇帝的宣告也太昭然揭露了吧?一点也不懂得掩饰,就只差没把皇袍加身了。 “他是……你的皇弟靳菽?”黑韶靠近靳岚小声问道。 “嗯。”靳岚轻应了声,在看见一名护院为了帮靳菽开路,踢散了地上模拟山水景色的假石一角时,神色更加峭寒。 糟了!黑韶暗叫不好,赶忙端起茶盏,陪着笑递到靳岚面前。“喝杯茶顺顺气吧!”看来开战时刻不远喽! 靳岚冷然地拨开他的手,一抬头,目光刚好迎上踏进亭子的靳菽。 “有事吗?”靳岚看向眼前这名同父异母的皇弟,语气冰冷得没有半丝温度。 直至此时,近距离减弱了金光的折射,黑韶才有办法看清靳菽的面貌。容色白皙,眼小、鼻大、嘴尖,两颊削瘦,四肢骨瘦如柴,偏偏头颅又大得异常。两只小眼贼溜溜地转,一点皇室气质也无,若除去那身华贵服饰,像极了街头的小瘪三。 黑韶在脑海拼了命思索,昨儿个傍晚见的秀妃明明不是长成这副德性啊!难不成陵岚国主长相如此?转头偷看了靳岚一眼,暗自庆幸,还好靳岚不像父亲。 “没事不能来看看皇兄您吗?”靳菽桀桀怪笑,不用人招呼,径自坐了下来。“听说皇兄操了整天的兵?那可累得紧喽!懊不会是有什么打算了吧?” 累的人是我呐!黑韶在一旁不悦地抿着唇,双臂环胸斜睨靳菽,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防备。这小子担心靳岚拥兵自重,一得到消息就来探虚实了。 靳岚俊容一板,根本不屑与他多言,只淡道:“我国兵力太弱,需要加强。” “陵岚向来以文立国,根本不曾有外敌来犯,皇兄又何必杞人忧天?”靳菽嗤之以鼻,靳岚根本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太子地位,私下训练了一批专供他差遣的私人军队。靳菽狠狠地瞪了靳岚一眼,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原本就冷凝的面容更是面无表情,靳岚对靳菽的短视浅 见感到可悲。那短浅的视野只专注于皇位争夺,却完全忘了国势安危,如果真要把陵岚交给他,那么陵岚怕终将毁于婬逸吧! “难不成……”靳菽原本笑得虚假,突然两眼精光一闪,相貌狰狞。“掌握了兵权就不用再去畏惧任何人,可以为所欲为,这招高啊!” 靳岚对于靳菽的恣意揣测并不曾费心辩解,只是微眯的眼透露着难以察觉的不耐,仰首看向亭外的皎月,不再正眼看他。 “我就说吧!被我猜中了,唉,”靳菽见靳岚对他根本不理睬,怒火上升,用酸溜溜的口吻对站在一旁的仆从大声说道:“没有专属军队,怕哪天让人看了不顺眼,怎么彼铲除的都不知道。兵马耶,陵岚国中士兵横行,怎么得了!我这眼中钉给人拔了没关系,但害得百姓人心惶惶可不得了;皇兄,你就高抬贵手吧,别再放纵私心了,多为国家想想。”说着便苦起了脸,一副牺牲小我的悲怆神情,满园的随从立即附和,“太子请高抬贵手”的声喊此起彼落。 这番颠倒是非的污蔑话语让靳岚心中的怒意奔腾,握紧了拳,不住地微微发抖,他以为她不知他和李元樵的勾当吗?他们在陵岚城郊的一座院落养了一批武人,他们的用意又何在?她不曾指责他们,他倒反而先声夺人了? “哈!”一旁的黑韶当场很不给面子地爆笑出声。“眼中钉?这根眼中钉可难拔得紧呐!”讥诮的话语挑衅意味浓厚; 讽刺间黑韶侧头不着痕迹地看了靳岚一眼,见靳岚依然是一脸的云淡风清,那一席话似乎没听入耳;但他清楚得很,靳岚不过是为了顾全兄弟之情而按下怒气。黑韶一挑眉,靳岚修养好可以任靳菽说去,但他这个外人可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就是一记回马枪,又狠又凌厉。 靳菽正骂得兴起,兼之众人拱捧,飘飘然地好不得意,突然被人打断了冷嘲热讽,气得当场瞪大了眼,一拍石案猛然站起,嘶声叫嚷。“谁?谁打断我的话?给我滚出来!” “兄台,在这儿。”黑韶好整以暇地靠在石桌,以手支颔,斜睨着他。 靳菽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微微一怔,哪里来的这号人物?随即又恢复狂然跋扈的态度怒吼着。“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这里撒野……” “哟哟哟,这句话有待商榷哦!”黑韶伸出右手食指在靳菽面前晃了晃,不以为然地抿唇摇头。“撒野的东西恐怕另有其人,还有这位兄台称自己为‘东西’不太好听吧?” 这不是摆明了在说他吗?靳菽气得火冒三丈,手指着黑 韶,直逼鼻尖。“你……” 黑韶突然迅速站起,手刀往靳菽腕间一劈,看来没什么力道的攻击,却让靳菽捧着手直跳喊疼,活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猴子。 “这里是清泡宫,未经太子许可竟敢带着大批随从擅自闯入,放肆!”黑韶厉声喝道,方才的闲静已消逝无踪,此时的他气势迫人,凛凛生威。 靳菽被他的气势震住,随即忆起自己的身分,一个堂堂的皇子,居然任由一个野夫草民斥喝污辱? “报上名号来!”靳菽气得浑身发抖,手腕传来的剧痛,不啻是火上加油,一掌挥开上前检视伤势的贴身太监,指着黑韶叫嚣。 “想再来一记吗?”黑韶又恢复平常的洒月兑模样,手掌一扬,黑眸盈满了戏弄,看到靳菽忙不迭地将手藏到身后时,唇角勾起,低低地笑了两声。 “来人呐,将他给本座拿下!”靳菽气得脸色青白交接,命令一下,守在亭外的士兵立刻一拥而进。 只见黑韶依然漫不经心地笑着,轻轻吹了声口哨。“好个没有专属军队啊!您真是谦虚了。”没有军队声势就如此浩大了,要真组了个军队,怕规模要比云绸强盛。 “住手。” 久未开口的靳岚轻轻一喝,冷严的语调让蓄势待发的护院武将们全停了动作,你瞧我、我瞧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在众人的注视下,靳岚优雅地端起杯盏,浅啜了几口,然后视线在靳菽身上掠过,那绝对零度的冰冷让靳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现场一阵静默,唯有黑韶还不怕死地吹着断续的音节斜靠着身后的梁柱,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伸直长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仿佛引发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真当我这个清浥宫主人不存在了?”靳岚沉道,手一挥唤来服侍的宫女,让她拿下杯盏,才用冷眼睨着靳菽。“你带这群人来做什么?甚至还想在我宫里拿人?” 对于秀妃与靳菽的挑衅与激将法,她一向以沉默应之对那些伤人言语只当泼妇骂街、野犬狂吠,任由他们白费功夫说去。然而这种对付方式似乎开始改变了,她发现,打从月韶来了之后,她那控制自如的耳不再能过滤诋毁的言语,习静的情绪也开始产生波动…… 在黑韶为她出头反讽靳菽时,她该出声制止的,因为那不是她惯用的低调处理方式;然而,她的心智却违反了理智反而坐在一旁默许了黑韶的举动。她承认,在看见一向狂 无阻的靳菽踢到铁板时,她很想笑;要不是强力克制,怕她二十年来的形象将毁于一且。 她不想阻止啊,她反而希望机智慧黠的黑韶多说一点,那种有人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感觉,让心头暖融融的,仿佛向来冰封的心有一角开始融化了。只可惜,靳菽禁不起挫败,马上就气急败坏地想以武力解决。 见大敌环伺,黑韶依然轻松地不为所动,除了母后及秦嬷嬷以外,对其余人完全封情相待的她竟也开始慌了。来者是客,她既开口邀他人宫,她就得为他的安危负责,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她如此对自己解释,为自己异常的情绪寻求藉口,故意不去理会那心头隐隐浮现的陌生情慷。 “他攻击本座,你也瞧见的!”靳菽急嚷。 “你先辱骂在先,说他不过略尽防卫之责也不过分。”靳岚对靳菽的反驳并不采纳,看见黑韶挑眉,已明白他的暗示。更何况,伸出你的手,伤痕在哪?“ “不就在这……”靳菽一翻衣袖,将那未曾做过粗活的白女敕手臂展示在众人眼前。就着亭中悬灯低头看去,顿时语塞;手臂白皙依然,哪里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靳菽不死心,怕自己记错了手,连忙又卷起另一手的衣袖,在金衣的衬托下,肌肤细致得根本不像男人的手。 “怎么会这样……”靳菽不可置信地低嗜,明明痛得他几乎以为手腕断了。 “他不过是轻轻拨下你的直指,你却称之为‘攻击’?这不是欲加之罪吗?”看见靳菽急怒得满头大汗,她发觉原来逗弄他人是这么好玩。 看到那小子自以为找到靠山,还兀自笑得乐不可支,靳菽恼羞成怒。 “他是谁?你竟然任由他在这里污辱本座?”他一定是靳岚请回来的帮手,两人狼狈为奸,联合攻击他!靳菽愤恨地看向靳岚,不满地怒吼。 “他是我请回宫的贵客,你该以礼相待,而非现在这种排场。还有,”靳岚直视他的眼,不怒自威。“这里是清浥宫,本太子都尚未自称为‘本座’更轮不到你来这里放肆!” 靳菽心一凛,才发现盛怒之余,竟把平时擅用的太子称呼月兑口而出。大惊之余,初临时那种不可一世的气焰顿时收敛不少。 “全都退下。”靳岚手一挥,不愿再与他浪费时间。 靳菽讷讷一揖,带着大批随从迅速退出清浥宫,与方才的来势汹汹恍若天壤之别。 这一切,黑韶不曾插手,看向靳岚的眼神透露着赞赏,几 乎要为她鼓掌贺采。他还以为凭靳岚那种不受言语挑弄的个性,能默许他的擅自反驳就算是最大的容忍范围;没想到,她居然取回了掌控权,反将靳菽攻击得落荒而逃。 他该对靳岚另眼相看了。 “你怎么看得懂我的眼神?”黑韶突然想起,他刚刚用眼神暗示靳岚,他并未伤到靳菽,他不过是运用内力在靳菽腕间穴道刺激了下,只会造成突然的剧痛,其余根本毫无影响。只不过这样就足以让那个二皇子痛得当场哇哇大叫了。 “我想你应该不是会做出这种有勇无谋之事的人。”靳岚微怔了一下,只淡淡地回答这句话,却表明她对他的了解。 这算是…夸奖?黑韶挑挑眉,但笑不语。能得到如此敛言的太子当面称赞,实属难得啊!不过换句话说,依靳岚所言,这样也算是城府深沉喽?这突然的念头,让他原本愉悦的心情迅速转沉。 靳岚不理会他一脸郁卒的模样,径自唤来宫仆,转眼间石桌上已摆上了四碟素肴、二碟野味,全是凉拌佐以调酱或清淡爽口的清蒸方式,样式精致,在令人食欲不振的夏日里,见了依然忍不住食指大动。 开胃的微酸香味扑鼻而来,黑韶的肚皮很不争气地咕噜噜直叫。 “可以用了吧?”黑韶一脸垂涎,视线停驻于桌上佳肴不曾稍瞬。 “请。”靳岚拿起桌上的象牙箸,还没伸出,就见黑韶犹如饿虎扑羊地大肆残卷桌上菜肴。那吃相若要严格挑剔,绝对上不了台面;但如此不雅的举止,却让她感动莫名。 见状靳岚放下双箸,只静静地凝视着他。黑韶在她面前自若透明得像与家人相处,他的不拘,让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带着欢欣窃喜,还有一丝丝的爱怜。这种陌生的情绪,连她本身也不自觉。想起日暮时的接触,一股焚灼又烧上了双颊。夏日,真热啊,不是吗? 第四章 所有的人都发觉太子变了。 原本的太子守礼自持,冷漠沉郁,对官宦官仆们虽不曾颐指气使,更不曾有任何恃权凌虐情事发生。但那犹如霜雪冰封的表情,让所有的人除了正事外,其余话语一律吐不出口,包括闲聊与关怀。 然而自从那名昂朗活泼的男子出现后,一切事情似乎都改变了。那名唤作黑韶的男子,他蓬勃劲跃的朝气鲜活了这座原本死气沉沉的清浥宫。 太子沉着,黑韶开朗,两人个性一动一静,互补得天衣无缝。 虽然太子依然沉默寡言,但脸上冰冻的线条放柔了,竟让见者都不由自主地想去亲近。像那日调度宫仆的女官长竟逾越到对着太子说教,说他食量太小,而太子竟也带着羞窘,默默地接受了女官长的关怀。 一切都变了,不是吗? 一向畏惧太子威严的官宦官仆,开始交出了他们的真心。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墨夜中,烛光荧荧,照亮了书房,在四壁整齐放列书册的书柜上投射出深浅不一的光影。坐于书案前的靳岚手持毫笔,焦距停在摇曳的烛芯上,默默出神。 “臣叩见太子。” 靳岚一怔回神,看清站在门口躬身作揖的来人,急忙快步抢前扶起,惊喜道:“太傅,您怎么来了?” 发鬓霜白,目光炯然的老者带着慈祥的笑,任她将他扶往一旁的槐木椅坐下。看着拖来一张矮凳坐在跟前的靳岚,宠溺地将她由头至脚地上下打量,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太傅?”靳岚对太傅反常的举止感到疑惑。 这名老者正是陵岚国的宰相丌官洛,身兼太子太傅,为靳岚的启蒙老师,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只如此,丌宫洛是靳岚宫中唯一知晓靳岚真实身分的人。 “二十个年头,你也长大了。”丌官洛笑着喟叹。 当年生子尚未满月的皇后抱着太子,跪在地上向他不断磕头的那一幕犹在眼前。没想到,才一转眼的时间,那襁褓中的婴孩已成长为如此玉树临风的俊俏男子,但若不是造化弄 人,此刻眼前站的应该是亭亭玉立的姑娘家吧! 皇后当时娓娓叙述的真相让他震惊不已,欺君啊!兼之欺骗黎民百姓。他原该将这件阴谋举发,但他却没有,反而还答应皇后担下太子大傅的职位。或许是皇后眼中的母爱感动了他;或许是皇后故世的父亲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或许是,他不愿见皇后之位真让那个阴狠的秀妃给占据了吧! “太傅,您今天好奇怪。”靳岚眉头微锁,那日加冠之礼太傅明明也在场的,为何现在才在感叹? “听人说,你最近变了?”丌官洛不理靳岚的质疑,反问。 “有吗?”靳岚故意答得漫不经心,用以掩饰内心的惊讶与羞窘。怎么连太傅也这么说? “上次参见皇后时,还得知你最近与一名男子如影随形地相伴,那名男子是云绸的三皇子,是吧?”丌官洛笑着看她,见靳岚螓首轻点,续道:“看来改变你的,应该就是他了。” 此话一出,果然如己所料,靳岚立刻紧张得开口辩解。 “他……他只是帮我训练军队,我们没什么关系,不关他的事 “孩子,”丌官洛柔声低唤,手轻拍靳岚的肩。“我不是在怪你,你最近的改变很好,别紧张。” 听到丌官洛这么说,靳岚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静静地看着丌官洛,知道他还有些话没有说。 “孩子,聪慧如你,应该也知道,一过了二十岁,距离你太子登基的时机更近,秀妃母子与李元樵他们也知道这一点,相信他们已在伺机行动。你要提防着点,我只能在朝中观察李元樵的意图,但其他方面,你就得要自己多加注意了。”丌官洛忧沉道,皇上最近龙体违和,怕会更加煽动靳菽的虎视眈眈。 “我明了。”靳岚点头,自那日靳菽带着大批武师至清泡宫问罪时,她就明显感受到靳菽的夺权意图。 “我已经观察黑韶好一阵子了。”当听到皇后提起太子身边有这名男子出现时,丌官洛担心靳岚会被人以外表瞒骗,都独自一人偷偷地到教练场想看看那名男子。然而,接连几天地暗中观察下来,原本的疑虑被安心所取代。 那名男子虽然外表轻月兑,但阅人无数的他看得出来,除去那耍宝似的皮囊,隐藏其下的绝对是雄视天下的王者之材!男子在教练场上的表现,更是证实了他的看法。 “太傅?你……”靳岚低声惊道,太傅曾偷窥黑韶?脑海中反射性地浮现黑韶平日插科打诨的无赖模样,柳眉倏地皱起,完了,太傅对黑韶的观感一定差透了!一思及此,急忙开口。“其实……”却被丌官洛举手打断。 “你别多说了,他是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你找到了一名好帮手。”丌官洛笑道。 听到太傅的话,靳岚紧绷的精神顿时松懈下来。 “您都在哪里观察的?”靳岚问,黑韶大半的时间都与她在一起,难不成她也被顺道观察?一想起最近心头的怪异感觉,怕自己的扭捏行径也被察觉,不由得俏脸生红。 “教练场。”丌官洛笑得得意。 “教练场‘,靳岚诧异低喊。”我怎么都不知道?“ 面对她的问题,丌官洛但笑不语。她不知道,可有别人知道呢!其实黑韶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那鹰隼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害他以为才一开始就被人当场揭破。没想到,黑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而后勾起微笑,对他不再理会,继续练兵。 黑韶的笑带着明了与谅解,才如此一眼,就看出他这名躲在草丛中的老者所为何来。他的笑,也带着些许傲然,仿佛在对他宣称对他的评量丝毫无畏。 好个伟岸男子!丌官洛满意地笑了。 “太傅!”靳岚叫着,太傅今天真的很怪!老是看着她,带着深意的笑,笑得她浑身不对劲。 “没事,我要走了。”丌官洛笑着起身,拂顺长衣的绉摺。靳岚见状,纵有满腔的疑问也无法再问,只得上前扶着他,送他出门。 走至门口,靳岚伸手要去开门,手还没碰上门闩,就听得官洛含有深意的话语响在耳际。“岚儿,做你自己。” 靳岚动作一顿,想再问清楚,只官洛已径自开了门,门外站了一人—— 黑韶站在门前正准备敲门,门这么一拉开,让三人都怔了一下。 丌官洛首先回神,对黑韶笑着点头。“初次见面。” “不,以前就见过了。”黑韶笑着回礼,黑眸中闪着戏谑的光采。 两人发出会心一笑,,丌官洛呵呵大笑,拍拍黑韶的肩膀。“老夫先走一步。” “您慢走。”黑韶有礼地目送他离去,转头看向靳岚,见她依然怔怔地喃喃自语。做自己……做自己……靳岚反覆咀嚼丌官洛临去前丢下的话,一抬头迎上黑韶审视关怀的目光,心头蓦地一震! “怎么了?”黑韶轻轻按上她的臂膀,关怀地柔声问道。 做自己,靳岚嘴角浮现苦涩的笑,她明白太傅的意思了。 做自己……她能吗?突然间,觉得手臂上那宽厚手掌的温度炙人,炙红了她的心、她的脸,也炙热了她的情感。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将近一个月的密集训练下来,原本散漫无序的陵岚士兵已称得上纪律严整。整列队伍已与过去大不相同,迅捷且气势凛然。 懊离开了吧?‘ 在午膳后的休息时间,黑韶斜靠着弓箭场旁的榕树根,捡起一片树叶把玩,举至眼顶上方,藉着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审视着。看得专注,心思却缥缈散向远方。 原本只想待上十来天的,没想到一待就是个把月;不过能将那批乌合之众训练成一队精兵,那种成就感是无法言喻的。比在云绸成功地调兵遣将、赢得兵事大赛,更来得令人兴奋。还有那种彼此扶持,与士兵们日渐产生的感情,都让他有点割舍不下。 黑韶举了十来个理由分析自己。从不曾在同一地点停留超过十日的他,为何会停滞陵岚,甚至不曾萌生想走的?他叹了口气,将指中翻转的叶子轻轻弹出。 为了什么他清楚得很,黑韶自嘲地扬起唇角。别再自欺欺人了,从一开始的受邀做客,原因就显而易见。若不是他自愿跟着靳岚回国,怕就算是出动十师的军队也无法挪动他一丝一毫。 是靳岚的眼神吧!那既淡且冷的眼神,带着点哀伤与无谓,还有着故作的坚强冷静,让他违反了原则个性,滞留陵岚。他下意识地担忧,若他就此撒手离去,怕靳岚那瘦弱的肩膀撑不住篡位的袭击;这种念头,让他直想护卫着靳岚。 黑韶微微地皱起了眉,他对靳岚的眷恋关怀算是友情吗?他也厘不清,总是有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每每望进那深邃的黑瞳,沁心的感觉过后,总让他体内生出一股燥热,久久挥之不去;让他有种冲动想去靠近靳岚,深汲他身上那种莫名的淡雅气息…… 莫非……他有断袖之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词,让他猛然心惊,倏地坐正身子。楞了一会儿,才摇头苦笑自己有点想像力过剩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让他抬头,那逐渐清晰的人影……是靳岚! 靳岚轻勒缰绳,翻身下马,那匹马毛色掺杂,不是“雪绫”! “我有事出去一趟,下午就先麻烦你了。”靳岚背上背着 青布包袱,走近黑韶身旁说道。 “你要去哪?”黑韶起身掸掸衣上的尘土,随口问道。特地换匹马,不寻常。 去找人。“靳岚简洁回答,表明不愿多说。原本就隐隐抽搐的胃痛得更加厉害,让她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 她怎能说她要去找大夫?此话若是一出口,何等精明的他马上就会听山其中的矛盾之处。宫中医术高明的卸医何其多,她又何必特地出宫去找大夫?何况就医干么带着包袱,又不是出远门,不是多添累赘吗? “你不舒服?”黑韶注意到她的异样,想拉她的手诊脉,却被靳岚迅速闪过。 “别碰我!”靳岚低喊,含着怒意。胃中不断翻滚的痛已经够磨人了,他还来搅局。 “我会医术,我先替你治治,你再去找人也还不迟。”黑韶柔声劝道,朝靳岚伸山手。她那强自忍痛的模样,让他见了心中—紧。“把手给我。” 靳岚听了更是直把手往身后藏,努力拉开两人的距离。 会医术?那下场包惨,一把起脉,男阳女阴的脉相当场就将她的秘密昭然揭露。她不过是过来交代一下,他又何必追根究柢。 “靳岚!”黑韶低声轻喝,含着浓厚沉郁的警告气息。 靳岚吵着下唇,不着痕迹地退至座骑旁,纵身一跃,还没坐稳立刻脚下夹紧,座骑收到指令往前冲去,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让黑韶措手不及。 “下午的训练交给你了!”靳岚抛下这句话,语音还在微风中荡漾,人已消失无踪。 只余下黑韶浑身怒气地站在沙尘中,看向靳岚消失的方向,气得咬牙。 臭小子,身子不舒服还一意孤行;也不想想身为太子,有多少人想对他不利! 此时休息的结束钟响,士兵们在沙场上整队,一名队长奔跑过来,等候黑韶下令。 黑韶念头一转,将全营兵马依平时操兵排法分为黑白两队,点出两名能力优秀的士兵各任两队队长,在教练场划下其兵马据地,插下旗帜,定下规矩,两队互相攻夺,先摘下对方旗帜者胜。 士兵们听了无不雀跃万分,单调的操练已让他们觉得无,聊不已,现在可以当场模拟战场实况,验收操练成果,怎能不让人兴奋呢! “不许动刀动枪,每人都去捡树枝,使刀使剑的就捡短一 点的,长枪队的就拾长一点的,只要让敌队的树枝一沾上身,就算阵亡。“黑韶一开口,原本鼓噪的教练场立刻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是一脸压抑笑意几近颜面扭曲的怪模样,直盯着黑韶瞧。”只准身上沾上尘土,不许见血见伤,回来我验收成果“ 蠢蠢欲动的士兵们立刻大声应是。 黑韶扫了全体士兵一眼,抬头估量时辰,发下号令。“退回各队据点,开始部署兵马,一刻钟后开战!” 命令一下,霎时间沙场上立刻散了个毫无人迹,黑韶满意地笑了,施展轻功往马厩奔去。 想抛下我?下辈子吧!黑韶嗤笑一声,牵出“迅雷”,追循靳岚的踪迹而去。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一幢坐落于皇宫近郊竹林中的竹屋,带着隐隐的翠绿,屋外有低矮的竹篱笆圈起庭院范围。不过,如果来人真要撒野,这排竹篱笆可完全起不了任何防御作用. 庭内有名小僮正在熬煮药草,夏日的炎热与火炉高温,上他脸上灰黑交接、布满汗水。突然来的一阵风,让他被激起的烟呛得又是一阵咳。 好怪的风,明明那么强劲,却不见竹林摇曳。小僮暗自咕 哝,举起大扇子,继续熬煮师父吩咐的药。 屋里,一名衣衫陈旧却洁净的老者,正在帮一名女子隔线把脉,沉吟了一会儿,才举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药方。 “炉子,炉子!”老者就着敞开的窗对外叫嚣。 名唤炉子的小僮立刻跌跌撞撞地冲入,忙不迭地应着。“来啦,来啦!” “去抓药去!”老者将药方交给炉子,没好气地吩咐; “可是师父,我正在熬药呐!”炉子为难地开口,差一点点就大功告成了。 “大不了再重新熬过就是,快去!”老者怒吼着:这小子,还敢顶嘴! “樊大夫,不要紧的,等小兄弟药熬好再去抓就成了,我不赶时间的。”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女子开口劝道。 “去去去,药抓好了再拿来。”樊大夫不耐地挥手,炉子立刻兴高采烈地退了下去。那名女子看着这一幕,为他们师徒有趣的相处方式感到有趣。 “真是的……”樊大夫依旧咕哝地念个不休,转过头对上。那女子含笑的神情,不好意思地搔里头。“真是失礼了,让蓝姑 娘见笑了!“ “您老言重了。”蓝姑娘身子微微前倾,回礼笞道。 “咦?”樊大夫握腮抓颊地直盯着蓝姑娘,发出狐疑的叫声。“蓝姑娘,你这次来有点不一样哦!” 蓝姑娘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原来的神情,问道:“怎么说?” “比以前心情要开朗许多,刚刚我在把脉时就已发觉,嗯,好现象、好现象! 樊大夫开心地笑弯了眼。 蓝姑娘淡淡地笑了笑,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那淡然的神情与靳岚如出一辙,只不过离群索居的樊大夫没见过太子,自然不曾发觉其中奥妙。 她就是改名换装后的太子——,靳岚。 易名为蓝静,是取自将靳岚两宇颠倒的谐音。 樊大夫原为陵岚宫中御医,个性爆烈,医术高超,在宫中得罪了不少人。在一次与人冲突后,愤而辞官,迁至这片竹林悬壶济世。这件事已年代久远,为何得知?那是靳岚小的时候秦嬷嬷带她前来时说的。 她身为女孩的身分特殊,绝不能让宫中御医诊断,否则事迹马上败露。因此,从小只要她身体大小病痛一律忍着,忍到不得已了,才会由秦嬷嬷为她除下太子服饰,换成女装,偷偷地由密道带出皇宫,找樊大夫就医。直至几年前,才由她自己独身带着女装出宫偷偷换上,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带着那个青布包袱的原因。 樊大夫自小看着她长大,对于她总是比寻常患者多了点关心与包容。原本门庭若市的地方,只要樊大夫一见她来,马上变成门可罗雀,人全让樊大夫给驱散了。 离宫后的樊大夫专治穷苦的百姓人家,只收取微薄的诊疗费。 她曾问他,那么一点点钱连药钱都不够,若是有心帮助那些穷人家,干脆分文不收不就得了!那时樊大夫嘿嘿笑了只两句话,就清楚解释他的原因。 人家是花钱来找大夫,不是来接受施舍的。 穷人家也有穷人家的骨气咽! 从那时开始,她学会了尊重他人。 “是不是有哪个浑小于让咱们蓝姑娘看上啦?”樊大夫取饼盆钵,一边研磨药材、一边取笑道。“您说笑了。”靳岚微窘,不愿多言,然而脑海中却不自禁地浮现黑韶的身影。不知谴他练兵练得如何了?就这么抛下他,怕不让他气坏了…… 靳岚望向窗外,发觉没有黑韶相伴的午后,感觉空空洞 洞的,眼前绕的净是他那恼人的笑,挥之不去。 “男婚女嫁这是天经地义的咽,害什么臊!”樊大夫兀自喋喋不休的叨念着,浑然没发觉教训的对象心思早巳不在他身上了。“我说蓝姑娘啊,哪天就把你的男人带来给我鉴定一下,别看我这副样子,我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啊……” “师父,药抓好了。” “没看你师父正讲得兴起啊,你这小毛头插什么嘴,!” “哎哟,好痛呐师父,您的拳头好硬……” 没理会一旁上演的笑闹剧,靳岚沉湎于思考中,完全没发现那隐匿于林梢的黑眸瞬然隐去,只余下顿失重量的竹杆随风摇晃,发出悉卒的清凉竹声,如海。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换回男装的靳岚自草丛中走出,一面整理衣带、一面将挂在臂上的罗裙装入包袱,重新背回肩上,走近座骑,正要上马时,视线投向那波光潋滟的湖塘,不由得怔然出神。 自从上次在这里遇见黑韶后,就再也没来过了。镇日与他处在教练场里,气候再怎么炎热,抄尘再怎么扰人,训练再怎么辛苦,她依然甘之如饴。直至此时,她才发觉,黑韶在她的生活中已然不可或缺。 靳岚走近池畔,蹲下以手拨水,感受那冰凉的触感。是天意吧,让她遇见了他,然而她苦涩地摇摇头,她是树,他是风,不羁的风勾起了树想自由的,但树却只能是树,根被扎实的大地困住,哪里也去不成。 俗事太多,杂人太多,她什么也抛不下,就连真实的身分也无法向他坦白。靳岚盯着水中的倒影,心中布满无奈的哀愁。 突然,水中冒出一颗头颅,突破了她的倒影。靳岚被吓得往后跌坐,呼吸急促,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巧咽,又在这里遇见你。”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有几绺贴在额前,黑韶冲着她直笑。 要不是她向来够冷静,怕不吓得当场尖叫。 靳岚抚着兀自狂跳不已的心口,做了几个吐呐后,才足以镇定地沉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黑韶对她的质问一耸肩,无谓地说道:“今天的训练是实地模拟,我总不能待在教练场吧!要是每一队都来问我,那岂不尴尬?指点也不是,默不作声也不是,还是等他们玩完了,再回去比较公平。”黑韶身子往后一仰,正面朝上,在靳岚眼前仰泳起来。 他—定是故意的!靳岚不悦地瞪着他,还在为了他吓着地而生气着。猛然一惊,他来多久了?别连她在草丛里更衣都让他瞧见。 没注意到她倏间转白脸色的黑韶还在继续说道:“更何况,另一名大头都藉故开溜了,这么热的天,我不乘机来歇歇凉岂不对不起自己,靳兄,您说是吧……”黑韶拿她戏谑,转头看她的反应时,却被她脸上的惨白吓得急忙站起,直奔池岸。 “你没事吧?”黑韶握住她的双肩,发现她不住发抖。“走,回宫去,找卸医!”说完立刻扶着靳岚就要往座骑走去,心疼地发觉,她简直轻得没有重量。 “放开我,我没事!”微窘的褚红驱逐满脸的苍白,也唤回了她的理智与冷静。见黑韶还紧紧地箝握着她,又低喝了一声。“放开我!我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黑韶定定地凝视她,在确定了她的坚决与平安时才放手、—松开手,靳岚立即坐回地上,整理微乱的衣衫。 “你怎么了?从中午就不太对劲,身子不舒服就要找大夫啊!”黑韶蹲在她身旁,与她平视,只手支额,将散落额前的发拨向后头。 靳岚默然不语,顿了良久才开口问道:“你来这儿多久了?” “不知道,一见到清凉的水就什么都忘了,只顾着下水。”黑韶索性盘坐在草地,侧首望她。“这很重要吗?” “没有。”靳岚闷闷地摇头,一切都是自己在杯弓蛇影罢了!眼角一瞥,发现现在的情景与上次初见时相仿,只是这一次,他的长裤还穿在身上。 黑韶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低低笑开。 “上次多狼狈,这次为了以防万一,身上还是留下一丝半缕保险些,没想到,还真让我料中了。”黑韶自嘲着。 那白色的布料遇水,平服地贴着那双强劲有力的长腿,明显地勾出肌肉的纹理。靳岚脸一红,赶忙调离视线。 “你真的不要紧吗?或许……”黑韶的声音突然一敛,附上她的耳旁低道。“我知道这附近有座竹林,有位樊大夫在那里行医,他的医术不错,你要不要去让他看看?”那低沉的嗓音带着软暖的蛊弄,以及微微的邪恶。 被黑韶突然靠近的体热给扰红了脸,但他的话一入耳,心一凛,滚烫的双颊迅速降温。惊惧的双瞳朝他看去,那笑意盎然的俊颜却和煦依然。 “哟哟哟,你瞧,脸一阵红一下子白的,走,去找他就医吧!”无视于靳岚的审量,黑韶笑着拉起靳岚的手臂,起哄地 往后走。 靳岚手用力一甩,直盯着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去就算啦!”黑韶耸耸肩,对靳岚的无礼举动不以为意,转身走人池塘,又开始游起来。“下来吧,水很凉的。” 靳岚坐上一旁大石,对他的呼唤不予理会,一连串的惊吓已让她无力再去应付黑韶的戏弄。 “你不下水消暑,来这里干么啊?”黑韶不悦地自水中站起,水淹至胸。 “我不惯与他人共游,你自便吧!”靳岚回道。 “该不会是你身上有什么缺陷?”黑韶见好言相邀无效,开始采用激将法。“还是因为我在场你才不敢下水?不敢的话,至少让脚泡泡水去除一下暑气吧!可别连这也不敢哟!” 原以为这招一定奏效,没想到靳岚的态度反让他咋舌。 “我是不敢,你慢用,我先回军营了。”靳岚点头淡道,起身往座骑走去。 真败给她了!不受激也就算了,竟连些微的动怒也都不曾、黑韶挫败地以掌击水,开始往岸边蹒跚前进。 “我也要走了,等我。”黑韶上岸,吹了声口哨,不多时,就见“迅雷”从树丛钻出,一脸自得愉悦的自由神情。 这些日子都在教练场度过,恐怕闷坏了这匹个性如风的骏驹了。靳岚愧疚地想,念头一转,对着正在穿着衣物的黑韶说道:“先不忙回营,我带你去陵岚郊外逛逛。” “不会又有另外一座训练场吧?”他可没忘记,当初靳岚就是用郊外逛逛这个饵骗他跳人火坑的。 对于他的反讽,靳岚只斜睨他一眼,似怒含嗔,那眼神让黑韶心中猛然一荡。 “这次不会了,走吧!”见了他那无辜样,靳岚嫣然一笑。 那一笑,让黑韶失了魂魄,站着出神,连人都走了还不自觉,还得靠“迅雷”咬着他的衣摆引导上马,不然,怕当场就给丢在原地。 看黑韶那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迅雷”不屑地嗤哼一声,迈腿追了上去。 第五章 “这是陵岚的三大名境之一——镜湖。”靳岚指着面前那一片无波的水面介绍。“这里的水面终年平静无波,犹如镜面,所以称之为镜湖。这座亭子叫无欲亭,在此可清楚观看镜湖全景。” 黑韶欣赏着这片如画的山水,山峦层叠,湖泊清澈,若要说方才离开的隐密湖塘是小家碧玉,这面镜湖风光就算是大家闺秀,各有各的引人之处。 “无欲亭?这名宇有由来吗?”黑韶问道。 “你抬头看看吧!”靳岚下颌往高挂的匾一点。 黑韶顺着看去,那匾上除亍题上“无欲亭”三字的苍劲字体外,左下角另书写了几排小字,因年代久远,略为剥落,黑韶眯起了眼才看得完全。 忘忧草,含笑花,劝君闻早冠一挂,能言陆贾,良谋子牙,豪气张华,千古是非心,一夕渔樵话。 “好一个一夕渔樵话!”黑韶低声吟后,细细咀嚼词里的涵意,击掌称好。 “只可惜世人少有如此见解,依然汲汲于名利。”靳岚叹道。 “可不是?”黑韶拍拍她的肩头,知道她又想起了靳菽与秀妃的事。“若是每人都有如此胸襟,天下岂不大平?” “难。”靳岚侧首想了一会儿,下了定论。 “没错。”黑韶点头赞同,站在她身后,陪着她静静地看着山水。 四周的气氛顿时静默下来,安谧得像要融化人心,靳岚不安地扭动了子,开口找寻话题。 “就着这首词的格式,我们各来想一首吧!”靳岚开口,企图打破这宁静。 “你先请吧!”黑韶拱手谦让。“我对这方面可不太成。” “嗯……”靳岚望着湖水沉思了一会儿,见湖面上三两画舫缓缓穿过,翠峰连绵,开口低吟道:“莫愁湖,含笑峦,盼君邀奴舫同观。柔呢貂婵,吟诵飞燕,绝媚玉环。连绵婵娟情,易断君王欢。” 吟罢,心头一片黯然。男子的心易变,一如她的父王,轻易地就辜负了爱他的母后。而她呢?若她对身旁的男子交出真心,是否也得承受终被遗弃的命运? 一抬头,望进的是黑韶那深视的眼,心头警钟大响,糟了! “这是宫中一名宫女做的,拿来借花献佛一下。”靳岚急忙辩解。过于失神,竟连心中的想法都清楚表露,要不是及早发觉,差点就露出马脚。 心头暗自懊恼,都是樊大夫的那一席话,让她的行为举止全乱了阵脚,包括在解忧塘对黑韶的那一笑,都不像她了。 “是吗?”黑韶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正当靳岚暗地吐了口气时,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一惊。“贵国的宫女都好才情啊,这样的词连我都做不出来呢!” “你谦虚了。”靳奥讷讷地陪笑,偷觑了黑韶一眼,不懂他是无心还是故意。今天的他,总让她提心吊胆的。 “回去吧,营里的比赛应该结束了。”黑韶提议道, “嗯。”靳岚轻应,临去前,又回头望了一眼这片风景。 莫愁湖,含笑峦,盼君邀奴舫同观……连绵婵娟情,易断君王欢…… 她该化为婵娟吗?她该吗? 做自己……太傅的话语响在耳际,这一切,让她迷惑了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回到教练场时,现场的凌乱让他俩啼笑皆非。 只见一群身着盔甲的粗壮男子像孩子似的争执不休,“你死了”、“你被我的树枝碰到了”的叫嚣声此起彼落,每个人盔甲歪斜,全挤在场上,毫无阵法可言。而两队的旗帜,依然安稳地在双方基地上,无人看顾、无人抢夺。 黑韶只能摇头苦笑,任由发现他俩的士兵将他们包围,邀功似地显示身上没有伤痕。 他太高估他们了吗?直至回到宫中,他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太子,皇后吩咐,要您至清水宫享用晚膳。”一名宫女替甫踏人清泡宫的两人照例递上冰凉棉巾,开口转述。 “嗯。”靳岚点头,看向黑韶,清澈的黑眸透着询问。 你好好享用吧,我回清漓宫休息了。“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自投罗网呢!黑韶一挥手,就要离去,却被宫女的急嚷唤住。 “黑公子,皇后吩咐您也得陪同前往的!” “不会吧?”黑韶皱起了眉,靳岚她母后怎么会突然想到?“你就跟皇后说没见到我就成了,别那么计较。” “不行呐,黑公子,您这样奴婢会受罚的,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宫女一急,连忙下跪,膝未沾地,马上被一股适中的方 道扶起。 黑韶的手托着那名宫女的臂,为难地看看她,再看看靳岚,见后者带着一脸有趣的笑,不由得暗自咒骂。 “好,待会儿我会跟你们太子一起过去,这总可以了吧!”黑韶满月复怒气却又不能对无辜的宫仆发泄,只得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道。 “是,多谢黑公子成全,奴婢这就去回禀皇后。”宫女得到承诺,立刻喜不自胜地往清水官奔去。 “真是的……”黑韶不耐地拨弄额发,瞪着靳岚。“你居然还在一旁笑!” 听到黑韶的抱怨,靳岚笑得更浓郁了。 “别把怒意发在我身上,去更衣吧!”靳岚往房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忘了告诉你,清水宫一切茹素,晚宴别抱大大期望。” “什么?”累了一天还只有素菜可用? “还有一件事,那一天你见过的秦嬷嬷也会出席。”靳风抛下这一句话后,在黑韶挫败叫声的“欢送”下,含笑地走回房间。 一路上,黑韶那满脸为难的表情还印在脑中,让她忍不住微笑。 换下布满沙尘的长袍,靳岚重新整装,看向长镜反射出的人影时,握着衣带的手一束,对今晚的宴会充满不安。 罢刚的轻松完全是因为黑韶的困窘所引发出来的,难得见他无计可施的模样,让她忍俊不住。然而,现在一人独处,满怀的不安立即开始浮现。 天晓得母后在想些什么。只是为了见她的好友一面吗?没那么单纯吧!想必她与黑韶形影不离的传闻一定也传人母后耳里了。再加上对她一向保护过度的秦嬷嬷……靳岚低低地叹了口气,她几乎可以想见今晚的宴会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整装完毕的靳岚来到兴黑韶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会儿,黑韶那平稳轻音的脚步声自后传来。靳岚一回头,却给震住了—— 身着全白正式文式文服的黑韶,轻摇摺扇,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雪白仿佛是天生为他所量身订造的颜色,不但不曾给人文弱的感觉,反而更加凸显了他的卓尔不群,明朗耀眼。 见靳岚看得痴了,黑韶好笑地在她眼前挥挥手。“你没事吧!” “不,”靳岚回神,双颊微红。“没见你穿过这么正式的文 入服饰,有点不习惯。 “是吗?我也不习惯啊!”黑韶用摺扇用力插着,热死了,自讨苦吃,在这种天气还穿这种衣服,一层又一层,包粽子啊?端午节又还没到。“皇后召见呐,不盛装点怎成?” “别太拘束了,我母后很好相处的。”靳岚边安抚边领着他往清水宫走去。 但愿如此!黑韶在心里补上这句,衷心祈祷着。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清水宫里处处充满恬静安和的气息,连庭园布置都鲜少奇花异木,只种植着大片的木樨。当晚风徐徐拂来,空气满是淡雅的桂花气息,驱走盛暑的燥热,沁人心脾。 “草民参见皇后。”黑韶撩起衣摆,就要跪下行礼,他虽然放浪不羁,但在陵岚皇后面前,最基本的礼数还是得顾及的。 “别多礼了,在这个清水官里,咱家只是个妇人,黑公子别拘束了。”不等黑韶膝点地,皇后素手一扬,立刻阻下了黑韶的动作。 “是。”不愿制造双方拉扯的客套画面,黑韶闻言微笑站起。 “你们累了一天,想必饿了吧!先来用膳了。”皇后温柔地招呼着,像极了邻家亲切贤淑的大婶,一点也没有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架子。 靳岚见状上前轻扶皇后的手腕,往里头走去。走前还回头望了黑韶一眼,示意他跟上。 真当他没有见过大场面吗?黑韶摇头笑笑,他只是不喜欢参加宴会,并不代表在宴会上他会手足无措。云绸那种接待各国使节的大型宴会他都应付自如,更何况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型餐会? 