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龙战》 第一章 蜀末一盏妖诡的兽形青焰灯迷炫的光芒,飘摇地照射在阴暗的洞窟中,隐约地照亮了两个对奕的身影。 滂沱大雨中,轰然似雷的雨声被隔纥在深黑黝长的洞窟之外,洞内除了雨滴敲打在盘岩之间的飞溅声,以及灯火的僻咱绽燃声之外,就只有棋子搁置在棋面上清脆的响声。 原魔老人伸长了枯槁的手臂,在石制的棋盘上挪动一只白棋,而后抬首看向眼前英姿飒然的男人,再三地研究他眼底深沉的目光。 “你是第二个来找我做买卖的人。” 手执黑棋的姜维沉稳地抬起眼眸,“最初者是谁?” “司马懿。”原魔老人低首看着棋盘里胜负难分的局势,想起了上一个来与他对奕的司马懿的棋力,尚不及眼前这个阴沉又看不出心思的男人。 姜维的目光倏地变冷,旋即在棋盘中放入一子危棋,攻势也变得更加凌厉。 “他卖给了你什么?”整个天下都己快被魏军给吞蚀,而那个再过不久就快只手掌握天下的司马懿居然还会来这里谈买卖?他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他的魂魄。”原魔老人轻捻着白须,徐徐道出上一名交易人的价码,“他愿用他的魂魄来和我交换两个愿望。” 姜维冷眉微挑,“今生没能与我恩师彻底做个了断,他不甘?” “他不只是不甘,没得到八阵图,他誓言永不罢休,所以他的第一个愿望是得到八阵图。”原魔老人十分欣赏他过人的聪颖,审慎地再下一子后才又道出:“而他的另一个愿望,恕我不能奉告。” 姜维唇畔露出了丝丝冷笑,“只要有我在,就算他与你做了这种买卖,他也得不到八阵图。” “你呢?”原魔老人偏首邪睨着他,“你来这里又是想与我谈什么买卖?”司马懿会来找他求愿就算了,但这个孔明的唯一得意弟子、统领蜀国大军的征西将军,不是素来坚持正邪不两立的吗?怎么也会拉下面子,来找他这个蛊巫玄术之人求愿? “我想交换一个愿望,只是我的这个愿望是属于未来百不是现在。”姜维目光灼灼地注视他,“而这世上,唯有你才能让我如愿。” 原魔老人徐懒地桃着白眉,“能不能让你如愿,那得看我对你出的价有没有兴趣。” “你想要什么?”姜维两手环着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既可以让人达成心愿,却又让人付出庞大代价的原魔。 “我要你的心。”原魔老人一手指向他的心房,眼底充满了贪婪,“而你也得向我发誓,只要你在世上活着一日,你绝不可杀我。” “可以。” “不后悔?”对于他的爽快,原魔老人倒是有点讶异。 后悔?姜维缓缓地摇首,眼眸间多了一抹刻骨铭心的痛楚。 自从那名女子为他而死的那一日起,对他而言,天地早己失去了颜色,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依恋,而他的心,也早已不复存在。 记忆中,那名因喜爱昙花而打造宫花的女子,她总是在夜裹斜凭着桌,一手托着腮,专注地执笔细绘着宫花草图,用来打造宫花的材料散怖在桌上,白如凝脂的瑕玉,鲜红的玛瑙、黛绿的阗石、黄澄的金铂、璀璨如虹的宝石、数不清颜色的水晶。但在他的眼里,任何珠宝翠玉皆及不上她的一分风情,她被灯火映照得莹莹明亮的白皙面容,更胜她笔下色彩艳丽的宫花翠羽。不需任何色彩的装饰,她本身就像是一株晶莹剔透的昙花,她那一身干净单纯似飞霜冰雪的颜色,一直都是他眼眸里紧紧珍藏的色彩,从她进驻他的心那一天起,世上就失去了颜色,再也没有别的色彩能再入侵他的心。 他依然记得那名女子在褪去了裙襉纙衣,换上了厚重的战袍、手荷长剑时的英气。无论他是身处在战场上的哪一处,只要他回头,他总会看见她为他御敌挥剑的姿熊,然而在褪去了战袍之后,她又是那名深深栖息在他内心深处的情人。 但那个与他爱上同一名女子的司马懿,却硬生生地将她从他的身边夺去,他对她愈是爱得浓烈,司马懿便愈想让他尝到心碎之苦。在得不到她之际,司马懿便让鲜血濡染了她那一身红艳的战袍,还给他的,只是一朵凋零的昙花,让他所能拥抱的,只是她那香消玉殒的冰冷身躯。 他不求能永恒久远的留住她,也不求再像往日与她朝朝暮暮地相守,只要能够再度环抱着像是柔细雪花所造的她,聆听她沉睡在他怀里浅浅的气息,即使只有一次也好,即使她又会像昙花一般消失在他的眼前也好,他愿出卖一切所有,只求来世能再见她一面。 就算在来世,他们又是只能相遇而不能相守,他仍是想再看看她的容颜,而他所求的,就只有这么多“姜维?”原魔老人忍不住出声唤他,仍旧在等着他的笞案。 姜维费力地拉回自己沉沦不醒的思绪,缓缓地忆起他在儿女情长的痛心处之外,一肩所背负的重责大任。 蜀国自扶持立国的支柱——相国孔明仙逝之后,国运已大不如前,不但有内忧主弱官懦,还有外患魏国司马懿这名强敌,孔明生前想要复兴中原、一统天下的大梦,看来势必是不可能了。他无时无刻不无记着恩师孔明在死前托付给他的心愿,但近来他却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他的天命将至,再过不久,这些年来他所做的努力可能就要化为泡影,在大江东逝之前,他必须为所有的人留一条后路。 所以,即使必须与这种人交易,他也不能退缩;而且为了那名女子,他更不能却步,他愿割舍下自己仅有的一切。 “我不会后悔。”姜维坤手拉开胸前的衣襟,坦然地露出心房。 在原魔老人将枯瘦的指尖髑碰至他的胸前之时,姜维又淡淡地开口,“今生我欠她的,来生,我要还给她。” 原魔老人却是邪笑地摇首,“你还不了。” 姜维紧绷着全身的力气,咬牙地闭上眼,感觉那己经被撕碎的心,又被打散得零落不全。 “她命中注定要为你遭逢十世死劫。而今世,只是第一世。”原魔老人拈指描算,以沙哑的嗓音道出他圆不了的心愿。 姜维深吸了一口气,“十世之后呢?” “恐怕也只是命运再度轮回罢了。”原魔老人啧啧有声地摇首怪笑,“为你而死是她的宿命,无论你等她几世也都改变不了什么。” “宿命吗?” “如此一来,你仍是要卖心吗?咱们的买卖,我看你还是再考虑清楚。”原魔老人指着他的心口,“你要知道,你我的契约若是缔结了,你就再也没有反悔或是转圜的余地。” “没什么好考虑的。”姜维勾起一抹笑意,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原魔老人的掌心覆在胸上,“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在每一世我都能再见她一面、再爱她一次,永远的记住她不忘。” “你不怕许下了这个愿后,你世世都要带着抹不掉,甚至会累积的记忆活下去?”原魔老人隐隐在掌腕上使力,边问边看着他那无痛无惧的脸庞。“还有,你不在乎把心卖给我之后,这十世你都要活在失心的痛苦中?” “无妨。” 原魔老人不忘提醒他另一个可能的下场,“倘若十世之后,到头来一切都是空呢?”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博。”姜维丝毫不以为意,“这一世,我虽无法达成先师的遗愿,也救不了她,但在十世后,我会让所谓的命运轮迥重新改写,即使是空,我还是会放手一搏。” 听了他铿锵有力的话语之后,原魔老人眼底迸出丝丝激赏,但在转眼间:心底也起了一个歹念。 “好,我成全你。”他将掌心紧按在姜维的胸口上,如他所愿地夺取他的心完成买卖。 姜维一直不动如山的身子忍不住动了动,脑中有着片刻的晕眩,许多模不清的色彩在他的眼前飘掠而过,而在他的胸口里,阵阵细如针镂的疼痛无一处不泛漫着,空旷而虚无的感觉密密地笼罩着他。 原魔老人伸指按住他的天灵,等待着他的气息渐渐变得孱缓而不再那么地痛苦,但姜维却自衣袖中掏出了一面色泽艳炫、七彩动人的彩玉,将它搁按在胸口。很快地,他那原本面如死灰的面庞,又恢复了往昔的红润。 “这就是你造的八卦玉?”原魔老人眼界大开地看着他胸前的彩玉,“八阵图就藏在这裹头?” “它不只是八阵图。”姜维取下胸前的八卦玉,将它放至石桌上,而后打开它。 在兽形青焰灯的火光下,一首诗隐隐浮现在玉面上。原魔老人凑近细看,喃声吟念出玉面上的诗句。 “世事纷纷一局棋,输赢未定两争持;须臾局罢棋收去,毕竟谁羸谁是输?” 姜维在他不求甚解、贪心四起的同时,动作飞快地取回八卦玉收回袖中,并在残留的棋局上搁下致胜的一子后,站起身朝他露出一抹诡笑。 “我会是最后的羸家。” 原魔老人仰首看着他,喃喃道出他的过去和即将发生的未来。 “姜维,字伯约。蜀汉天水冀县人。本为魏将,后归附蜀,为恩师谙葛亮重用,任征西将军。诸葛亮死后,继领其军。魏军攻蜀,后主刘禅降魏,姜维被迫投降。后欲谋复国,事败被乱军所杀。” 姜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知道。” “世事无常。五百年前如此,五百年后,你未必会是最后的羸家。”原魔老人一点也不看好他,“你真以为一个八卦玉就能改变一切?” 姜维却笑开了,“它会改变一切。” 数年后。姜维九伐中原,与魏军邓艾、钟会等交战。被迫降魏后,曾想联合钟会叛魏复兴蜀国,可惜事逃败露,最终与钟会同被处决而亡。 五百年后太极殿的深处里,甫自四州返京的奔战将军恪未央,在洗净了一身沙尘之后,燃亮了屋内的琉璃灯,坐在桌前静静凝视着手中这块好不容易才从各路人马手中夺来的八卦玉。 这一年来,为了她手中的这块八卦玉,整个朝野都像着了魔似的,拚命的寻想尽办法的找,就是为了得到这八卦玉。只是众人万万没想到,这块令朝野风生云起的玩意,最后会落到她的手上。 她一直都知道,司马相国派人四处在搜集八卦玉,也知道分别拥有八卦玉的各位首辅大臣们,在暗中私下集结着八卦玉,欲将被拆开分散的玉石再凑成完整的八卦玉,再自其中取出暗藏在里头的八阵图。为了她所服侍的亮王,她不否认她也是想要得到八阵图的野心分子之一,只是她从不知道这块人人急欲抢夺的八卦玉,竟是块如此美丽的彩石。 静静搁躺在她手心里的八卦玉,彷如一朵斑斓夺目的云朵,她素白的指尖缓缓地在八卦玉的玉面上滑动,一一抚过如风温煦的风玉、皎洁如絮的云玉、七彩缤纷的蛇蟠玉、飞翼虎形的虎翼玉、刻绘如龙的飞龙玉、红艳如凤的翔鸟玉、湛蓝如天的天玉,以及碧绿如茵的地玉。 一块块分别雕刻其上的八卦玉,在她的指尖下彷佛各自有了生命,在光影下绽放着滟滟的色泽,炫目惑人的光芒隐隐飘飞在空气中。她闭眼细闻,感觉这清冷深夜的夜风味道变了,一股百年前的恒久不散的气味盘旋在空气裹,一种似曾相识但又陌生的情愫,缓缓地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所抚模过的玉石每一处,皆是五百年前,由某人一刀一刀倾心雕琢而成。在那个时候,雕玉的那个人,是否将许多希望放在这些玉上头?那个人,是否也会像她这般欢喜地看着它的色泽,爱怜地感觉它留在指间的抚触?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年雕玉者费尽千辛万苦取石采玉、打造的过程,但那个人真的只是为了置放八阵图而打造这块八卦玉吗?在那个遥远而又烽火连天的年代,究竟曾发生过什么事?这块八卦玉隐藏了多少人的心愿和冀望? 子时的更鼓声远远传来,令未央捉回漫天飞散的思绪。她还记得,在她自封贞观以及司马拓拔的手中夺得这块八卦玉之前,她曾在玉面上看见一首诗,只是拿到了八卦玉的这段时日以来,无论她用什么方法,就是无法再看到那首令她不得其解的诗。她深吸口气,试着集中精神将藏在八卦玉裹头的八阵图给取出来,但那看似脆弱的玉石却有如钢铁般坚固,不但密合得牢牢的,无论她怎么使力也无法将它拆解开来,更无法破坏它一分一毫取出八阵图。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未央挫折地瞪着手中解也解不开的玉石,忍不住去引来琉璃灯,希望能在灯火下,看出一丝能够让它顺利拆解开来的方法。 飘飘的衣衫、摇晃的人影,于她引来灯火时在玉面一闪而过。未央眼尖地捉住玉面的变化,更是举灯火移近,但她却赫然发现,这些组合起来的八卦玉在此时看起来就像面光影明透的镜子,除了将她的容颜映照在镜中外,在每一块不同的彩玉的上头,她还各看见了一个陌生女子的面孔。 在每一块彩玉里头,均有一名女子睁大了美丽的眼眸凝看着她,虽说那些女子的容貌都不相同,所亭着的服饰也都不相同,但她们脸上那一双同样不变的眼眸,却彷佛在告诉着她,她们都是同一人;彷佛在告诉着她,她们已藏在玉中五百年的秘密。 未央浑身泛过一阵寒颤,感觉自己彷佛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而那一个个眼底似藏有千百种话语的女人们,正想要用眼伸告诉她什么;这令她捧着玉的双手不能抑止地抖颤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八块玉面上就有八个看似不同朝代的年轻女子,用那种既是痛苦但又充满了希望的眼神看着她,让她的心房剧烈地跳动,深深为其所惑。 沧桑的感觉围绕住她,在她的耳里,傅来阵阵悲伤的叹息。 未央用力眨着眼眸,欺骗自己所看到的不过是些幻觉罢了,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在镜面裹,她又再看到自己,她才心安地深吐出一口气时,镜中的她却又慢慢地分裂,又再度出现了那八名女子的身影,而她也发觉自己在镜中的眼眸,竟和那些女子的一模一样受不了被这样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女子不语地盯看,未央用力将八卦玉反手盖上,但在八卦玉的另一面所映照出来的景象,却又让她讶然地倒吸一口气,无法将目光移开。 在明媚灿亮的琉璃灯下,在另一面的八卦玉里,她看见一名在头冠和袍服上都细缀了许多美丽的宝石彩玉,身着古代战袍、手荷长剑的女子正朝她亭亭微笑,而她彷佛听见了那女子银钤般的笑音。 这是她?未央忍不住伸手去抚模镜中那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镜中的她年代不同,而她的脸庞也没有那名女子那种柔情似水的神情,那种似是深爱过某个人的表情。 未央甩甩顽,将八卦玉推至桌面的违处,对于八卦玉所显现出来的女子,没来由的感到满心的忐忑,就好象尘封记忆的一隅悄悄地被掀开来,但对于那记忆她却又无迹可寻。 她抬首看向被夜风吹打不休的窗棂,起身踱至窗前伸手推开窗,霎时,在清白如银的月下,纷飞的花雨便迎面扑来。 梅、桃、李、杏数不清的香味纠结纷扰在空气中,在暗夜里盘旋成一阵又一阵香气的漩涡,瓣瓣落花的花姿在月下犹如白雪,淹没了她被八卦玉引起的不安,也令她忘却了那玉中的女人们究竟是想对她说些什么,只是最后出现的那名身着战袍的女子,却一直盘旋在她的心底,触动了她心中不曾有过的悸动和希望。 也许那名女子曾经被某人深深爱恋过,又也许,不曾有过那种笑容的她,有一天也可能像那名女子一般,为某人展露出那种笑颜? 在陶然芳香的花雨中,一股熟悉的味道缓缓飘过她的身边,一种更浓烈沁人的香气闯进她的鼻尖,她自怔忡中回神,轻嗅着那令她不得不去寻找的香气,只因为这香气让她觉得如此熟悉,又那么地令她想念当她寻着香气旋过身来时,不知是在何时,在她的桌上,静静搁放了一朵甫攀折下来的昙花,而那昙花,正在八卦玉的一旁恣意盛绽。 爆中早朝方罢,殿内的宦臣和宫女们,早己罗列在太极殿前,恭迎着方下朝的三皇子亮王!而往昔都会罗列在人群中的未央,则不在人群之中,只因她又为了那夜夜平空出现的昙花一夜无眠,此刻正轻巧地倚坐在太极殿的楼栏边,心思悠恍地想着在夜裹盛绽过后,阳光初照的那一刻便片片凋零的昙花。 她习惯性地轻抚着腰间红艳似火的女娲剑,千回百转地想着那些昙花绽放时既浓烈又艳绝的姿容,以及它在时间到了时,不容她阻止或是反对,迅速死去徒留一室馨香的模样。这些天来,她一直想不透那朵莫名而来的花朵是如何无声无息进入她房裹的,而她更想不透的是、是哪个人赠了那朵花给她,而赠它的意义又是什么? 人群中鼓噪哗然的声音,让她稍稍拉回思绪,偏首凝看着这素来被称为最为冷落、最无高官欲来的太极殿中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在楼栏边站起时,她不但看见了刚下朝的亮王,更看见了一名眸深似海的俊伟男子,与亮王肩并着肩,正朝她一步步走来。 有一刻,未央震慑在那名男子的眼眸裹。那双她不知是首在何处见过的眼眸,此刻竟让她觉得好熟识,也令她的一颗心急跳了起来。 “未央!”将贵客引进太极殿的亮王,在不喜见来客的未央黛眉深蹙地转身想走时,出声召唤她停下脚步。 心房跳得又快又急,又说不出充满她胸臆襄那翻腾不休的是什么的未央,在听见亮王的呼唤声后,不情不愿地停下步伐。一旋身,她便迎上了一双深黝得不见底的眼瞳,而那眼瞳让她觉得迷眩,让她觉得一种沉沦的感觉正在她的胸中扩散。 那是一种沉沦至黑暗深处绝望的感觉。 身为礼部首辅大臣的战尧修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未央那张朝阳洒落其上的匀婷美丽的容颜。 “尧修。”亮王一手拍着战尧修的肩,热络地为他们介绍,“来见见我独一无二的女将军,奔战。” 喉间彷佛梗住了什么似的,未央本想启口礼貌性地打过招呼便离去,但佩带在她腰际的女娲剑却突地剧烈振动起来,发出阵阵剑鸣,而那鸣唤声,就像是一首哀伤的泣歌,幽幽咽咽地在空气间流转着,令其它在场受不了剑鸣振汤的人们,纷纷掩住双耳以免心神大乱。 未央一手按紧女娲剑,讶然不已地聆听着它从未发出过的剑鸣。 它,在哭泣? 聆听着它的泣音,未央的心底流窜过一阵不忍的颤动,她试着在掌间运上内力想让位柄白小就眼着她的女娲剑镇定下来,但它却不听使唤,低吟的飘泣声,依依地回绕在空气里。她忍不住抬首寻找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女娲剑的这种反应,而就在眼角的余光中,她看见了在那名陌生男子的腰间,正佩挂了一柄遍体黑澈,黑亮得再找不出另外一种色泽的长剑。 未央下意识地想退离这名可能就是引起剑鸣的男子之时,战尧修却举步上前伸手轻触女娲剑,霎时,剑鸣声消散无暋魽徒留余韵在风中回汤。 未央美眸微瞇地看着战尧修脸上那股隐隐的笑意,同时也对他和亮王一副很熟识的模样感到起疑。 “他是谁?”她刻意与战尧修隔开了一段距离,而后转首问向带人进殿的亮王。 亮王骄傲地拍着战尧修的肩头,“礼部首辅大臣,战尧修。” “久仰大名。”战尧修温文有礼地朝她拱手作揖,“奔战将军。” 未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来做什么?” “往后你们就是同一阵线的同僚,都是我不可或缺的左右手。”早己习惯了未央冷言冷语的亮王,一手牵起她的手,一手牵起战尧修的,将他们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从今日起,他将投效于我。” “你不是啸王党的人?”未央迅速拉开小手,满脸敌意地盯着战尧修。 战尧修含笑地摇首,“不是。” “宫上邪与你是什么关系?”未央上上下下地打量过他一遍后,微偏着臻首想了一会儿,而后冷冷地看向他。 “朝中同僚。”战尧疹抚着下颔,等着看她听完他的话之后将会有什么反应。 未央的反应是令人措不及防的。她迅速抽出女娲剑,剑尖灵巧的一转,便将长剑搁放在他的颈间,眼看就要拿下他的性命。 “未央!”亮王被未央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出了一身冷汗,忙着按住她的剑柄阻止她,并且将战尧终推至安全的一侧。 未央却没有罢手的意愿,依然手荷长剑冷眼直视着那个一脸笑意的战尧修。“宫上邪曾意图行刺亮王,这件事你有没有份?” “没有。”战尧修马上推得一乾二净。 “未央,把剑收起来。”亮王对这个极为忠诚的手下叹了口气,软言软语地朝她劝着,“尧修和那些首辅大臣不同,他只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并没习过武,你别吓坏了我的客人。” 未央一点也不相信,“没习武为何又佩剑?”看他的身形、他沉稳的气息,以及他那柄奇异的长剑,他才不像是什么斯文的读书人。 “装饰用。”战尧修又是满面笑意地为她解惑。 “进来吧。”亮王轻推着他们两人的肩,“别这么剑拔弩张的,咱们都坐下来好好聊聊。” 战尧修落落大方地受邀入殿,但未央却是充满防备地一路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让受不了未央高度警戒心的亮王深深长叹,同时也很难想象这两个人往后要怎么相处。 “未央。”亮王在紫沙檀木椅上坐下,淡淡地出声阻止未央再紧盯着战尧修,“我再说一次,他是友,不是敌。” 未央听不进耳,只应了句:“人心隔肚皮。”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过怪异了,一点也不像是普通的朝臣,他的眼眸太过深沉,让人不得不防。 战尧修在被未央瞪了好一阵子后,忽然侧着身子,与坐在他身旁的亮王交头接耳、喁喁私语了老半天,让亮王听了既是点头又摇头,还不时叹气。 未央看着他们似是很熟络的模样,想不通为何素来不与朝中之臣来往的亮王竟会与他如此亲近?从小就一直跟在亮王身边的她,愈看这种情形愈是觉得不对劲“未央,上回我命你去夺来的八卦玉呢?”与战尧修讨论得正热烈的亮王,在未央一径的出神时,忽地伸手向她要东西。 未央瞥了那个笑得一脸无害的战尧修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将珍藏的八卦玉自袖中取出交给亮王。 谁知道亮王一将八卦玉接至手里,便马上将它转交给战尧修。 日日与八卦玉相处的未央,在看到亮王的这个举动时,忍不住靶到一阵的揪心。 那块每每在夜半便会出现数名女子,以及她尚未拿出八阵图的八卦玉就这样要离开她了?而那名在镜中与她而貌相似、穿著战袍的女子,也要交给这个男人?她还不知道那名女子到底想对她说些什么,她还想知道,为什么那名女子的脸上会有那么美丽无憾的微笑? 未央冷冷的出声,“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八卦玉,你要交给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他不是来历不明的人。”亮三朝她摇摇食指,“还有,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 战尧修起身走至她的面前,细看着她既柔美又艳丽的容颜,而后缓缓对她释出一抹微笑。 “正确来说,这是我替某人保管的东西。”他伸指轻点着她的眉心,“在时间未到之前,这块八卦玉还不能离开我。” 自额间博来的烫热,让未央忙不迭地避开了他的碰触,一种轰隆隆的声响,在她的耳底流窜而过,脑中有些喧哔鼓噪却无法辨识的声音,正自远处传来。他指尖残留在她眉心的热度,在他的眼神下,彷佛永无止境地在她身体的每一步扩散着,让她不得不紧按着胸口急速喘息,一阵晕眩感随之攀旋而上。 “你没事吧?”战尧修关怀地弯子,与她眼眸齐对。 因为他的欺近,未央急急地倒抽了一口气,猛然起身欲避开却反与他的额际撞个正着,一些看不清的光影、急急摇晃的面孔,在此时倏地飘进她的眼底,一下子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令她晕眩地闭上眼。 战尧修适时地揽住她,两手稳稳地握住她的双肩,浓烈沁人的昙花香味浅浅地窜进她的口鼻,让突然使不上力的未央怔仲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正被那总是在夜半引诱着她的花香味密密地包围着,一寸一寸地渗进她身体里的每一处,挑撩起某种她从不知晓的陌生情愫。 