只是,今天的情况似乎没有那么单纯啊!黑韶挑挑眉,静静地跟了上去。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用毕晚膳的黑韶与靳岚分别后,回到清漓宫,却不立刻回房。走至庭中的小桥上,凌空一腾,轻巧跃上池畔柳树干上斜靠着,顺手摘下低垂的柳叶,含在嘴中无聊地用牙齿咬住上下摇动。 宴会并不如想像中的那么难过,气质高雅的皇后态度和 蔼,让他丝毫不感拘束;上次初会时一脸难以亲近的奏嬷嬷,虽然依然孤傲,但在皇后频频示意及靳岚恳求的眼神下,口气也和缓许多。 素肴精致,在依然燥热的夏夜里反而令人开脾,宴上皇后也体贴地令人备上清淡水酒,这样的宴会主客尽欢,已没什么好挑剔了。 然而,他为何依然心情郁闷? 皇后那温柔的眸子含了大多期待;秦嬷嬷那锐利的眼神朗显地告知,若是他敢背叛靳岚,她将把他碎尸万段;而靳岚那一向冷凝的瞳睑,直也染上了丝毫微醺,尽避她滴酒未沾。 靳岚仿佛逐渐密封的牢笼,用那日渐增添的情感,一寸寸将他自由的生活禁锢。他清楚地感受到,但,似乎无力挣月兑。: 这样的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让一向天地无惧无虑的他感到无所适从。情感的拘束让他恐慌,怕以往恣意妄为的生活态度将随之消散,对未来生命的操控权将不再属于自已,对于这个地方,他似乎付出了大多,远远超过他的负担。 轻浮慵懒的神态褪去,浮现于那张俊逸面容上的,是一向只隐藏于内心深处的深思熟虑。 或许,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深夜的清沂宫万籁俱寂,檐灯隐映的长廊上有一抹身影鬼鬼祟祟地跑过,看清四下无人时,迅速拉开身后的门,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又茵,你怎么那么晚才来?”守候在屋内的秀妃不悦地开口。 “您要我入夜才来的,过得避开守卫,刚刚差点被发现,吓死我了!”打扮妖娆的李又茵抚抚丰满的胸口,嗓子柔软地嗔道。 “算啦,叫你白日就留在清沂宫过夜,可不是为了争什么早到晚到。”秀妃挥挥手示意李又茵靠近,从振袖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置于桌上,烛火将之映得莹莹生光。 “秀妃表姨,这是什么啊?”李又茵好奇地睁大了眼,瞧表姨神秘兮兮的。 “媚药!”秀妃美艳的容颜浮现狡诈的笑,阴狠冷酷。 “媚药?”李又茵羞红了脸,拿起手绢直掩,格格尖叫。“人家不来了,表姨您居然让人家看这种东西,羞死人了!” 秀妃不耐地看着这个有名无实的外甥女在那里故作清 纯,谁不晓得她李又茵的豪放已名声四播,居然还妄想在她面前假装清纯? “够了,别那么大声嚷嚷。”秀妃打断了她的矫揉造作,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些药我要你让大子服下。” “太子?”李又茵睁大了眼。“靳岚吗?” “没错。”秀妃点点头。 李又茵脑海中立刻勾勒出靳岚那冷傲又俊俏的身形,不由得笑得窃喜,求之不得啊!但,不对啊,她李又茵饥渴归饥渴,可还没那么不分事情轻重。太子呐!之前就是为了这个名衔才迟迟不对靳岚染指的。 “为什么?”李又茵反问。 秀妃那经过精雕细琢的容颜一板,这怎能告诉她?怎能告诉这个花痴丫头,她怀疑太子是女的,要她去试探? “我担心太子都二十岁了,还没近过,想为他挑个人选当然,内举不避亲嘛,表姨第一个人选就想到你了。未来的皇后呐!这个位子怎可让别人占去?不过,怕太子害臊,所以才准备了微量的媚药助兴一下,你瞧,表姨对你多好?”秀妃念头一转,设了个诱人陷阱等猎物主动跳人,见猎物远在踌躇,临门加了一脚。“如果你放不段,没关系,表姨另外找我,我明白的,女孩子家嘛,清白总是最重要……” “不要,人家答应就是。”李又茵深怕秀妃反悔,急忙将桌上瓷瓶揣人怀中,意识到自己过于猴急,连忙用娇笑掩饰。 “为了不使表姨为难,人家愿意牺牲。” 秀妃暗地冷冷嗤笑了声,依然笑容可掬地拉过李又茵的手,亲热地说:“你能识大体是最好的,来,表姨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来,太子,又茵敬你一杯。”李文茵殷勤劝酒,为靳岚面前半空的酒杯斟满了褐色透明的液体。 靳岚冷眼看着她的举动,双手环胸,脸上的表情已被怒气冰冻到了零点。 她干么在这里跟这个花痴女人浪费时间!? 一想起今天下午,就气得咬牙。才刚从教练场回到清浥宫,连脸都逞来不及擦,就立刻被人传唤到清沂宫觐见父皇。一路进大厅就知道事情不对,见到的若是清沂宫的主人秀妃是理所当然,但在场的却是李元樵、李又茵父女,那可就阴谋气息浓厚了…… 丙然,跟父皇没聊上几句,就立刻被秀妃以“李府的夏荷 长得好“的理由,强迫将两人请回了李府。当然,那三位长者绝对是有要事相商,无法陪同,只能满脸遗憾地要他们尽兴就好。很拙劣的把戏,但她就是推拖不了。 夜晚,在这个照明不佳的庭院看什么荷花?要不是黑韶那家伙为了避开父皇抵死不跟,她也没必要如今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看李又茵又笑又说地唱作俱佳,真是场无聊的笑闹剧。 “太子,喝嘛!”李又茵手持酒杯倾身向前,柔软的丰胸全贴上靳岚的手臂,挑逗意味彰显。心里则焦急得直冒汗,滴酒不沾,教她怎么下药嘛! 靳岚柳眉微觉,那低胸的剪裁都已经让她酥胸半霹了,难道这还嫌不够,还得将它推挤得呼之欲出才甘心? “不劳李姑娘费心,我自己来。”靳岚藉由举箸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她轻轻推开,脑海突然浮现一些宴会上,歌女对着宾客放浪的媚态,不觉暗暗好笑。那些被缠的恩客是乐在其中,哪像她,是苦不堪言呢? “别这样嘛,难得有这种机会,让又茵来为你服侍。”李又茵拿起薰了香味的手绢帮靳岚擦拭额上的细微汗珠。“瞧,都流汗了呢!” “不敢弄脏了李姑娘的手绢。”那种浓郁的花香直扑鼻头,呛得人头晕。靳岚有礼地拨下了她的手,婉转拒绝。 “太子见什么外呢,说起来,秀妃是又茵的表姨,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呢!”李又茵捂起了嘴娇笑。这样可不成呐!一点进展都没有。李又茵心一横,顾不得在太子面前扮什么贞节烈女了。“天气好热呢,太子你帮又茵看看,身子都热得发烫呢!”一把攫住靳岚的手就往胸口贴去。 “放手!”靳岚往后一跃,手急忙缩回,恼多于羞,被侵犯的侮辱感让她气愤到无法忍耐。“恕我告退。”一旋身,就要离去。怎么连一向无坚下摧的撒手锏都失效?李又茵见弄巧成拙,猎物即将逃月兑,急忙往前一扑,整个重量挂在靳岚手上,改采哀兵政策。 “至少喝杯酒再走嘛,否则家父会怪又茵招呼不周的。” 不愿再与她继续纠缠,靳岚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告辞。”靳岚一拱手,立刻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就跃出了墙外,不让李又茵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等……”李又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懊恼地直跺脚,酒都喝了啊!不知道谁是那个捡现成便宜的人,气死人了!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早知道喝了杯酒就可以走,一开始就喝酒不就早可解月兑? 靳岚长吁了口大气,庆幸自己轻功学得扎实,不然,再经过重重关卡,怕不知要费多少时间才出得了李家大门。 出了皇室专用密道,清浥宫已在眼前。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隔邻的清漓宫看去,动作停顿了下,该去看看黑韶吗? 在星月的见证下,一向果决的她竟在分岔处徘徊犹豫,踌躇不已。该与不该在心头交战着,既怕突然到访的举动过于唐突,又怕心里那种按捺不下的念头。 就在终于下了回房的决定时,脚步才刚刚跨出,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体内窜出,那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在转瞬间锁融了人的四肢百骸,蛊动了人的原始情愫, 可能是极少沾酒的她不胜酒力吧!新岚起初不觉怪异,但在她倚靠着墙,虚软的双腿依然撑不起身子时,她开始感觉不对劲。 不可能一杯酒能让她醉成这个样子!火烫的双颊仿佛在烧着她的理智,浑沌得只能跪坐在墙角,喉头犹如吞了烈焰,干渴异常,连唇瓣都灼热得让她吐出了小巧的丁香,轻舌忝着菱唇试图摆月兑那扰人的焚烧, 想起了李又茵那古怪的行为举止,心头一震,她一定在酒中下了什么东西。难怪那么急着对她劝酒,靳岚已无力再去发怒,费尽心神想压内狂燃的燥热。 热,好热……靳岚虚弱地靠着墙,手不由自主地扯着领上盘扣。 “太子,您怎么了?”两名端着水盆的宫女谈笑着从清漓宫走出,看见跪坐在地的靳岚吓了一跳,惊声大叫。 “我……”又一波的火焰袭来,靳岚咬着下唇,抵抗体内的骚动,根本无力回答。 看到太子这副难受的模样,两名宫女吓得慌了手脚,其中一名灵机一动。 “我去找黑公子来!”边说边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别去!靳岚心里狂喊,她不想让黑韶看到她这种样子。可是干哑的嗓子却喊不出任何话语。 “太子,奴婢扶您起来。”另一名留下的宫女上前想要帮忙。 “别……别碰我!”靳岚蜷缩在墙角香汗淋漓,虚弱地喊道。 被喝止的宫女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突然条人影出现在她与太子之间,吓得她差点停了呼吸。待看清 来人,憋住的大气才敢吐出,救星来了! “你怎么了?”黑韶一脸恐慌地扶起靳岚,手攫住她的右腕往脉间探去,却被她猛然缩回手。 “别……别管……我……放……开……”靳岚喘息着,想从黑韶怀里挣月兑。 黑韶一脸阴沉,都这副德性了,还在耍什么冷静自持?不顾她的抵抗,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脉搏处按着,瞬间,脸色更加沉郁。 “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黑韶低吼着,含着狂怒,倾身将靳岚一把抱起,对宫女丢下二句。“太子喝多了,今晚的事你们别传出去。”语音未歇,人已消失在宫女面前。 另一名去唤人的宫女气喘吁吁地跑来,扶着墙不断喘息,对着同伴问:“太子……和……和黑公……公子……人呢?” 那名原本目瞪口呆的宫女有如大梦初醒,瞪了同伴一跟。低声骂了句。“乌龟!”动作这么慢,人都走了还问! 留下那名跑得气急败坏却什么也没瞧见的宫女,兀自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还搞不清人都跑哪里去了。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当宫女前来通知时,原本已月兑衣就寝的黑韶,只来得及听清地点,就拿起外袍立刻狂奔而出,连衣带都来不及累上。在看到靳岚斜卧倒地时,他的心跳几乎就此停止,仿佛有一桶冰冷的水当头兜下,全身体温迅速下降。 靳岚被刺身亡!闪过脑海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悚,一时间理智竟有瞬间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在接触到靳岚的体热时,紧绷的心弦顿时放宽,然而意识到温度过高时,浓眉再次聚拢,再加上靳岚那红滟的唇微启,噙火的眸半合,双颊樱红的媚态,都让他猛然心惊,却也让他口干舌燥。 把脉的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竟然被下了媚药! 看着那张薰红沁汗的丽容,黑韶感到心疼且怒。要是她来不及回到清泡宫,就这么倒在半路上,这种脸泛桃红的美色有哪个男人抗拒得了?而她在神智几近不清时,居然还不愿求助于他? 伸手触向侧卧在榻上的靳岚,只觉她的双颊火烫炙人。 “别……别碰……我……”靳岚虚弱地喊着,气息紊乱。她知道黑韶坐在她的榻沿,也很清楚他的大手抚过她的 脸,那触模带来舒服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想开口求他,求他为她驱散体内那股不断窜烧的焚热。 然而不成啊,她的理智呐喊着,她知道一切都是那杯古怪的酒在作祟,即使她的心已经背叛了理智,她还是克制自己,困难地喝止了他。 “该死的你!”黑韶被她的话几近气炸了肺。“你究竟要逞强到什么时候?”将她从榻上环起,盛怒下动作依然轻柔。 “我……我没……有逞……强”…,“靳岚想挣月兑他的怀抱,浑身酸软无力的她,却推不开那如墙的胸膛。突然的一股暖流自小肮处往上直窜:让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申吟,喑哑诱人,意识更加模糊,螓首靠在黑韶胸前,不住喘息? 黑韶皱起了眉,药性愈催愈急,那种折磨煎熬可以将人焚烧至死,而她,居然宁死也不愿靠近他?虽然心里清楚她是为了内心自尊使然,然而,那种被拒于千里之外的挫败感依然让他不悦。 黑韶抿紧了唇,惩罚性地攫住她精巧的下颔,俯首吻住那鲜红火热的唇瓣,那困扰他多时的红唇。封住她的诱人娇喘,与恼人抗拒。 不……靳岚还想推拒,然而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腰际,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袍,无力阻止两人气息相融,唇舌交缠。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在欲海中沉浮,撩人且腻人,温暖的感觉让人无法自拔。 “嗤‘’地一声,独火熄灭,风吹或人为没人知晓,在悄然放下的罗幛内,月光隐透着两抹紧紧相拥的人影。, “别再封闭自己,让我帮你……?黑韶含住她浑圆的耳垂逗弄着,轻声诱哄,手悄悄地解开她领上盘扣,一颗又一颗,靳岚娇吟一声,已无力抗拒,闭上眼,任由汹然涌上的情潮将她淹没。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清晨醒来,靳岚两眼无神地盯着榻上罗帐,脑中浑沌沌的,四肢像断了线,只能躺在床上怔怔地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作,无意识地用手触脸,隐约感受到潮红的灼热。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靳岚看着身上整齐的单衣,催促脑中的运作,她不喜欢那种迟钝的无力感。眼角余光望见枕畔有东西闪着光辉,带着初醒的绥慢动作伸手拿起,举至眼前时不觉一惊。 是黑韶随身的黑玉! 霎时心智全明,昨日一切全涌上心头,靳岚迅速坐起,昨晚幕幕历历在目。 她还记得黑韶如何在她耳边温盲劝诱,大手抚过肌肤的轻腻触感,还有她如何娇喘连连,如何攀紧了他的颈项不肯放手,如何在极喘喜悦时惊喊出声……在失控的状态下,她竟然轻易地交出了她的童贞。 天呐!靳岚将脸埋人膝中,昨晚的情景清晰地让她无力招架,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黑韶知道了她的真实身分! 她做了什么?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不曾掉泪的她,首次有了想哭的冲动。为了秘密被揭穿?还是为了自己的狂乱、自制力薄弱? 靳岚双手紧环,不可抑止地颤抖着。掌中温热的物体制痛着她细女敕的肌理,摊开手,那块黑莹的玉石隐隐生辉。 这算什么?事后的报偿还是负责的保证?终于,泪水溢出眼眶,犹如河水溃堤,潸然而下。她该怎么面对黑韶? 压低的啜泣声在空荡的房中回响,敲击着心房,让她难过地环紧双臂,十指狠狠地掐人臂肉中,咬紧下唇,再也无法克制地放声大哭。 第六章 黑韶走进清浥宫,对整理庭园的宫女问道:“太子醒了吗?” “黑公子。”一见来人,宫女先是微微一福,然后恭敬地答道。“太子一太早就出官去了。” “谢谢。”黑韶朝她点头,转身走出清浥宫。脸上有礼含笑的表情瞬间——变,转为沉郁愤怒。该死的她又跑哪去了?难道她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昨晚才遇到那种事,今天又像个没事人样地到处乱跑。 要不是怕清晨被发现他在她的房里会惹人怀疑,他也不会留下玉石就此离去。 一想起昨晚的情景,忍不住一股往下月复部流去,燠热直冲脑门。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简直比练功走火入魔还来得难以忍受。 诱人的活色生香在眼前掠拨,而他却得强忍住勃发的,只能用亲吻和触模帮她藉由一次又一次的高潮散热来驱逐毒素,如此大费周章,让他几乎累垮。不是因为次数繁多,不是为了耗费整夜,而是因为过人的意志力将他折磨得几近发狂。 被可笑的了,服用媚药的人无事,没服药的人却饱受煎熬。黑韶边往马房走去,边自嘲地摇头。 为了尊重她,不愿她的初夜就这么被媚药毁了,所以昨晚面对撩人的诱惑,他依然硬生生地把持住。她的初夜,该是由他来缓缓引导,让她体验到男女之间的欢愉,而非就这么意识浑沌草草了事。 黑韶唇角勾起,一想到此,全身的血液又往同一个部位流去,吓得他赶紧转移念头。带出“迅雷”,往教练场奔去。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黑韶一进房就瘫俯在榻上,极度劳累的己濒临临界点,而他却毫不自觉。在教练场忙了一天,解散士兵后,他还与“迅雷”竞赛回宫,累得几乎连走回房间的体力都消耗殆尽。 教练场上士兵们那一张张疲累不堪的脸,都清楚反映了他这段日子的自虐行为。他当然清楚,却不得不如此做。黑韶摇头苦笑,这是一向风流局傥的他吗?这是一向轻松自若的他吗? 而那造成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现在却不知人在何处?: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连这么简单的基本教练都不会,再重新来过!”黑韶的怒吼声传遍了整个教练场,只见沙场上兵将们各个盔斜甲歪,脸上满是疲惫沙尘,累得喘息不已,却没有人敢出声抗议。 自从太子不再与黑公子一起出现在教练场以后开始,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了。每次太子都一大清早就到教练场,对轮值的哨兵交代后,就骑马离去。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可见黑公子与那匹神驹出现,听了哨兵的转述后,原本含笑的神情迅速转沉,然后,就照着太子交代的度,发了疯似地操兵。 莫说那些被操的小卒累,黑韶才是那个最累的人。穿梭于场中指挥调度,脑中运作与来往狂奔的交互操劳怕不累垮他了?只是,黑韶好像自虐似的,不耗费最后一分体力绝不罢休。 每个土兵都衷心祈祷着,不知太子和黑公子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只希望他们尽快和好如初,不然,几乎体力衰竭的陵岚士兵们恐怕时日无多喽! 那一夜过后,他正视了自己的情感。他猛然发觉,为了靳岚,他愿意抛开一切,包括随心所欲的自由;为了她,他愿意被拘留,让深情将他紧紧捆绑,不再萌生想走的念头。但可笑的是,他解开了对感情束缚的心结,却被狠狠地排斥在外。 在那一晚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靳岚一面。每曰清早,不论他再怎么提早起床去找她,宫女的回答一律是太子已经出发到教练场了。而她们所言也属实,因为清浥宫已感受不到靳岚的气息。 但最让人无法承受的,每当他赶到教练场时,满怀期待的心情一定会瞬间消毁。见不到思慕的脸庞也就罢了,迎面而来是哨兵传来的口信,要他完成什么样的训练。这样的挫败叫他情何以堪?尤其是当他满腔的得一再压抑时,相对的,爆发的怒气也就可想而知了。 晚上呢?不是太子留宿清水宫与皇后同住,就是太子已就寝,他也曾守在宫外由密道离开,黑韶心中一片了然。