战尧修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拨开她覆额的发,修长的指尖在她的眉心徐徐地轻揉,让沉迷在花香中又感觉漫天晕眩的未央终于觉得舒适了些,可是就在她睁开眼发觉搂着她的人是战尧修时,她又马上不领情的把他给推得远远的。 在一旁不作声的亮王,微扬着嘴角看着他们两人,而后转转眼眸,想起了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他安稳地坐在椅中对未央下令,“未央,三日过后,你就迁出太极殿。” 未央极力甩去战尧修那双手臂带给她的异样感,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昙花香味,调整好气息看向亮王。 “去哪?”一直以来,亮王都是受她保护,怎么会突然要她离开? 亮王笑指着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去尧修的礼部府邸。往后,那里就是你暂时的新住所。” 未央的秀容稍变,“为什么?”要她眼这个怪异的男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要她跟这个让她从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全身不对劲的男人在一起? “现在朝中局势草木皆兵,只要他一投靠我的消息传出,朝中的政敌想必会找他麻烦。”亮王不把她的脸色看在眼底,反而还有条有理的分析,“我身为皇子,在宫中安危无虑,即使没有你的保护也无所谓,但他就不同了,若是没你的保护,他的性命随时都有危险。” “在朝为臣,他难道连护己的能力都没有?”身居六部首辅大臣之一,会连一个保护他的人都没有?而且以他的模样看来,他哪像是需要人保护的? 亮王慎重地向她否认,“没有。因为他只是一名文弱书生,所以我才要将他的安危交给你负责。” “我可以不笞应吗?”直觉就不想靠这个男人太近的未央,想也不想地道出心中的不愿。 “不行。”亮王笑意可掬地向她摇首,并且试着不去看那个站在未央身后,此刻也在偷笑的战尧修。 未央紧抿着小嘴,满心不情愿地接下亮王的命令,努力的压抑下一想到要与那个男人相处就蔓布全身的异燥感。 战尧修满意地朝亮王拱手,“亮王,我先回府了,往后的事,咱们改日再议。” “好。”亮王也点点头,并朝未央扬手,“未央,麻烦你代我送他出殿。” 战尧修才踏出太极殿没几步,在他身后送他出殿的未央,便动作迅速地将他拖拉至殿外花园的僻静角落里。 她专注而又探索地看向他的眼眸,“你接近亮王有什么阴谋?” 也不管她的眼底带有多少敌意,战尧修刻意地低首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我的阴谋和你相同,都是想为亮王篡位夺朝。” 汹涌的震颤迅即爬土未央心头的每一处,他那徐绵柔缓的嗓音在她耳边徘徊不去,不但令她的耳际温热热的,也让她那向来雪白的容颜添上了一抹绯红。 “撒谎。”她暗暗用上几分内力推开他的胸膛,并且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战尧修笑笑地抚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受伤的模样,“哟,好凶哪。” “老实招出你的目的。”未央根本不管,也不想分办他是痛真的还是痛假的,一把抽出女娲剑指向他的颈项,“你接近亮王到底是想做什么?” 战尧修一手抚着脸颊,还顽皮的对她眨眨眼,“恪将军,在下只是一名区区文弱书生,若是你想将我剁了,请你在下手时可要对我温柔点。” “你真的没有别的意图?”未央没好气地盯着他那轻佻的模样,负气地收回剑。 战尧修神色一敛,目光清明地看向她,“我只有一个和你相同的意图。” 为了他那肃冷的表情、他那不同的面貌,未央有一刻的怔仲。她能感觉,他正用那双眼在催眠她、说服她,要她去相信他那双看不清的眼眸,而令她感到奇异的是,此时,她竟没来由的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她不懂,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他会是她生来第一次会想全然相信的人?她在心中百般地说服自己,这都是因为亮王信任他的缘故,她才会对他有此感觉。 许久的沉默过后,她定看着他的眼告诉他,“好。三日后我就进驻你的府邸。” 战尧修朝她伸出手以示友谊,未央犹豫了许久,才将玉白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中与他交握。 两掌合密的掌心隐隐傅来的热度,令未央微蹙着眉,彷佛她全身的每一处都活跃了清醒了起来,某种东西正蠢蠢欲动,似要破茧而出。她难受得想将手抽回,但他却紧握着不放,缓慢地将她拉至面前并执起她的双手,眼眸专挚地看着挂在她双腕上,两只色泽红艳似火、形如腕环的铐锁。 “这把铐锁”他的音调变得异常的沙哑低沉,它把你锁得难受吗?” “与你无关。”受不了与他气息交错的纷乱感,未央转过芳容,使力地想挣开他的牢握。 战尧修忽地握紧了她的手腕,丝微的疼痛让未央又回过头来,然而就在此时,她却看见,他正执起她的双手,在手背上分别落下轻吻。 未央水似的明眸怔怔地睁大,在她还来不及响应之前,战尧修又将他们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你错了。”他伸出一指轻点着她嫣红的唇瓣,“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为什么?”未央的眼眸被他的牢牢锁住,想逃离又想停留的感觉在她心底不断地挣扎着。 战尧修的指尖轻轻巧巧地滑过她那花瓣般的芳唇,迷魅又挑诱地在她的耳边低语:“因为,你是我美丽的昙花。” 第二章 就在战尧修私下会晤亮王的那日,朝中户部首辅大臣段凌波的府邸里,分别来了工部、刑部、兵部等首辅大臣,在夜灯初上的时分,也在那里展开了一场秘密会议。 云掠空坐在桌旁,两眼紧盯着把他们一个个统统叫来,然后却又杵坐在那里噤声不语,一脸挫折的段凌波。 他不耐地敲着桌沿,“查出来了没有?”上回凌波说是要去查出战尧修的底细,现在也查过了大半个月,他到底是查出来了没有? “查不到、查不到就是查不到!”办事向来无往不利的段凌波生平首次踢到铁板,令他不禁烦躁地捉着发低嚷。 爆上邪有些讶愕,“连你都查不到?”手中拥有最多密探的段凌波,居然会查不出一个人的来历? “无论我派出多少探子、名少精锐,甚至都快把皇宫给翻了过来,就是找不着任何关于战尧修的资料。”段凌波实在是想不透,一个能够在朝为官的人,居然会什么资料、背景都没有,简直就像是个平空冒出来的人一样。 “司马相国那边呢?”思虑较远的云掠空抚着下颔沉思,“他是掌管吏部的,朝中用人派命等人事都得经过他的手,他应该知道战尧修的来历。” 说到这点,段凌波就更呕了,“我派去卧底在司马相国那边的探子,也都说不知道” “那战尧修到底是打哪来的?他又是怎么当上礼部首辅大臣的?”宫上邪不可思议地扬高了眉峰,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背景,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真的是人吗? 段凌波是很想说服自己,希望那个战尧修真如宫上邪所说的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可是那个把他们这四个好友紧握在掌心里,时时命令他们办事的战尧修,偏偏又是个活生生的人,于是他只能告诉他自己,是他的情报网太过狭小,所以才会查不出那个怪人的来历。 云掠空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头,“先别烦恼战尧修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们得想想我们千辛万苦所拼凑而成的八卦玉,该怎么从奔战将军的手中拿回来?” “要把八卦玉抢回来吗?”一想起八卦玉被抢走的过程,宫上邪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那个竟然坐享其成,抢走他们八卦玉的恪未央。 “战尧修没叫我们去夺回八卦玉,在他没有进一步的命令前,谁也不能行动。” 段凌波反对的摇摇头,“而且那个奔战将军的实力谁也不晓得,动手强抢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那个奔战将军是当着他们和司马相国人马的面,大剌剌的把那块八卦玉抢走,有这么多人拦着她,她都能照抢不误,可见她的武功可不只是不弱而已。因此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们还是先不要和那个女人硬碰硬比较好。 云掠空边回想将八卦玉组合好那天所发生的情景,同时也记起了战尧修曾经对他们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战尧修说八卦玉是把钥匙。”他百思不解地按着眉心,“倘若它是把钥匙的话,那它是打开什么的钥匙?八阵图的吗?” 也是想不透的段凌波无奈地摊摊两手,“谁知道?” “贞观,你坐在这杵了老半天了,你是在发什么呆?”宫上邪伸手推了推来到这里后,就未发一语的封贞观。 “我听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封贞观,一开口就让他们瞪大了双眼,“战尧修是经亮王举荐直接当上首辅大臣。” 段凌波飞快地捉住他的双肩直摇晃,“你怎么会有这条消息?”这个小气鬼平日不都是忙着审案吗?他是怎么挖到这种小道消息的? “亮王亲口对我说的。”封贞观格开他的手,淡淡地看着他们。 “亮王?”其它三人又纷纷瞪大了眼。 封贞观颇不屑地看着这群办事效率差的死党,“想知道消息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口问,与其派了一大堆探子去四处打探,还不如亲自去找人问较快。” 爆上邪不安地推着他,“你问了哪些人?” “皇上、监国、司马相国、太子益王、啸王还有亮王。”封贞观面无表情地把他问过的人名一一道出。 “他居然居然去问司马相国?”段凌波抚着额,不敢相信这个曾经得罪过司马相国无数次的封贞观,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跑去问他们的死对头,也不怕还没问到就被人砍死。 封贞观睨了他一眼,“有惑就必解,我不习惯把问题放在心里太久,只要能够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不管我要问的人是谁。”问个司马相国算什么?他还三更半夜跑去皇上的紫云殿,把皇上从被窝里挖起来问过。 “亮王还对你说了什么?”紧紧捉住线索的云掠空,再接再厉的想套出他问出来的讯息。 “他说战尧修已经加入他的阵营,并且即将为他效力。” “亮王延揽了战尧修?”云掠空作梦也没想到那个根本就不问政事的亮王居然会这么做。 “嗯。”封贞观边点头边再为他们分析,“如果战尧修已经同意亮王的邀约,那么凌波所领导的啸王党可能就要和战尧修加入的亮王党,以及司马拓拔的太子党打对台。” 爆上邪转首同情地看着一脸头痛的段凌波,“凌波,如果贞观说的是真的,那你不就惨了?” 段凌波的一双剑眉撵得死紧,“谁知道这个消息准不准?”要命,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这是真的。 很可惜段凌波的希望马上就破灭。 战尧修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身后,笑意浅浅地嘉奖着对面的封贞观,“你们虽然对其它的消息不灵通,不过贞观的这个消息就满准的。” 封贞观默然无语地喝着杯中的茶水,而段凌波则是挫败地趴在桌上哀哀长叹。 云掠空眼神不善地瞪向战尧修,“你真的加入了亮王那边?” “真的。”战尧修边回答边自顾自地找张椅子坐下,也不管他受不受欢迎。 “你要置凌波于不顾吗?”脾气较火爆的宫上邪一掌用力地拍向桌面,“这些年来,凌波为了你的命令不断为啸王党劳心劳力,现在好不容易啸王党才壮大得跟太子党势均力敌,而你却偏又在这个节骨眼加入了亮王那一边,你是在耍凌波啊?” 战尧修徐徐送了一记冷眼给他,让识相的云掠空和封贞观马上一人一手紧按住爆上邪的肩膀和大嘴,逼得火爆状态下的宫上邪不得不忍下满肚的怒火,气得牙痒痒的紧握着拳头。 战尧修一脸云淡风轻地把玩着十指,“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要来个三强鼎立。” “哪三强?”其它四个人马上以眼神把他给盯得牢牢的。 “太子益王、二皇子啸王以及三皇子亮王。”战尧修懒懒抬起三指,“这三者中,将会有一人登上皇位,而谁能登基,就要看各位皇子手下的人马哪组手段较高强。” 这几年为了帮助啸王而做牛做马的段凌波,很不甘心地瞪着他。 “你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帮助啸王登基?”如果战尧修不要啸王登基,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为啸王这般劳心劳力? 战尧修朝他露齿而笑,“不是。” “不是?”段凌波愈听愈对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白工感到不平。 “掠空。”战尧修忽然转首看向云掠空,“你去帮助凌波。” “帮助凌波”脑筋转得快的云掠空,马上明白了他的话意,“你要我加入啸王党?” 也不回笞满脸错愕的云掠空,战尧修又转头对另外两个人吩咐,“贞观、上邪,你们去帮助司马相国。” 爆上邪第一个反对,“我干嘛要去帮助司马拓拔那个老头子?”他跟司马拓拔结过那么多的梁子,现在他要去帮忙那个死对头?开什么玩笑?就算他愿帮,搞不好司马拓拔也不领情。 “你要我们加入太子党?”封贞观审慎地盯着他,“你没说错?”之前他不是叫他们要极力对付司马相国吗?怎么现在反过头来了? “没错。”战尧修又对他点点头。 爆上邪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司马拓拔恨我们入骨,而你要我们去帮他?你是吃错什么药了?” 战尧修慢条斯理地拉开他的手,“我不管司拓拔有多么恨你们,也不管你们有多不情愿,我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宫上邪火冒三丈地怒扬着眉。 战尧修阴冷地瞥他一眼,“照办。” 被战尧修这么一瞪,宫上邪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同时坐在他有旁的三个人,也因他这种冷冽的神色而感到提心吊胆。 挫折了大半天的段凌波,用力地拍拍脸颊,想自战尧修的口中探出他会突然来找他们,而又说出这么反常的话的主因。 “把我们四人拆散为两个敌对党效力,你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我的用意是”战尧修扬起嘴角低声浅笑,“我要你们分别尽力帮助啸王和太子登上皇位。” 在坐的其它四人迅即拍桌站起,“什么?” “而我,也会尽我所能的让亮王登上皇位。”战尧修任他们去激动,又继续淡淡地说出他将会做的事。 爆上邪愈听愈觉得不合理,“喂,皇位也只有那么一个,哪有可能让三个皇子统统登基的?” “把我们放在敌对的地方,你是想让我们互相残杀吗?”段凌波则是较担心他们将会来个自己人打自己人。 “我就是要你们如此。”战尧修居然还向他们点头,“我说过,哪个皇子能登基,这就要看咱们哪一党的人手段高明。” 忠心至上的封贞观,小心翼翼地向他求证,“主子,你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战尧修以尖锐的眼神一一扫向他们,“你们谁要是没尽力去做、我想,你们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应该知道。” “如果”云掠空沉吟了许久,而后以看敌人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我们照令尽力去做的话,那么,你就是我们的头号政敌,第一个该除去的目标。” 战尧修一手撑着下颔看着他,“这些年来,你们不是很痛恨被我握在掌心里吗?现在就有一个可以用除掉政敌的名义,正大光明杀我的好时机,你们若是不把握,岂不太可惜了?” “好极了”对他恨之入骨的云掠空,简直对这个大好良机求之不得,“你害我做了廿年的噩梦,这下子,我总算有机会报这个仇!” “我们真的可以砍你、扁你、杀你,怎么做都可以?”宫上邪也等不及出出这廿年来受够的鸟气,已经开始在心底想出了几百种报仇的法子。 “倘若你们有自信能够敌得过我的话,请便。只是你们可千万别死在我的手下。”战尧修还积极的鼓励他们,“住后,咱们就是战场上的敌人、朝中的政敌,别对我太仁慈。”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段凌波一脸阴晴不定地看着这个他老是模不清在想什么的男人,对他突如其来之举,在心底大感不对劲。 战尧修微挑着眉笑笑地看着他,“我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解开你们受缚于我的机会。”战尧修朝他们摊开掌心,“只要你们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胜过我,你们就不必再听令于我,而我会解除在你们身上所下的咒语,让你们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不再是我手中的一颗棋。” 段凌波不怎么相信他会有这种好心,“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耸耸肩,“没什么好处。” “啊?”所有的人又是一阵错愕。 “我只是要还给某人一样东西。”战尧修笑看着自己的掌心,而后抬首望向远方,“并且,我要请他完成我最终的愿望。” 在亮王的一声令下,三日过后,未央终于不情不愿地住进战尧修的礼部府邸。 站在战尧修所居住的礼部府郎,未央总有股说不出来的纳闷。 通常在朝为臣的大官们,他们所居住的住所不都是雕栏玉砌、奴仆成群、美女如云的吗?为什么她会觉得,她好象是来到了一座简朴到不能再简朴,不但不像是高官所居住的地方,反而像是一般老百姓所居住的宅院? 她随意地在这虽是偌大但简单的宅邱裹四处行走,抬首欣赏遍植的一草一木,感觉这里与她多年来所居住的皇宫大不相同,它不像皇宫那种长年处于斗争而显得阴暗的世界。在这襄,处处鸟语花香,时间、光阴好象都停止了一般,既宁静又祥和,就像是一座美丽的世外桃源。 将礼部府郎逛过一回后,未央在府外的小河边,找到了那名应当是来迎接她入府,却没来迎接她反而在这钓鱼的战尧修。 未央止住了脚步,远远地望着他执竿的背影。 迎面而来的是清扬的东风,柳条女敕绿、桃红处处,清澈的河水倒映着漫山粉红雪白的桃花、杏花,水面上的落花粉粉点点地妆点着河面,河畔垂柳似廉,扶风袅袅摇曳,在这春末将至的时分,澄静的空气与河水,似平都凝冻在这一刻。 一道银光划破河面幽微的宁静,垂杨下一袭黑素衣裳、手执钓竿的战尧修,熟稔地拋远钓线静坐在河畔,倚着树干安闲地闭上双眼沐浴在融融的朝阳下,他的面容上写满舒适,花瓣片片如雪如絮地洒落了树下的战尧修一身,战尧修也不伸手拂去,只是畅意地沐浴在春光中。 在未央的眼底,他垂钓的身影与四周的风景,不知不觉地,彷佛融合成一幅诱人的图画,更像是一抹遥远的回忆。 她忍不住伸手抚着他那修长手指曾经碰触过的唇,想起了他灼热的指尖,想起了他那深深幽幽眼眸里,在看着她时似有若无的挑诱,还有那让她这阵子一直储存在脑海里的昙花。 他说过,她是他美丽的昙花。但他所说的昙花是指什么?这个男人,他说的话语怪异就算了,他的话语还像是一种咒语,入侵了她的脑海,让她日日想、夜夜思,就是想理清他的话意,可是她总是理不清、想不明,不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对他这个人牢记在心头千百辗转。 树梢间筛漏的日光,掩映在战尧修清俊邪嚣的脸庞上,日光如水般地缓缓滑过他修长的身子,一点一点照亮了他那张每夜都出现在她梦里的脸庞。 未央不解地抚着唇。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自从见过他一面之后,她就一直将这个男人给惦在心头? “你来了?”战尧修在她仍在发怔时,已自树下回过头来,紧盯着她抚唇的动作,眼眉间漾满笑谑。 未央赶紧放下手,将满脑子的遐思驱散,但不知为何:心虚的红晕却在她的脸颊上挥之不去。 战尧修拍拍他身旁的草皮,示意她坐下,未央却是仔细打量着他的目光,想看出他是否有什么不良企图。但她看了他老半天,怎么看来看去都是他那副容易勾引人的笑意,什么不良企图也没看出来;不过,她却发现一件怪事。 他在钓鱼,但钓钩上却没有鱼饵? 未央坐在他身畔冷淡地看着他,“钩上无饵,你在钓些什么?” “姜太公钓鱼。”战尧修一手勾扶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身来在她的唇上飞快地印下一吻,“愿者,上钩。” 唇上突如其来的震撼,让措手不及的未央怔怔地睁大眼。那个来去如风的吻,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的唇上掠过而已,但却在她的心中掀起滔天的波澜。他的体温,自她的唇边开始扩散,分不清的浓淡味道,估领了她的感官上议她彷佛一下子从平地沦陷至万丈深渊里。 不知为什么,这令她想到那名在镜中微笑望着她的女子。 当未央终于能够反应过来在那片刻之间发生什么事之后,她红着一张秀脸,立刻朝他扬起手掌,想一掌拍死这个竟敢偷吃她豆腐的登徒子。 战尧修临危不乱地淡淡提醒她,“我美丽的将军,别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是要保护我的。倘若我死了,亮王会很伤心喔。” 一提到亮王,未央只好硬生生忍下想将他那张嘻皮笑脸的脸孔拍碎的念头,她只能没好气地瞪着搬出亮王名号压她的战尧修。 “送你一样见面礼。”战尧修在欣赏她脸上美丽的红霞之余,自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不容拒绝地塞进她的掌心里。 “我不要——”才想要拒绝的未央,所有的话语停止在她掌心裹那朵巧夺天工的宫花之中。 战尧修爱怜地看着她惊艳的模样,“喜欢吗?” 未央爱不释手地轻抚手中透盈玲珑的雪白宫花。当她身在宫中时,她虽不像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们那么勤于装扮,但她所收过的做为发饰的宫花珠钿也不在少数。 但,她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美巧的宫花,它一点也不似以往那些打造繁琐、巧将细造的宫花上退枝只有巴掌大小的宫花是一整株的昙花,细白的花瓣是以易碎的冰玉所雕缕而成,由黄金流苏构成摇曳的花蕊,而且,在花瓣上还有颗由水晶所制的晶莹露珠。 在她的眼底看来,那花朵上的露珠,似泪。 “谢谢谢。”她抬首迎向他的目光,感觉心头温热热的。 战尧修不语地微笑,又扬手将手中的钓线拋至水面上。 未央边看他钓鱼边间:“为什么你的宅邸都没什么人?”