为了躲他,靳岚竟连御敌的密道都用上了。每日就这么周而复始地循环着相同的戏码,像只只走固定路线的虫子,被人摆弄着。他却跳月兑不开,即使明知在教练场上遇到靳岚的机会微乎其微,他依然不厌其烦地下着赌住一日比一日早,得到的却永远只是令人愤怒的口信,然后面对一群庞大的车队,责任感又让他无法月兑身。就如此,日子过去了,他对靳岚的想念也已决堤。 就算是虫子也有无法忍耐的时候! 黑韶猛然一跃,脸上带着狡诈的笑,连日来的郁闷化为行动。吹熄烛火,他轻巧地由窗棂跃出,悄无声息地离去……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鞘岚坐在椅上斜靠着窗台,望着高挂黑夜的皓洁明月,下意识轻啮着指尖,怔怔地发愣。 这些天她的生活过得像游魂一般,不仅作息全乱了分寸,连心神理智也都乱了。她想念黑韶的笑,想念他的轻佻,想念他的一举一动……而她,心中的固执像是不容许人反驳的暴君,阻隔了所有想凌越自尊去见他的念头。 她的魂不守舍,连母后都注意到了,却什么也没有表示只淡淡地说,她已经误了她二十年,接下来的生活,交还给她做决定。 活了二十年,首次发觉,自己是怯懦的,遇到了困难竟然会消极得想逃,逃开一切,却逃不开那始作俑者——她那颗早已悸动的心。 叹了口气,靳岚起身走回镜台前,取下绾髻的纶巾,乌黑的发披泄而下,却只达肩际,一般男子应有的长度。郁郁的心隋说不上是怨是悲,只是拾起了发梢出神,连镜中背后出现了另一抹人影时都还不自觉。 黑韶就这么斜倚在她刚刚坐着的位子看她,发觉她瘦了,不显憔悴反添娇弱。这么瘦,扮起男子还有什么说服力?一点都不晓得照顾自己。黑韶心里不悦地叨念着,看向靳岚的眼神却饱含浓情迷恋:舍不得移开眼。 “你怎么在这里?!”靳岚一抬头,正好与黑韶那深邃的眼眸在镜中交接,那眸中透露的言语,让她心头狠狠一震,迅速潮红了脸。“进来很久了。”黑韶缓缓朝她走近,带着淡却暖人的笑,视线一直不曾移开。“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怎么保护自己?”也真要感谢她的疏忽,不然,怕还没踏进清浥宫就让她给逃了。靳岚见他靠近,急忙起身一步步后退,隔着置于房中的茶几绕着圈圈,企图拉出令人安心的距离。看见他带着那俊朗的笑一步步逼近,紧张得指尖泛冷。“为什么躲我?”黑韶低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诱人的哀伤,让她忍不住想朝他奔去。不行!别忘了她的太子身分!心中的理智喝止了她。靳岚紧咬下唇,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有足够的平静开口。 “夜深了,黑兄请回。”靳岚别过头,不愿看他。 “黑兄?”黑韶怒极反笑,她的冷漠深深刺伤了他。“我不认为经过了那一夜,你还能称呼我为黑兄,蓝姑娘。” 他的话让她心中大震,靳岚抬头,望向黑韶的眼神含着熊熊的怒火。 “你跟踪我!”在解忧塘时她就觉得他不对劲,原来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身分。 对于靳岚的指控,黑韶只是扬眉耸肩,漫不在乎地笑笑,等于是默认了。 “我倒远希望你的注意力是放在‘那一夜’,而非对你的称呼。”黑韶邪肆地看着她,语音低沉诱人。“为什么那一夜之后,你就一直躲着我?难道是我表现不佳?可是我明明记得你的反应并不是如此……”一想起那夜双颊记红的她,就忍不住欲火高涨。 “没什么好说的。”靳岚脸一红,急忙打断他露骨的话语,怕他会再说出更禁忌的辞汇。眼见门已近在咫尺,准备夺门而出,没想到黑韶比她更快,一个路步便来到她,与门之间,还 将她牢牢地锁在怀中。任由她再如何躁动,依然挣月兑不开。 “你以为我会傻得让你再次逃月兑吗?”黑韶低头在她耳旁道,带着得意的笑。 靳风见徒劳无功,也就安静下来不再挣扎。耳旁的温热气息让她想起那个的夜晚,背后的温厚胸膛让她感觉安全;即使,她一心想避开身后的男子。 “天,你要躲我多久?”黑韶埋首于她雪白的颈窝处,柔软的鼻翼轻触,汲取她身上淡雅的芳香,幽然喟叹。“你要折磨我多久?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如何折磨自己?我希望上的疲累能让我忘记心里的苦,却发觉,那苦已根深柢固,无法消去——我想见你。” 靳岚鼻头一酸,眼陵泛红。她又何尝不是?她心中的懊悔也将她啃蚀得体无完肤。从来不曾恨过自己的身世,除了现在。她好恨,恨她这太子的头衔让她无法做回自己,无法勇敢面对这段让她动心的感情。 一咬牙,靳岚肘弯往后顶去,乘他闪躲之势挣月兑了他的箝制。 “一个成熟男子不会像个小孩般地软弱依赖。”靳岚背着他冷言道,语音冷酷无情,但如果黑韶板过她的身子,将会发现她那张苍白的丽容已经布满了泪痕。“那—夜,不过是我一时疏忽中了他人的诡计,承蒙搭救,多谢了。夜深,请回吧!”语毕,靳岚紧咬下唇,不敢再开口,怕不小心溢出的啜泣声会让黑韶听见。 “多谢?”黑韶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嘲讽地笑道。“就这样?” “不然呢?明日我让仆役送礼上清漓宫,当成谢礼。”靳岚内心不断挣扎,将心撕成碎片,才有足够的冷绝吐出这番伤人的话语。 “哈!”黑韶怒极,仰天嗤笑了声,想扳过她的身子看看她如何能说出这种违背心意的话,却发觉她的肩膀不住颤抖,心中一软,顿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他明白她的处境,也明白她内心的矛盾,又何必苦苦相逼?爱恋让人盲目,连原本厘清的思绪也全给模糊了,明知不可为亦坚决为之。黑韶自嘲地勾起嘴角,笑自己的明知故犯。 “我回去了,我会给你空间,给你时间细想,这是我的让步,但,别再躲我了,人的忍耐度有限。”黑韶深情地凝视着她,走时又回复了他轻佻的外表。“明天我等你的谢礼,我期待着,别忘了!” 黑韶离去后,原本狭小的空间顿显空阔,只余下他的草 原气息在空气中荡漾。 他的体贴、他的了解,让她更加无力承受。 翦翦烛影,照映出跪坐在地、掩面啜泣的哀凄侧脸,直至芯尽烛灭。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阵阵的娇笑伴随着浓浓的喘息声在清沂宫回荡着,清晰可闻,邪秽且婬媚。 房中有两条赤果果的人身在榻上交缠,女子跨坐在男子腰际,上下摆动身子,不住发出申吟,两人都是一脸欲仙欲死的模样。男子突然在女子乳上咬了一口,引得女子格格娇笑,浪叫不断。 “噤声,你想让人发现咱们的事不成?”男子慌了,急忙停下动作,伸手捂住女子的口。见没有引起骚动,才放下手吁了口气,伸手在女子光溜的臀部上打了一记,清脆响亮。 “怕什么!”女子拨开脸上散乱的发,一脸不悦。“那些宫女们早早就被我打发啦,担心个什么劲!”脸一抬,秀妃情潮汜滥的脸赫然显现。“话不能这么说啊!”受到这么一吓,男子也没了兴致,推开秀妃斜躺榻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这时候让人发现了,咱们还有命吗?筹备多年的计划也就玩完啦!” “想不到咱们堂堂国舅李元樵,胆子这么小啊!”秀妃冷嘲道,得不到满足让她脾气恶劣。 “要是真的国舅哪还能上你的床p内!咱们心知肚明,你要说出来。”李元樵一脸婬邪的笑,忍不住在秀妃形状依然完美的乳上模了一把。 “作死!”秀妃故作娇啮地拍打那只禄山之爪;身子却违反语意地向他贴近,闭上眼一脸沉醉地低喃。“儿子都跟你生了,还这么威猛……啊……别停……” “你什么时候才要跟菽儿说?”一听到“儿子”这个词,李元樵停下了动作,不理会秀妃一脸横眉倒插的模样,焦急问道。“也该让他改姓李了,老是听他叫那只老乌龟父皇就让人不爽。” 男人就是这样!一谈到了本身利益,也不管是不是箭在弦上的状态,说收就收!秀妃暗哼,狠狠地睨了李元樵一眼,明白今天是甭想得到满足了。 “急什么?皇帝老儿还没死呐,现在过不是时机。”秀妃轻推了他的肩头一把,慢条斯理地在他身旁躺下,枕着李元樵略微肥大的苍白肚腩。“现在咱们得加把劲,让他把太子改成 靳菽,到时,他一死,天下就是咱们的了,呵……“秀妃笑得狰狞,眼中有被权与利蒙蔽良知的阴狠。 只要皇上改立菽儿为太子,那一日,也就是国丧之日! “聪明,聪明,”李元樵一听,也开怀大笑。 “朕绝不会让你们如愿的!”突然房门被人踹开,白发苍苍的陵岚国主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对狗男女!李元樵,亏朕在朝中这么包庇你,你居然这么对朕,连儿子都给朕生下了!” 床上男女大惊失色,连忙抓起榻上任何可供遮掩的东西挡在身上,吓得脸色灰白。 皇上不是卧病在榻吗?怎么还会有力气跑到这里? “要不是你们把宫仆全都撤下,也不会让朕发现你们的勾当。”陵岚国主气得满脸通红,巍颤颤地让两名随身的宦官扶进。“天意啊!” 久病不愈的他今天好不容易获得了太医的批准,得以下床。乘着体力还不错时,让两名贴身的太监扶了就往这里走。一进清沂官就觉得纳闷,整座官里的仆役都跑哪去了?压下满腔的疑惑,依然往秀妃的寝官走去,没想到大老远的就听到调笑的婬声秽语,走到房前才发觉,好一个他最宠爱的妃子!没想到事情不只这样,听到后来已让他怒发冲冠。 她竟和李元樵有了二十年的奸情,而他疼爱的么儿竟然是帮别人养的。 “还妄想取代岚儿成为太子?还想谋害朕?没那么容易!”陵岚国主气得双手舞动大声叫嚣着。“来人呐、来人呐…… 李元樵一想到老命休矣,吓得缩在床角打颤,直至秀妃拚命拍打他的肩膀。“快起来,事情不对,快啊!” 一抬起头,只见皇帝老身紧揪着心口,原本胀得猪肝红的脸青自得害人,躺在地上不住抽搐,口吐白沫。那两名随身的宦官蹲在皇帝两侧手忙脚乱地抢救,却忙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呆呆地对望了一会儿,秀妃首先回神,赶紧拾起散落地上的衣物,一边将李元樵的往他当头掷去,一边快速地穿上衣服。 “去,去叫菽儿来,去啊!”秀妃不等他把衣服穿好,就猛推他至门槛边。 “找菽儿来干么?”李元樵一头雾水。 “叫你去你就去啊,没时间解释了!”秀妃脸一板,直指靳菽住处厉喊。“去!” 完全没了主意的李元樵急忙往外奔去,连鞋子也忘了穿。 “我去找太医!”其中一名太监终于冷静下来,站起身就 要往外冲。 “全都给我站住,谁世不许离开这儿。”秀妃人往门口一站,森冷的话语让人不寒而傈。视线往躺在地上两眼翻白的陵岚国主看去,冷冷地嗤笑,越笑越得意,终于转为得意的尖笑,如枭啼。 “哈……天助我也,,哈……”秀妃仰头大笑,笑得不可抑止。 被喝令留在房中的两名太监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望着情况危急的皇上,不知如何是好。 “菽儿来了!”李元樵气喘吁吁地拉着靳菽冲进房门。 “放肆!”被拉得莫名其妙的靳菽一脸不税。“谁准你叫我菽儿的?就算你是国舅也不可如此无礼……父皇!您怎么了?”靳菽看清地上的人影时大叫,急忙蹲下搀扶,却被秀妃一把拉起。 “别再叫他父皇了!”秀妃涂满艳色蔻丹的指甲紧紧掐入了他的手臂,带着尝血的兴奋。“你该认祖归宗了!” “秀妃……”李元樵惊喜地喃道,不敢相信这一刻这么快就来临,刚刚不是还要他别焦急的吗? “娘……你在胡说些什么?”靳菽不可置信地看着秀妃,仿佛她突然长出三头六臂。 “元樵才是你的亲生父亲。”秀妃急急解释。“你应该姓李,不该姓靳。” “不……我是皇子呐,我姓靳!”靳菽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不住后退,绊到了陵岚国主的身躯,跌坐地上,一脸茫然,而后恢复神智,大声叫嚣。“我姓靳!” “菽儿,你瞧,你跟你爹长得多像。”秀妃不住劝哄“”面对现实吧!“ “外甥像母舅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别拿这个烂理由来诓我。” “菽儿!”见百般劝说不听,秀妃气急败坏地甩了靳菽一巴掌,攫住他的肩膀。“你是我生的,父亲是谁我还不清楚吗?” “我……”靳菽一脸绝望,不敢相信帝位就如此离他远去,喃道。“我只是个杂种……永远成不了皇帝…” “谁说的!”秀妃见他接受了事实,兴奋道。“你还不明白吗?如果皇上突然驾崩,靳岚登基,朝中一定会动乱不安,到时咱们一举谋反,怕天下不成了咱们李家的探囊之物吗?现在让皇上发现只是促成咱们提早动手罢了!” “娘的意思是……我还能当皇帝了?”靳菽原本失神的圃再度绽放光亮,紧紧拉住秀妃。 “当然,你生下来就是要当皇帝的!”秀妃欢喜笑道,转头看向李元樵。“元樵,你说是不是?” 一直插不上口的李元樵直点头,看陵岚国主抽搐渐微,担虑地开口。“该为老头子叫太医了,不然让人说我们害死皇帝就不好了。” “也对,反正现在老头子这样就连大罗神仙也抢救不了。”秀妃踢了陵岚国主一脚,见他没有丝毫反应,才开始指挥。“菽儿你回宫去,你在这里会引起别人怀疑。还有元樵,你也出宫去,再由宫外进来,装作刚人宫而已。还有你过来!”秀妃拖着其中一名太监叫道。 那名太监一脸惊惧地走近,双手垂放地低头站立,料想被牵扯进这件阴谋一定会被灭口,一想到此,不由得浑身颤抖。 “你去找太医,今晚的事不许你对任何人说,我认得你,要是风声走漏了,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秀妃厉声恐吓,见他忙忙不迭地点头才满意笑道:“去吧!啊,,等等!” 那名太监跑没两步又急转回身,该不会秀妃娘娘又改变主意了吧!“记得家问起该怎么说?” “说皇上来看秀妃,结果突然病发,小的急忙去请御医。”见秀妃点头赞许,他才放心地往外奔去。 “你也听到了,你们两上说词别有出入。”秀妃对另一个站在原地的太监叮咛道,见他唯唯喏喏地一副吓得禁口的模样,心中大石终于落下。“你们两个也快走吧,别让他瞧见。”伸手将靳菽与李元樵往外推。 李元樵又回头担虑地看了一眼,才躲躲藏藏地急步往外走去。 成不了大事的人!秀妃不屑地啐了声,转头看向爱子。“你也快走吧!” “娘,那两名太监握会败坏事迹,要不要……”靳菽伸手在颈处比了个砍颈的手势。 “暂时不用,现在杀皇上随身的太监反而引入怀疑,等到日后风声平静后再杀也不迟。去吧!”秀妃慈爱地笑道,跟话中语意所含的残酷完全两样。 目送着靳岚的身影隐没于夜色中,听着由远而近的纷杂的脚步声,知道太监巳领着人前来,唇角微微勾起冷笑。 他们称霸天下的时代来临了! 第七章 教练场上练习阵法的士兵们,井然有序、悄无声息地来往穿梭,黄沙漫天飞扬,站在高原向下眺望的黑韶,见大家已将所属方位走遍,手中红色大旗一扬。底下士兵收到了休息的指令,立刻大声欢呼,即刻间做鸟兽散。 陵岚国的士兵不论训练再怎么严厉,一到了休息时间,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就散了个无影无踪,很让人羡慕的个性,严肃与玩乐分明。黑韶笑了笑,转身走向一旁的“迅雷”,足下轻点跃上马背,“迅雷”立刻往前奔去。 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逝,由光秃的背沙地形渐渐转变为绿意荫凉的林间,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他与靳岚初会的地方。 黑韶让“迅雷”自由行动,他则走至塘边,单膝点地,掬水洗脸,甩了甩头,将脸上的水珠甩落,也不完全拭干,就这么微仰着头,让和煦的微风拂干。徐风拂过林梢,树海沙沙作响,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的画面。 那一日,靳岚以为她躲得够隐密的了,却完全没发觉高处的叶丛还有他躲着,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褪下女装。当然,非礼勿视嘛,他黑韶是这么没品德的人吗?一见靳岚拉开衣带就立刻闭上了眼。 只是没料到她动作这么迅速,他的眼睛闭得不够快,还是让他看见了那女敕黄色的肚兜,害得他闭起眼时幻想作祟,鼻端尽是她隐隐的幽香环绕,让他几乎无法克制,赶紧悄悄地窜至湖边,跃人池水中消除欲火。 为了惩罚她隐瞒他那么久,他不住地拿语意双关的话逗她,逗得她心惶不安,却又不敢言明,那种嗔怒的模样,让他几乎看得痴了。 现在一闭起眼,靳岚的模样仿佛远在眼前。黑韶的嘴角勾起无奈的笑,他多久没见到她了?那一次夜闯闺房后,隔日清晨就传出陵岚国主病发驽崩,仓促间,朝中大臣慌乱是在所难免的,那时宰相丌官洛宣读遗旨,安抚了众说纷纭,当日便即辅佐靳岚登基。 他能做什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云绸三皇子,在陵岚国里什么也不是,他只能无怨无尤地前往教练场,将那些士兵议论不已的心,一一捉回教练场。当然,也就无法得知他那番宣言她是否在意、是否遵守? 新主交替,之间的手续是十分繁杂的,尤其是当前任国主突然驾崩时更是紊乱,权责归属不清,易起纷争。靳岚为了登基大典忙着,身旁随时随地跟了一大群的随从,小至仆役、 上至文武白官,一层又一层地围绕,白天忙致夜深,让他想泡制上次的夜袭计划都无法为之。 他只能高踞御书房外头的树梢,透过一格格的窗棂,看地消瘦、看她憔悴,却又坚强地承担下这一切。他连见她都是困难的,更遑论与她独处谈话,黑韶笑得苦涩又含着深深的怜惜,他多想为她抚去深锁眉间的哀恸。 登基大典之时,他只能远远地躲着,防有人乘乱谋反。然而,一切似乎是他多虑了,典礼顺利地进行着,只除了中途靳岚微微踉跄了下,像是一时体力不济,很轻很轻的动作,或许在他人眼中只是稍微晃了下,但那细微的动作,依然逃不过他的眼,让他不悦地拧起了眉。 登基之后,见到靳岚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了,她总是忙着上朝、处理国事、接见各国使节、在御书房接见大臣,这些事是接踵而来,是无法规避,抑或是她害怕面对他的种种藉口。 他无从得知,因为这些理由已成功地隔绝了他的接近。 黑韶翻了翻眼,摇头叹息,他终于体会到那些被打人冷宫的嫔妃们,心态是如何了。他像个被君主遗忘的弃妇,只能镇日守着那一群乐天的老粗士兵们,弄得满身沙尘,累得一点斯文气质也没有。想他堂堂三皇子是多么洒月兑不羁,即使游走于各国间依然过得惬意,从不曾如此落魄。 黑韶起身无奈地笑笑,吹哨换来“迅雷”,看到“迅雷”一脸挑衅倨傲的踉样,竟反常地提不起兴致反唇相稽,只轻拍了它的背鬃,淡道:“别闹了。” “迅雷”一脸狐疑,主人的反应出乎它的意料之外,直盯着主人坐上背,迟疑了一会儿,才小跑步地离开。 精灵的“迅雷”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径自载着他漫无目的地乱走,他发现后也没有说什么,心想心该让自己紧绷的精神休息了一下。走着走着,来到了陵岚与邻国熊出的交界处,原本想勒马就此回头,但由熊出国涌出的大批百姓引起了他注意。 黑韶心觉有异,在百尺外就打手势叫“迅雷”自己找藏身:的地方,他则悄声潜近,跃上树梢察看他们诡异的举动。 满树的翠绿口十片,加上晶阳点点,成功地隐藏了躲在树上那俊逸的身影。黑韶斜倚着树干,浓眉微蹙,脸上的神情带:着鹰隼凝重,视线紧盯着位于浓荫底下的茶棚,不曾稍瞬。 现在并非什么特殊节日,这样的人群来得过于突兀。商贾、农工混杂,看似不约而同却又隐含着独特的规律,每一批的人数比例都非常固定,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而且对于于寻常百姓而言,在茶棚聚集的他们似乎过于安静,不见谈笑 寒昭,只有沉重严肃的面容。 原以为是否熊出国想乘着陵岚国主易位的时机起兵并吞,但观察下来,那些人全都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黑韶那精锐的黑眸眯了起来,那是往云绸国的方向。他的视线紧盯着,直至熊出国不再有人出入:连用来聚集的茶棚都被撤了后,才轻轻纵身跃下。 熊出国想不利于云绸国!黑韶心一沉,转念间,尽是回国示警的念头。 有多久没回云绸了?黑韶摇头笑笑,他绝对是天底下最不尽责的皇子。也该回去瞧瞧了,即使母后的叨念总让他厌烦。正想叫唤“迅雷”时,动作又顿住了。他就这么离去,靳岚呢?秀妃他们母子是否有谋反的意图? 黑韶踌躇了,发觉以前那个如风的自己被困住,不再那么自由自在,毫无顾忌。他仰头望天衡量着,终于下了决定。往返云绸顶多一日时光,脚程快些,约莫今晚深夜就回得来,何必多虑? 其实,最担虑的是万一靳岚想找他时会扑了个空吧!黑韶摇头笑笑,笑自己的痴傻。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靳岚已忙到睡眠时间都被剥夺,又怎会想到他这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呢? 