以他家中的情况来看,他是有必要雇些武师或是保镖,但她不懂亮王为什么偏指定要她来。 “我喜欢清静。”战尧修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眸,而后朝她嗳昧地眨眨眼。 他的那些小动作对他来说或许是不算什么,但在她看来,他的一举一动,总容易让她想入非非,而后不由自主地脸红。说来也真怪,她在太极殿内深处,见过了来自全国四面八方的武林高手,也从没对哪个男人脸红过,为什么每次他只要做出了一些小动作,就会惹得她脸红心跳? “上回”她低首绞扭着自己的衫裙,“你说的昙花,是在指什么?” “是在指你美得像朵昙花。”相较于她的难以启口,战尧修则是落落大方的回答她。 未央瞇细了美眸,“少对我油腔滑调的,我要听真正的意思。” “真的要听?”战尧修莞尔地扬高了眉峰,带笑地看她红女敕似粉、诱人一亲芳泽的脸蛋。 “嗯。”最近每天都有人在夜半偷送昙花给她,她想弄清是谁送的,但那个人总是出现得无声无息,任她怎么逮也逮不着;他一见到她时,也莫名其妙的就说她是昙花,而他现在更是送了一株昙花造形的宫花给她。既然那个夜半偷送花给她的人她找不着,但眼前这个她就找得到了,她一定要问问她跟昙花有什么关联。 “来。”战尧修沉肃了一张俊脸,神秘地朝她招招手,“靠近一点,这个秘密只有你一人能知道,你千万别泄漏出去。” 未央不疑有他,听话地靠近他的身侧准备倾耳聆听。 “它真正的意思就是”战尧修在她的贝耳边吹出暖烘烘的热气,用低哑又富磁性的嗓音告诉她,“是指我想逗逗你,因为你这个像只小刺喟的女人很有趣。” “很有趣?”他吹拂出的热气和他的话语,直直往她的脑门上冲,让她更是绯红了一张小脸。 战尧修满足地以指轻划她如细女敕凝脂的脸颊,“不挑起你的好奇心,我怎么有办法让你对我感兴趣,让你把我的话放在心头千思万想,并且如我所愿的住进我的府里来保护我?” 未央的气息猛然一窒,随即转过头想快点离开他,不让他看见她脸上的红云,也不愿他再用这种方法,把她弄得一颗心快跳出胸口来。 “别急着走。”战尧修拉住她似若无骨的柔英,“天气这么好,陪我赏花观鱼,消磨一下春光不也挺好的吗?” “我没空留在这里陪你不正经。”被他火热的大掌一握,未央更是感到浑身燥热。 战尧修又懒懒地挑起她的好奇心,“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亮王是什么关系?” 未央马上坐回他的身畔,“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亮王从不结交朝中之人,他能和贵为一国皇子的亮三并肩行走,两人间一定有着什么深厚的交情。 “先告诉我,你跟亮王又是什么关系?”战尧修贪看着她那头乌黑的秀发在阳光下闪亮的色泽,边撩着她的发丝边反问她。 未央沉默了许久,才细声的启口,“我是个孤儿,从小就被亮王收养。” “亮王他待你好吗?”战尧修柔柔地抚顺着她的长发,看着她的眼眸,显得十分专注。 她轻点着头,“他待我如子如友。” “只因他收养你又待你不错,所以你就对他忠心耿耿?”战尧修轻执起她的两腕,“如果他要你一辈子都把这具铐锁挂在手上,你愿意吗?” 未央立即又疑心四起,“你怎么知道是他给我的铐锁?”这件事除了她和亮王之外,从没有人知晓,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是个很会猜谜的男人。”战尧修轻弹她的俏鼻,带笑地把话敷衍而过。 “你问够了没有?”未央不满地挥开他的手,将脸孔逼近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和亮王是何种关系?” “我和他是旧识。”战尧修一点也不介意她那冰冷的脸孔,反而还很高兴她会主动的靠他这么近。 “皇家中人会和你这年轻的朝臣是旧识?”愈听就愈觉得他在骗人,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若干年前,他曾有恩于我,且有托于我。”他转首看向流水潺潺的河面笑意淡淡地说着。 “这是你疯言疯语,还是实话?”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但他说的,却又让人很难置信。 战尧修不介意的耸耸肩,“信不信由你。” 本来还想追问下去的未央,在开口之前,突然发现河面上水流的波纹改变了方向,而河里的鱼儿也逃散无踪,她立刻静下心来细听耳边所有的细微声响,而后马上拉起战尧修,将他抵按在柳树上。 “未央。”被美女这么压着,战尧修很享受地咧开了嘴,“你今天好热情哪。” “有人来了。”未央在转眼间即处于备战状态,一双美眸紧盯着对岸高及至腰深的草丛。 战尧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人?” “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未央一手不着痕迹的按着女娲剑,一手将他护得紧紧的。 草丛霎时被数道剑气给劈散,数名黑衣男子在青绿的草屑飞向天际时,以快捷又高明的轻功,点踩着水面直朝着他们奔来。 战尧修凉凉的问她,“这下怎么办?” “躲好,待在这裹别乱动。”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未央马上将他拖至柳树后,并且立刻抽出女娲剑去对付那些可能是冲着他来的人。 渡河的黑衣男子们尚未登及河岸,一抹扛色的影子已朝他们正面迎来,以更高强的轻功直接就在河面上与他们兵刃交错起来。 未央面无表情地挥转着手中的女娲剑,一剑一剑拦下想往战尧修躲藏方向去的黑衣人,同时也在心底讶然不巳,想不到亮王所说的话竟然这么快成真,确实有人要取战尧修的性命。 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安危的战尧修,静倚着柳树,神情渺远地看着在河面上舞剑退敌的未央,她那在水面上的红色身影,就像是一只美丽的红色彩蝶,在水光交映间翩翩飞舞,令他恩绪悠悠地回想起约莫在百年前,他的生命里,也曾有过这样一名总是为他翩翩起舞的女子。 望着她,那名他一直想要珍藏在掌心里,却从未来得及留住的女子,彷佛又在他的眼前重生了。 不多时,武艺高强的未央己将来者尽数击退,并且迫不及待地飞奔回战尧修的身边,想看看他有没有被波及,或是在她不留神时被他人所伤。但就在她来到他的面前时,却差点没被这个男人给愣掉了下颔。 “唉。”战尧修边收拾着钓竿边叹息,“不速之客都把鱼儿吓跑了。看来,今天不是个钓鱼的好日子。” 未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悠哉的模样。大白日的,有一票刺客闯进他的领地范围想要行刺他,而他老兄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但嘴裹说得云淡风轻的,还一脸的不在乎,好象这种场面是家常便饭似的他这个人,就只会担心钓不到鱼而已? 她没好气地按着眉心问:“刚才想来杀你的人是谁?”看他那么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一定知道想杀他的人是谁。 “大概又是司马相国的人吧。”战尧修偏头想了想,对司马相国手下们的招牌制服已经相当眼熟。 “司马相国的人常这么做?”她真不懂,他这百无一用的书生,是怎么结上司马相国这种仇家的? 战尧修也很无奈地搔搔发,“可能是他一天不派人来找我玩玩,他便会觉得日子过得不痛快。” “司马相国手下高手如云,你是怎么活到今天还没死的?”今天若是没有她在场,他可能早就向阎王报到了,他以往是怎么避过这些死劫的? 战尧修桃挑而眉,“运气好喽。” 未央冷冷地泼了他一盆冷水,“普通人对上了司马相国的杀手,运气不可能会好到现在。” “现在我有你这万夫莫敌的奔战将军,我相信往后我的运气会更好。”战尧修拍着她的肩头继续与她鸡同鸭讲,就是想四雨拨千金的把这个话题带过。 未央不禁开始在心底预估往后还会有多少人来找他,像她今天才刚来报到,就遇上了一票司马相国的人,谁知道往后还会来什么人? “你在朝中得罪过几个人?”她干脆请他列个名单出来。 战尧修的表情却显得很为难,“恐怕一时也数不清。” “进屋去。”未央翻了翻白眼,赶忙推着他进宅子襄,免得又有不速之客来找他,“往后你少在外头拋头露面,而且没有我在你的身边,你不许一个人随意行走。” “是是是。”被人推着走的战尧修极力忍下满肚的笑意,很配合地被她推着走,但没走几步,他却又动作快速地回过头来。 “未央。”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的肩头拂过,而后将手掌甩向一旁柳树的方向。 “嗯?”未央不明所以地盯着他怪异的举动。 他含笑地向她叮咛,“虽然每日来拜访我的这类客人有很多,但请你在担心我的安危之余,自己也要小心招待他们。” “什么意思”未央愣愣地站在原地,想着这回他又是在说些什么哑谜,而战尧修早已扛着钓竿先她一步回到宅子里去了。 就在未央也想跟着他进屋时,一道金光却流泄过她的眼角,她定眼看去,数根细缕致命的暗器直插在树干上,因阳光而闪闪发亮,而那暗器所在的地方,正是战尧修伸手挥去的方向。 第三章 清晨的曙光丝丝透过窗棂,早起的黄莺也在枝头嘹亮的啼唱着,长年处在太极殿,从没享受过如此静谧清晨的未央,在啾啾鸟鸣声中,不但没有感到心情愉悦,而在她眼睫下浅布的黑影,也说明了她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未央无神地望着又出现在她桌上,一到天明时分就开始凋零的昙花,再一次对自己错失与那名赠花人相会的机会懊恼不己。 从她住进战尧修的府郎后每天的夜半,总有人将盛开的昙花偷偷放进她的房里来。每次她强撑着精神不睡,想揪出赠花者是何人,但这些昙花总是在她一个不留神,或是在她眨眼的片刻间,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伸手抚着每到清晨就开始凋萎的花瓣,感觉那如丝如滑的髑觉,轻轻巧巧地滑过她的指心,就好象是某个人的吻,也是那般地柔细如滑。 七早八早一想起战尧修就开始脸红的未央,一手掩着脸庞,试着让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来,并且一再在心底命令自己不要老是去想着那个偷香的登徒子。可是战尧修那双闪烁的眼眸,怜爱的吻触,就像是一块搁在她心中的大石,占据了她心头的一个位置,移也移不去、挪也挪不开,反而让她的心一日日地因他而沉重,又酸又甜的滋味,老是在她那不争气的心头里回绕不巳。 他也不过是长得比寻常人不同了点,不过是俊了些、容易勾引人了些,她干嘛老记着他的眼眸是多么的漆黑如墨、他爱笑的唇在微扬时有多么的让人动心、他一身的气息又是如何的邪魅诱人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只是个在普通人中,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的男人而己。 “你在想什么?”她还在想着的那个战尧修,此时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挑高了两眉研究着她脸上的红晕。 未央赫然瞪大明眸,怔愣地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庞。他那柔情似水的眼神,令急速滑陷的失力感笼罩住她的全身,她紧敛着呼吸,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又开始沉沦,沦陷至一处她从未想过的境地。 桌上昙花仍残留着浓密馨香的味道,此刻就像是条紧紧将她束住的绳,拖引着她去亲近他,彷佛正诱哄着她多看他一眼,勾撩着她进入他的眼瞳最深处这让她惴惴不安,又想又怕。 “未央?”觉得她已经发呆好一阵子,而他自己又有责任将她从九重天呼唤回来的战尧修,伸手轻拍她潮红的面颊。 一接触到他的掌温,她的芳心又是一阵无端端莫名的悸动。 她慌张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什什么事?”怎么他会大清早的就跑来她房裹? “有空陪我出去一会儿吗?”战尧修也合作地假装没看见她的反常,微笑地指着手中的钓竿。 “你要去钓鱼?”看到那根钓竿,她马上知道这个生活没半点乐趣,就只爱钓鱼的男人又想跑出门了。 战尧修笑着点头,“对。” “去哪钓?”未央迅即整装待发,并去取来女娲剑,准备随侧在他身边保护这个三不五时就有人想杀他的人。 “太掖池。” 未央的身子猛地一怔,而后缓缓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上那抹邪嚣的笑意。 她紧盯着他的唇,以为是她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最近我家附近的鱼都被你和那些客人们吓光了,我得换个新地点钓鱼。” 战尧修耐心满满地向她说明理由,“我新选的那个地点,鱼儿又肥又美;最适合清晨垂钓——” “等等。”未央抬起一手止住他话,“你是说你要去皇上的那个太掖池钓鱼?” “对。” 她冷冰冰地瞪着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男人,“你知不知道那里是皇上的地盘?私捉太掖池里头的鱼儿是要受刑的!” 战尧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知道啊。” “那你还去?”他是嫌他的生活还不够刺激吗?每天都有刺客光顾就算了,他还想去冒这种风险? “难道你没听人说过”战尧修坏坏地搓着下颔,“愈刺激才愈有乐趣?” 她火大地指着这个没大脑的男人的鼻尖,“刺激?你会被皇家御林军给逮个正着!”他的乐趣是她的噩梦,就是因为他老爱三不五时的出门钓鱼给敌人行刺他的机会,她才要日日跟那些想杀他的人开打。 “被逮个正着也无所谓,反正我有你这个所向无敌的大将军在身边。”战尧修一点也不担心,还把所有的责任和己身安危全权交给她。 “你”他是故意想考验她的功夫吗?还是他想测试一下他的命到底有多长?这个男人的脑子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 “走吧,别浪费了大好春光。”也不管她一脸的反对,战尧修便热情地勾着她的手臂,将她给拖出房裹。 “慢着!”未央边走边脸红地想将他的手拼开来,试着想跟他灌输一点常识,“你不可以去那个地方。” “当然可以。”战尧修突然停下了脚步,正经八百地握着她的肩头。 她怀疑挑高了柳眉,“怎么个可以法?” “因为我有你不是吗?我相信你会为我摆平一切。”战尧修含笑地在她的唇边轻喃,并且刻意地深深地吻了她一记。 热气瞬时窜上未央的脑海,千丝万缕的鲜明情悸包围着她,不过只是个小吻,就把她的理智给抽光,让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就这样被他拖着走出府,茫茫然地跟着他在前往皇宫的小道上行走,完全忘了她刚才还在跟他争论些什么。 未央的神智,是在到了通往太掖池的地点时才清醒过来的。 笔意把她吻得迷茫好乘机把她拐来的战尧修,此刻正弯着身子,不耐的回头催促一到这个地方,就不肯再挪动脚步的未央。 “未央,动作快一点。” 未央娇俏的脸蛋可耻地泛红,“我不要。” 战尧修好笑地提醒她,“你再不快点,巡守的御林军就要过来了。” “我不要钻狗洞!”他可以拉下面子,像只狗儿从这处倾破的宫墙钻进去,但她可没有他的那种厚脸皮,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看她那么坚持又觉得丢脸的模样,战尧修眼眸转了转,拍拍手上的尘土走至她的面前,一手指着她的头顶。 “未央,你头上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未央仰高了小脸努力往上看,然而就在此时,战尧修却猝不及防地一手勾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绵密深沉的吻印上她的唇。 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令她感到晕眩,像道湍急的漩涡急急的将她卷了进去,这一次,她终于仔细地品尝到了他认真的吻,只是,他像是要掠夺光她的气息般地,将她吻得无力自持,不得不攀着他的肩以免自己软滑在地。他的吻,就像是一盅陈年的美酒,是那么地令人想要掬取畅饮,那么地想让人沉醉其中不愿放开。 当战尧修的唇轻轻挪开来时,被吻得满脸通红无法思考的未央,这才发现他在吻她时一刻也没闲着,他己经成功地把她给拖进狗洞,并且钻过了宫墙来到太掖池所在的花园内。 战尧修徐徐朝她咧笑,“你看,要拉下面子钻进来不是很简单吗?” 未央张口就朝他开骂:“你这登徒子——”不知不觉又着了他的道,她既是回味他的吻,又更想把他给掐死。 “嘘”战尧修不慌不忙地掩住她的小嘴,“你想让我们两个都被困在这里,然后被御林军捉去皇上的面前受审吗?” “皇上不会审我,因为我是朝中唯一御准带剑入朝的将军,不管我做了什么事都不会挨罚。”未央不愿再跟他膛同一淌浑水了,“而你就不同了,要是皇上知道你私钓太掖池中的鱼,你会被削官。到时我就不用每日像个牢头般地看着你,也不用担心你会死在哪个人的手下。” “未央。”战尧修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被他这么一盯,未央又全身紧绷了起来,并且可耻的发现,她竟然连一点抵抗他魅力的力量也没有。 “你的话实在是很多。”战尧修叹了口气,直接以唇将她那吵嚷不休的小嘴给堵上。 未央在自己彼他吻得神智不清之前,用力的推着他的胸膛,“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战尧修将她拖进一处花丛里,一手指着外头,“有人来了。” 未央气急败坏地拉着他,“不要再留在这裹,快跟我回去。” “不成。”战尧修却是固执得很,“我今天一定要钓到皇上那几尾由高丽国进贡的珍鱼。” 未央实在是很想掐死这个钓鱼狂,“你满脑子除了钓鱼之外,可不可以想些别的东西?” “例如该怎么再偷吻你?”战尧修意有所指的看着她的唇,并且朝她性感地舌忝了舌忝唇角。 受不了他那性感又泶狈的神情,脸蛋都快熟透的未央终于向他投降,并且赶紧推开他,“去钓鱼,而且动作给我快一点!” 得逞的战尧修,乐开怀地欣赏了她的脸色大半天后,才慢吞吞地走出花丛,优闲地坐在池子边拋竿垂钓,而那个脸颊温度一点也降不下来的未央,只能挫败地以两手掩着脸,接受自己是个偷鱼共犯的事实。 “未央。”他才钓了没多久,又开口唤她。 未央马上紧张地从花丛里探出头来,“又怎么了?” 战尧修将一尾刚上钓的鱼儿拋向她,“接好。” “这是什么?”未央七手八脚地接住在她手中活蹦乱跳的七彩鱼儿。 “当今皇上最最珍宠的爱鱼。”能够钓到进贡鱼类中的极品,战尧修心情很好的向她讲解。 未央如临大敌的问:“你要我抱着它?”皇上的爱鱼?天哪,他什么不好钓,干嘛偏偏要钓这种会害死人的鱼? “我没带鱼篓。”战尧修边向她解释边拉竿,“啊,又一尾,你要接好喔。” “等等”未央还来不及答应,他就又把另一尾鱼儿拋向她,让她情急地大叫:“我捉不住这些滑溜的鱼儿!”要是她不小心施力过度,只怕会捉死这些鱼儿,可是不捉好它们,要是掉在地上让它们有了什么损伤,那又该怎么办才好? “再来一尾,接着。”钓鱼功力极佳的战尧修,一点也不管身后的未央早己忙翻了天,说着说着又把另一尾刚上钩的鱼儿往后扔去。 成功地接住了鱼儿的未央,突然变得很沉默,而且气息也变得纷乱不已。 她又羞又惧地向他求救,“战战尧修?” “怎么了?”听出她声音不对劲的战尧修,马上收起了钓竿钻回花丛里。她美丽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有有一尾鱼,它” “它怎么了?”战尧修看着她两手各捉住了一尾鱼儿,但是他刚才钓上来的那尾鱼儿却不见了。 “它溜进我的衣裳里”她怯怯地指着自己胸前的衣衫,并且耻辱得很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把它捉出来啊。”战尧修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 未央却朝他摇首,“它滑溜溜的,我不敢捉它而且我的两手都没有空,再加上它是皇上的爱鱼!万一伤了它怎么办?” “好吧。”战尧修扬起了嘴角,并且义不容辞地挽起两袖。 她水漾的明眸里滑过一丝不安,“你想做什么?”他该不会是“帮你捉鱼。”战尧修气定神闲地向她公布,并且坐在她的身畔,捉住她的腰肢将她转向自己。 “不可以!”未央在他把魔掌探进她的衣裳里时,烧红了一张脸蛋,慌慌张张地大叫。 “要不然”战尧修邪邪坏坏地在她耳边说着,“你要继续让那尾皇上的爱鱼在你的身上溜来滑去?” 未央盯着他过近的眼瞳老半天,虽然一点也不指望他是真心想帮她捉鱼,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衣裳里头那尾鱼儿在她胸月复间东钻西窜的感觉,于是只好再向这个随时随地都有机会占她便宜的男人投降。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困难的把话自口中吐出,“好吧” 战尧修快乐地将她的衣襟揭开,伸出双手探进她的衣衫里,试着在里头找出那尾让他此刻这么幸福的鱼儿。 “你在模哪里?”被他们暧昧的姿势给羞得满脸通红的未央,在他的大掌于她高耸右胸来回徘徊时,忍不住出声问这个不知到底有没有心要帮她的色魔。 “我在模鱼。”他眉开眼笑地向她解释,并且再接再厉地继续模下去,“它到底是在哪里?” 她忍不住大叫:“在左边啦!”他一定是故意的,鱼儿那么大,他哪会看不出来? “左边是吗?”战尧修又遵从她的旨意将魔掌探至她的左胸。 “不对,它又滑到右边下面去了。”未央在他磨磨蹭蹭却又模不对地方时,又赶紧指点他正确的位置。 “未央。”战尧修神情严肃地抬起头来,“你可以把衣裳月兑了吗?” 红云迅速在她的脸蛋上蔓开,“什什么?” “光是这样在你的身子上模来模去了大半天,我还是模不到它,不如你就把衣裳月兑了,让我直接把它捉出来。”只要把她的衣裳月兑了,那么幸福的就不只是鱼儿了,他也会变得很幸福。 “不准!”未央义正辞严地大声拒绝,不肯让自己被他亏得颜面无存。 战尧修眼带精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既然你不准,那唯今之计也只有” “你在做什么?!”突然被他压倒在地的未央,头顶差点没因他们俩过度亲密的姿势而冒出烟来。 “只要把它的去路都压住,这样它就不会东跑乱窜了。”战尧修尽可能地与她的身子贴合,“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那只小家伙捞出来。” 一颗心差点没跳出胸口的未央,实在是好想直接跳进太掖池消去她那一身燥热,在他暖融融的体温下,她真的是很难压抑下满脑子漫飞的绮思,尤其他那看似精瘦的身子,在她的身上亲匿的缓缓游移时,她才发现,在他的衣衫底下,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可是再货真价实不过,一点也不像是什么文弱书生,而他那火热的身躯,也令她急速鼓动的心差点没跳出胸口。 “你你到底好了没有?”她开始怀疑她连说出口的话都会冒烟。 状似很忙碌的战尧修,低首吻吻她的额际轻声安抚,“快了,捉到它的尾巴了。” “快点啦!”拜托拜托那尾鱼儿快点出来吧,他们俩这种模样要是让别人撞见了还得了?她已经够丢脸了,可不想让最后一丝的颜面也荡然无存。 “是谁在里头?”冷不防的,巡守到这边的御林军,却在摇动不已的花丛外大声喝问。 未央瞬间有种掉到地狱最深处的感觉,并且很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躲在里头的人报上名来!” “你就去跟那名老兄打声招呼吧。”战尧修一点也不以为恃,依然趴在她的身上东模西模。 “我去?”她用力瞪着这个没道义的男人,“偷鱼的人是你耶。” 战尧修无辜地指着她两手握着的鱼儿,“姑娘,鱼都在你的手上。” “这是你钓的!”被人陷害得很不甘愿的未央,不知不觉地扬高了音量。 “是你说过,你这个奔战将军无论做什么皇上都不会责罚你。”战尧修笑咪咪地在她颊上大大地亲了两记,“所以说,你官大、我势小,当然是推你出去比较合适摆平外头的人。” “你”世上哪有这种小人? 战尧修还适时的踢落水狗,“你再不去应声,我就不帮你把这条鱼捉出来喔。” “躲在里头的人给我出来,”守在花丛外头的御林军不耐地抽出长剑。 被打鸭子上架的未央只好开口了,“是我,奔战将军。” “恪将军?”御林军愣了愣。 “对,是我,快走。”未央懒得多说闲诂,只想快快打发走这个男人,以免他看到不该看的情景。 可惜这名不上道,而且又崇拜奔战将军己久的御林军,却兴勿匆地拨开他们用来掩蔽的花丛,想见见心目中的伟大偶像。 “恪将军,你怎么会突然光临太掖池——”御林军还没说完的话尾,终结在眼前两人俩俩交缠、亲热万分的身子上。 扁看他的眼神,未央也知道这下她就算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而那个在她身上趴得舒舒服服的战尧修,还当着他人的面继续在她的胸前造次。 “呃”御林军揉了揉双眼,红着脸不太确定地问:“恪将军,敢问您在做什么?” “我们在模鱼。”战尧修在未央开口前,己先行替她回答。 “闭嘴!”未央气急地用手上两尾皇上的爱鱼重敲他的头。 御林军看着那两尾被敲晕且很眼熟的鱼儿,又不太肯定的再问:“恪将军,那些鱼是” “把它们扔进池子里。”未央将半死不活的鱼儿扔给他,并且向他命令,“去做你自个儿的事,我的私事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是!”收到命令的御林军,马上照着她的话退出花丛外。 “战尧修”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未央,一手紧扯着他的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那系该死的鱼你到底是模到了没有?” “喏。”战尧修一手指向她身旁如茵的草地,“它不就在那?” “你早就拿出来了?”看着那尾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儿,她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嗯。”战尧修钟爱地抚着她气红的小脸。 “那你还趴在我身上干嘛?”鱼都捉出来了,他还想占她便宜多久? “偷香。”战尧修扶正她的脸庞,在她的脸上撒下细细密密的吻。 本来想一掌打死他的未央,在他的吻漫天盖地的罩了下来时,所有的怨言又都被他给塞回嘴裹,再加上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她只好放任这个把她害惨的男人让她继续惨下去。 “你知道吗?”吻她吻得回味无穷的战尧修,在她乘机换气呼吸时,朝她咧出个大大的笑容,“自从与你在一块儿后,我是愈来愈热爱钓鱼这玩意了。” “真的要这么做?” 趴在战尧修府邸屋檐上的封贞观,还是很不确定的再度问向趴在他身边的宫上邪。 “是他自个儿说我们可以随便怎么做的。”宫上邪边回笞他边搜寻着战尧修的身影。 “但是”一想到要来行刺自己服侍了廿年的主子,忠心至上的封贞观就有满肠满肚的犹疑和不安,并且还怀有很深的罪恶感。 爆上邪快被身边这个忠臣投胎的封贞观给打败了。跟他在这里趴了这么久,也为他洗脑了那么久,他怎么还是对战尧修忠得像条狗似的?单单这个问题一路上他就问了不下百次,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目前是太子党的人,而且是战尧修的头号敌人啊? “拜托你快点把你对他的忠心给我统统收起来。”宫上邪终于翻起了白眼,“你想想,这二十年来,咱们受了他那么多鸟气,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又犯起忠诚不移的老毛病好不好?” 封贞观难以抉择地握紧手中的龙吟剑,“可是他是我们的主子”以下犯上、为敌弒主的行为,他就是做不来。 “有仇报仇,加倍奉还。”宫上邪只好对这个最爱记仇的小气鬼使出激将法了,“这不是你奉行不移的金玉良言吗?难道你不想趁这个机会有仇报仇?” 封贞观的脸色马上一变,“我真的可以对他有仇报仇?” “可以,当然可以。”宫上邪大大地鼓吹他,“你还可以加倍奉还给那个整了我们廿年的战尧修。” “好,咱们就这么做!”一想到报仇的美妙快感,封贞观马上把他的忠心不移给拋到天边去。 “那就别犹豫了,走。”宫上邪拍着他的肩头,先他一步的往下跃进庭园里。 可是就在宫上邪的两脚方才沾上战尧修的土地时,早就躲在暗处等着他们大驾光临的未央,也立即来到他的面前。 爆上邪的目光直直地定在这个曾经让他呕到极点的女人身上不动。 “宫大人,别来无恙?”未央有礼的对这位身分比其它刺客高上一截的新任刺客打招呼。 “恪未央”曾经败在未央剑下的宫上邪,回过神来后上立刻额冒青筋地自身后取出琅邪剑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慢一步下来的封贞观,也愣愣的看着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奔战将军,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战尧修的家里。 “两位大人。”未央丝毫不理会他们脸上的讶异,盈盈的水眸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打转着,“这么早就来找战大人,有何贵干?” 封贞观冷冷地道出来意,“报仇。” “是吗?”未央的嘴角扬了扬,把眼光集中在封贞观那柄有名的龙吟剑上。 “喂,女人。”宫上邪虽然是很憎恶这个女人,但他更憎恶战尧修,“我们要找战尧修解决私人恩怨,识相的就闪远一点。” 未央冷然地睨视他,“任何人要找他之前,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奔战将军。”封贞观冷静地分析着她会走出太极殿而来到这的原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保护战尧修是我的职责。”她冷若冰霜地回答。 爆上邪听了忍不住敝腔怪调地大叫:“保护他?”他有没有听错?那个杀人不眨眼、功夫都已经出神入化的战尧修,哪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他? “他”封贞观也讶异得皱弯了眉峰,“他会需要人保护?”战尧修不是随手就能捏碎一个人的心吗?这女人是在说哪门子的笑话? “你们这两个不速之客跟他有什么私人恩怨?”未央反问。这两个人和战尧修一样都是六部首辅大臣,为什么他们会提着剑来找战尧修解决恩怨? 战尧修站在她的身后淡然地提供解答,“他们想杀我这个无辜又可怜的小小辟员。” 未央微偏过芳容看着他,“杀你的理由?” “可能是因为他们看我不顺眼。”战尧修爱笑不笑地随口拼了个借口给她。 爆上邪一手指向战尧修的鼻尖,“我们岂只是看你不顺眼而已?我们还想宰了你!” “只要有我在,你们想杀他得等到下辈子。”未央立即将战尧修移护至她的身后,并且朝那个胆敢在她面前说想杀战尧修的宫上邪抽出女娲剑来。 “喂,恪未央为什么会跑来保护他?”比较冷静的封贞观,在宫上邪与她打起来前,小声的在他耳边问着。 “我哪知道?”上回他奉了战尧修的命令跑去行刺亮王,就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栽了个跟头行刺失败,他哪知道这次她又突然冒出来的原因是什么? 正打算速速解决掉这两个人的未央,忽然发现有人在她的身后轻拉着她的衣袖。 “你在做什么?”她冷冷地回过头,无力的瞪着战尧修脸上此刻看起来像是货真价实的表情。 “我害怕呀。”战尧修诚恳地摆出一副恐惧不己的模样,连指尖都还会怯怯地颤抖。 她没好气地撇过芳容,“胆小如鼠。”亏她当初还以为他是装的,她一定是看走眼了。 “他他”生平头一次看到战尧修演技的宫上邪抖颤着手,直指着那个骗死人不偿命的战尧修。 封贞观直在嘴里闷闷的咕哝,“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我要把他那张骗人的假面具撕下来!”不出一口气不痛快的宫上邪,说着说着就将琅邪剑的剑尖指向战尧修。 未央冷声的对他讥嘲,“宫大人,亏你还贵为首辅大臣,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动武,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手无缚鸡之力?”宫上邪气怒地冲着她大吼,“喂,你有没有搞错?”躲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他一手就可以一口气撂倒一大票人,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女人是没睡饱在说梦话吗?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们。”未央瞇细了美眸瞪向他们,“你们这群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的人,居然来找他这个文弱书生的麻烦,你们羞不羞?” 躲在未央身后的战尧修,快快乐乐地欣赏着宫上邪和封贞观快气炸的脸庞,并且还偷偷背着未央,对他们两个得意地露出奸诈的笑容。 “战尧修!”宫上邪被他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伸手指着他大叫,“是男人的话就不要躲在女人的背后!有种就出来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战尧修立刻又换上了惶怕的眼神,状以受惊地紧紧揪住未央的衣衫,“好可怕喔。” “那个大骗子”封贞观也被他那种过分的做作给激出了心火。 “恕我今日不待客,没事请走。”未央一点也弄不清他们两个是在气些什么,只是很不耐地想要赶人,好还给她一天的清静。 “姓恪的!”宫上邪火爆的跟她贡上了,“你到底让不让?” 吃软不吃硬的未央扬高了小巧的下颔,“不让。” “好!”宫上邪当下就气得准备对付她,“我就先摆平你再来解决他!” 未央冷冷的泼了他一盆冷水,“手下败将,何来言勇?”上回她手下留情没送他去见阎王老爷他就该知恩了,现在还敢再来向她挑战? “你”羞耻感立刻让宫上邪体内的人山集体爆发。 “别冲动,你忘了她手上有女娲剑吗?”虽然也很火大,但生性较为理智的封贞观,一手紧按着宫上邪的肩,先要他忍住。 爆上邪一手拍开他,“怕她什么?大不了咱们两个一起上!” 封贞观却临阵倒戈,“可是我并不愿意去领教那把女娲剑。”曾经造出四柄神剑的云掠空说过,女娲剑是凡人绝对铸不出来的神剑,如果硬是要和女娲剑硬碰硬,只怕讨不了好处。 “贞观?”宫上邪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临时抽腿不干。 没有朋友道义的封贞观拍拍他的肩头,“你如果坚持要做的话,那你就自己去和她慢慢斗好了,我要等我想好了万全的对策后再来下功夫。” “你这临阵退缩的叛徒!”宫上邪拋下了未央和战尧修,气炸地去追那个说好了却又不干的封贞观。 “你和那两个人结过什么梁子?”在他们走后,未央不客气的一把将那个己经从躲在她身后扯着她衣衫,改成在她身后频频窃玉偷香的战尧修拎到面前来。 战尧修一脸的无辜,“没有。” “那他们为何想要取你性命?”不可能,以那两个人快气翻天的表情来看,这小子一定是做过什么让人怨恨的事。 “听说他们两个是太子党的人。”战尧修聪明的把责任推给别人,“他们俩会想除掉我,大概又是司马相国知道我投效了亮王后的一贯手法而已。” 她还是不怎么相信,“但我觉得他们两个人似乎跟你很熟。” “同朝为臣,当然有几分交情。”战尧修干脆将实话和谎话混在一块儿说。 “真是这样?”她一手揪紧他的衣领,“没有别的原因?” 战尧修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手背,并朝她眨眨眼,“没有。” “你还有几个有交情的朝中之友?”未央赶忙将快被他吻遍的小手给抽回来。 “数之不尽。”现在朝中不想杀他的人,恐怕也只有她和亮王而己了。 “这么说”未央思忖了片刻后,忽然觉得她的未来很阴暗,“往后还会有更多人这样来拜访你了?”难道说,她往后还要过着更加刺激的生活? 战尧修笑咪咪地在她芳美的唇上偷了一吻,并且吻得又深又重,让她几乎窒息,也让她沉沦在他的吻里再也想不起其它。 “完全正确。”他笑意盈然地看着她脸蛋上艳丽的风情,满足地将她拥进怀里,“所以,你可要用力的保护我。” 被吻得晕陶而无力抵抗的未央,红霞适怖了整张小脸,气喘吁吁地趴在他的胸口上仰看着他许久,才用力的推开他那可恶的笑脸,边走回宅子里边在口中低喃。 “你被他们砍死算了”老是占她便宜。 未央有种被骗的感觉。 眼前这个大半夜不睡觉,反而把她拖到有小桥流水的花园里,要她陪他在月光下烹茶赏月的男人,横看竖看就不像个文弱不堪的文臣,而且在他的眉宇之间,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王者气息,不怒而威、耀眼又难以掩藏。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暗杀他的刺客不讦其数,而他就如亮王所说的,完全就像一名什么都不会的文人,即使她有意想要试采他到底有没有功夫底子或是其它能耐,但每次在刺客来袭时,他都是一副乖乖等着受死的模样,既不懂得逃躲,也不懂得对付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逼得她不得不放弃试探,三番两次的出面解救免得他死于非命。 她已经不想再去试探他了,而且,她好象也没有再去试采他的必要,因为她发现,在这段与他相处的日子里,日日与他如影随形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深刻地镌镂在她的脑海里。 从第一眼对他不怎么有好感开始,到接近他后,她才慢慢了解这个心情总是平静如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愠不火的男人,是个很懂得过日子的人。他很懂得把握四季每一个样貌,带着她去欣赏,引领她去见识那些她在太极殿内从未见过的人事风物。而她也渐渐发现,她已经不再视他为登徒子,反而让他以另一种身分在她的心中栖息,虽然她并不太明白那藏在她心底的情愫是什么,但她能确定一点—— 她喜欢这个爱笑又有点神秘的男人。 把她拖到花园之后,战尧修就一直静静的恋看着她在月下的模样,一语不发地品尝着香茗:心思悠悠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月色明媚如水、水色晶莹如天,但未央却没有心情赏景或是吟歌颂月,更不想继续陪他在这里一径地两相对看,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到房裹,等着那个赠她昙花的人出现。这一次,她一定要查清楚送她花朵的人是谁,再继续陪战尧修在这漫无目的的耗着,恐怕会错过那个赠花人出现的时机。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困了,想先回房歇息。” “未央。”战尧修却在她起身之前叫住她。 “还有事吗?” “自小到大”他的眼眸带着异样的光彩,“你有没有作过一些奇特的梦,或是在某些梦里,特别地记住某个人?” “没有。”她微摇螓首。 失望淡淡地覆上他的眼眸,“是吗?”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语,再看他这副说不上来的怪模样,未央想走的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 “你想说些什么?”她静坐在他的面前,望着他那张心事重重的脸庞。 “还记得你抢来的这块八卦玉吗?”他自袖中取出八卦玉,搁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亮王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何要你去夺下它?” “没有。”她至今还是很纳闷,“告诉我,这八卦玉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尧修细看着她沐浴在月下更显皎美的容颜,许多过往瞬间跃至他的心版上,缠绵地徘徊在他的心头,但同时也隐隐地撕裂着他的心。 他的声音显得很悠远,“想不想听个故事?” “好。” “五百年前,有个叫伯约的人,他制造了八卦玉,以保管孔明独创的八阵图。” 他伸手指着在月光下晶莹闪亮的八卦玉,“所以说,在这八卦玉里头,有一份完整的八阵图。” 未央一手撑着下颔专注地问着他,“那个伯约要保管八卦玉到什么时候?”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直到他能将八阵图还给孔明为止。” “但孔明已死了五百年。”未央不解地皱着黛眉,觉得他的故事似乎不太合理。 战尧修随意迎空拈来一瓣落花,“缘生缘死、缘起缘灭。世世有轮回,制造八卦玉的伯约知道他将会在五百年后再次遇见孔明,所以他曾在孔明生前向孔明立下重誓,一定会在来生找到孔明,并且物归原主。”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看着八卦玉的玉面上又出现了那名身着战袍的红衣女子,种种疑惑便在未央的心头蠢动着,催促着她前去寻找答案。 “可以。” 她一手指向玉面的女子,“这个跟我相貌一模一样的女人是谁?” 战尧修脸上的笑意隐去,感觉原本早就该麻木的心情,此刻又在她的话语中苏醒了,就像是一个沉沦不醒的梦缓缓地被人揭开,那些曾经沉淀在轮回里的悬念和爱恋,又回到了他的身边缠住他不放。 他深吸了一口气,“五百年前,她曾为伯约而死。” “她死了?”无法解释的失落泛满未央的心头,不舍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是伯约最爱的女人。”他尽可能让语调变得平稳一点,“五百年前,在一场夺爱的战争中,伯约失去了她。在她死后,为了能够再见她一面,伯约与原魔做了一项交易,将自己的心卖给了原魔,与原魔缔结下了契约,以才每世都能见到他心爱的人一面、再爱她一次。” “原魔?”未央不解地望着他。 “相传原魔是个人貌蛇心之魔,无论是谁,只要能够付出代价,原魔就会为请求之人完成心愿。” 未央迫不及待地问:“伯约完成了他的心愿吗?” “没有。”战尧修紧握住微微抖颤的双手,“这五百年来,他在轮回中辗转了一世又一世,寻找她寻找了一世又一世,然而每一世,他总是在找到那名女子后又马上失去她。每一次,都像最初一般,那名女子总来不及想起他们的过去就又因他而死。” “为什么那个女子会因他而死?难道原魔没有完成伯约的心愿?”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的未央,转而同情起那名长相与她相似的女子的遭遇。 “原魔虽成全了伯约的心愿,让他每一世都见到他所爱的人,可是伯约并不知道,原魔完成他的心愿所要他付出的另外一个代价,即是那名女子的性命。”他的眼眸中带着深沉的忿怒,“原魔要他们每一世都只能见上一面,每一世,只要伯约一开口对那名女子说出他的爱意,那名女子便马上死去。原魔要伯约世世都带着相同的遗憾活下去。” “这是什么买卖?”未央听了后,怒气远比他来得大,她忿忿不平地拍着桌面,“那个原魔事先怎没对伯约说要付出另外一个代价?他怎能这样折腾那而个相爱的人?” 战尧修为她的反应怔了怔,随后伸手轻抚着她美丽的面容。 “对伯约而言,失去了所爱的人后,生命、时间,就像是一条停止的河流,天地万物的一切,全都埋葬在失去她的那一天里。就算每一世都只能见她一面也好,即使是折腾,他也甘之如饴。” 失爱的痛苦,远比卖心的痛苦还来得深刻。他知道,能在世上深刻地爱恋着对方,是种多么奢侈的情愫,而能每一世短暂的相会,更是多么得来不易和弥足珍贵,即使是在买卖成交后才知道原魔竟将他推至深渊里,让他痛苦了一世又一世,但他在忿、怨、怒之余,他仍有着一丝的感激与不悔,至少,他能够永远都记得他最初以及最终所爱之人。 “伯约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未央愈想愈是同情那名为伯约而死的女子,“他能甘之如饴,但那个女人呢?他有没有为她想过?” “什么?”战尧修一愣。 “伯约卖心虽是为了她,但他可曾想过那个女人会有什么感受?”未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每世她都只能见到心爱的人一面,或许对伯约来说,他可以感到心满意足,但这对那名女子而言,她满足吗?她甘心就和伯约只能在每一世见上一面吗?” 盯望着她那气红的小脸,和她眉眼之间的不甘,战尧修忍不住闭上眼,深叹了一口气。 “或许吧。在每一世,伯约遇见了她之后,总是用累积在心头的爱意来爱她,但他却从没来得及问过她的意愿。” 急着想知道后半段故事的未央拉着他的手,“后来呢?后来伯约怎么样了?” “后来伯约只能在轮回中等待又等待,希望能在某次的轮回中,好好的再见她一面,希望在十次的轮回后,他能够牢牢的捉住地,不再夫去她。”战尧修柔柔地执起她的手,悄悄地将她的小手紧握在掌心里。 “他办到了吗?”她很想知道,那个等了一世又一世的男人最终是否能够再与相爱的人斯守在一起。 战尧修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眸,许久之后,才幽幽地道:“也许他永远也办不到。” “原魔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折磨那两个人?伯约要等到哪一世才能完成心愿?”未央心烦意乱地咬着唇瓣,为故事裹的主人翁慌急不已。 “他要等十世。”战尧修徐徐地抚上她的唇,阻止她的动作,“因为那名女子命中注定会因他而死去十次。因此在十次的宿命轮回里,他每次都只能与那名女子匆匆相聚,而后又痛心的与她别离,眼睁睁的看她一次又一次的因他而死。” 她像是找到一丝希望地紧握着他的手,“十世之后他们就能永远的相聚吗?” “不知道。”他心灰意冷地摇首,“世事无常,就算伯约等到了十世,但那名女子也未必还会记得他。就算她记起了伯约,谁知道她会不会恨伯约让她因他而死了十次?谁又知道在十世之后,轮回的宿命会不会停止?” 