几经思量,黑韶洒月兑地一笑,吹了声响亮的哨声,动作优美地跟上“迅雷”,一勒缰绳,迅速地往云绸奔去。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直至二更天的锣响了,靳岚才得以浑身瘫软地趴在榻上喘息,肩上的酸痛与日渐累积的劳累都将她折磨得形销骨立,满脸倦容。 她低吟了声,费尽极大的意志力才将那沉重的身躯拖离床榻,除下皇袍、冠冕,轻按着被皇冠压得发疼的头皮。 初闻父皇驾崩,连悲伤都还来不及感受,马上就被沉重的帝权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有在夜深人静,那些急欲稳固自己地位的前朝老臣们才会死心离去,她也才有余力拥有自己的思想时间。 坐上帝位是种突来的沉重负担,众位朝臣意见纷杂,派系之间明争暗斗,在父皇驾崩后更是将原本暗潮汹涌的勾心斗角台面化,前朝老臣视她这个新任的皇帝如无物,直至她展现了魄力和手段,那些老臣们才心服口服,不敢异议。 镑国使节们都夸她年轻有为,领导有方,但有谁知道她费了多少心力?大家只看得到成果,却不顾正视她所付出的 心血。但,终于朝纲安定下采,这是最值得欣慰的。 靳岚一层一层地解开那用采掩饰腰身的布带,不小心将置于单衣怀中的黑色玉石掉落地面。只见那黑色美玉在莹莹烛光下黑芒流转,眩着她的眼瞳。她蹲下拾起,望着那块玉石,不由得怔忡出神。 突来的变数让她无力再去顾及黑韶,但是否真的忙到连见个面都不容许?靳岚凄恻笑笑,或许又是另一种变相的合理藉口吧!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父皇与母后的例子让她心惊?还是怕那如风的黑韶终将离去?易断君王欢,他也是如此吗?即使是身子都交给他了,却踌躇着,不知该不该放任自己的情感。 一想起那一夜,靳岚就不禁红了脸,那种燎烧的感觉似乎还在体内肆虐,引得她阵阵燥热,那晚的意识是浑沌的,但感觉却清晰异常,她不知道黑韶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带给了她欢愉的感受。 还有那说什么也忘不了的,是黑韶那温暖而稳恒的怀抱,紧紧地将她拥住,令她几乎窒息,却带着让她心定的安全感。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油然而生,靳岚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却无法驱走对黑韶胸膛的渴望。 在他怀中,她的天地就这么小,她不用去担心夺权争位,不用去忧烦国势安危,黑韶用他宽阔的背为她抵挡了一切。在他的保护中,她可以回复她的真我,只专心感受他的呵护膜拜。 只是头上的冠冕逼得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从前的她不过是个太子,就已无力摆月兑那道名讳的枷锁;如今的她是一国之主,更是不可能回复原本的身分。这是一条不归路,再也无法回头。 靳岚握紧手中的玉石,贴胸胸前,咬着下唇,不愿让盈眶的泪水夺眶而出,却依然无法控制,泪落腮际。叫她怎么能?怎能抛下陵岚众数百姓,径自追随黑韶而去?她完全没有这?个抉择的自由,层层的桎梏将她困住,责任感与强烈的不安迫使她无法离开。 如同被土地紧紧附牢的树,被风勾起了自由的,摇摆枝叶,想挣月兑一切束缚追随而去,然而,风载不动树的沉重,树亦无法洒月兑,风卷过后,只有满地的落叶,证明了树真的曾经想不顾一切,想抛开一切去追求自己的心。 她已可以预见她与黑韶的未来。她真肯承认自己的感情又如何?图增彼此痛苦罢了!树是树,风是风,两者所拥有的只是短暂,永不可能长久。 做自己?靳岚苦笑,她怎么能?太傅点燃了她的希望,然而现实却逼她无力奢望,这项体认让她哽咽,泣不成声,她已明白,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风,该是拂过树梢而去的时候了!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黑公子,请止步啊!”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在卸书房外的长廊,只见一抹雪白的身影穿越重重防卫,毫无阻碍地接近了御书房大门。 “黑公子!皇上无法接见您的。”两名太监卖命地追赶,依然只能望尘莫及。 黑韶漫不在乎地一笑,脚步未歇地继续前进,浑身散发着不容阻挠的慑人气势,那黑亮的瞳孔里隐约透着难以察觉的急迫。 在外等候晋见皇上的朝臣们看到这种景象不禁愕然,面面相觑。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谁,竟然敢在御书房外造次? 这一堆老头全堵在这里干么?黑韶乍见御书房外的盛况,微微怔了下。扫了那群大臣一眼,个个不是发苍苍,就是视茫茫兼之齿牙动摇,平均岁数怕不上八十也有七十了,搞不好有的连路都走不动,连人都识不清。瞧,现在不就有个老家伙正朝他挥手,冲着他直嚷。“小宝,祖父在这里啊,怎不过来打个招呼?” 一把岁数了,为何不返乡颐养天年?黑韶无奈地摇摇头,人的永无止境,为了地位名衔,就算是整个身子都躺进了棺材,也依然不放弃。 被挡住去路的黑韶眉一紧,速度缓了下来。一群动作迟钝的老人全塞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这些老臣虽然让人看了厌烦,但总不能叫他无礼地从他们头上飞过去吧!叹了口气,提声叫道:“让我进去,你还欠我一份礼。” 霎时间现场一片静默,那一双双原本睁不开的老花眼瞬间放亮,个个睁得铜铃大,直往那名年轻男子身上打量。 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皇上要胁? 黑韶不管自己成为众人的注目焦点,依然执傲地盯着那扇紧合的门,神情自信确定,仿佛一切在他掌控之中。 “呀”地一声,一名大监走出,躬身道:“黑公子,皇上召见。” 黑韶满意地勾起嘴角,对着四周的老人们抱拳一揖。承让。“快步走过好不容易让出的空隙,进入御书房。随着御书房的门合起,细碎的交头接耳声此起彼落,原本一只只重明 的耳朵顿时变得又尖又利。 “那是谁啊?皇上怎么那么容易就让他进去?我等了二天都见不到皇上呢!” “听说是皇上最信任的军师吧!” “我怎么好像听某某大臣说他是个法术高强的巫师,皇上能坐上王位全都靠他,所以皇上才对他礼遇有加。 “好像是哦,我还听说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其实已经上百岁了!” “对啊、对啊,连那跋扈嚣张的靳菽鬼子都得礼让他三分呢!” “我还听说啊…” 在房门阻隔的却书房门外,浮空的、夸大的、渲染的“事实”,正纷扰地膨胀膨胀……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随着宦官进入御书房的黑韶,闲适地站在离阶梯上的书案数丈的位置,目光烁烁地直盯着眼前的人儿,眸瞳透露着淡淡的迷恋。 坐于书案前的靳岚皇袍加身,对于宦官的通报只随口轻应,螓首不曾或抬,依然与站立一旁的丌官洛就着手中的卷轴低声讨论,仿佛眼中完全没有黑韶的存在。 对于靳岚的视若无睹,黑韶并不以为忤,依然好整以暇地静候着,用他那焚灼的视线轻轻地呼唤。在看见她清澈的黑眸转为沸腾时,黑韶满意地低笑了。 皇袍冠冕对她而言有多重?黑韶眼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怜惜与不舍。她那弱小的娇躯怎能承受?怎能承受得住那载负着黎民百姓重担的枷锁? 她知道,黑韶自一踏进门,就紧紧地盯着她不放,紧紧地。尽避她未曾抬头望向他,尽避她一直专心地跟太傅商讨奏书,依然强烈感受到黑韶正用他独特的方式在呼唤她,呼唤着她的感官,她的灵魂。 镇日间门外一直充斥着令她心烦的吵杂声,那群老臣的唠叨震撼着她的鼓膜,让她郁闷得直想大叫,但即使外头是如此地喧闹不堪,为何黑韶那细微的脚步声一出现在走廊那头,她就立刻察觉? “臣先告退了。”丌官洛感受到两人间的暗潮汹涌,识相地一躬身就要离去。 “太傅,您不能走啊!”靳岚急喊,猛一抬头,对上黑韶那饱含大多情愫的眼神时,心狠狠一凛,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已 远离了一国之尊的形象,急忙强迫自己别过头去,不去看那双会让自己心慌的眼,视线紧瞅着太傅,生恐控制不了的心神,会放任眸光往黑韶身上溜去。 “为何不能走?”丌官洛笑道,带着点促狭的意味。“奏章已商议得差不多了,而皇上您又有贵客来访,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可是……关于人民税赋方面还有待商榷……”靳岚挣扎着,这点她又何尝不知?只是她的灵魂鼓躁着,急欲冲破她用理智围起的牢笼,投奔对情感的渴望。她怕两人独处时,广陵岚国主“这道头衔已不能禁锢她强自捺下的狂热,在黑韶的魅惑下,她将背叛自己,背叛天下人民…… “皇上,今年国库丰盈,兼之新主登基,一切税赋将灭半课之,臣确定这刚刚皇上已亲口允诺。”丌官洛微带责怪地看着靳岚,像名长者看着宠溺的小辈,洞悉她的所有把戏。“臣年事已高,禁不起皇上的日夜折腾,请让臣歇口气吧!” 语毕,不让靳岚有任何辩驳的机会,对黑韶点头告辞,眉一挑,皱纹满布的智者面孔竟透着作弄成功的得意,含着愉悦的笑走出御书房,将门带上。 靳岚柳眉紧蹙,目光一直投向书案上的奏摺,沉闷的气息停滞在两人之间,将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知道黑韶依然直勾勾地看着她,与方才略有差异的,是他的眼神更加狂放,更加肆无忌惮。 “你让我进来,不会是要我们两个就如此相对无语,直至天明吧!”黑韶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揶揄。 “放肆。”靳岚轻斥,强迫自己冷静,端起国主架式,刻意强调现在的身分地位,她知道这将是伤人的最佳利器。“朕并没有余暇聊,别再顾左右而言他。” 黑韶神色一沉,随即回复,不禁没有靳岚预期的愤怒,反而还轻轻笑开。他还不清楚她吗?她对这个皇位的反感他比谁都明了,又怎么可能会恃权而傲? 想激怒他?黑韶浓眉一扬,笑得畅怀,换个方式吧! “陛下还欠草民—样赏赐,不知您记得否?”黑韶抱拳一揖,姿态恭敬,神色却充满了戏谑。要玩?大家来玩吧! “君无戏言。”为何她的位置高高在上,却依然感觉他的,气势逼人,几已凌驾了她?“说吧!” “陛下果然快人快语!”黑韶击掌叫好,心中则是心疼她的逞强。偶尔撒个娇,耍点赖皮又会如何?他会包容她的。“草民只有一个请求,望陛下成全。” “什么请求?”靳岚缓缓问道,神情平静如常,手心却紧张得直冒汗,她怕难以捉模的他会语出惊人:要她,如那个晚 ……这样的念头让她言怕,但奇异的,在惶恐中却又带着一丝期盼。 “我,要带着陵岚的军队,回云绸。”黑韶一宇一句,清楚说出他的请求。天晓得他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将私人的月兑口而出。君无戏言,冲着这句话,她绝对逃不出他的怀抱。她的唇,她的曲线,她的娇呓,都将真直切切属于他! 一想到此,黑韶不由得低声暗咒,对于自己牺牲小我的高贵情操唾弃不已。邻国熊出国进犯云绸就进犯云绸嘛,反正他已事先向二哥黑衍示警过了,依黑衍的机智精明,他还弯着担心个什么劲?! 但他的道德良知与手足之情不断地意识高涨,不断挣扎,心一狠,只得把祖国安危摆在第一位。 “你要回云绸?”靳岚睁大了眼,死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样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过于习惯他的相伴,让她不断地自欺欺人,认为他原先就属于陵岚,不愿正视他终有离去的一日。然而,这一日来得太快太早,不该是这时候,他让她对他产生了依赖感,不该就此离去。 靳岚顿时慌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强烈的恐惧排山倒海地朝她侵袭而来。自父皇骤逝的那一晚起,虽然一直不曾见过他,但她知道,黑韶就在她左近,静静地守护着她。但这一次不同,他将离她远去。 窗外的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让她耸然一惊。 风,他是风! 她清楚明白风总有离去的一日,却不愿承受这项事实,企图用层层浓密的枝叶阻挡风的去向,却看见风依然山空隙中飘然离去,带走树的寄托,树的坚强。 靳岚惨然一笑,她早已想通自己该做的是什么,却远犹豫着自私地不肯放手。 “去吧!”靳岚武装起内心的脆弱,退回到遇见黑韶之前那片冰封的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黑韶柔声问道,不让她就此轻言放弃。 黑韶的语调让她心悸,鼻一酸,心中的真实感觉忍不住就要显露,却被理智的呼喊压下,树该有树的自觉。 “那与朕一点关系也没有。”靳岚故意说得冷绝,不让自己有任何转图余地。 “即使一一我带着军队一去不返也无所谓?”黑韶深沉的眸子凝看着她,想诱出她所有隐藏的感情。 “军队是你训练出来的成果,就算你要求将之归属云绸也毫无困难,这么——来,陵岚对你不再有任何亏欠。”靳岚暗中 握紧了掌,硬生生地将这番违反心意的话说出。眼一垂,视线重又投注于奏摺上,不再看向案前让她迷乱的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退下了。” 许久,整个书房没有任何声音,黑韶看着靳岚冷冽无情地低垂羽睫,不曾别过视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俊朗的眉目隐隐透着狂怒。 他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残酷又顽固的女人?! 即使他明白她的处境;即使他体谅她的为难,即使他一向宽容待人,即使他尽了力想为她着想,然而,她一次冷过一次的绝决话语,像狠辣的刽子手,举刀砍断了两人的牵连与吸引;而她,竟是那个主使者。 黑韶狂炙的注目盯着她隐隐不安,靳岚持握着奏摺的手微微颤抖,咬着牙,不敢再说出任何言语。因为她怕她再次开口,祈求原谅的懊悔词句将会宣泄而出。 “你就真这么冷血?就连我要走了,还不愿正视自己的心?”黑韶闭上眼,无奈地低喃。“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黑韶语里的创伤与无力感让靳岚浑身一震,理智还未从停顿的空白反应过来,下一刻人已身在黑韶那火热霸道的怀里……那温润的唇吞噬了她的呼吸,攫走了她所有的思想,只能直觉地揪紧黑韶的衣襟,沉溺于他那混和了狂焰与柔情的奇异情涛中。 黑韶用唇轻含过她的唇瓣,辗转流连,柔软的舌逗弄地绕着,请求着进入,手窜进层层的皇袍中,指尖隔着单衣,划出那被白绫所隐盖的曲线,虽然阻碍层层,依然感受得到柔软的浑圆,呼唤着他的。 身上的皇袍已滑落肩头,雪白的单衣半敞,缠胸的布绫松乱,黑韶的手游移着,点燃她体内莫名的渴望。与那一夜不同的,如今的一切都清晰鲜明,虽然少了药力的助长,但黑韶的大手拂过,带来的却是更难以言喻的销魂快感,让人直升云端。 体内窜动的渴求与黑韶四处留情的火热指痕相互呼应,更是让尝过滋味的她无力招架。当黑韶的手寻至那粉红柔女敕的蓓蕾时,那种感觉让靳风倒抽了一口气,原本嫣红如火的双颊更是烫得炙人。 而黑韶却笑得邪气,被拒许久的舌乘机侵入她的檀口,寻着她的与之交缠,释放他被压抑许久的爱恋与。 靳岚坐在椅子上,被黑韶用双臂困在怀中,浑身无力地承受黑韶那排山倒海的猛烈情潮,任由黑韶吻过她的唇、她的眸、她的颈侧,拨开她散落的发丝,用舌尖挑弄着她小巧的耳垂。 黑韶单膝跪在她的双腿之间,手顺着她的曲线来回蔓延,唇在她的耳畔轻拂着,低声喟叹。“我该怎么做……你才肯面对自己,才肯接受我,拯救我,别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别将我打入永世不得起生的地狱中,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她该怎么做?晶莹的泪滑下了靳岚清丽的脸庞,她何德何能,如何能拯救眼前的伟岸出架的男子?靳岚只能咬着下唇,无力地摇着头。 黑韶手指尖拭去她的泪,轻抚着她紧含的唇,为她坚持自己承受一切的倔强心疼着。 窗外的风声,再度飒飒地响起,在盛暑里,竟强劲得令人心寒。 那萧飒的不是风声,而是风离去时,树哀凄的哭喊声,一如她!靳岚心一凛,张口狠狠往黑韶指尖咬落,迅速地,她尝到了血在舌尖泛开的鲜甜味。 黑韶看着鲜艳的血色在指月复晕染,再抬头看向靳岚,视线在空中对峙,两人相对无语,方才环绕的情热狂潮已逝散无踪。 “你走吧,别再回来陵岚。”靳岚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然后无力地闭上眼,任泪水潸然而下,他的血代表着她的誓盟,两人从此不再有任何交集。 黑韶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怒是悲,专注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的面容铺刻在心版上。 良久,微风拂过,黑韶的气息早已消散。她缓缓地睁开眼,望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呼吸间尽是那扰人的草原气息。靳风两眼空洞,任泪水汩汩地决堤而出。 第八章 “岚儿?岚儿!”随着靳岚登基晋升为太后的青妃看着靳岚,轻声叫着。 坐在大后跟前的靳岚,焦距涣散地垂首看向地板,怔然出神,连太后的叫唤也没听见,直至一旁的秦嬷嬷也跟着叫唤,才猛然一惊,恍如大梦初醚。 “母后,您叫我?”靳岚抬头看向大后,好半晌,游离的思绪都尚未回笼。 看着靳岚这样失神的模样,太后心疼地叹了口气。自从那云铀园的三皇子离去之后,岚儿除了在面对朝臣是精明清醒之外,其余时间,只要一空闲下来,就是呆呆地怔坐着,像个只有空壳子的女圭女圭似的。 太后的叹气声让靳岚揪紧了心,眼圈一红,情绪激动得差点要掉下泪来。这阵子的她,让母后挂心了。 为何黑韶离去后,益发衬出他的存在感有多鲜明?当他在陵岚国境中时,就算多日不见也无碍,但当她知道他离开了陵岚之后,那种怅然若失的空虚感却无时无刻地侵袭着她。让她无力招架。 终于体会到黑韶对她诉说,他用练兵来逃避一切的无奈,当初她对他嗤之以鼻,如今她自食恶果。她一直用国事来麻痹自己,像逃避什么似的,想要藉此来遗忘自己对他的思念。 没想到,她是忙到没有自我、忙到忘了自己的存在、只剩下处理国事的理智在运作着;但是却怎么也忘不了那抹扰人的身影呵! 为,什么她忘不了黑韶了他的笑,出现在每份奏章里,他的气息。横互在每一处角落里,谁来教她,怎么把他忘掉?她连自己都已经不存在了啊; “岚儿,你何苦?”太后轻拍靳岚置于膝上的手,秀丽的面容布满不舍。“别再折磨自己了,你父皇去世了,咱们可以和丌官洛太傅讨论,想个法子,看怎么将你恢复女儿身,你别再这样了,看得母后难过。” 靳岚咬紧下唇摇头,终于眼泪潸落下来。她怎么能啊!这一让位,即位者可是恨她入骨的靳菽啊!她们母子俩更是死路—条,“是啊,丌官洛太傅会帮着咱们的,您就别再担心了,”秦嬷嬷也在一旁劝慰着。 虽说那个黑韶她看得并不是很顺眼,在云绸国是个没有任何地位的三皇子,长得又瘦又高又带着嘻皮笑脸的邪气 味,配皇上怎么够格呢?但皇上喜欢哪,她也只能试着接纳喽,更何况太后也挺满意的,她这个做下人的还能说什么? 秦嬷嬷站在大后身后,那严峻的脸染上了些许笑意;却又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过,多看了几次,发觉黑韶并没有她原先想像得那么差,或许是太后每天在她耳边说他好话的关系吧!可是这家队怎么说走就走了?害得皇上这段日子都过得像行尸走肉的,从小到大也从没见过她这么失魂落魄的,看得她多舍不得啊! “女乃娘,您坐啊!”太后回头一看,见泰嬷嬷站在后头,急忙起身拉她坐下,却又被迅速闪过。 “不,奴婢不能逾矩的。”秦嬷筋连忙推拒,一脸的义正辞严:“太后别这样。” 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女乃娘老是这样,总是不愿抛开那些根深柢固的守旧观念。想叫靳岚帮她劝着,却发觉才一会儿的空档,靳岚又兀自出神了。 “岚儿—”太后轻缓地叫着,眼中尽是自责。要不是她当年的一念之差,岚儿就不用多吃这些苦头了。倘若岚儿自始便以女儿身出现,她与黑韶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啊! “孩儿自有分寸的。”靳岚连忙拭去尚挂在羽睫的泪水,强颜欢笑。该死的她又让母后难过了。“夜深了,儿臣该回宫休息。” “嗯,早点休息吧!”太后陪着靳岚站起,秦嬷嬷立刻抢茎门口,拉开房门。 “母后您也早点休息吧!”靳岚走过门槛,坚持不让太后:再送。见太后站在门前不再走出,才放心回头。 “岚儿,黑韶知道你是女儿身一事吗?”突然,太后问出这句话。 靳岚正准备离去的身子一僵,脑中一片空白。她该怎么说?有太多事,大多纠葛,她都无法对母后明言。几经思量,做了个深呼吸,转头正视太后,清亮的眼瞳明晰。 “知道。”靳岚轻道,不曾对母后说过谎的她选择诚实回答。轻吐的语音带着紧张,怕母后继续逼问。没想到,母后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嗯,你早点歇息吧!”太后微微一笑,将门带上,正好将秦嬷嬷那急欲逼问的脸隔绝于门后。 靳岚傻傻地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往清泡宫走去,脸上带着些许的疑惑与释然。 “太后,您怎么就这么放皇上走啊!”秦嬷嬷在门后头跳 着脚。 “女乃娘,岚儿的事该由她做决定,咱们只能问结果,不能多间过程的,问得太多,就成了干扰。”太后温柔一笑,安抚着秦嬷嬷。“咱们已经影响了她二十年,岚儿能有几个二十年?这个二十年该交还给岚儿了。” “什么二十年不二十年啊,奴婢听不懂啊,奴婢只管皇上是怎么跟那个黑韶说的,怕她会被人欺负啊……”看着兀自唠叨不休的秦嬷嬷,太后微笑着,拨着手中一颗颗的佛珠,心中默念佛号。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今夜的风带着股异常的躁进,隐约中仿佛闻得到淡漠的血腥味,掩盖了一向花木气息浓郁的清浥宫。从清水宫离去的靳岚才刚跨进清浥宫花园,即微微蹙起了柳眉,而后又摇了摇头,笑自己的心神不宁。 月如钩,初秋的夜风微凉,转眼间,黑韶离去已近十日。近十日啊,但为何她感觉像过了一生一世?当时黑韶对她倾吐的话语,如今,她也想对他说出,她想他,想得无以复加,想得无法自拔。甚至开始怨起了黑韶,怨他竟然狠得下心放她独自一人,离她而去! 但,她又凭什么?靳岚自嘲地笑了笑,带着哀伤的落寞,她凭什么?吝于付出感情,被帝位的枷锁套牢着,被天大的谎 言束缚着,这样的她凭什么?将黑韶拒之在外的人是她,怪他轻易离去的人也是她,人,真是矛盾口呐!黑韶该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当她对他说了那么决绝的话语之后,她在自掘坟墓,用自己的血泪掘成的坟墓。靳岚无办地闭起了眼,她这样做对吗?为了陵岚子民,为了母后,为了她自己,这样的抉择绝对是正确的。靳岚一再反覆地说服自己,却无法压抑满腔的疑问浮现。为何她的心淌着血,破碎得没有任何感觉,只有痛苦与悔恨将她啃蚀得体无完肤? 她这样做真对了吗? 眼睫轻扇,才发觉泪不知何时已滑落腮际。靳岚拭去了泪痕,深深做了个吐呐,决定不再去想关于黑韶的事,她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突然间,风一起,风中愈浓的血腥味重得令她皱皱起子眉,这绝不是她的错觉。心头一凛,正要出宫查看究竟,身后一阵杀气猛烈袭来,靳岚身子一矮,正好声过了后方来人劈头一刀。 靳岚收敛心神,抽出靴,门防身短匕,运用匕首是的灵巧软近刺客,不一会儿即居于上风,将刺客的手反背于后腰,“匕首抵在咽喉处,沉声问道:”是谁指使的?“ 被压制的刺客还想挣扎,但当冰凉的刀锋贴上了喉头,立刻僵直了身子,一动鸣不敢动。“说!”靳岚箝制刺客的手一紧,逼他说出主谋者。突然身后一股强劲的掌风袭来,靳岚急忙向旁跃开,反身回了一章,将偷袭的人击倒在地。 抬头一看,让靳风又怒又震,大批身着胄甲的军队由正门、宫墙、屋檐等四面八方涌人,正将她缓缓包围,一双双的眼虎视眈眈地紧盯着她,随时会一拥而上。 靳岚心一惊,不知这样的侵略规模弑杀了多少无辜生命,才造成了那股布满血腥的风?见来人逐渐增多,一心挂念母后的她已无心恋戳,立刻急往后退,手持短匕首将几个抢先进犯的人一刀一个刺进要害,吓阻了敌人的攻势。 余人一见,原本准备上前的动作全停了,怕自己成了…—个牺牲者,全都保持着见离,等着其他人先去打头阵。 乘着敌方这气势涣散的空档,靳岚身子往后一翻,立时消失踪影。 “追啊,追啊!”不知哪个人首先回神,举刀大喊,其余人才知大事不妙,让人给跑了!急忙拔腿往靳岚消失的方向追去, 踢开了每间房门,却已不见人影。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一名长衫凌乱、沾染着血污的长者冲进教练场的会议厅,靳岚一抬头,喜道:“大傅,您来了!” “皇上!”丌官洛惊喜交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随着脚步声已冲进了大厅,来到了靳岚面前,正要屈膝下跪,却被靳岚连忙阻下。 “都什么时候了!”靳岚怨道,急忙扶起丌官洛上下审视着。“您没事吧!” “微臣无恙,皇上派来的侍卫队及时救了臣……”丌官洛心有余悸地说道,一群士兵冲进他的宅第,不由分说地见人就杀,长年太平盛世的靳岚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人人都给吓傻了,毫无反抗力地任人宰割,他衣上的鲜血,就是被一名在他面前被杀的家仆给染上的。 “别再说了,皇上,您的伤还没包扎好哪!”一旁的秦嬷嬷打断了丌官洛的话,不悦地将靳岚拉回椅上,拾起捡到一半松月兑的纱布继续包扎。 “您受伤了?”丌官洛惊道。 “不碍事的。”靳岚摇摇头,开口安抚。 当她成功地由地道逃出清浥宫后,点倒了两名发现她踪迹的敌人,潜到马房拉了“雪绫”直奔清水宫。一路上,伤亡的宫仆们让她不忍卒睹,却无暇顾及,此时的她只是个担心亲人的凡夫俗子啊!只能一咬牙,狠下心视而不见。一进清水宫,发现侵略者的足迹尚未涉人,心头微微一安,看来对方是先由她下手。“雪绫”的脚步尚未停下,她就已经窜进了房门,简短两个字。“叛变。”让太后与秦嬷嬷不再多问,紧急召集了守候清水宫的宫仆与侍卫,连忙撤离。 情况危急中,思绪反而变得清明,直觉的带领众人往教练场退去。果然,敌方将军力集中于进攻皇宫,完全没有想到教练场的存在,离皇宫越远,所遇的敌人也越少。一路上四处可见落单的宫中侍卫与敌方厮杀,上前解救后,将散落的兵力聚集,直至进入教练场,人数约有原来的四成。一进了教练场,意外地发现,黑韶并未将全数兵力带出,只带走了三分之一的士兵,而且还是兵力最弱的那一队。他还是为着她想的,在狼狈地退守之后,这样的发现让靳岚几乎要感动得掉下泪来。 当派出打听消息的探子回报主谋者是靳菽与秀妃时,她并没有多大诧异,反倒还觉得他们动手得晚了,居然能忍到这个时候,没在黑韶一离开时就起兵谋反。或许是怕役鼠忌器吧,怕黑韶会带着军队回头,直至确定了黑韶离去后,才敢动作。 只是千防万防,他们还是没料到教练场中竟有大批的军力留守。 当下靳岚点出了五队以七人为数的小队,人选全是武功;高强的佼佼者,派他们前往城内救出丌官洛及其他竭力拥护她的朝臣们,怕不事二主的他们会成为靳菽杀鸡敬猴的对象。 手上的伤,是在途中解救受困的侍卫队时,让对方的刀给划上的,只是轻伤;偏秦嬷嬷见了大惊失色,坚持上药,靳岚说不过她,因此形成了众臣商议,而皇上却像个小孩子让人包扎的好笑局面。 “各位有什么对策?”等秦嫁嬷完成包扎杂离去后,坐于上位的靳岚问道。 底下饱受惊吓的大臣们彼此面面相觑,完全没了主意。 靳岚容色愈显凝重,这个结果她早该知道的,全都是文官出身的他们哪里懂得军事运筹呢?陵岚国真的是过分地文盛武弱 “皇上,经过整晚猝变的折腾,大家都累了,就让他们先 水息吧,其余的事明日再说。“丌官洛见大家一脸惊魂未定的莫样,开口替他们解了围。 “好吧,”靳岚料想再耗下去也不可能讨论出个所以然,叹了口气。“教练场的守备严密,大家在这里非常安全,就放心地早点歇息吧!” 原本神色委靡的大臣面露喜色,纷纷跪下告退。靳岚看着他们鱼贯地走出,心头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感觉。 要是这个时候,黑韶能在一旁陪着我就好了……这个念头猛然划过她的脑海,让她一惊!她怎么能如此?是她赶走他的,却在需要他的时候盼他出现?靳岚强自按下这个自私的想法,却掩不住失落的感觉浮上心头。 “皇上,您有对策吗?”丌官洛问道,身为靳岚启蒙老师的他在兵法上有着一定程度的见解。 “我觉得,目前应先固守我们这个据点,然后再伺机反击。关于计策方面,队里有几名士兵在黑韶的指导下都学有专精,咱们可以再研究。太傅您觉得呢?”靳岚说了自己的看法,在提到了黑韶的名字,脸色还是忍不住一红。 “嗯,目前我方的确是不宜妄动,就如此吧!”丌官洛想了一下,点头附议。“看来靳菽和秀妃计划了许久,一直伺机而动;以为我方的军队早已全数离开凌岚,才会在这个时候谋反。” “太傅,有件事说出来您别骂我。”靳岚踌躇着,此时的她不是个皇帝,只是个对长者倾吐心声的小辈。“在从皇宫到教练场的这段路程中,我曾经想过……这样的谋反也好,把帝位让给了靳菽,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摆月兑了我不想要的,两者皆大欢喜。” 这样自私的想法让她害怕,却又让她产生那种极力想去实现的。 “你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但事情不如你想得那么单纯。”丌官洛拍拍她的肩头,谅解地笑笑,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但为何你没有这么做,其实原因你很清楚吧!你太了解靳蔽的为人了,要是将陵岚交给他,不啻是将百姓推入水深火热的地狱中。别为了这种想法羞惭,重要的是,你还是顾全了大局。” 可不是?光是一场叛变就轻易地夺走了多少无辜的生命,要是真陵岚交到靳菽手上,怕独裁的他还不恃权百般折磨百姓? “嗯。”靳岚点点头,总算释然。 “何况,这个皇位本来就不该属于他的。”丌官洛别有深,意的说道,那紧密地收在单衣内不曾离身的秘密,蕴贴着他 的胸口。 “也不该属于我啊!”靳岚淡道,没有注意到丌官洛的另有涵意,只单纯地以为太傅所说的是长幼顺序罢了。 丌官洛摇头但笑不语,微微倾身。“臣先告退了。”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靳菽得知靳风带着残余人马退至教练场后,连日来,集中所有兵力攻击教练场,但绝佳的地理环境保护了教练场中的人员不受任何侵害,只有少数的兵力将人口守得滴水不漏,其余的士兵全在里头排练着反击的阵式,熟记各人的职责,静待反败为胜的一日。 几天后,靳菽见久攻不下,而且靳岚也没有任何反守为攻的动作,渐渐失了防备之心,将守在外头的大批兵马撤离,只余下一小队人马守着。 急欲为王的他等不及靳岚投降,撤下兵马的隔日立刻举行登基大典,连着三日狂欢庆祝新王立位。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兵全都抛开了装备,通宵达旦地彻夜笙歌。‘ 当探子将这个消息回报时,靳岚的眸子一亮,喜道:“终于等到了!”立刻传令士兵们准备,而早巳蓄势待发的士兵们 谤本不须花大多时间整理装备,不多时即气势高昂地在场中等候,打算一举将敌方歼灭。 出兵前,身着戎装的靳岚站在教练场中的指挥台前,重述一次注意事项。“虽然敌人已经松懈,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知道吗?”靳岚凝重地看了他们一眼,严肃道。 “是!”简短有力的回答,表明了士兵们的自信与士气。 靳岚满意地点头,露出了振奋军心的笑颜,手一挥。出发!“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一路上,由靳岚带领的军队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上太大的阻碍,宫中叛变的士兵全都饮酒作乐去了,剩下留守的土兵们也都无心戒备,喝得酩酊大醉的大有人在。当靳岚攻进宫中时,已无反抗能力的他们几乎只有束手就缚的分。 居位者品性不端,所率之众又能好到哪去呢?当拥着两名官娥、醉得两眼涣散的靳菽让人从被窝中架出来,衣衫不整地跪在议事堂下时,靳岚是这么想的。 徒有帝权又如何?不过是让他做为号召众人、享乐狂欢、作威作福的令牌罢了!一登上帝位,靳菽想的不是黎民苍生, 不是陵岚安危,他迫不及待的,是初尝一呼百诺的滋味。 如果靳菽防她防得久一点,务求斩草除根,不让她有任何反扑机会的话,她还会多欣赏他一些,但如今面前这个醉得像一堆烂泥的人,只让她感到深深的沉痛与鄙夷,她怎么会有这种贪图安逸欢愉的弟弟?!就算她想将皇位相让也找不出理由。“拿水来。”站在靳岚身后的丌官洛吩咐,立刻有两名宦官提着水,在丌官洛的指示下自靳菽的头顶整桶淋下。“什么事?什么事?”突来的冰冷让靳菽猛然惊醒,张着茫然的眼喃道,看着军队围绕的议事堂,好半晌还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菽儿!”直至秀妃凄厉的叫声自门口传来,靳菽循声回头,看见秀妃衣衫凌乱、,发丝披散地被人用刀架至议事堂前时,才神智清醒,意识到事情不妙。“菽儿,为什么……”秀妃哭叫着,声音里含了太多的不甘与愤恨,她的菽儿才登上帝位几天,才几天呐! “怎么会这样?”靳菽喃道,失神的视线游移着,在抬头看见靳岚坐在上位时,倏地跃起高喊。“你怎么会在这儿……”狂怒间欲往靳岚扑去,脚步尚未跨出,就让人给压制在地。 “李元樵呢?”靳岚冷眼看着一切,转头问着丌官洛。 “混乱中让他给逃了,臣已派人前去追缉,料想很快就会有下文。”丌官洛答道。 秀妃、靳菽,你们知罪吗?“靳岚点头,转向底下跪着的秀妃与靳菽沉道。 “我们何罪之有?”秀妃气焰高涨地站起,直指着靳岚叫嚣。“菽儿比你更适合当个皇帝,他也是个堂堂皇子啊,凭什么帝位得白白拱手相让?他只是争取他应得的,又何罪之有!” “这个帝位是先皇昭告的,你们这样做是公然违抗先皇遗旨,”见秀妃一脸强词夺理、不知悔改的模样,靳岚语中的冷冽更加重了几分。“企图篡位,更是触犯了陵岚律例。何罪之有?这两条罪名还不够重吗?” “嘿……”秀妃除恻恻地笑了,越笑越大声,整个肃静的议事堂只有她尖锐的笑声回荡着,直至笑声渐歇,秀妃才一脸得意,有恃无恐地说道:“陵岚律例?里头也有一条书明皇子永不得处以极刑,就算我们犯了天大的罪,你又能奈我何?” 靳岚神色一沉,她都忘了还有这条律例。她顶多只能将秀妃母子软禁于宫中,其余刑罚一律免除,只因靳菽是名皇子。 “这可说不定。”站在靳岚身后的丌官洛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丌官洛,不知他有何对策。只见 他不疾不徐地自怀中袖出一封金漆封口的信箴,高举过顶。“这封是先皇驾崩前所立下之遗旨,先皇吩,咐,如果有人意图篡位,则将之公布。” 秀妃的脸色刷地惨白,心中忐忑不安,那个老头子不是当天晚上就死了吗?怎么还有可能立下遗旨? “臣现在可以恭读先皇遗旨了吗?”丌官洛向靳岚请示。 “太人傅请。”靳岚怔了一下,点头应允。 “宣读圣谕。”丌官洛朗声道,见众人皆跪下迎接,才动手撕开漆封。 圣旨的内容让在场人士都给惊得脸色大寒,靳菽竟然不是皇子,而是秀妃与李元樵通奸所生。靳岚震惊地看向丌官洛,这种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先皇因发现你与李元樵的奸情而怒极病发,而你居然冷眼旁观,企图置先皇于死地,以为先皇陷于昏迷中,你们的事将可瞒天过海,没有。人知晓。”丌官洛厉声斥道。“老天有眼,先皇在驾崩之前突然神智清明,将你们的事告知于臣,立下这道谕令,并言明将连诛九族,即使是现今皇上也永不得赦免。” “不可能的,你骗我,那个老头都奄奄一息了,怎么可能还醒得过来!”秀妃狂乱惊惶地摇头,嘶声尖叫。 她的话让大家倒抽了一口气,没想到秀妃竟心狠到弑君?她的话,已等于承认了她的罪状。 “你千思百处,却没料到先皇竟有回光返照之时。”丌官洛将手中谕旨反转高举,鲜红的玉玺章印显露在众人面前。“奉先皇遗旨,御前恃卫将秀妃、靳菽拿下,打人天牢,听候秋后处决。” “不——不——”一直呆立的靳菽突然暴出连声狂喊,双手挥舞,不让任何人靠近。“我才是真命天子,我才是啊!没有人可以将我打人天牢,谁都不能。” “菽儿,菽儿…”乍得恶果的秀妃惊得只是流泪,颤颤地向靳菽伸出手,想要寻求依靠,却被粗暴推开,扑倒在地。 “都是你,要不是你通奸,坐上帝位的人应该是我,都是你害的!”靳菽咬牙切齿地喊着,眼中燃着疯狂的光芒。 “不……娘都是为了你啊……”秀妃哭喊着,不敢相信儿子竟然如此指责她。 “是你误了我的一生,都是你!”靳菽嘶吼,突然一个箭步冲近前来拘提的侍卫,抽出侍卫腰间长剑,刺人秀妃心窝,又狠又准,动作之快,让众人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秀妃睁大了眼,哼也没哼一声,就这么软软卧倒在地,鲜 红的血浊汩汩流出,染红了整片地板。当秀妃的头撞着了地,眼眶中蓄着的泪也缓缓滑落,眼依然是睁着的,只是失去了光采,只有残存的不可置信,诉说着她对儿子的心痛。 靳菽定定地看着染红的剑身,血色反映至瞳仁处,晕开了,带着尝杀的疯狂,一抬头,刚好和靳岚的视线对上,然后靳菽笑了。那种笑带着诡异,让靳岚忍不住一凛。靳菽突然急步跃前,侍卫们纷纷上前格阻,但靳菽的攻击带着发狂的蛮力,像是不顾性命的临死反扑,乱劈乱斩的攻势竟狠辣到让侍卫无法挡下,纷纷带伤。 “你们都退下!”靳岚知道靳菽想找的是她,自忖应付得来,不顾旁人为了她受伤,抽起其中一名侍卫的配剑,上前挡下了靳菽的攻击。 “皇上……”丌官洛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焦急担虑地看着靳岚身处险境,无计可施。 侍卫们怕人多混战,刀剑无眼,反而容易伤到皇上,纷纷退下,最后,只余下靳岚与靳菽在大厅中间分不出胜负。靳岚的武技高出靳菽许多,但靳菽已濒临疯狂状态,力量大得惊人,反而让靳岚陷于苦战。 突然一抹人影奔进两人之中,抱住靳岚双腿,带着靳岚双双扑倒。靳岚长剑月兑手,感觉一股劲风袭来,连忙使劲翻身,闪开靳菽狠狠一击,那剑身劈在地板上所产生的火花几乎碰上她的鼻尖。低头一看,抱住她脚的正是那不知去向的李元樵。 靳岚双腿不断地用力跟着,却挣不开李元樵那抱得死则的手。“菽儿,快点下手啊!”李元樵拚了老命地喊,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拖个人下水,至少让他为这个有实无名的儿子做点事。 靳菽笑得狰狞,杀红了跟,长剑高举,狠狠刺落!“靳岚!”一声惊惶的叫声让靳岚睁大了眼,是黑韶的声音!她来不及回头,眼前带血的长剑像是慢动作似的,她看着它,一付付地朝她胸口逼进,四周像是静止了似的,只有那一声黑韶的叫声在耳边回荡,然后。长剑刺人心口的感觉那么鲜明,她甚至可以听见剑尖刺入的声音,丝毫感觉不到痛楚,只有生命迅速向体外流失的无力感情楚显明。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却提不起力量吸气,一侧头,看见黑韶朝她急奔而来。不会又是场梦了吧,她已经受够了那种梦醒时伤人的幻灭与失落感。靳岚眯起了眼,却发觉瞳孔抓不着焦距,所见人影开始重叠。 她看不清他啊!靳岚懊恼地逼出了泪,却反而更模糊了视线。她慌了,胸口伤处的痛楚开始泛开,痛得夺走了她的呼 痛夺走了她的神智。靳岚吃力地抬起手,想要触模眼前的黑昭是真是假,却双眼一黑,微举的手猛然跌落。 “靳岚!”临昏迷前,隐约听见黑韶响彻云霄的呐喊声,里头隐含了无限的痛苦与懊悔。 她听见,窗外的风,戛然止息了…… 第九章 “她伤得怎么样了?让我进去!”黑韶急喊着,脸上的狂乱失去了以往从容优越的模样,发丝散乱、衣衫沾尘,诉说着他的心焦。 “黑公子,皇上正在急救,您不能进去呐!”众人纷纷上前拦阻,但焦急得几近发狂的黑韶怎堪被人阻挡在寝宫之外?他暴躁地排开阻碍,在场的侍卫宦官们见状全都一拥而上,好不容易才将黑韶的冲势拉下。 “她到底怎么样了,告诉我啊!”身上挂了一串的重量,让黑韶动弹不得,只能狂怒地喊着,气他们如此阻挠。 “黑公子,我们已经请了医术高明的樊大夫来为皇上救治了,您别担心,我们不会害了皇上的。”