在树木掩映的月光下,战尧修的脸庞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静静流淌着淡淡的伤心,濡染了聆听故事的未央一身,她彷佛能够听见空气里那寂寂的风声,正代替着那个等了百年却还不能如愿的男人,轻声诉说出他那道不出口的心痛。 她感伤地启口,“伯约他痛苦吗?”世世都那么束手无策地看着心爱的人死去,伯约他怎么能够挨得过来? 战尧修似喜似悲地看着她,而后放开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抬首看向那百年不变的月儿。 这世上,没有恒久的敌人或是友朋,当然也没有永恒不变的爱情,就算他能够一世又一世地在轮回中带着记忆活下去,但那世世累积的痛苦却像是种庞大的负荷,压得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也让他不愿再度等待下一次失去她时毁灭般的痛苦。 在此同时,他也不知道,在让那名女子因他而死去十世之后,她是否还像初初缘起时那般地爱着他?他不知道,再继续这样等待下去,最终究竟能够得到些什么? 他回首淡漠地告诉她,“这只是个故事。” “它不是故事。”未央却坚定地否决。 “夜深了,你去睡吧。”战尧修面无表情地将透露出来的一切,又不着痕迹地塞回心底。 “我知道的,这绝对不是故事而已。”未央拦住他欲走的脚步,拉着他一同看向八卦玉玉面上的女子,”你看看她的双眼,你看看她的笑容,她是真的存在过。” “虽然你们的相貌相似,但”战尧修爱怜地抚着她的芳颊,“你不是她,她己经死了。” 未央难过地看进他的眼瞳深处,“那伯约也死了吗?” 战尧修轻柔地将她揽进怀襄,垂首在她的肩头,久久不发一语。 “战尧修?”未央感觉自己快被他的力道给揉进他的身体里,但她仍是想知道答案。 战尧修缓缓推开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眸裹空汤汤的。 “五百年前,他早就死在失去她的那一天。” 第四章 未央在夜凉如水的夜里静静地回想着,那夜在月光下的战尧修。 五百年前,他早就死在失去她的那一天。 这几日来、那夜战尧修对她说的这句话,总是隐隐触动她的心弦,让她带着丝丝的惆怅和惋惜。 她忘不了战尧修在对她说着那个故事时,眼底所带着的淡淡愁恻、浓浓心伤。那个故事在他的口中说出后,不像是个故事,而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实,所以他才可能有那么深刻的感髑。可是,他怎可能像神话般地带着记忆活了一世又一世? 那个看来对事事都漫不经心的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女子那么地深情? 未央摇摇头,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无奈。那个战尧修不过是对她说了个故事而已,她就这样惦念不忘的,再与他这样相处下去,迟早她的心会一天到晚绕着他打转。都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了一个故事,害她最近都忘了要找出那个夜夜赠她昙花的人。 她叹了口气,揭起琉瑙灯的灯盖吹熄烛火,打算就在房里坐上一夜,直到她等到那个赠花人到来为止。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出那个人是谁。 聆听着静夜里屋外叶片飘然坠落的声响,她发现这座宅邱每到了入夜时分,就静得可以,尤其这里又只住了他们两个人,只要一到夜深时刻,简直就像是座森然的鬼域。 如此想着想着,她不禁感到害怕,想打退堂鼓早点钻进被窝的念头又不争气的潜入她的脑海裹。但就在她因心底的恐惧而想付诸行动时,远远地、她嗅到了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昙花香气,正朝她的窗口缓缓地飘了进来。 未央迅即起身随着那阵香气追至窗口,揭开窗时她在黑暗中看见一抹身影消失在她屋侧的转角,她也不多作细想,马上跃出窗口以飞快的轻功追赶着那抹看不太清楚的人影。 追随着似有若无的香气,未央一路追赶到花园,可是她却在曲曲析折的花丛迷径里追丢了那名赠花人,她才气恼地想怪自己这次又错失了机会时,隐约的香气,却从不远处的战尧修房里传来。 未央讶然地看着战尧修在夜半依然灯火明亮的厢房。 难道说赠花人是他? 她想也不想地就快步飞奔至他的房前,一掌拍开他的门扉,在闯进他的房裹后,眼眸飞快地在他的房内四处搜看,试着想趁那股香味还未消失之前,在他的房里找到那夜夜都困扰着她的昙花,可是无论她怎么找、怎么寻,他的房里就是没有半点花迹。 花不是他送的?那个人不是他? 不知为何,未央竟发现在她的心底有着浓浓的失望。 在灯火下看着经书的战尧修,微扬着剑眉,看着气喘吁吁又一脸失望的站在他门口的未央。 他搁下手中的经书,走至她的面前看着她苍白的容颜,“睡不着?” “没事。”未央失望地垂下眼睫,转身就想回去自己的房里继续等候那个赠花人的到来。 战尧修却欺近她的身侧拉住她的小手,“夜半急忙跑来我这,你应该不会只是没事而已。” 不想落个孤男寡女夜半共处一室丑名的未央,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才想挣开他离开时,一股淡淡的昙花香气却自他的身上传来。 她马上拉着他的衣衫靠向自己,在他的胸前仔细的轻嗅。 战尧修低首看着她这反常的举动,“未央?” “自从住进你这里后,每夜都有人将一朵昙花放在我的桌上。”未央紧捉着他的衣衫,抬起头把她的问题扔给他。 他好笑地桃高剑眉,“是哪个人这么多情?” “多情?”她只是想找出那个人而己,这跟什么多不多情有何干系? “赠花表情衷啊。”他轻弹着她娇俏的鼻尖,暧昧地对她露出一抹笑,“未央,有人暗恋你喔。” 原来那个人赠她以花,是对她有意?未央的脸蛋迅速因为解开了心中的迷惑而染上了阵阵红晕,丝丝的欣喜悄悄地溜进她的心坎裹。 “你以为”战尧修低首挨靠在她的面前,坏坏地扬高了音调,“那个人是我?” “才才不是呢。”马上因他的话脸蛋变得更红的未央,在发现自己竟紧捉着他不放时,赶紧七手八脚地推开他。 战尧修慢条斯理的将她拉了回来,伸出两手将她压靠在门畔,低声的在她的耳边细语:“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花儿簪在你的发上,而不是只将它放在你的桌上;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花赠给你,然后等着看你脸红的模样,而不是看你在大半夜四处寻人” 被他的气息密密笼罩着的未央,几乎不敢抬首迎视他的眼眸,轰隆隆的心音,就像是平原跑马一样,因他而飞快的在她的耳边作响,而她那颗极其容易被他所影响的心,又开始不听使唤地卜通卜通急跳着。 “你为什么想要找出是谁赠花给你的?”战尧修一手轻撩着她的发,修长的手指在她如丝的发中穿梭。 “我”在他魅惑的影响下,她语气不稳的启口,“我只想问那个人一句话。” “什么话?”他漫不经心地问着,指尖依旧在她的秀发里来来回回的轻拢慢挑。 “我想问他,为何他要赠我生命如此短暂的花朵?”她一点也不喜欢每次在清晨就得看到那姿容如此美丽的花儿枯萎凋零,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要好好珍藏起那一朵朵花儿不让它们凋零。 “生命本来就很短暂。”战尧修轻捧起她的脸庞,“时辰到了,该离开的,就会离开,花朵也不例外,没什么意义的。” “你怎么知道?”她的眼眸马上锁住他,“难道你是那个赠花人?” “不是。” 未央紧紧盯着他的眼瞳,试着在他眼里找出他是否说谎的迹象,同时她也在心底想着,在他这处有她防范的宅邸里,应当是不可能有人能够轻易的潜进来!而这里又只住了他与她!那么,赠花的唯一嫌疑犯,就是他。 “未央。”战尧修笑意满面的弹着她光洁的额际,“不要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为了洗刷你的嫌疑和证明你的清白,跟我到我的房里陪我守夜。”未央不再受诱,两手紧紧攀着他的手臂,不问他的同意,就将他往外拖着走。 战尧修边走边问:“证明什么清白?” “我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赠花人。”固执无比的未央决定用这种方法找出笞案,“如果今夜昙花又出现在我的房里的话,那么赠花人就不是你。但如果今夜昙花没出现的话,那么赠花人就一定是你。” “未央,等等。”战尧修在被她拖至她的房前时,抵抗地停下了脚步。 她睨看着他眼底的犹豫,“怎么,你不敢试?”这么心虚,那个赠花人八九不离十就是他。 “不。”战尧修一手指向她的厢房,为她提醒一些姑娘家该有的常识,“只是咱们俩在这时候共处一室,你认为妥当吗?” 未央一点也不担心,“这点你大可放心,在必要时,我会一掌劈死你。”他要是敢乱来,武功不济的人可不是她。 战尧修怕怕地举高两手,“不需要这么暴力吧?” “少罗唆。跟我进去里头乖乖等。”她使劲地把他拖进房里,拉着他一同坐在床沿。 战尧修无奈地向这个霸道的女人讨饶,“未央,我明早还要上朝。”她是可以一夜不睡,但是他明天可还要七早八早的去工作。 “我会代人为你告病不上朝。”她马上有因应之道。 看她势在必行的固执样,战尧修只好投降,与她一块儿坐在床边呆呆地等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那个赠花人。 夜风凉凉地飘进室内,让坐在他旁边的未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过来。”他将自己的身子移向床内,一手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拉至身前安坐着,并且敞开外衫将她包裹在他的胸前。“照你这种等法等到天明,你铁定会着凉染上风寒。” 未央被他这么从身后一抱,感觉他用他那双结实有力的双臂圈绕着她的腰肢,而他那宽厚的胸膛就紧贴在她的背后,她的脸蛋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泛红。 “这样不妥吧?”她微微地在他的怀中挣动着,想要离开他这诱人的怀抱好保全她的面子。 “你不觉得现在才害羞晚了点?”他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低声浅笑,“也不想想你的这张小嘴都被我偷袭过几次了。” 她娇镇地回首瞪他一记,“你还好意思说?”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战尧修又故意偷袭了她一记之后,懒洋洋地问她。 “等到赠花人出现为止。”她今天一定要找出那个神秘人。 看她意志这么坚定,战尧修也只好随她去了,只是他们才等了不过一、两个时辰,那个起头说要等人的未央,就开始频频打起呵欠。 战尧修将她搂进怀裹让她栖靠在身上,“累了就睡吧,人来了的话,我会叫你一声的。” “不要。”她爱困地揉着眼,犹自强撑着,“我一定要亲自看看他” “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的人还想看他?”他没好气地拉开她频揉着双眼的小手,将她按进胸怀里较为舒适的位置,“别挣扎了,睡吧。” “如果他出现的话,你一定要叫醒我喔”被他的体温熏得陶然欲睡的未央,终于敌不过睡神的招唤,在他的胸前喃喃说完后,便渐渐地睡去。 “会的。”战尧修将她裹得更紧,并且拍着她的背脊,缓缓地哄她进入睡海。 低首望着她安详栖靠在他怀中睡着的模样,战尧修忍不住以指细细描绘着她柔软的唇瓣,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那张让他爱怜不己的容颜,并且将她拥得更紧,紧紧捉住与她这般亲近的这一刻。 在未央沉沉睡去时,他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低语:“当时间到了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在战尧修怀里睡掉了一整晚,还是找不出赠花人的未央,此时此刻正对着手上再度出现,但己然凋零的昙花暗自生气。 早晨的朝阳还在山头边隐隐微亮时,她就醒了过来,但就在她醒来的同时,她发现在她的发鬓上,不知何时已被人簪插着一朵还带着夜露的昙花。 她不甘心地摇醒那个说要叫醒她,但是到了后来却抱着她陪她一块儿睡着的战尧修,气呼呼的问他到底有没有看见是谁把花朵簪在她发际的,可是睡迷糊的战尧修却说他什么也没看见,害她白忙了一晚,也白白被他搂了一晚。 但她还朦胧的记得,在那幽然迷离、即将沉沉入睡之刻,曾有一双沾满昙花香气的大掌,温柔地抚过她的眼、她的眉,而那指尖,也曾经在她的唇瓣上停留了许久。可是当时她实在是太困,困得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就这样又错失一次与赠花人相见的机会。 她挫败地趴在桌面上,“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亮王温厚的嗓音轻轻在她面前响起,“未央?” “亮王?”她猛然抬起头,讶异的看着突然造访的亮王,“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处得怎么样。”亮王随手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偏着头笑看她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如何?尧修是个不错的人吧?” 一想到战尧修和她相处的情形,未央小脸上的温度就止不住地开始上升。尤其今早当她醒来时,发现她不但与他双双躺在床里,还枕着他的肩头入眠,而当时的她居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怀袍,反而对他的怀抱恋恋不舍,呆呆地躺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睡容老半天,舍不得移开目光。 其实,她不只是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在她的心底还有一份奇异的感觉,彷佛留在他的怀里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而且是一件彷佛在久远之前,她就曾这样做过的事。 “未央?”亮王忍不住打断她的思潮。 “什么事?”她赶紧回过神来,命令自己不要一直想着战尧修那张睡着时的脸孔有多么的吸引她,以及他的怀抱有多么让人陶醉。 亮王一手指着她红得像是上了胭脂的脸蛋,“你在脸红。”这个战尧修也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够让自小到大没脸红过的未央脸蛋红成这样,他到底是对她做了什么? “呃”她心慌意乱地找着借口,“天气太热了。” 可惜一手带大她的亮王却没那么好骗,“是天气太热,还是某人的热情太热了。” 她忍不住颦起了黛眉,“热情?” “我听巡守太掖池的御林军说,你们前阵子在太掖池池畔的花丛里”亮王朝她咧着嘴笑,很期待地一手撑着面颊盯着她,“做了某种事?” 天哪,他们在太掖池模鱼的事情传出去了? 未央美丽的芳容蓦地烧红,这下子,举朝上下,有多少人误会他们了?都怪那个爱钓鱼的战尧修,他爱钓鱼干嘛要拖她下水?这下好了,有了那个御林军的目证,再加上她又住在他的府里头,就算她怎么向大家解释他们两人之间是清白的,恐怕也没人会相信都是那个祸水男人害的! “那个那件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未央抱着一丝希望,试着把实情告诉这个一向都很理智的亮王,“那天我们只是单纯的在模鱼而己,我们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做。” 模鱼?亮王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说词,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纠缠不清而且难分难离的,这是在模什么鱼? 亮王爱笑不笑地拍着她的肩头,“我看你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好。”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不平的抗议,“可是我们真的又没做什么——” “但尧修刚刚却告诉我,你们昨晚有做些什么。” “昨晚我也只有睡在他怀里而已!”也不过是跟他睡在一起而已,这哪算做过什么事? 亮王更是偷笑到心底了,“而已?” “战尧修他人呢?”眼看她怎么说明解释都没有用,未央打算直接去找那个害她名声毁于一旦的男人算帐。 亮王伸手指着外头,“他才刚刚用过早膳!包衣过后就会过来。” “我要掐死那个长舌的家伙”连这种不光彩的事他都说出去,那她被他偷吻过好几次的事,他也一定都跟亮王说过了。 “我听尧修说,你最近在追一个老是在夜半赠你昙花的人?”亮王拍着她的肩头要她平息一下火气,并且将她的怒火转移到另一个他更感兴趣的问题上。 她马上睁大了水亮的明眸,“你有线索吗?” “没有。”亮王抚着下颔朝她摇首,“不过我倒是知道,从前有个女人跟你一样很爱昙花。” “哪个女人?” “尧修他”亮王别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他曾经很爱很爱的一个女人。” 猝不及防的,一种撕绞的感觉让未央的心毫无防备地跌至了幽暗不见五指的谷底,在那不知名的深谷中趺跌撞撞的找不到出路,令她心房疼痛欲裂,气息欲窒。 他爱过别人?未央心神恍恍地想着,像他这样的男人,当然是不缺女人的,他也一定曾对其他女人那样地搂抱、亲吻可是,她胸口里这又酸又苦的味道是什么?为什么在她听见这件事时,她会有这种感觉?那双拥抱着她入眠的臂弯,有谁也曾像她这样栖息过?是哪个女人能够让他爱得那么深? 她茫然地握紧了双拳,“那个女人是谁?” “我不能说。”亮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惜言如金。 “战尧修他一向都是这么博爱的吗?”央未无法克制自己的盲目追问,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受伤的感觉。 “那小子会博爱?”亮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怎么可能?” 未央不甘心的看着他,“可是他不是很爱那个女人吗?那为什么他又要对我做出” “做出什么?”亮王看好戏地准备听完下文。 她负气地别过芳容,“没什么。” “抱歉,让你久候了。”换好衣裳的战尧修,在四处找不到亮王后、终于在未央的房里找到了他。 “哪里。” 一听见他的声音,未央立即站起身,踩着急急的步伐往外头走去。 “未央?”战尧修在她经过他身边时伸手拉住她,并且看着她一脸阴晴不定的表情。 未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并且随之将门给甩上。 鼻尖差点就撞上门板的战尧修,百思不解地搔着发。 “她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她怎么又变回当初那个性子冷冰冰的女人了?他是做错了什么吗? “可能是在吃味吧。”亮王笑咪咪地为他提供解答。 “谁能让她吃味?” 亮王一手指向他的鼻尖,“你喽。” “你对她说了什么?”战尧修眼眸一转,马上知道这个最了解他底细的男人一定是误导了未央什么。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亮王反而先找他算起帐来。 “我不过是做了一些能够满足我的事。”战尧修很老实地答道,并且开始想着该怎么让未央别对他冒火。 “为什么要偷送昙花给她?”亮王褪去了脸上所有的笑意,对这件不经过他同意就做出来的事,感到万分不满。 战尧修耸耸肩,“我只是喜欢看她手执昙花的模样。” 亮王的声音裹透着明显的警告,“别再送花给她了,还是你又想开口告诉她?” “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没有就好。”亮王叹了口气,语带同情的看着他,“你最好连想也不要想,否则你一旦对她开了口,就又要失去她了。” 战尧修面无表情的应着:“我知道。”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亮王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每次到了最后你都忍不住,到头来,痛苦的人都是你。” “今天你来找我是想说些什么?”根本就不想听他唠叨的战尧修,冷清着一张脸,坐在他身边淡淡地看他。 “我听人说,宫上邪和封贞观来找你麻烦了。”提起这件事,亮王就更加觉得头痛。 战尧修却露出了一抹邪笑,“我叫他们这么做的。” “你又威胁他们?”己经很熟悉他的亮王,实在是对他的作法不能苟同。 “我只是和他们聊聊罢了。”战尧修对那四个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的手下感到十分满意。 亮王无力地按着桌面,“你也真是的”天底下哪有这种为自己找来刺客的人?他做事的手法怎么愈来愈极端呢? “放心,虽然他们几个巴不得杀了我,但我还不能死得太早。”战尧修对自己的安危一点也不以为虑,“你也不必替他们抱不平,对于我的这个命令,他们不但十分愿意遵从,还愉快得不得了,反正我整他们这么久了,找个游戏让他们快乐一下也好,免得他们老是说我把他们捏在手心里,都不给他们一个杀我的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会想杀你?” “他们恨我啊。”战尧修理所当然地瞥他一眼。 “都是你的性格太差!”亮王终于忍不住为那四个廿年来一直效命于他的手下出来说句公道话,“亏你还是他们的主子,你不觉得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法,对你那些手下太过冷血无情了吗?” 战尧修无奈地摊摊而掌,“谁教我情义难两全?既然他们是我的手下,那么他们也只有看破认命些。” “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残忍。以前,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听人说,他可以随手捏碎那四个人的心,而且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五百年前他不是这种人的,怎么在经过五百年的光阴后,他就变了这么多? “人是会变的。”看过太多世事、太多无奈之后,战尧修几乎早就忘记了自己五百年前的模样。 亮王两眸直看进他的眼底,“变得连一丝人性也没有?” 战尧修不以为然的挑挑眉,“会吗?”连连牵了四条红线促成了四对佳偶,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满不错的红娘兼主子呢。 “打从你卖心之后,我就愈来愈不了解你。”