丌官洛前来,看见这一场混战,立刻上前将众人斥下,解救了黑韶。“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在门外静静守候,其余的我们什么也帮不上。” “我只想看看她,看她伤得怎么样…”黑韶怀恨地耙过黑发,眉宇间尽是伤是伤痛。 “见了多增痛苦,想必皇上也不希望您如此吧!”丌官洛说道。 黑韶颓然地倚向身后的石柱,软软坐倒,将脸埋入掌中。 他怎能离她而去?他怎么狠得下心,陷她于不顾? 云绸国将熊出国打了个落花流水,大获全胜,偏在此时,竟接到陵岚政变的消息,而那已在事发多日之后。乍闻这恶耗,他只震得脑中一片空白,浑然没了往日的深思多计。直至二哥黑衍沉种地指挥云绸大军前往支援,黑韶才回复了神智。他婉谢了二哥的好意,云绸正值战乱初定,实不宜贸然兵。 等不及大批军旅缓慢移动,黑韶匆匆向陵岚士兵下令回不等他们整装出发,即骑着“迅雷”十万火急地奔向陵岚。要是再快一步,要是再快一刻,那锐利的剑尖就不会穿靳岚的胸口。他恨!恨自己的动作过缓,连要上前为她挡下一剑都不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从靳岚那瘦削的躯体涌出,刺痛了他的心。看着靳岚朝他伸出手,而在他奔至她身边想要握住傍她支撑时,她的手已无力无声地滑落…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传来,黑韶抬头望去,只见一脸担虑的太后与秦嬷嬷急奔而至。“岚儿怎么样了?”太后攫住辟洛的袖子急问。丌官洛别过头,愧于面对。当初离开教练场时,留在场内守候的太后将保护皇上的职责交给了他,而他竟如此疏忽,造成了皇上重伤。 看见丌官洛这样,太后也明白了,神情和缓,竟没有丌官洛想像中的狂乱。“丌官洛太傅,生死有命,这是岚儿命中注定的劫数,你无须自责。”太后拿出翠玉的佛珠,心中默念梵音司一颗颗地拨弄着,看见黑韶坐在柱角,太后走至他的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太后。”黑韶已没有心思顾及礼仪,只是轻唤一声以示尊重。“别担心,岚儿听得见你的,她不会弃你而去。”大后微微俯身柔声道。“危机亦即是转机,岚儿很坚强,她会熬过去的。” 这番劝诫对黑韶那慌乱的心根本于事无补,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转机?他宁可不要那个转机,他只要靳岚平安无事地活着!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在刺杀了靳岚之后,靳菽当场自刎身亡。而阻碍靳岚动作的李元樵,也在押人天牢后,因受不了秋后处决的恐惧折磨,在牢中自缢身亡。全国百姓由政变的震惊中回复,上下一 心地为身受重伤的国主靳岚祈福,期盼他早日康复。“黑公子,你吃点东西吧!”官仆端来膳食,劝着黑韶。黑公子自皇上受伤后,己在此守候二天二夜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进食,连水也才喝过几口而已,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下去呐!怕到时候皇上远生死未卜,黑公子就先倒下了。 黑韶抿紧了唇,短髭微冒的脸沉郁,摇了摇头,伸手拨开了那盘食物。 她到底要折磨他多久?黑韶看向那紧闭的门扉。如果这是她对他的凌迟,这两日来的煎熬已经足够,她没有必要把自己的,性也赔进去。就算她醒来对他依然冷言相向也罢,他只要她活着,其余什么也不求。 突然门扉拉开,一名宫仆快步奔出。这种情况在这两天来时常发生,多是御医急需药材所致。但当奔出的官仆身后跟着丌官洛和太后返回,这种情形可就不单纯了。 是靳岚的病情恶化了吗?黑韶心一凛,急忙站起,好不容易敞开的门又再次关上,将他拒于门外。或许只是短短的一殴时间,但当门再次拉开时,他以为已过了千年之久。 丌官洛首先走出,然后是太后,再来是樊大夫与他的药童,个个神色哀凄,眼角沾泪。 黑韶只觉浑身冰凉广想开口询问,却发觉喉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咽了口口水,才勉强说出。“靳岚她……”声音嘶哑,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敢再问下去,怕他们的答案是他一直拒绝接受的结果—— 丌官洛双手紧握住他的臂膀,像在防范,也像是支柱。黑韶定定地看着他,一股不祥的念头猛然冒出,让他手足冰冷,几乎站不住脚。“皇上……驾崩了……” 黑韶看着丌官洛的嘴动着,像放慢了动作似的,声音迟了许久才进入耳膜,印进他的脑海。靳岚……死了……“不……不可能……”黑韶仿佛失去了心跳。他想要冲进房去,他不相信他们说的,一定是靳岚不想见他而已!但丌官洛却箝制着他,令他无法月兑身。 “岚儿她已经伤重去世了……”太后眼眶含泪,轻道。 “我不相信,让我进去看她!”被阻挡了多曰得到的却是这样结果,黑韶狂怒,顾不得尊敬长者,奋力摆月兑了丌官洛的控制。 丌官洛眼色一使,四周的侍卫立刻一拥而上,将他压制在地。 “让我进去…”不可能,靳岚不会连一个吻也来不及给他,便撒手离去;她不会这么残忍,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黑韶发出如困兽般的嘶喊,那哀怜与绝望的声音让闻者的心也随 之袱紧。 “你不能进去,依据陵岚的传统,国主驾崩后,必须随着所处宫落当场火化,如此国主才能尽早升列神位,免在人间受苦,现在里头已经燃火了,太迟了。”丌官洛哀痛地看着他,在场的人,只有他与太后懂得黑韶失去靳岚的痛苦。 黑韶抬头,发觉阵阵浓烟从房门窜出,而架人已陆续退出宫院。“不行,你们不能就这么烧了靳岚,让我见她,我要见她!”突来的力气让黑韶拖着众人的重量,一寸寸往房门移动,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只残存着执着,他要见她,他不相信靳岚会这么轻易地离他而奉! 混乱间,不知谁动手点了黑韶的昏穴,黑韶眼一黑,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房,身不由己地闭起了眼,沉人浑沌,任人抬出了清浥宫。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这些日子,黑韶不知他是怎么过的,只觉自己像个游魂,没厂自我,也没了感觉,只有深深的沉痛,无时无刻地跟随着他他只敢待在清漓宫中,哪里也不去,因为他怕去到任何地方,靳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将撕裂他的心,攫走他的生存意志。 他隔绝一切,把自己锁在房里,像个他一向唾弃的那种毫无斗志的空壳。他别无选择,他只能放空了自己的思想;不如此做的话,他将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他不知丧失国主的陵岚会如何,他也不知现今找不出继位人选的皇位会如何,他只是封闭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他甚至不知该留下或离去,这个地方的回忆逼得他几乎要落荒而逃,而怕就此与靳岚没有交集的想法却又让他踌躇着,不舍离去。 “黑公子,太后请你前往清水宫一趟。”官仆敲着门,在外头喊着。 黑韶充耳不闻,将脸埋人掌中,任由那人喊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喊声歇止了,四周静默一片,一如他的心,亦随着那把火焚而死寂。 “黑公子,你再不开门,咱家将强行闯入,”太后的语音响在门外。对靳岚的依恋甚深,所以他对太后还保留着尊重。黑韶叹了口气,虽然极不情愿,还是开了房门,让太后与跟在后头的丌官洛进入。 乍见黑韶的颓废模样,太后叹了口气,丌官洛也不以为然地皱起了眉。 “咱家有事与你相商,可以吗?”太后柔声问道。黑韶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走至桌前坐下,倒好三杯茶,静默地双手交握,淡淡地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太后与丌官洛相视苦笑,走至黑韶面前的位置坐下。 “咱家知道,现在提这件事的时极不对,”太后和丌官洛交换厂个神色,然后看向黑韶柔声道:“但是,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已经一个月了,该走出阴影了。”像唱双簧似的,丌官洛恰到好处地接了下去。 一个月了吗?黑韶轻叹了口气,为何他毫无感觉?没了靳岚,他的时间、他的生命就停止流动,宛如一滩死水。 “百姓们已从丧失国主的哀痛中走出,开始意识到无主的慌乱。”太后续道,一面悄悄地观察黑韶的反应。 “如今陵岚已无王储存在,皇位悬宕着,将使民心的不安更为高涨。”丌官洛双拳微握,停顿中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黑韶,希望这个话题能由他继续下去。 黑韶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对眼前两名长辈的暗示与诱导不为所动,任由他们说下去。 见黑韶毫无反应,太后与丌官洛为难地互看一眼,决定导入正题。 “现在皇室中只余下一名长公主,因自幼体弱被送往乡间居住调养,所以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因此误了她的婚期。”太后首先开口。“如今要说皇室血统,只有她最名正言顺,但偏她又是个公主……” “公主已在回宫途中,宫中一切已准备就绪,等公主一回到宫中,立刻举行登基大典,百姓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再下去恐怕会因人心恐慌而引起暴动。”丌官洛分析着,带着智者的威严。 让一个公主登基?他不相信民风保守的陵岚国能接受这种污蔑男性尊严的事发生。黑韶冷冷地看着眼前一搭一唱的太后与丌官洛,已嗅出了阴谋的气味。 见黑韶依然闷不吭声,只拿缁黑的眸子若有似无地看着他们,太后和丌官洛开始慌了,犹豫着该不该把接下来的事说出口。“岚儿向来顾全大局。”太后首先开口。“而她也一定不希望看你这么折磨自己。 丌官洛在一旁缄默,低着头。“你们想说什么?”黑韶冷冷地打断太后的话,他无法忍受太后把靳岚拿来当藉口。 太后还想解释,却被丌官洛伸手阻下。“我们希望你能人赘陵岚,代替靳岚治理这个国家。”丌官洛平静地看着他,说。—出他们的来意。 黑韶眼睫低垂看了一下置于桌面的手,然后看向丌官洛,轻柔地开口。“你们要我娶那名陵岚残存的公主?” 黑韶的语调轻缓,里头嗅不出怒气,也找不出任何情绪,像是随口的一句低语;这样的声音该是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但为何,他们却觉得冷,这种异样的感觉冻得他们寒毛直竖。 “是的。”话既已说出,再吞吞吐吐反而更容易坏事。太后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点头。 黑韶看着他们许久,眼神调向窗外,抚额沉沉地低笑着。 太后和丌官洛相视,心中忐忑不安。黑韶的笑,像是带着面具,冷冽无情。“靳岚死去对我的影响,你们该是最懂的啊!”黑韶笑着轻语,眯起了眼,带着危险残酷的光看向他们。“对我,她不是个被人民所崇仰的君王,她不是个为亲情牺牲一切的孝子,她甚至不是个与我交情匪浅的益友。她对我而言,只是个平凡的女子,一个可以带走我的生命思想的平凡女子!” 太后和丌官洛被他的话震住了,被他话中所含的深情与痛苦震住了。“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为了丧失好友而失魂若此,他们这样想,我无所谓,因为他们不懂靳岚。但你们怎么能?”黑韶依然笑着,条地睁大了双眼,两道冷凝的眸光直射逼人,咬紧牙,沉郁地从齿缝中进出了字句。“你们扼杀了靳岚的女儿身,如今又想如法炮制,将她带给我的感觉完全抹减吗?!她死了还不够,你们还要将她所遗留下来的回忆换上男装,要我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我所付出的只是一段友谊?!” 丌官洛深信,假若提出这项要求的人不是他和太后的话,眼前这名狂怒的男子定会将来人碎尸万段。但他忍住了,紧握的拳青筋浮现,因为他和太后是靳岚最尊敬的长辈。 “其实,你对岚儿,还有岚儿对你的感情,咱家看得再清楚不过。”太后踌躇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你该是最懂岚儿的人,她放不下这个国家,也放不下她的身分,不然,她大可义无反顾地跟你离去。” “这又如何?”盛怒之下,黑韶的眸子燃着熊熊的火焰,压低了嗓子沉道。“这只能证明你们的残忍,不顾靳岚的感受,” “不……不是这样的……”在黑韶的指责下,太后摇头轻泣着。 “你还不懂吗?”丌官洛着急地解释着。“陵岚是靳岚的牵挂,她为了陵岚,可以将你放弃!你狠得下心放陵岚四分五裂,让靳岚死不瞑目吗?” “别拿出靳岚来压我!”黑韶怒吼着,手掌狠狠拍上桌面,连坚固的木桌都不住晃动。 “靳岚临死前,希望你能迎娶那位公主,替她治理陵岚。”丌官洛无畏于黑韶的怒气继续说道。 “不可能——”靳岚怎么能?连最后一面也不给他,却还要求他做这么残酷的事?, “依她的个性,有什么不可能的?”丌官洛反问。 是啊,有什么不可能的?她为了陵岚,甚至都将他舍弃了啊!黑韶仰天狂笑,笑得放浪形骸,笑得眼角进出泪来,却不知是笑所致,抑或是哀痛所致。 “别这样……”太后看得不忍,难过地劝着。 “砰”地一声,黑韶的笑声止歇,拳头往墙狠狠捶落,额抵在拳上,背对着太后与丌官洛的肩头微微颤动着,那劲魄的背影竟落寞得令人不忍卒睹。 靳岚,你真要我于万劫不复之地?你真要将我记忆中的你全数产除你才甘心?黑韶闭紧了眼,任由那椎心的痛麻痹自己 看到这个样子,丌官洛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对太后摇摇头,看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了。正当他们失望地打算离去时,黑韶暗哑的嗓音由身后传来。 “大婚何时举行?” 丌官洛怔了半晌,才意识到黑韶话里的涵意,神色由不可置信转变为欣喜若狂,冲着太后笑嘻,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太后直眨着眼,眼泪不断滑下,喜极而泣。 与整个屋内气氛相迥的,是冷眼看着一切的黑韶,他脸上的绝然,似将一切生息释尽,只有无尽的阴沉与无情。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鲍主大婚的消息一宣布,立刻引起百姓的议论纷纷。 先皇不是只有太于靳岚与二皇子靳菽两名子嗣吗?其余妃子皆未替先皇产下一子半女,何时又多了名公主出来? 靳菽为秀妃红杏出墙所生的这个消息,吓坏了纯朴的陵岚百姓。多大胆啊,身为一名先皇所宠爱的妃子竟然敢背叛先皇的恩宠,连儿子都给生下了,甚至还移花接木,企图让他登上王位。要不是青妃抢先一步产下太子靳岚,怕靳家天下就此断送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突然冒出一名公主,难保百姓不会怀疑她的来历,怕又是哪个妃子勾结外人所生,乘 这个皇位空着的时机,将以前偷偷隐藏下来的野种,正大光明地高举着公主的旗帜,回来抢夺天下。 正当怀疑声浪沸腾,百姓们几乎要率众抗议时,宰相丌官洛拿着先皇遗旨,出面澄清事实,上头清楚书明公主的来历、封号,以及证实了她纯正的皇室血缘,鲜红的玉玺印不容旁人辩驳。 先皇的遗旨是使人民倌服的证据之一,一向深得民心的丌官洛宰相所立下的承诺,亦是使人民不再有任何异议的主要关键之一。 既然公主的真实性已经确认过了,接下来需要观察的是入赘陵岚、即将成为国主的驸马爷,他的人品、才能如何了。 黑韶?云绸三皇子?这—项资料传出,人民又开始大街小巷地窃窃私语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黑韶是何方神圣,怎担任得起陵岚国主的重责大任呢?爱国的陵岚百姓开始把矛头指向驸马爷,大肆批评;口耳相传的结果,甚至连满脸横肉、虎背熊腰、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传闻都出来了。 教练场中的士兵放假返家后,对于荒谬的言论边予以痛斥,再三保证拯救陵岚的土兵全是由黑韶所训练出来的,所有不实的谣言才得以平息。终于饱受惊吓的陵岚百姓接受了即将任位的国主是个年轻有为、文武双才的俊伟男子这项事实,也对终于要适人盛平之治的远景安心看待,衷心期盼。 接下来,就在人民的翘首盼望中,盛大的婚礼举行,陵岚的国主易位总算定了下来。唯一美中不足,依然令百姓唏嘘不已的是那即位短暂,让人连呼吸还改不顺口的太子靳岚,等不到这太平盛世之日… 第十章 陵岚宫殿里,喜乐声四处飘扬,人声鼎沸和觥筹交错的欢乐笑声鲜活了整座宫殿。在这新任国主大婚之日,天色已深,夜己沉,人们雀跃的心依然热闹鼓动着, 直至夜半,在大厅宴会上的笑闹声才逐渐往做为新房的清瞿官移动,由远而近,身着礼服的黑韶被众人簇拥搀扶着,东倒西歪地醉得连路都走不直,但众人似乎不肯如此轻易地善罢干休,“闹洞房”的起哄声和“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劝阻声在门口此起彼落地喊着,犹如拉锯战似的, 最后,在主婚人丌官洛丞相与几名大将的掩护下,房门拉开又重新合上的咿呀声中,黑韶被推人了房内。见主角进入了新房,在外鼓躁的人群方才逐渐归于平静,众人终于心甘地远去。 原本状似醉。眼迷人的黑韶一进入房内,瞳眸立刻由浑浊转为清晰,眉头深锁的脸庞带着深沉的抑郁,打量着房内的情景。 双红烛火映照的新房中,灯蕊莹莹摇动着,凝视着端正坐于绣着龙风呈样的彩色罗帐、戴着凤冠霞帔的身影。烛火下晕然的光,在她身后造成了巨大的投影,使得原本身形瘦削的躯体在相形之下更显单薄。 他们甚至还没见过面!黑韶摇头,双手抚过额角,却抚不去那狠狠啃蚀的头痛。在婚宴上他故意喝得酩酊大醉,想藉着酒来麻痹自己的思想,看能否忘了靳岚,至少在这一夜,在他大婚的这一夜,让他忘了枕边人不是她,让他忘了她已离他而去的事实…… 但,怎么他的眼模糊了,心智却依然明晰异常?当浅褐色的液体一杯杯人喉,靳岚那窈窕的身影却愈发鲜明?他甚至没有走回房的勇气,直至众人以为他醉得步履蹒跚了,将他搀扶回房,他这才逼不得已地面对现实。 从一进房,他就直盯着眼前见不着面貌的公主瞧,怎么也无法接受,如此陌生的两个人,就这么成了亲。视线在公主身上绕着,那置于膝上的手,算是唯一没有被凤冠霞被帔遮掩的部位,在大红色的衬托下,更显得她的手白皙修长。 黑韶有一下子地怔楞,然后用力甩了甩头,笑自己的痴傻,拥有白女敕玉手的女子多得是,他怎么连随便一个不相干的人都给看成了靳岚?当真醉了!“我该问你名字吗?”心想,不能再如此耗下去了,黑韶深吸了口气开口,犹如壮士断腕般绝烈,一开口才发觉,自己侪喝得过量了,连说起话来都微 微的口齿不清,看来,自以为意识清明的理智也好不到哪里去。 鲍主仿佛怔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引得镶满珠坠的头冠轻颤,发出消脆的叮琮声旷 黑韶自嘲地笑笑,让人等了这么久,还醉得大舌头,新娘子哪有不生气的道理?他站起身,说服自己该挑起头盖了,这不过两三步的距离,走来却有如布满荆棘地难行,妤。不容易走至榻前,举在半空的手停顿,又开始犹豫了。 烛芯爆了一声,惊动了他,也惊动了榻上的人儿;光线微微转弱,快是喜烛燃尽的时候了。黑韶闭上了眼,轻侧过头,总该面对现实的。手轻轻一扯,终于完成了大婚的最后仪式。握着头盖的手紧攒着,低垂在腿侧,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鲍主似乎察觉了他的痛苦与挣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耶感觉是如此轻柔,触感冰凉柔软,像极了靳岚所带给他的安然平静。那种感觉是这么地熟悉,黑韶睁开了眼,就着微弱的烛,光看去,心头狠狠一震!随即闭起了眼,眼前如真的幻想让他苦涩得几乎要泛出泪来,不是她、不是她,别再痴心妄想了! 老天为何如此罚他?他已醉得如此不省人事,靳岚的身影为何反而更清楚地占据了他的思想?