亮王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平和斯文的外表,根本就不敢相信他的骨子裹会变得那么残,“我所认识的你,不是现在这个阴险残冷、就连对自己手下都能够出手欲杀之的人,更不是可以将人握在手里当棋,操纵人心、玩弄人性的恶魔。” 战尧修拍拍他的肩头,“我只能说,咱们太多年没见了,你最好是早点适应我的改变。” “希望你不要变得太多,未来我还需要你的帮忙。”看他怎么说都听不进去,亮王也只好放弃,“我先走了,记住,你在未央的面前要谨慎一点。” “亮王。”战尧修忽然叫住他。 “怎么,还有事?”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战尧修两眼炯炯的盯着他,“在我帮你打开八卦玉,为你掀起你要的棋局时,你得向我保证,你绝不会让未央走进你我安排的棋局里。” 亮王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才缓缓回答:“好。” 走出屋外的亮王本想直接回宫,却在通往花园的小径里,看到了那个从听了他的话之后,脸色就一直很苍白的未央正蹲在花园裹摘着片片的花瓣。 “你要回宫了?”心思万分错杂的未央,闷闷不乐地站起身来准备送他出去。 看她一脸失落的模样,亮王想起了方才对她所说的那些话,他强自忍下心中的笑意,眼眸转了转,想出一个解决他所造成的小误会的方法。 他轻拍着她的脸蛋,“未央,刚才我说的话是逗你的,我只是想套套你和尧修之间的关系而己。” 未央的身子猛然一震,“你只是想套我的话?” “对。”亮王认真地棒着她的脸庞,仔细地告诉她,“这一世,尧修他不曾爱过别的女人,而你,是第一个能走进他世界里的女人。所以说,在他的心底,你占有很大的一席之地。” 未央灰暗的眼眸里又亮起了一丝光彩,“真的?” 亮王不满地叉着腰,“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相信。”被他逗出笑意的未央,一扫心底闷藏着的愁恻,挽着他的手陪他步出宅邸大门。 “相信就好。”亮王边走边向她交代,“为了尧修的安危,这阵子,你要多加提防。还有,你要格外小心云掠空与段凌波这两个人,他们两个可不像上回的宫上邪和封贞观那么好打发。” 未央有丝讶然,“云掠空和段凌波也想杀他?”那两个跟战尧修同样是六部首辅大臣的人,他也得罪过他们吗? “是的。”亮王朝她重重地颔首,“因为他们两个是啸王党的,宫上邪和封贞观则是太子党的人。而尧修,是他们两党人马都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为什么六部首辅大臣个个都要杀他?”她真的不懂,战尧修也不过是个文弱的文臣罢了,为什么那两党的人都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亮王抬首仰望湛蓝的晴空,“你不知道,放眼当今整个朝廷,最是让所有朝臣感到恐怖战栗、最具威胁性,并且能够在一夕之间,只手改变一个皇朝政权的,只有一个人。” “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战尧修。” 段凌波张大了两眼,瞪看着那两涸刚刚吵过架后就跑来他家的死党,并且被他们吵架的原因给怔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宫上邪,“你们去行刺战尧修?” “对。”宫上邪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声。 “你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去行刺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人还能活着,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封贞观的心情就比宫上邪好多了,“主子根本就没有对我们动手。”多亏那时有那个恪未央在场,他才不至于真的要对自己的主子刀剑相向。 “战尧修为什么不杀了你们?”坐在段凌波身边的云掠空,淡淡地看着他们两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封贞观模模鼻尖,“因为有人保护他,轮不到他出手。” 段凌波和封贞观异口同声的讶问:“他会需要人保护?” “他是个大骗子!”宫上邪气抖的拍着桌面,“那个奔战将军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没事跑到他家去当他的保镖,还不准我们动战尧修一根寒毛,而那个不要脸的战尧修,他居然骗死人不偿命的在那个女人面前装作完全不会功夫,演得活像个小老百姓似的,把那个女人骗得彻彻底底!” “这个倒新鲜”段凌波抚着下巴暗暗思索战尧修会这么做的原因。 云掠空兴趣十足地分析着他们两人行刺失败的原因。 “战尧修装作不会功夫不是对你们更有利吗?为什么你们还会空手而回?”以他们两人的武功看来,除了战尧修外,天底下能够同时打败他们两个的人根本就不多。 “都是你!”宫上邪说着说着又跟临阵倒戈的封贞观贡上了,“到了紧要关头偏偏又不出手,害我们错失了一个大好良机!” 封贞观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你有把握打得过那个恪未央吗?”被人笑是手下败将的人,还敢在这里嚷得这么大声? “我”想起被耻笑的那桩事,宫上邪的脸庞马上涨得通红。 临阵月兑逃的封贞观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的理由:“我和你这个笨蛋不同,我才不做没把握的事。”在没弄清楚那个恪未央的底细之前,他才不会去跟她过招;要是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下,往后他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云掠空得意地拍着段凌波的肩头,“还好咱们两个有耐性,先让他们两个去采采门路并且出出模,这下咱们不必费工夫去打采了。” “你说的对,咱们根本就不必急。”段凌波边说边点头,完全同意云掠空当初叫他先按兵不动的说法。 爆上邪忿忿难平地瞪着这两个坐享其成的家伙,“难怪你们两个一直都按兵不动!原来你们就是要我们两个去当马前卒!” “辛苦你们了。”段凌波坏坏地扬起嘴角,朝那两个都火气不小的人咧大嘴笑着。 封贞观冷淡地瞪着他们,“喂,你们该不会就这样一直不行动吧?”自从战尧修下令以来,就没见他们两个人采取饼什么对抗战尧修的举措,难道他们想要输给战尧修不成? “我们会遵照主子的命令,不择手段的把啸王给扶上皇位。”段凌波自信满满地耸着肩,“所以不管你们两个再怎么抢先下功夫,你们也别想胜过我们啸王党。” 封贞观却不以为然,“话不要说得太早,我们说什么也会抢先在你们之前把太子益王给弄上皇位。” “先别打内战了。”比较属于中立派的云掠空,举起双手叫停他们之间暗涌的战火,“搞不好最后是战尧修将亮王给扶上皇位也说不定,现在你们就急着把对方当成敌人还太早了,你们也知道,咱们四个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战尧修。” 段凌波频频点头同意,“也对,他太高深莫测了。”一个完全不知来历背景、也不知有什么能耐的人,的的确确是他们四个人的大敌。 “你有何高见?”封贞观两手环着胸,问向心思缜密的云掠空,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打败他们的共同敌人。 云掠空朝他们伸出一指,“不让亮王登上皇位,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们必须想办法拖住战尧修,绝对不能让他在我们之前有所行动。”只要能够拖住战尧修这个亮王的军师,抢先获得夺取皇位的先机,这样一来,要胜过战尧修就不难了。 “怎么拖?”宫上邪翻了翻白眼,“先别说战尧修的功夫好到随手就可以捏碎我们的心,他现在身边远有个全天候保护他的奔战将军,只要有那个女人在,我们很难碰到战尧修的一根寒毛。” 云掠空徐徐冷笑,“斗不过战尧修,那就朝奔战将军下手。” “朝那个女人下手?”所有人皆愣了一下。 “战场上,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云掠空扳扳双手,眼带精光地看着他们,“只要先除去了那个碍事的奔战将军,我们可以慢慢找战尧修的弱点。” 爆上邪第一个举高手,“我先说,我不会再去找那个女人第二次。”曾经败在那个女人的女娲剑下一次就算了,他绝不要再去丢睑一次。 “我也不去。”封贞观随之跟进,“我没有对女人用剑的习惯。”他什么人都可以杀,就是不杀女人。 段凌波主动接下这个任务,“那么,这次就由我来。” “你?”宫上邪和封贞观都不怎么看好他。 “为了啸王,我们得去会一会那个奔战将军。”段凌波一手按着云掠空的肩头,决定与他一块儿去见识见识那个大名鼎鼎的奔战将军。 云掠空嘴角漾着笑,“我也正好打算去见识见识一下女娲剑的风采。” 爆上邪酸酸地提醒他们,“记得要活着回来啊。” “希望你们不要输得太难看。”封贞观也不忘在一旁给他们鼓励。 段凌波自信十足地握紧了拳,“会不会是输家,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五章 他真有这么厉害? 几日前,听了亮王对战尧修的评价之后,未央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个老爱钓鱼的男人,竟有这么大的能耐,也终于了解为什么战尧修投靠亮王的消息一传出后,就不断有刺客找上门来的原因。 只是从他的表面她一直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心机或是高深莫测的才能,在他的外表下,他究竟隐藏了多少?虽然她从很早以前就怀疑过他并不是普通的文臣,可是在他的身上,她永远都只能看到他心平气和、文弱又开朗的模样而己,而他隐藏的另一面,她却从未见识过。 未央坐在战尧修身旁紧盯着他俊逸的侧脸。她不晓得,到底是自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如此在乎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渐渐发觉,她时常不自觉地将他兜在心头,在脑海里时时回想着他用那令人沉醉的嗓音对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而她更忘不了曾被他拥抱在怀中沉睡的感觉,那种彷佛回到归属地的温馨感。对于他的每一个接触、每一个交视她的目光,都会令她不由自主地忘却了自己,忘了她是来保护他而不是把他当成日思夜念的对象,而逐渐陷落向他。 为什么,她就这么容易地像是他手中正钓上的鱼儿,无法动弹地被他给掳获?严格被限制不许出门,只能在自宅小池裹钓鱼的战尧修,在未央的思绪飞漫至天外天时,试探性地出声。 “你还在吃味吗?” 吃味?回过神来的未央反复地想着她曾对他吃过什么味,而后亮王曾说过的话,就像是一道抹不去的阴影般,又漫天盖地的朝她盖了下来。 说真的,至今她仍一直很介意亮王说过,他曾经很爱很爱一个钟爱昙花的女人,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就觉得胸口里的某种东西像是被剥夺了,那种无端端却又心痛难宁的感觉,总束缚得她无法呼吸。 “未央?”看她一径沉默不语,战尧修伸手轻转过她的下颔,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眸深处。 未央直视着他那明亮的眼瞳,心房因他的撩动而急速地战栗。 她愿意相信亮王的那番话只是想套她的话,而且,就算这是事实,她也不愿去面对,她愿做个自欺之人!她愿说服自己,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是她,而不是他曾爱过的某个女人。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希望他这双眼瞳能够只停留在她的身上,只看着她一人。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我没有。” “没有?那你这几日来怎么老是瞪着我?”为什么近来不管他做什么,都有她那双眼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未央红着俏脸,实在是很难启齿,“那是因为” 她总不能告诉他,他那张脸除了耐看之外,也很容易勾引她的视觉和蛊惑她吧?他的一举一动,都好象直接踩在她的心版上,而且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重,深深地印下了他的印子。只要看他看久了,她不但变得贪婪也变得自私,她变得只想让他停留在她的眼眸里。 战尧修瞅着她脸颊上的红霞,放下了手中的钓竿将身子转向她,缓缓地挨近,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灼热,令未央忍不住地颤缩,每当他朝她欺近一段距离,她就惶惶地往后撤一段距离,直到她撞上身后的大树,再无去路。 他将双手抵按在她的两肩旁,浓勤□馆围包拢着他们,让她无处可逃地睁大眼,看他低首款款地在她的唇边低语。 “你不会是爱上了我吧?” 他的话,像一阵晴空落下的响雷,直直地打在她的身上,驱散了她不明白自己近来对他如此反常的疑惑,带领她走出十里迷雾,看清楚了她心中巳经成形的事实。 “去钓鱼”她一手按着喘不过气来的胸口,一手推抵着他太迫亲近的胸膛,极力忍下心中的震卷,拉着他走回池边。 “未央。”战尧修却停住了脚步,感觉她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你最近为什么都与我寸步不离?” 她拉着他坐回池畔,拍拍脸颊振作起来,“因为亮王说你是其它两党都欲除之的目标,倘若我离开你,随时就可能有敌人乘机杀了你。”打从亮王说过他有多么高明的能耐之后,她根本就不敢让他落单。 “他们是想杀我没错,但你毋需这么紧张。”战尧修将钓线拋向水面,又优闲地钓起鱼来,根本就没有她那么严重的忧患意识。 可是未央却谨慎又认真地说:“我必须照亮王的话好好保护你,不能对你的安危有丝毫的疏失。” “好吧。”他将手中的钓竿一扔,两手捧着她的脸蛋,“既然你这么在乎我的安危,那今晚就到我的房里来。” “到你房里做什么?” “你可以在我的床上”他徐徐拉近她的面容,在她的贝耳上勾撩的轻舌忝,“试试用另一种方法来保护我。”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未央抚着彷佛着火的耳朵,脸红心跳地朝他大叫。“你若是要说正经的,可以去找那两个人好好谈谈。”战尧修伸手指向已暗暗伺伏了两个不远之客的方向。 未央迅即照他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她竟大意的让两名浑身杀气的人闯进府里来。 她负气地撇着芳唇,“才刚刚说你会有危险,马上就有人来要你的命,你还叫我不必太紧张?” 不同于其它来行刺的刺客,云掠空与段凌波落落大方地走出暗处,并肩地审视着满脸保护欲的未央。 “恪未央?”云掠空首先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找对人。 “正是。”未央将战尧修推至身后,昂首迎向云掠空探索的目光。 己经想好该怎么下手的段凌波,挨在他的耳边问:“掠空,你的火云掌能不能压制住女娲剑?” “应该可以。”云掠空摊开两掌,自掌心中放出了丛丛耀眼又夺目的火光,朵朵像是云朵的火云在他的掌心间流窜着。 段凌波露出一抹残笑,徐缓地拉出伏羲剑,“好,那就由你来牵制她,由我来动手。” 站在未央身后看着他们两人动作的战尧修,很快的就发现了这两个人会联手合攻的原因,以及他们真正要找的目标。 “未央。”战尧修附在她的耳边警告,“他们两个未必是来找我的。你要小心云掠空的火云掌。” 未央听了不解地问向己经蓄势待发的云掠空,“你们要找的对象不是战尧修?”“我们要找的是你!”回答她的火云掌立刻凌空飞来,直抵她的面前。未央在闪躲之际,也忙着把她身后的战尧修给拖向一边,在云掠空愈来愈靠近她,施放的火云也愈来愈猛烈时,忙不迭地扬起女娲剑抵挡。 正要乘机袭向未央的段凌波,浑身突地泛过一阵冷意。他抬首看向冷意的来源,发现战尧修的眼瞳里所出现的肃杀眼神,彷佛要将他的身体给刺穿。 “凌波?”兀自加强攻势的云掠空,纳闷地回头叫着那个已该上场却没跟过来的段凌波。 战尧修轻轻抬起一掌!缓慢的合握掌心。登时,像是被人刺穿心房的痛楚迅速在段凌波的胸口蔓延开,令段凌波不禁抚按着疼痛的胸口急速喘息。 战尧修是想当着她的面捏碎他的心不成?段凌波讶异的喘息着。贞观不是说战尧修不会出手的吗?怎么在这节骨眼上,战尧修反而像是一点也不介意在恪未央面前露出他的真面目? “凌波,你还在做什——”等不到段凌波支持的云掠空,才想回首骂他为何还不照计画动手时,千丝万缕的刺痛便在他的心房四处乱窜,几乎要把他的心给绞碎。 战尧修森冷的盯着他们两人,唇畔缓缓逸出一抹冷笑。 “这是”云掠空抚着胸口,猛然知道疼痛的由来。 “快点住手!”段凌波赶紧收回攻击未央的念头,紧张地一把拉回云掠空在他的耳边低语,“战尧修的脸色不对,他好象发火了。” “他”也觉得心中泛过丝丝冷颤的云掠空,张眼望去时,也察觉了战尧修那噬人的眸光。 当机立断的段凌波马上扯着他的臂膀,“走!” “可是” 段凌波使劲地拖着他跃上屋檐,以轻功在树林里飞奔,“别管那个女人了,先走再说,不然等战尧修真的对我们冒起火来,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等等,那个老头是谁?”眼尖的云掠空在欲走远之前,停站在树梢之间扯住段凌波,眼尖地指着一个走进府内、身着黑衣的老人。 “怎么说走就走?”才想大展身手的未央,一脸茫然地看着段凌波他们消失的方向,无法理解这两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想他们可能有别的事要办吧。”战尧修踱至她的身边,脸上又恢复了平易近人的笑意。 未央小心地回头检视他,“你有没有受伤?” 战尧修的目光穿过她的肩头,直视着那名披着一袭黑氅的老者,而后缓缓地将未央拉至怀里,大掌徐缓地抚上她的背脊。 一阵像是遭人以锐器划破背脊的痛感霎时攫住未央,割裂般的疼痛深刻地入侵她的骨髓,痛得她几平昏茫失智。 “好痛”疼痛不已的未央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想抚模背后到底是怎么了。“抱歉,你得睡一会儿。”战尧修冷冷地在她的头上说道,并且不着痕迹的一掌袭向她的背后,让她软倒在他的身上。 战尧修将晕过去的未央横抱至树下,抚紧她的眼睑后,再慢慢地踱至那往老者的面前。 “原魔,你来做什么?”这个从不轻易走出修炼的山洞,也不见世人的原魔老人,居然会在五百年之后跑来找他? “今日我来,是要履行五百年前司马懿和我缔结的契约。”原魔老人朝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当年他用他的魂魄来和我交换了两个愿望,现在,我必须来实现它们。” 战尧修唇畔勾起一抹笑意,“司马懿想要什么?” “首先,他要八阵图。” “我不会给”战尧修挑衅地朝他眨眨眼,一手按向腰间的长剑,“我想你也应该不会蠢到想从我的身上拿。” “你不给?”原魔老人敛紧了眉心,在不知道这五百年来他的武功精进了多少的情况下,不敢贸然对他动手。 战尧修朝他耸耸肩,“五百年前我就对你说过了。” “既然如此,我只好先实现他的第二个愿望。”原魔老人并不气馁,依旧打算完成司马懿当年委托的心愿。 “什么愿望?” “他要得到恪未央。”原魔老人的目光尖锐地飘向树下的未央。 话起话落间,一道道几乎是毁天灭地的凌厉内力随即震向原魔老人,也将原本花木扶疏的庭园袭毁殆尽。 没料到战尧修会如此做的原魔老人,在闪躲不及之际,硬生生地承接下这道几乎致他于死的内力,而后频咳出血丝、按着受创的胸坎,睁亮了绿幽幽的眼瞳盯着他。 战尧修一手握着原魔剑的剑鞘,一手徐缓地拉出黑亮的长剑。 “无论司马懿与你交换了什么,也不管经过了几百年,他永远都别想完成他的心愿。”战尧修边说边以剑尖在草地上画出八阵图其中的一个阵式,迅即将整座宅子里的人都困锁在阵内。 “你想做什么?”原魔老人惊惶地看着只要走错一步,就可能会令他尸骨不全的阵式。 “遇神杀神,遇魔除魔。”战尧修冷冷地凝望着他,为了我的愿望,你必须死。”“伯约!”根本就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的原魔老人,在眼看苗头不对时情急的大叫,“不要忘了我拥有你的心,倘若杀了我,你我的契约就永远也解除不了,你永世都要活在失心的痛苦中!” 战尧修不在意的耸耸肩,“我不在乎。” “你竟然不遵守你的承诺?”原魔老人在急着想解开阵式的同时,回头对那个说话不算话的战尧修嚷着,“你忘了?你发誓过绝不会杀我!” 战尧修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是个连心都可以卖的人,你以为我会遵守什么承诺?” “就算你不守信,但我们的契约还是会跟着你生生世世,不要说十世,就算是在十世之后,一切也都不会改变。你不但永远都得不到你的心,你也将永远得不到她,只要你活着一天,她将永远的为你而死!”眼看着庭园中异石迭起,巨大的石柱在自己身边一根根的耸立着,原魔老人又惊又怒地提醒他。 战尧修笑着将手中的原魔剑直插在阵式中心,“用不着替我和她担心,因为我并不打算活那么久,而我也不想再有什么生生世世,我会让我的轮回就在这一世永远的终结,往后,她也不会再为我而死。” “你”巨大的石阵在原魔剑一插入地表时,立即逼迫似地朝原魔老人靠拢,将他压得四肢欲裂、无法喘息。 “你找错人做买卖了。”战尧修在石阵将他挤压得不能呼吸之前淡淡的提醒他,“如果你能投胎的话,下辈子,你可要看清楚你做买卖的对象,别以为你是魔我就斗不过你。” 伏卧在屋檐暗处的段凌波,对眼前的情景两眼瞪得有如铜钤般大。 他小声的问着身边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云掠空,“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在看见了战尧修那种模样后,脑海几乎一片空白的云掠空吶吶地点着头。 “他们在说什么伯约和原魔?”段凌波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下面那个老人会叫战尧修为伯约,而战尧修也叫那个老人为原魔。 “不知道” 知道阵内还有两人在偷窥的战尧修,一手抽出原魔剑解开阵式,在石阵消失无踪,大地又恢复原样后转过身来,以鹰集般锐利的眼眸锁住他们其中一人。 “掠空!” 一听见他的叫唤,云掠空赶紧跃下屋檐,快速地来到他的面前。 战尧修一手指着奄奄一息的原魔老人,“处理掉他,将他的心刨出来,把他那颗石头做的心给捏碎。” “为什么?”云掠空骇然地抬首,“他己经快死了,何必要”他不懂,一个老人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非要置那老人于此;还有,他在说什么石头心? 