黑韶无言地在心里呐喊,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眸,迎面而来的却是他朝思暮想的清澈眼眸。之后,火光消失,一切归于黑暗。 那双晶亮的眼在黑暗中依然炯然动人,黑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用手背轻触她的脸庞。一片深沉中,靳岚竟出现在他的眼前。黑韶静伫了一会儿,缓缓除下外衣,跨上了榻,将帏帐放下。 他对靳岚的思念该如何消灭?他日夜盼着见她一面,伤人的是,在期盼的同时,他也相当清楚这个愿望永不可能实现。如今,眼前的女子酷似靳岚,她的神韵,她的形貌,与靳岚几乎相同!上天作弄,在这个最令他排斥的时刻,竟是让他能再次见到靳岚的时刻。 他想她,想见她,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在答应了这项婚约后,他就已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这一夜,不论是他出于一在痴幻想也罢,是酒后浑沌所致也罢,尽避他在自欺欺人,尽避他这么做对这个陌生的替身不公平,但他已身陷地狱,为了靳岚,他不在乎再沦落更深一层的地狱,不在乎再受更多的折磨。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翌日,天未明,一抹雪白的身影迅速冲出新房。那股子落荒劲,像在逃避洪水猛兽似的。在薄雾的晨曦中,昨日方登基为王的黑韶骑着骏马,逃离了清瞿宫。 黑韶犹如发了狂似地驱策着“迅雷”,冲进了连曙光都尚未露脸的解忧塘旁。“迅雷”脚步还未完全停歇,黑韶已急然跃下,奔至池岸,将整个脸浸入水中,等胸腔中的氧气全数耗尽才抬起脸来,不一会儿又埋入水中;就这么重复着动作,直到一旁的“迅雷”看不下去了,叼着他的后领不让他再如此虐待自己,黑韶才跪坐在地,仰着脸,呼吸短促地喘息。 天呐!昨夜他做了什么?黑韶闭起了眼,痛苦地抚额申吟。 今早,身旁的存在感使他猛然惊醒,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偎在他怀中熟睡女子的面容。昨晚的卑劣行径,让他连自己都愧于面对。他竟然任由醇酒来麻醉自己,做为放任的藉口。 他明知她不是靳岚,然而却帮着眼前所见之幻象,催眠蛊动着那残存得近乎渺茫的自制力,来抚慰他那想靳岚想得几近疯狂的心智。 她不是靳岚! 黑韶开始仰天狂笑,笑声里带着狂啸的哽咽。从没见过主人这种模样的“迅雷”,不安地踏着地,在原地打转。 为了靳岚的一句遗言,为了靳岚割舍不下的顾虑,他抛弃了一切,连自我都毫无保留。他成了陵岚国主,支撑了陵岚,但谁来拯救他?谁来成为他内心的支柱,谁来将他救出这永无止境的无底深沼?谁…… 被狂风吹动的枝叶们摩挲着作响,似在替他的哀恸悲痛。呜,萧飒——萧飒——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皇上。”丌官洛站在御书房前,拱手躬身。 “有事?”正在批阅奏章的黑韶只淡淡看了来人一眼,又全心投入经过早朝而堆满整个书桌的奏章中。 丌官洛用手势驱离了两旁的宫仆,见四下无人,才将门关上,走至书东前头。 黑韶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将笔搁至砚台上,双手交握,冷冷地看着眼前直瞅着他的丌官洛,等他开口。“皇上,听说您很久没回清瞿宫了?”丌官洛单刀直人地问,带着些微的质询意味。 黑韶低笑了声,下颌轻靠着交握的双手,不置可否地答 道:“国事繁忙,没有时间回去,顶多只能就近在书房旁边的房间歇息一下。”“再怎么忙也不可能忙到连清翟宫都没法子住上一晚。”丌官洛不悦地拧起了眉,为了黑韶推托的言辞。“我想,听到我这番话,丌官洛丞相应该体恤我的辛苦,而非咄咄逼人地指责我的不是吧!”黑韶眯起了眼,带着危险怒焰的眸光在羽睫下闪动着。“那是因为你在逃避!”丌官洛强忍的怒意终于爆发,横眉怒目地拍上书案。“不管再怎么忙碌,怎么可能连寝宫都忙到无法回去?你是根本不想见皇后,所以以忙碌朝政为由,来逃避她。” 皇上除了新婚之夜曾夜宿清瞿宫外,自大婚之日距今已过了近月,皇上竟连半步也不曾踏人。一向温雅的丌官洛被气得拍案大骂,皇上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黑韶的眸子条地睁亮,恼怒的感觉正凌驾着他的心智,因为丌官洛的话揭开了他不愿正视的事实,他在逃避!“尽避我是个凭妻而贵的国主,尽避我答应了你们要我娶公主的要求,但不代表我得按照你们所安排的计划去过完我的下半生。”黑韶虎地站起,逼视着丌官洛的眼,勃然散发的气势,让丌官洛猛然一震。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整个书房寂静异常,只有双方的呼吸声回响着。“你下去吧!”盯视着丌官洛那张震惊的脸,黑韶叹了口气,气势顿消,他怎么对着一名关心后辈的长者发怒?闭起眼无力地摇摇头,跌坐入椅,手抚着额,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就好!”见黑韶不为所动,丌官洛抱拳苦苦恳求,急得额角布满了汗珠,他不能让皇后的一生就这么毁了。“请皇上回清瞿宫一趟,老臣只有这个请求,一次就好,之后不管皇上要夜宿哪座宫殿,老臣不会再有任何言。见黑韶仍然下发一言,丌官洛一撩下摆就要跪下,膝还未碰到地,人就已被扶起,抬头一看,黑韶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边。 “仅此一次,以后不管你再用什么方法,我都不再理会”黑韶冷冷地抛下了这些话,长脚一迈,大步迈出了御书房。 皇上肯回清瞿宫了!对于黑韶的淡漠丌官洛并不以为仵,兀自喜不自胜地在御书房里手足舞蹈,雀跃不已。 一切都有救了!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自御书房至清瞿言之间的这段路程,黑韶一直若有思。他为何答应走这一遭?新婚之夜的自悔,不是早已让他决心不再踏人清瞿宫了吗? 丌官洛那万般祈求的态度让他动容,还有就此毁了一名女子的一生,这项罪名,也一直压扣在他的头上,令他喘不过气来。但,黑韶皱起了浓眉,促使他再次踏进清瞿宫的主因,是因为——他想见靳岚! 那一夜他处于心、眼迷蒙中,所见所思是靳岚,所触所感是靳岚,但他相信,那名他迄今依然不知道名字的公主,长相一定与靳岚有几分类似,不然,他不可能神智不清到那种地步;至少,他可不曾把丌官洛看成靳岚过! 即使他知道这项举动犹如饮鸩止渴,但他却克制不了自己,因为对靳岚的思念已让他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黑韶在寝宫前停下脚步,再见这最后一次,自此之后,想见靳岚的奢望就此断绝。 黑韶举起手正想敲门时,房内隐隐传出的吟唱声,让他如遭雷殂,手停顿在半空中,整个身子僵直。“莫愁湖,含笑峦,盼君邀驭舫同观……”房内人没有察觉外头有人倾听,依然柔柔地吟唱着,一遍又一遍,唱至“连绵蝉娟情,易断君王欢”时,语音微颤,连隔着门都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愁苦。不可能…黑韶整个脑子一片空白,这词句是靳岚在镜湖临时起意随口朗吟而出,当时只有他们两人,根本不可能有人听过,这房内的人从何得知?! 别再胡思乱想,别再作梦,面对现实的残酷已尝过无数回,又何苦陷自己于痛苦中?内心深处有股希望在膨胀发酵,黑韶一直自我告诫,想将之按下,却是白费力气。他伸出手,触上门板,发觉那修长的掌指是抖着的,而他,竟心慌意乱得无暇顾及。 黑韶深吸口气,轻轻一推,门板应声而开。触目所及的,是一抹身着纯白宫装的梳发女子,背对着他倚窗而坐。由她僵直了背的情况看来,她似乎已知来者何人。黑韶抑制不了满怀期待的心狂鼓着,视线定定地打量这名他从不曾正视的女子。 她的秀发乌黑,发形简单高雅,发张较之他人却稍嫌丰厚不足。是发量所致,抑或……发长所致?一想到此,黑韶的心跳几乎漏跳了一拍。那纤瘦的腰身如弱柳凭风,一如靳岚的修长…… 是他的错觉吗? “你,转过身来。”黑韶一宇一字地缓缓说道,视线直跟着她,不肖稍瞬,双拳紧握,指尖汗湿而冰冷。 那女子又是一震,垂首思忖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不决。终于在黑韶失去了耐性,几乎要冲上前扳转过她的身子时缓缓站起,慢慢地转过身来。 黑韶瞠大厂眼,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看见她,全身雪白,唯一的点缀,是系在缨带上的那点玄缁,正是他留给靳岚的那块玉石。他闭起了眼,呼吸急促,几个深呼吸后再次睁开眼,却发觉眼前的状况依然,她柳眉微聚,眼眸含泪地低垂螓首。 “这是怎么一回事?”黑韶发觉全身只剩下说出这句话的力气,她冰澈的眸光让他百感交杂,他甚至不知该承受狂喜的热焰或是震惊的冰冷, 那名女子咬着下唇,迟疑良久,终于开口轻道。 书香@书香.bookspice书香@书香 房间内一片沉默,只有雨人的呼吸声回响,显得异常清晰,直在靳岚心口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把她那惴惴不安而又百感交集的心,拨弄得狂鼓不堪。 靳岚紧含下唇,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深吸了口气,开始轻柔软地从头叙述。“那时候,靳菽一剑刺下,正巧刺中了我咕放在胸衣里的黑石,剑尖砸上玉石给偏了准头,在偏离心头两才的地方穿身而过,”虽然大难不死,但那时确实是伤重昏迷到在鬼门关前来回徘徊,要不是樊大夫的极力抢救,只怕就此香消玉殒, 黑韶原本紧盯着她脸庞的视线,随着她的话移到了那块玉石上,那原本圆润的黑玉,如今缺了一个小角。黑韶浓眉微敛,那块玉石曾经因缨带断裂而自马上摔落,还让收势不及的“迅雷”给重重踏上一脚,经历如此外力的创伤都未曾损害它一丝一毫,如今它却缺了一角。 那一剑的力道到底多重?!黑韶呼吸变得粗重,握紧了拳,他简直不敢想,一个神智已经疯狂的人,他所掷出的最后一击会有多重,靳岚那瘦弱的身子怎么承受得住? “丌官洛太傅要我随着那一场叛变,将以往的束缚全都丢弃;从今以后,以‘公主’的名位获得重生。”一直低垂着头的靳岚并没有注意到黑韶呼吸转促,依然低低地开口。“为求真实,母后与太傅坚持连你也不能透露,想劝得你入赘凌风,迎娶公主,一切结局便皆大欢喜。” 那时太傅自怀中抽出另一封尚未拆封的先皇遗谕,原来在先皇驾崩的那一夜时,已由丌官洛处得知了靳岚的真实身分。意外地,先皇接受了这项事实,并欣慰唯一皇储是如此优秀。 随着宫殿的付之一炬,火苗迅速上窜,吞噬了羁绊了她二十年的舞台。她的生命、她的思想,从此获得释放。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对黑韶那未知反应的不安。继女扮男装后,如今又是另一场骗局的开端。 “你恼我瞒你吗?”靳岚绞着手,忍下想伸手触他的冲动,盈泪的眼眸满是惶然不安,浑然失了以往淡然自主的模样。 漫长的叙述中,只有她发颤的声音回荡着,黑韶自始至终不发一语。黑韶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瞳孔识不出思绪,那混杂了大多情绪的表情,更是让人难以捉模。靳岚咬着下唇,难忍心头的哀伤,双目紧闭,晶莹的泪随着双颊滚滚而下。如今的她只是个祈求原谅的娇柔女子,身为皇子的果决已离她远去。 面前的黑韶依然沉默,伟岸挺拔的躯体僵直着,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勃然大怒也好,厉声斥责也罢,这样的他,反而比任何表情都来得无情。难道他已心冷到不愿对她再有任何感觉了吗?他不肯原谅她吗? 他有这个资格的,靳岚将手指扭得惨白,微彻颤抖着。她让他受尽了生离死别的苦,还让他承受了违背心意另娶他人的委屈,到头来,竟发现一切全是欺瞒所构建而成,叫他如何能释怀? 而她亲眼看见一名意气风发的率性男子日渐消颓,却依然残酷地默不作声,她又凭什么要他相信她的真心?尽避已预留了最坏的设想,但泪依然如决堤般汹涌而出,靳岚低垂螓首,用手紧紧地捂住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啜泣,却忍不住哽咽,痛哭失声。 她不该还残存着期望啊,在她如此对他之后!“那时我醉了,我弄疼你了吗?”轻轻地,有一只温厚的大掌自她脑后将她按上他的胸膛,黑韶俯身在她耳旁低语,语息里带着喘哑的柔情。 靳岚呆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他所说的话。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黑韶的话虽令她脸红羞赧,但强烈的狂喜讽她激动地紧紧靠在他的胸前,握着他的衣襟,只是哭着,摇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她的感觉。 他原谅她了!“为什么瞒我?”黑韶下颌轻只着她黑亮的发丝,低喃着。“为什么瞒我?如果早知道是你,在宴会上我就滴酒不沾,绝不会意识混沌到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会宠你、疼你,不让你受痛……” “对不起、对不起……”靳岚泣不成声,不敢相信黑韶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她,她亏欠了他这许多,她愧对了他这许多啊! “我放你孤单了多久?”黑韶语音嘶哑,带着自责。“你们一直给我机会,给我暗示,是我愚蠢得竟不懂去把握。我居然狠得下心放你独自那么久,连见上一面的机会也不给你。” “不是……”靳岚慌乱地摇头,连忙用手罩上他的唇。“不是的……”话还未出口,泪就已先夺眶而出,靳岚咬紧了下唇,他的自责,让她更加愧对于他。 黑韶轻轻覆上她的手,温柔地吻着她的掌心、指月复、指尖,另一手抚上她女敕白的脸庞,拭去那璀璨的泪珠,眼神与她的交缠,由满怀柔情直至热烈。 他火热的眼神,点燃了她体内的温度,嫣红迅速弥漫全身,泛上她的双颊,他眼中的爱恋与赤果果的,让她忘了哭泣。靳岚羞怯地避开:黑韶从未如此露骨地对她表现出,这样的他是陌生的。 黑韶不容她逃月兑,开玩笑?都已经被拖延了这么久,再让她退缩还得了?轻轻攫住她小巧的下颌,将她的羞涩与不知所措尽数吞噬在他满怀深情的吻中。黑韶轻柔地啮咬着,带着挑逗,尽情感受她的柔软,感受她的温暖,还有那睽违已久的芳香。 “恼我吗?”靳岚咬着唇,再次低声问道。 “恼,当然恼。我期待了那么久的新婚夜,竟然在酩酊大醉中就度过了,怎么能不恼?”黑韶板起脸,眼中却带着促狭,他突然将唇挪到她的耳畔低语。“那一夜,我弄疼你了吗?” 靳岚刚从他的吻中回复神智,又被他的问题轰得双颊发烫。他怎么老爱绕着这个问题打转?老实说……是疼了点,那时的黑韶热切急迫,当他挺进她时,她痛得咬紧了牙根,她一直以为,在被李又茵下了药那夜,她就把身子交给黑韶了的,没想到,他们的新婚之夜才是初次。 这样的感觉叫她如何敢说?她只能摇头,脸泛樱红地将脸埋人他的怀中, “真的吗?”黑韶狐疑地问道,他可不相信他的自制力会好到这种程度。“咱们再来试试吧!” “现在才下午呐!”靳岚低嚷,何况待会儿母后要来找她的。“你不是刚从御书房过来的吗?还有国事没有……呜” 黑韶已用他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抗议的话语,直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将靳岚横抱,往榻上走去。 “我已经等了那么久,你的吸引力,点燃了我浑身的,熊熊的欲火几乎将我焚尽,”黑韶用鼻尖摩挲着她的,低笑道,“我必须释放,嘘,别再说话,”语毕,不让靳岚有说话的机会,再次覆上了她的唇。 靳岚还想抗辩,却被黑韶的手给阻断了思考。黑韶甚至 等不及将她外袍除下,偶直接迫切地将手自衣襟探入,顺着他的浑圆,将她胸前的蓓蕾逗弄得完全挺立。他火热的唇,随着敞开的衣襟逐渐下移,而衣物也在他的双手拨弄中,轻然落下。 “你的伤,痛吗?”黑韶突然停下了动作,手在她胸口停留着。 靳岚红着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个让她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伤。 “别看!”靳岚急忙闪躲,她不想让他看见这丑。陋的模样。那愈合的疤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别躲,让我看你。”黑韶轻轻制下了她的挣扎,视线盯着也的胸口,没有一丝旖念,指月复轻轻抚着伤口,心头感受到的是比之更重上千万倍的疼痛。“在你面临生死关头之际,我居然无法在你身边守候……” 靳鹿轻轻摇头,手覆上他的掌。“这个憾恨是因我而起的,要不是因为我欺瞒了你,你也不用受此折磨。”靳岚眼陵又开始泛出泪光,要是两者易位,今日换成她站在黑韶的立场,怕不恨死自己了?自我的谴责,要比任何斥骂都来得教人难熬。 “别哭,别哭……”黑韶拭去她眼角的泪,再度封住她的唇,要将她的心情由沉重带出。 黑韶解除了他对她的禁口令,唇与舌来到她的胸口,轻巧地绕着愈合的疤痕逗弄着,她只觉得胸前如火燎烧,染得一片嫣红。现在的她,被他的撩拨给干扰了思考,除了申吟与娇呓,那红艳的菱唇已无法多做言语。当他的手指来到了她的下月复部时,勾起了她的回忆,她想起了那一夜,他如何用手和舌,来引领她进入愉悦的殿堂。 “不……”靳岚不安地扭捏了下,那种感觉让她期待却又恐惧,那种陌生的快感会让人上瘾。 “交给我,别分心想任何事,只要感受我。”黑韶看出她的畏惧,轻声哄着,在取得她的首肯后,确定时机成熟,方才轻缓地推入。 体内温暖的律动支配了她的感官四肢,月复部犹如燃着一把火焰,狂猛地向外燃烧,她身子自然地配合着那原始的律动,臀部上下摆动,双目微闭,看着黑韶那汗湿却充满吸引力的表情,明白他也正在感受她所感受的快感,脸一红,体内的狂喜猛然释放,将她推向高潮。 黑韶附上她的耳旁,轻声柔道:“我爱你,我只要你……” 在不断的爱你低喃中,她感受到他的呵护与他的付出,在黑韶的包容下,她终于获得重生…… 尾声 “风花阁,雷月楼,寄情多少在里头。缠绵悱恻,缱绻不朽,主死厮守。自古痴情多,至今难长久。岚,你看,我对出来了!”黑韶兴奋地大叫道,倚着石柱的身子,因过于激动而晃动着。 镜湖旁的无欲亭中,坐着身着微服偷偷溜出宫的黑韶与靳岚。靳岚背靠着黑韶宽厚的胸膛,挑眉笑笑,一向冷冽的眸光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爱恋眼神。 “迟了那么久才对出来,值得那么高兴吗?”靳岚轻轻泼他一桶冷水,拿笑眼睇他。“别那么计较。”黑韶一挥手,用洒月兑来掩饰他被人揭露的难堪。“对得好才最重要。我对得如何?” “至今难长久……皇上您是觉得咱们的感情给您这种感觉喽!”靳岚离开他的胸膛,坐起回头看他,柳眉开始聚拢,质问道。 “我只是无病申吟啦!绝无此事!”黑韶急忙撇清,吓出满头冷汗,开什么玩笑,要是靳岚当真,他可就玩完了。 “那……无病申吟等于没有放情在里头,这样就不算对得好喽!”靳岚眼睛咕溜溜地转,盈满了促狭戏弄, “是,是!皇后您怎么说怎么成,”黑韶拭去额上的汗,展开笑颜。只要不引起误会,她说什么都成。 “待会儿咱们去哪?”靳岚重又舒适地躺回他的怀抱,低声问道。 “解忧塘喽!”黑韶窃笑道,他就等着这一刻呐!一想到待会儿鸳鸯浴的旖旎画面,他就开始感到浑身燥热。 明显感受到背后黑韶的身体变化,靳岚噗哧一笑,握住他的手按上她的胸前,柔声道:“咱们别去了吧?我好累……” “不行!”黑韶大声抗议,一跃而起。开什么玩笑,就这么硬生生喊停,他那浇不熄的欲火该怎么办?俯身将靳鹿打横抱起,往系在亭外的“迅雷”走去。 “骗你的。”瞧他那副着急样!靳岚轻笑,勾下他的颈子在他耳旁低语。“从一出宫,我就直想往解忧塘去了……” “那还等什么,”黑韶纵身一跃,稳稳坐上了“迅雷”马背,拉起僵绳,却发现“迅雷”一动也不动,直拿着得意的眼神瞧他。 死“迅雷”,什么时候不闹别扭,竟然挑这个最要紧的时候?!黑韶一火,立刻下马,气提丹田,抱着靳岚箭步如飞地直往前冲,一路上,靳岚清脆的笑声撒落满道。 风,终于为树止息了,在轻柔的树叶沙沙声中,缓缓消逝、缓缓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