战尧修冷冷低哼,“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他和我们不同,他并不是人,若不刨出他那颗石做的心,他永远也死不了。”受了再重的伤,这个原魔老人也能复原,不然他怎能安然地活了五百年而不死? “他不是人?”云掠空讶愕不已的看向地上那名本来还气息孱弱的老人,居然在转眼间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而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邪气的笑。 “他是一只以食人魂魄和心而赖活了五百年的原魔。”战尧修边说边催促云掠空。 “你最好在他复原前赶快动手,倘若你不想让他留在世上为非作歹,就照我的话去做。” “我马上办。”云掠空看了眼前的异象,立即抽出掌中的火云剑转身走向原魔老人。 “凌波。”交代完了云掠空,战尧修又朝远处的段凌波勾勾手指。 段凌波默然无语的立身站在他的面前。 战尧修瞇细了眼,浑身散放着阵阵冷意,“今日你和掠空所看见、听见的一切,不许泄漏出半个字。” “是。”深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段凌波,想也不想的就点头。 “至于你们想杀的恪未央,她今儿个没办法眼你扪过招。想杀我的话尽避冲着我来,不许对她动手,否则下一次可别怪我将你们的心捏成粉碎。”战尧修淡淡地撂下话,而后走至树下抱起仍不省人事的未央,动作轻柔的将她带进屋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处理完原魔老人的云掠空,站在段凌波的身旁,一颗激动的心还没办法稳定下来。 段凌波冷静的问:“刚才,你看见他对那老人眼底的恨意了吗?” “看见了。” “不要再找战尧修和恪未央,也别管哪个皇子将会坐上皇位了。”冷汗悄悄滑下段凌波的额际,“我们得快点查出战尧修到底是谁!” 战尧修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静睡在床榻上的未央。 自从赶走了那些不速之客后,他就一直坐守在她的身畔,动容地看着这名又来到他生命中的女子。 他轻轻将摘取来的昙花簪妥在地的发髻上,看着她人花相映、五百年来都相同的美丽模样,以指尖温习着她那张深深刻在他心中的面容,以唇暖暖地吻过她一如以往温润芳香的的唇瓣。 在这命运朝他进逼、时日无多的时刻,他得牢牢的记住眼前在灯火下姿容赛仙、婷婷长驻他心里的小女人,因为,他不会再有下一世了,他将再也不能像其它人一样,可在生命之火燃尽时,投身至轮回里,再重新回到这十里红尘。这一次,将会是他最后与她相遇的一世。 就连孟婆汤也无法化去他每一世所存留的记忆。在看尽了无数的春去秋来、缘起缘灭,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让他在等待了无数年后好不容易才又见到,有时,他真想不要再接近她,不要让他那颗无法控制的心将他的爱意说出口,就让她这样平平淡淡、无风也无雨的好好过完一世。 可是心中想见她、想爱她的庞大力量却由不得他,每回,他的渴望都催促着他去接近她,去与她短暂的相爱一场,他多么想与她做对疑心的凡间男女,相信着永恒不变的诺言斯守到老,但每一回,他付出的爱,总是来不及等到她的响应,她就因为原魔的咒语而无法避免的横死在他的面前。 如果世世都注定要失去她,他还能相信什么地久天长?他还能相信什么情可动天? 他们两人,早就再也回不去,回不去那个他们从未被迫分别的久远前了!而他,也已经再也找不到那个为了不背叛他们的情爱,愿舍身代他一死的女子了他还记得,当年司马懿在得不到她时,是多么狠心的在他面前将她举刀劈杀;他还记得,当年他是如何痛彻心肺地搂着她的尸身,请求她再睁开双眸看他一眼,不要孤孤单单的留下他一人只是苍天听不见他的祈愿,没有人能够完成他的心愿,除了将心卖与原魔以换取再见她一眼之外,他别无选择;但在后来的每一世里,他无时无刻都懊悔着他曾与原魔做过那笔交易。 战尧修取出袖中的八卦玉,看着玉面上每一张凄悠望着他的女人,为自己每一次都令她们死于非命的境过而深感歉疚。 他伸手一一抚过她们在玉面上的面容,“原谅我,是我的私心害了你们。”他再将八卦玉另一面翻转过来,痛心地看着那个第一世为他而死,但脸上却依旧带着他最爱看的笑容的女子。如果她和其它的女子一样有着那种凄然的表情就好了,她为何要笑得如此开怀?她难道不知道是他用他的这双手,将她推进地狱裹,让她往后的生生世世都如早凋的花朵般倾落凋萎的吗? 床上的未央动了动,睡意朦胧的抚着犹自隐隐作疼的背部,战尧修轻柔地将她倾转过身,揭开她的衣衫,在明亮的灯火下看着那道在她美背上,五百年来都一直存在着的刀痕。 他温热的吻纷纷落在她背上那似是刀痕的胎记,看她因不适而紧蹙的眉心缓缓地舒展,气息又再度变得均匀规律。 战尧修轻巧的在她的身后躺下,双手密密地拥抱住她,再一次地感觉她回到他怀抱时的每一分感觉,命令自己要永远的记住这一刻。 他埋首在她浓密的发里,颤抖的拥紧她,以几不可闻的音量向她悄悄叙说。“即使我将永生永世都得不到你,但请你一定要记住,在我的心底,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情人。” 在他将昙花簪上她发间时就己醒来的未央,此刻极力忍住心中巨大的抖颤和心痛得化不开的伤愁,依旧保持着沉稳的气息装睡,不让他知道她已将他的话全部听得一清二楚,更不让身后的他知道,她那因他而淌流的颗颗泪珠早布满她的小脸,同时在她的心底深处流下为他而感到心疼的泪。 只是她不懂她的泪是为何而淌流,她更不懂他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好象被拉入了一个阴暗而又看不见未来的世界里,而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有着他的存在。 夜里哭又了睡,睡了又哭的未央,极力忍下战尧修那番话语所带给她的心痛感,在漫漫长夜里细细感觉他那宽阔怀抱所带给她的归属感,也试着去感觉他的伤心,他说那些话的原因,以及她和他之间在五百年前有什么关联。 好不容易,她才在悸动中缓缓地入睡,但她却陷入了一个怪异的梦境中辗转挣扎,直至天色微微透亮的时分到来时,她才从噩梦中挣月兑出来。 未央睁开双眼,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深深吐出一口气,拭去残留在她脸上的冷汗和泪渍,而后转首寻找那个昨夜曾柔柔拥着她的战尧修,却发现他已不睡在她的身旁,反而是睡坐在她的床边。 看着他倚靠在床榻边的睡容,未央不明白他为何要离开她,并与她保持着这种踞离。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拨开覆在他前额上的发,但睡意浅浅的战尧修迅即捉住她的手,脸上写满了防备,而在他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未央命令自己装作对昨夜的事一概不知情,决心在弄清楚事情之前,不露出一丝异样。 战尧修看她一脸无知的模样,紧握住她的大掌立刻放开,脸色恍然一变,又像往常一般散漫且轻佻。 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昨日你昏倒了,所以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没想到后来连我也胡裹胡涂的睡着了。” 未央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片刻间变脸的模样,不禁在心底纳闷他为何要撒谎,也不懂他之前防备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 她暗自伸手抚着仍是隐隐作痛的背脊,想起了那个梦境。 “我作了一个梦。” 战尧修转头看向她,“什么梦?” “我梦见,我被一个身披战甲的老者所杀。他在我的背上狠很的砍了一刀,而有个男人含泪抱着我的尸身,在我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唤着我的名字。”未央边说边专注的看着他表情的变化。 战尧修的反应只是挑挑眉峰,“很有意思的梦。” 未央定眼看着他那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心底充满了怀疑。他一点感觉也没有?难道这个梦真的跟他没关系? 她不死心的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那块八卦玉好吗?”她就不信,她不能从他的身上挖出他的秘密来。 战尧修顺应她的要求自袖中取出八卦玉交给他,然后一手撑着下巴,像是睡不饱般地频频打着呵欠。 “再告诉我一次。”未央拍着他的脸颊,一手指着在玉面上带着微笑的女子,“这个人,是不是我?” 战尧修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她,“不是。” “她是怎么死的?”她指着那在玉面上以及在她梦里容颜相同、都是身着战甲的女人问。 “战死沙场。” “其它的这些女人呢?”她翻过玉面,急急的问着他,“她们又在哪里?”“她们也都死了。”战尧修瞥了她一眼,自她的手中抽走八卦玉将它放回衣袖里。 未央紧盯着他的动作,“那八卦玉里除了藏有八阵图之外,它还藏了许多秘密对不对?” “或许吧。”战尧修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以手揉着睡僵的脖子。 “告诉我那些秘密。”未央伸手把他拖回床边,不肯让他敷衍过去,非一探谜底不可。 战尧修咧开嘴朝她摇首,“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战尧修状似无奈地摊摊而手,“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伯约的故事而己,而这八卦玉里头的秘密,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管她左拐右套就是套不出他的半点口风,未央不禁感到泄气,可是他昨夜在她耳畔所说的话,又淡淡地萦绕在她的心头,令她怎么也抹不去挥不掉。她真的好想知道他为何会说出那番话来,更想知道,他身后藏了些什么巨大的秘密。 对于他,一股原始的力量驱策着她前进、前进至他的身边,而她更想做的是,进驻至他的心底,而不是让他这样用取巧的方式将她隔得远远的。在经过昨夜之后,她无法阻止那在她心底因他而滋长的情愫,也无法阻止自己自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感觉到的沉沦感,倘若她会因他而沉沦,那么,她愿意。 “你知道亮王为何会将我的官衔命名为奔战吗?”未央盯望着他,刻意问了他一个问题。 战尧修搔搔发,“可能是他希望有一天,你能够与这官名相反,不会奔向战场。” “可是亮王却和你说的不太一样。”未央微笑地摇首,看他的脸色在提到亮王后逐渐变了。 “亮王他怎么说?”战尧修收拾起散漫的心情,慎重地追着她的答案。未央爱说不说地微倘着臻首睨看他,“他说” “他说什么?”战尧修逐渐变得有些不耐。 “他说在未来,我会在奔向某个姓战的人的怀抱后,再度走上战场。”未央摇头晃脑地把亮王说过的话背给他听。 战尧修的两眸瞬间睁大,“他真这么说?” “嗯。”她点点头,“可是我又从未打过仗,我真不懂什么叫再度走上战场?”“亮王他”战尧修的口气变得有些不稳,“他有没有说过你上了战场后的后果?” 未央不解地看着他那凝重的神色,“他说我一旦上了战场,他和我之间的缘分就将结束。” 战尧修力持住自己纷乱的气息,对这如将他推入地狱般的消息脑中感到一片晕眩,巨大的不安感又重现在他的心底,像座警钟般敲击着他的心房,如同每一世他失去她时一般。 一旦她上了战场,她和亮王之间的缘分就将结束?但亮王不是答应过他,会代替他将她留在太极殿永保她的安全吗?为什么她若是上了战场,她就会与亮王缘尽? 战尧修身子猛然一怔,突地想清了亮王的话意。 难道说她又将会战死沙场? “明日你就离开这里回太极殿。”他迅速做了决定,马上变了张脸,冷清地转首告诉她。 “什么?”未央被他突如其来的驱赶怔得一愣一愣的。 他离开床边,冷然的开口,“我不要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对于他无情的命令,未央的心有些受伤,但她知道,他会突然这么对她说,一定有着原因,而那原因,必定跟她和亮王以及他有关。 她执拗地甩过头,“我不走。”不给她一个答案就要她走?办不到。 战尧修瞇细了眼,一手执起她的下颔,“我再说一次,明日就走。” “为什么?”她挥开他的手,紧捉着他的衣衫不放,“为什么你突然要我走?”“我说过我不需要你。”他像个陌生人般淡淡地与她撇清距离。 她不信地盯着他绝情的脸孔,“骗人。” “去收拾你的行李。”战尧修抽回自己的衣衫,再度说完后就转身离开她。“我不晓得你在发哪门子的火,也不管你是在想些什么。”未央跳下床飞快地拖住他的手臂,“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亮王要我留在你的身边,我就得留在你的身边。没有亮王的同意,你休想我会离开你一步。” “好。”战尧修冷冷的应了一声,“我去找亮王。” 未央马上横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走出房门。 战尧修不想与她在这上头争执,于是转身绕过她再朝门口前进,但她又伸开了双臂阻去他的去路。 “未央!”被她一拦再拦的战尧修,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的火气。 看他一副比她还坚持的模样,未央有种被人拋下的感觉,那种失落到深处的疼痛啮咬着她的心房,令她疼痛不堪,也更加坚定了她的意志。 她不再拐弯抹角的问:“你瞒了我什么?” “没有。”战尧修冷冰冰的要求,“请你不要猜测我的心。” “我并不想猜测你的心。”她微笑地摇首,一双美眸紧紧锁住他那张一直以来都魅惑着她的睑庞。 战尧修怔首俯视着她,“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这么做。”她朝他嫣然一笑,突地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庞拉下他,在他的唇上深深印下她的吻。 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的战尧修,思绪在她芳香的唇瓣凑了上来时,瞬间被抽光,理智走得老远。她的吻,勾撩起他深藏在心底的记忆,令他忍不住想要奋力掬取,但就在他想伸出双手将她拥进怀里时,每每刺痛着他心神的回忆,又飘然潜进他的脑海里。她那每次在他面前死去时的容颜,叉再一次清清楚楚浮现在他的脑中,让他紧缩着心房,不得不推开她。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以为你究竟在做什么?” 小脸上映着两朵红霞的未央,坦然的迎视他的目光,也正视着她心底呼唤着她这么做的,一手亭亭的指着他的心房,让他清清楚楚的听见。 “我要得到你的心。”她要得到这个令她泪流的男人,她要得到这个令她夜夜千肠百转的男人,她要得到这个对她似是有情却无情的男人。 “什么?”战尧修作梦也想不到她会这么说。 未央干脆说得更加明确,“我在说,我想得到你的爱。” 为了她的话,战尧修几乎喘不过气,庞大的喜悦和恐惧同时将他的胸口束紧,任再强大的理智,也无法熄灭他体内那如火般四处蔓延的情绪。可是她的话却同时也像把利刃,切乱了他的世界,将一切变得零零散散,难以收拾齐全。 “你太高估你的魅力了,之前不过是逗逗你罢了,你还当真以为我对你有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而陌生,“这辈子,我绝不会为任何人而心动,我建议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未央不慌不忙地在他身后说着:“我不会让你踏出这宅子一步,如果你硬是要去找亮王,我不知道我会对你或对我自己做出什么来。” “你威胁我?”他没想到她居然为了她的坚持,什么都做得出来。 “对。” 战尧修几乎将掌心紧掐出血丝,在她的威胁下!他被她困住了脚步,不知该走或是不走。 “战尧修。”未央伸手抚着他的唇,铿锵有力的告诉他,“你可以躲我,也可以不接受我。但我告诉你,在没有得到你的心之前,我绝不会放弃。” 第六章 静谧的夜色里,战尧修静静躺在树林里的草皮上。 天地间,静得只听得见他的呼吸聱,他直视着漫天飘零的落花在枝桓间密密交错地洒了下来,纷纷拂落在他脸庞上,令人分不清是花还是他那从不晓得该怎么流的泪。在这寂寞不肯独行的夜里,他只想随着夜深在花里头睡去,将一切都拋在脑后,就当一夜不必为任何事所苦的人。 可是他的心却不能由他。 望着没有固定的方向四处洒落的花瓣,战尧修忍不住闭上眼屏住了呼吸,总觉得自己快被自己压迫得窒息了。这些日子来,未央的存在,就像他所需要的空气那般自然,一旦失去未央时,他是否也会像以往那样地感到窒息? 或许就是因为尝过太多次心痛的感觉,所以他更不敢妄自启口诉爱,在多少世轮回的累积下,他的双肩负载着沉重的苦楚与羁绊,早超出他所能承受的界限。但他还是努力地支撑着,只因他怕一眨眼,一切都不再存在,他己经再无勇气去面对失去她之后的凄凉。 愈是闪躲情字,他便沉沦得愈深愈难以挣扎。日日,他要把他那颗恋慕的心强压在灵魂的最深处,用似亲人、似朋友、似恋人的身分来对待她,有些时候,他几乎挨不住这种想爱又不能爱的折磨,他只能尽力不动声色、不去碰触他们俩都碰不起的问题。对于目前能够拥有的一切,他己感到很满足,他并不想破坏这些日子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与她可以共处的平衡表面,因为他再也无法去承受打破平衡后的苦果。 必于情这一字,它像个烙印般印在他善记的脑海里,不但一直都在,更是时常出现在他午夜梦回时不眠的耳朵里回汤,尤其是在未央靠近他时就更是格外的清晰,他总生怕他若是让不能启口的爱意溜出口,那宿命便又会再一次上演。 也许未央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她开口说她不想离开他,她想要得到他的心、他的爱时,在他的心中,他是如何的欢欣和雀跃,但在快乐的同时,他更是感到痛苦不堪,因为他像是个被封上了嘴、缚锁住四肢的人,不能开口响应她,也不能有任何的不慎,只因为他害怕她又会像之前的每一世,在他开口响应她、倾尽全部爱恋来爱她后,就马上消逝在他的眼前。这一世,他绝不再犯这个错。 他可以永远的把对她的爱藏起来,他情愿永远都得不到她也要她活着,他可以给她最深的关怀,以最贴心的举动来待她,独独她最是想要的,他不能给。 沁新的空气拌着浓郁的花香,让战尧修闭上眼浅息,任幽幽的香气勾绕着他那颗疲累的心。 未央提着一只淡色的花灯,在树海里寻觅了多时,终于在树下找到了那个夜深不归的战尧修。 她静静的站立在他的身前,看着躺在树下的他被落花淹没了一身。 战尧修紧闭着双眼开口,“你还是不走?” “我不会离开你。”未央将花灯插放在草地上,而后坐在他的身侧再次向他重复。 战尧修猛地睁开眼,措手不及地将她推倒在地,将身子紧紧地压在她的身上,而手用力扯开她的衣襟,掠夺似的吻纷纷洒在她的脸庞上,再啃蚀至她纤细的颈间,而后火热的在她的胸前徘徊不去。 未央没料到他会突有此举,在他的身下试着想挣扎,而他的力道却是出乎她意料的大,凶暴残戾地紧紧扣锁住她不放,他在她眼前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而且对她的举止也愈来愈粗暴,令她愈来愈心慌害怕。 战尧修抬首凝望着她羞红的脸蛋,“即使这样,你还是不走?” 明白了他为何会这么做的未央,不但不上当,反而还被他的作法给激出莫大的坚定信念和执着,决定让他知道她的性子有多强。 她不为所动地躺在地上淡淡轻喟,“我们可以来试试谁的坚持比较强。不过我相信最后放弃的人一定不会是我。” 战尧修听了顿峙放开她的衣襟,两手环着她细细若柳的纤腰,翻转个身,让她躺在他的怀中。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什么人的怀里吗?”他强抑下急促的气息咬牙地问。“你。”未央趴在他的胸口,伸指淡淡地点着他的胸膛,“战尧修。”战尧修紧握住她的那只小手,“你若是不走,你很快就会如亮王所料的出兵征战。” “出兵征战又如何?”未央不但不以为意,反而还细声浅笑,“我这奔战将军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自小以来,亮王便一直在训练我征战行军之事,一旦我登上了战场,我相信定能为亮王凯旋归来。” 他却幽远而恻然地道:“你躲不过宿命。” “宿命?” 战尧修化去了全身的戾气,温存如昔地轻抚着她的脸庞,缓缓的忆起每一世她是怎么死的。那些遥远的往事,就像流星般划过他的心房,照亮了他心头最深处灰暗的伤痛。 对于往事、对于未来,他没有半分把握。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又将死于何时何日;他不知道,在这又一次失去她之后,他是否还能够再撑持下去。 倘若爱情是那么的令人没有把握,那么,就不要给爱。 “你的宿命,是一朵昙花。”战尧修两手捧住她美丽如花颜的面颊,“你将会在盛绽之后就毁灭,无论你有多大的信心和能耐,你终究只是一朵躲不过凋零宿命的昙花。” “我不信我会如你所说的那般。”对自己自信十足的未央,无论他是恫喝威胁或是软声请求,就是听不进他的话。 战尧修却不如此想。她可以盲目的追求剎那间的幸福,但她不知那幸福是如此的短暂,消纵即逝。而他,则必须为了她看得更远、考虑得更深,不能再让她因对宿命的一无所知,而又遭受他的连累。 战尧修难忍的闭上眼,“离开我吧,你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她为什么在这一世会变得这么固执? “我不配?”未央紧咬着唇瓣,直视着他那一再推拒着她的眼眸。 “不。”他缓缓地摇首,“是我无法给。” 未央静卧在他的胸前,侧耳聆听着他的心音,那一阵阵自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是那么地朦胧不清,是那样勾撩着她,让她忍不住随着他的气息起伏,随着他跃动。 她不了解他给不起的原因,她也不懂他老是说她是一朵昙花的原因,可是她知道,她现在最想追求的是什么,他愈是推拒、愈是将她隔得远远的,她便是愈克制不住的想贴近他,疑心难改。 无论他给或不给、爱或不爱,她愿不计后果,只追寻当下片刻的快乐。他不知道,昙花的生命虽是短暂,但在那短暂的生命中,它恣意盛放得很快乐,即便宿命会是凋零,但它已倾尽了它最美丽的一刻,只要能在赏花人眼中得到丝丝怜爱和欣喜,它己满足无憾。 “如果你无法给,那就不要给。”她执起他的手,将它按向她的脸庞。战尧修静静的仰望着她。 未央朝他绽出花朵般的笑靥,“因为,你无法给的,我会给你。” “不要那么傻。”他忍不住想掬取她的笑靥,将她深深搂揽在怀。 “还记得伯约的故事吗?”她贴在他的怀中细想,“我想,那个为伯约而死的女子,她应该从不后悔爱过伯约,一点也不对自己为他而死感到半分憾恨。” 战尧修却难以掩藏心里的悸痛,“可是你不知道带着生生世世的记忆轮回了五百年的伯约,他的心底是如何的煎熬和痛苦,他是多么痛恨一手害了她的自己。” “我是不知道。”她抬首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眸最深处,“但如果我是五百年前那名为伯约而死的女子,假如我在五百年后又见到了伯约,我会告诉他一句诂。” “什么话?”战尧修屏气凝神的望着她,一颗心因她的话而高悬在空中。未央俯身在他的唇边轻喃:“我会告诉伯约,我从不后悔为他而死。就算再有个五百年,我还是愿意用一死来交换他的一眼。”哪怕是不能够朝夕相伴,只要是曾经在心底深深爱过,这对她而言,已太过足够。 战尧修极力忍住自己无法抑制的抖颤,她的话,就像投落在他心池的一块大石,沉落至他心底的最深处,令他既伤痛而又愧疚,把他认为已经逐渐沉淀下来的情愫,又再度搅混鲜活了起来。 “老实的告诉我。”她以指尖轻轻描画他的眼眉,“你究竟是谁?”她知道,他一定不只如亮王所说的是个文臣而已,在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什么。 “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又累又麻木的战尧修忍不住放下一切,放纵自己将已堆藏了许久的疲累全都在她的面前露出来。 少了在人前的伪装、少了在她面前刻意表现出来的温存,他敞开心房露出真心的脸庞,看来如此疲倦如此伤心。未央以指尖细细读着他的脸庞,首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他最真实的模样,她的指尖滑过他紧蹙的眉心、滑过他了无笑意的唇角、滑过他紧闭着不愿透露秘密的双眼,每抚过一处,她的指尖就像针扎似地那般疼痛。 她忍不住问:“我能帮你什么吗?”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表情?为什么,他会让她为他那么难受? “不能。” “那我就守在你的身边。”她保证的朝他微笑,“即使我是朵昙花也好,在我凋零之前,我不会离开你。” 他恋栈地看着她妩媚的容颜,侧首吻着她淡色的唇瓣,试着将自己所有的暖源和生命力都倾注给她,想让她就这样永永远远地停留在他的怀里,但在片片落花铺满一地的草地上,那只她为他带来照亮他心头的花灯,却在夜愈来愈深时,悄悄地在花雨中黯然熄灭。 他的心,游离在爱和痛的边际,沉陷在这短暂的温馨片刻里所制造出来的泥淖里动弹不得。 战尧修轻抚着她的发,拍抚着她的背脊让她在他的胸口前缓缓入睡。许久之后,他睁眼看着漫天飘落的花雨,深深吸了口气,在他的耳边,彷佛传来阵阵听不清、辨不明的声音,回忆如潮水般地倒向他的脑海里。 五百年前的她给予的爱,已经在岁月中变得模糊;但她留给他的忧伤,却是像一份永不褪色的记忆,清晰地停伫在他的心头。所有他曾经给予的斯守承诺,已经逐渐消散在过去的烟尘中不复珠迹;但她每每在他面前辞世的身影,却像是一潭沉沦不醒的梦,日日夜夜困扰着他对于这一切的记忆,他已经不想再回顾,现在的他,只想留下一份这世她曾爱过他的记忆,一份不是她先他而去、能够让他永远不会感到伤怀的记忆。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巧巧地滑过她脸庞,珍爱地停伫在她花瓣似的芳唇上,而后他就只是这么静静看着她,静静倾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她的胸膛依旧是规律的起伏着、她的体温还是那么温暖如昔,让他知道,这一次,她没有因他而离去,这一世,她将会是安全无虞的,这样他才有办法挪动他那沉重的脚步,离开她、安然的放她一人孤独单飞。 隐隐约约一道幽微的声响,自暗夜的远处传进战尧修敏锐的双耳里,提醒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沉缅于这一刻。 “未央。”他镇定下所有心神,将睡在他胸前的未央扶坐而起,轻拍着她的面颊要她醒过来。 未央揉着爱困的眼,“怎么了?” “我没时间了。”战尧修紧握着她的双肩,仔细的在她面前叮嘱,“你听清楚,我所说的每句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既然她不肯死心,那么他就得防着她会在他不在时,不经意的做出会让她往后更痛苦的事来。 “记住什么?” 他指着她手腕上红艳的铐环,“你这双腕上的铐环,绝对不可将它解开。”“我说过这是亮王给我的,它只是个装饰和锻练我腕力的用品,我为什么不能解开它?”未央愈听愈觉得古怪,也不懂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东西来。 战尧修却徐徐摇首,“这不是他给你的,是我。” 她睁亮了一双明眸,“你?”锁住了她这么多年的人是他? “这是我为你所设下的伽锁,是我叫亮王将你锁住的。”战尧修极其难得的向她坦诚,就盼她能够把他的话听进耳里。 “枷锁?”她更是诧异无比,“为什么要对我设下这个枷锁?” “不要问,你只要记得,无论如何都不要解开它。”战尧修紧紧握住她的双腕,眼眸真切地看进她眼底,“只要不解开它,你将永远也不会再受到半点伤害。” 未央不禁蹙紧了细眉,“你到底锁住了我什么?”这个铐锁究竟和什么有关?为什么他会如此慎重的看待它? 战尧修没有回笞她,反而转首看向树海的外头。 “该来的,终于来了。” “是谁在外头?”听见宅外有些微响的未央,立刻紧张的在他的怀里转身,想去外头看看是不是又有人想要找他麻烦。 “来找我的。”战尧修一手圈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回怀里,“你放心,这次来的人,是友不是敌。” 未央还在纳闷他这个不懂功夫的人怎么会有那种好耳力知道门外有人时,亮王派来的人己在府外朝里头大喊。 “战大人,亮王急召您入太极殿议事!” 未央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一派从容的模样,“你你怎么会知道来的人是友不是敌?”他不仅知道有人来,还能知道来者是谁? “因为时间到了。”战尧修伸手轻抚着她紧敛的眉心,而后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什么时间?”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未央,不但不明白他所说的话,更不明白他的拥抱为何如此紧密用力,既像是要把她嵌入他身体里似的,更像是在与她诀别。 “结束永远的时间。”战尧修边在她的耳边细声呢喃,边不着痕迹的将双掌放在她的背脊上,悄悄施加力道,“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解开你手上的铐锁。” 背部撕绞的疼痛像野火般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令她乏力的瘫软在他的怀里,无法动弹地任他将她抱至草地上躺下,而后又看他拿起腰间的佩剑,在她四周的地面上不知画了些什么图阵。 “你对我做了什么?”未央愈看他的举止愈是感到心慌,挣扎地想要坐起,但她的身子却出乎意料的不听使唤。 将能够困住她的阵式完成后,战尧修缓慢地踱至她的身边,轻柔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恋恋地抚着她那张一直都存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容颜。 “我美丽的昙花。”他俯再一次地将她搅纳入怀,含笑地向她保证,“从今以后,你将不会再凋零。” “战尧修?”丝丝寒冷透进未央的心扉,令她不禁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似乎正朝着他前进,并且将她逼离他的身边。 战尧修对她漾出她熟悉的笑容!一手缓缓合上她的眼睑,浓重的睡意霎时让她困得睁不开双眼。 “不要战尧修”不愿投入睡海的未央哺喃呼唤着他的名,但那令人忍不住想沉沦的睡意却接管了她的一切。 战尧修踩着割心的步伐,一步步地退离她的身旁,静立远处凝望她的睡容许久后,咬牙转身步出树海,投身在夜色里不再回头。 云掠空满脸讶异的盯着这阵子忙得天昏地暗,因此脸色显得很难看的段凌波。“你查到了?”这小子居然能够查出那个像是谜一样的战尧修的事?“我是查到了”段凌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撇着嘴角在他身旁用力坐下。云掠空两眼斜睨着他,“查到了不是该高兴吗?你的脸色干嘛还是这么臭?”“因为我还查到了那个叫什么原魔的老人。”段凌波两手插进浓密的发里,“早知道事情是如此,我宁愿我没去做这件事”做了这件事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揭开了什么不该开启的秘密,而战尧修在他心中的印象、也因此全部改观。 “你到底是查到了什么?”迫不及待想知道的云掠空一把拉起精神不济的他。段凌波拧着眉心淡述,“战尧修,字伯约,姜维族氏后人。五百年前姜维败兵于司马懿手中,死于乱军,姜族后嗣为避皇祸,易姓战。” “姜维”云掠空挑高了一双剑眉,“孔明死后继续率领蜀军与司马懿对抗的那个人?”历史上那个没完成复国心愿,在死前还使了一招有名的“临去秋波”的姜维? “对。”段凌波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闷。 云掠空抚着下颔沉思,“原来他是蜀末名将的后人” 段凌波两眼无神的盯着桌面上,那盘战尧修曾与封贞观所下过的棋,看着棋面上被战尧修分成三堆、各据一方的棋子,他终于了解战尧修为何会对他们说什么“三强鼎立”。 他随手拿出其中一颗棋子,“我还顺便查了司马拓拔。” “你查他干嘛?”云掠空大惑不解的看着他。 “司马懿,字仲达。”段凌波不疾不徐的说出第一个秘密,“而司马拓拔,他的字也是仲达。” 云掠空讶异的扬高了眉,“这么巧?” “还有一个更巧的。”段凌波扔下手中的棋子,再由第二堆的棋子里取出第二颗棋。 “什么?”云掠空莫名其妙地看他拿着棋子,并且两眉紧蹙的模样。 “姜维,字伯约。” “跟战尧修一样?”云掠空马上反应过来,并且对这种两次的巧合感到有些不寻常。段凌波又拿出第三堆棋子中的一颗棋,在指间反复的把玩着。 “你在做什么?”云掠空忍不住要问他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怪动作。“记不记得战尧修曾叫贞观去火烧相国府?”段凌波将第三颗棋放回棋盘里,冷眼看着棋盘上被三分天下的棋局。 “那又如何?” 段凌波回过头来问他,“五百年前,赤壁之战的那把火,烧出了什么局势?”“三国鼎立。”云掠空想也不想的就道出历史,“天下分割成了魏国、东吴还有蜀国三大势力。”这还不简单?人人都知道那历史上有名的赤壁之战造成了什么后果。 段凌波又漫不经心的向他提示,“那贞观又烧出了什么局势?” “贞观他”正要回答的云掠空陡地顿了顿,恍然大悟的看着他,“贞观在战尧修的指使下,造成了三位皇子欲夺天下、各据一方?”这怎么可能又是个巧合?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段凌波徐徐说出他的推理,“我想,战尧修很可能是想让五百年前的往事再重演一次,好让蜀国再有一次复兴获胜,并且一统天下的机会。”以战尧修做事不择手段的手法来看,事情一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点云掠空就想不透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战尧修想要让蜀国获胜?”战尧修帮的人是亮王,又不是那早就消失在时光中的蜀国,这两件事怎么能兜在一块儿? “因为他是孔明的人。”段凌波交握着两掌,两眼看着远方。 “啊?” “当年的姜维效忠于孔明,并为他刻制八卦玉保留八阵图。”段凌波不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如果把五百年前的人物套到他们的身上,这样就可以解释一切了。” “怎怎么说?”愈听愈觉得诡异的云掠空,隐隐觉得事情不再是他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了,而那曾经让他积极想知道的事实,不知为何,此刻他竟不怎么想要知道。 段凌波又扔给了他一个问号,“孔明叫什么名字?”只要说出这点,他相信聪颖的云掠空就全然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孔明姓诸葛,名叫”云掠空不可思议的又发现另一涸巧合,“亮?”段凌波看他已经明白了大半,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是淡淡的看着战尧修留给他们的这盘棋。 “难道战尧修原本就是亮王的人?”云掠空讶然的抚着额,“而亮王他很可能是” “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段凌波点点头,“我想,战尧修可能不只是想帮助亮王而已,他是想要把八阵图还给亮王,并且一圆孔明五百年前未完成的一统江山大梦。” 云掠空震惊的靠坐在椅上,“战尧修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亮王?”段凌波淡淡地叹了口气,“答案不是己经出来了吗?” 云掠空难以相信的看着已经接受过震惊的段凌波。他从没想到,那个一直以来就只会命令他们眼司马相国作对,而又在朝中一点也不活跃的战尧修,他的心思有这么深沉。指使着他们一步一步的照着他的计画在暗中进行他的大计,先是将他们给拱上首辅大臣的位置,然后又在他们掌握了权势之后,命他们四人把朝廷割据成三王夺位的局面难道说,他一开始就是在做这个打算?所以才把他们四个人一个一个都拉进来帮他? “至于那个叫原魔的人听说,原魔本就不是人,他是只道行千年的魔。”段凌波一手按着眉心,“而姜维,他曾把心卖给原魔老人。” “卖心?”他们几个找被战尧修夺去的半颗心却快找疯了,而战尧修他却跟他们相反,反而跑去卖心? “我查不出他为何要卖心。”段凌波愈想愈是同情战尧修,“我只知道,他是个没有心的人。”一个没有心的人,在失去了心时,那是什么滋味? 云掠空的想法却和他有些出人,“他没有心?这就难怪他对我们那么冷血。”怪不得那个战尧修的血那么的冷、对人那么的残,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心,他根本就不能体会他人被夺去一半的心的痛苦。 “可是,他会这样待我们,好象是逼不得己的”段凌波愈想脑子就愈乱,也愈来愈不了解那个表面上是一回事,但事实上又是一回事的战尧修到底是在想什么? 云掠空没好气的冷哼,“我看那根本就是他的本性,才不是什么逼不得已。”把他们几个人握在掌心里,他可愉快了。 “希望是如此。”但愿战尧修就像是掠空所说的,并没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被云掠空派去时时监守着其它两党动静的侍郎,在得到某个消息后,就火速赶来云掠空的府邱,急奔的步伐踩乱了一夜的宁静。 “云大人!”侍郎不经通报,也没空去管什么礼节,一骨碌地冲至大厅里。“失陪一下。”云掠空看了他脸上那紧张的神色,不慌不忙地自椅中站起,朝段凌波点个头后,再走近那个像是火烧的侍郎。 侍郎在云掠空一走近后,就忙不迭地附耳在云掠空的耳边说了一大串最新的消息,让云掠空听了脸上立即风云变色。 他急急走回段凌波的身旁,一手拉起他,“我们得赶快行动了。” “发生了什么事?”段凌波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人的神色。 云掠空头痛地抚着额,“贞观他们己经率党发难,比我们先走了一步。”真是的,封贞观和宫上邪那两个急性子的家伙,居然不声不响的就做了这种事。 “什么意思?”段凌波马上因他的话在心头拉起警报。 “贞观和上邪不但怂恿太子益王自皇上那边偷了玉玺,而后率兵攻下洛阳,更在洛阳集结了大军,准备伺机攻向京城逼皇上退位。”亏他们想得出来这招,竟先发制人的想让太子登上皇位,但他们两个的手法也太狠了。 段凌波霍然站起紧按着他的两肩,“他们两个是玩真的?”逼皇上退位?这可是谋反大不赦之罪哪,他们两个竟然敢冒这种风险? “都己经攻下洛阳了,难道还有假?”云掠空烦躁地挥开他的手,开始动脑想着该怎么应付这突如其来的事件。 段凌波马上就分析出事情的原委和结果,“有法子攻下洛阳城那有数万大军驻守之地的人,一定是贞观;而唆使太子去偷玉玺的人,一定是奸诈的上邪。有他们两个连手,这下太子可真是占了上风了,而太子更可以就这样藉他们两人的手一举登上皇位。” “你还没听完。”云掠空气岔地两手叉着腰,“更糟的是啸王也没跟我们商量一声,就不顾皇上的力阻,甘冒弒储君的大罪私自率兵前往洛阳想藉平乱之名除去太子,可是却中了贞观他们的计,全军都被困在洛阳城外!”那个笨啸王,想要逞英雄也不先通知他们一声,他以为凭他一个人的能耐斗得过贞观和上邪吗? “不能让啸王死在那里!”段凌波倒吸了一口气,回过神后立即转身要走,“我立刻去招集兵马,今夜就赶去救驾!” 云掠空伸手扯住他,“你最好手下有多少精兵就带多少,我也会多找一点人来,再不够的话,我就去找些关外的人来帮忙。” “以我们两人手下的兵力,要对付太子党不就绰绰有余了?”太子党和啸王党不是势均力敌吗?干嘛还要再去找外人? 云掠空忍不注大声吼出:“因为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太子党而已!” “难不成”段凌波心中猛然一惊,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 “皇上唯恐祸起萧墙,已下令由三皇子亮王前去洛阳弭平两位皇子之间的斗争。亮王在接旨后,也加入这场战事了。”最最要命、也最麻烦的亮王党人马,也己经在这场战事中参上一脚了,不多找些人来,这仗他们怎么打得起来?而他们又怎么能保得住啸王? 段凌波只担心一个人有没有加入战局,“那战尧修他人呢?”拜托拜托,那个人千万不要也在战场上。 云掠空最头痛的就是这个头号大敌,“战尧修以军师的名义,己经跟着率兵亲征的亮王连夜前往洛阳。” “该死!”段凌波气急败坏地大嚷,“这下我们五个人真的要在战场上相见了!” 第七章 晚了一步才起程赶往洛阳前线的未央,在抵达洛阳时,便发现前线的战况有些诡异。 三位皇子的大军在洛阳城妻城外三处各据一方,被困在洛阳城外的啸王党大军,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动弹不得,而占据了洛阳城的太子党也一直固守在洛阳城内,看起来不但不像是按兵不动,反倒像是迟迟无法出军,还有前来弭平战事的亮王大军,也只是筑营在洛阳城外远处的山头上而已,并无更进一步的动作令未央不解的是,兴兵谋反的太子,照理说应当不会固守着洛阳城按兵不动,反而应该先将已困在城外的啸王大军给除去才是,但太子却没有把握这个时机,反而守在城内不知在犹豫些什么,或是忌讳着什么而不出军;至于屯军在山头上的亮王大军,也没有趁其它两军受制时进攻,只是居高临下地镇守着。 然而就在她率军策马进入亮王设在山上可以远跳洛阳的军营时,她更是大惑不解的看着这三方人马之中,唯一能够行动自如并且整军待发的亮王军营,在她的四周,尽是些在军书上从未看过的军营部署、人力配置,令她不禁一直在猜想能够部署指挥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军营的人到底是谁?直到她在中军军营下马,看见镇坐在中军里的人是谁时,她更是解不开那堆积在她心底的所有疑惑。 未央怔怔的走入中军营帐里,看着营帐里头的地面上画着八卦这形的巨大图阵,一身黑衣戎装的战尧修就静立在里头,手执着黑亮的原魔剑,不语的看着地面上巳经被打开一隅的八卦玉,而亮王就只是安坐在一旁品茗而己。 “亮王,这是怎么回事?”未央悄悄的走近亮王的身旁,满脸不解的看着战尧修的举动。 亮王不答反问:“我要你带的兵马你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未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在转首看向战尧修时,发现战尧修正以凶狠的目光盯着笑咪咪的亮王。 从不曾看过他有此等森然表情的未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点也无法将眼前的男人与往昔那个爱倚躺在柳树下垂钓的爱笑男子联想在一起。这个人,真的是曾与她朝夕相处过的战尧修吗?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彷佛是见到了一个她完全不熟识的陌生人,一个令她浑身泛过阵阵寒意的人? 她有些不太确定的出声,“战尧修?” 战尧修疾步走出地上的阵图,一手推开愣然的未央,走至亮王面前两眼冰冷的瞪着他。 “她为何会在这里?”他明明把未央困在宅子里,为何她不但能走出宅子,还能够进入他已经布局好的军营里? “出征前,我到你那里走了一趟。”亮王云淡风轻的看着他眼中的怒意,“她能进来此地,是我教她怎么进来的。” 战尧修缓缓瞇细了眼眸,“你根本就不需要她,为什么还让她来?” “虽然说我有你就已经很足够了,但你是我军最重要的军师,我当然不能冒险让你带军出阵迎敌。”亮王安适地交握着两手,“未央是我军除了你之外,唯一能够领兵作战的大将,唯有借助她的本领,才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事。” “你反诺?”战尧修的眼神更是冷到骨子里去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绝不让她上战场陷入险境?” “我不是反诺,我是要你尽忠。”亮王徐徐地向他更正,“而她,是这世上能牵制你的唯一利器。”他若是要操纵战尧修这颗王棋,就更得将未央牢牢的握着,以保这颗王棋会乖乖听令。 “你”从未想过他会出尔反尔的战尧修紧握着双手,身子像根紧绷的弦。 亮王不容拒绝地朝他伸出大掌,“现在就解开全部的八卦玉,让里头的东西助我一臂之力!” 战尧修一语不发地看着他,脑海裹尽是盘旋着未央一旦上了战场的后果。在他心中的天秤,因为未央的出现而倾斜了一端,也因亮王对他所下的功夫,又让那已摇摇晃晃的天秤向另一边缓缓倾倒。他从不知道,他这个操棋者,也会有沦为棋局中王棋的一天;又或者,他原本就只是棋中棋的一员而已? 是不是在世事经过了五百年后,他身不由己的处境,仍旧像五百年前一样没变? 是不是不管经过了多少的光阴,紧紧锁住他们的宿命也是依然没变? “亮王?”不知道他们之间暗潮汹涌的未央,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正在威胁战尧修的人,是这个往日都平易近人的亮王,同时也对他和战尧修都变了个脸的模样感到有些怪异。 “未央,你不是很想知道这八卦玉里藏了些什么吗?”亮王笑意浅浅地拉着未央的小手,也不管战尧修脸色变得更加阴冷,“待会儿尧修打开它时,你可要看清楚了。” 未央狐疑地扬起黛眉,“里头不是藏着八阵图吗?”想要抢八卦玉的人,为的不就是里头的八阵图吗?难不成里头还藏着其它让世人抢破头的东西? “八阵图是什么,你知道吗?”亮王淡笑地拉她至一旁坐下,无视于战尧修那双眼里频频射来的冷箭。 “不知道。”未央老实的摇首。 “尧修。”亮王笑意可掬地朝他招手,“我看,不如就由你来告诉她吧。” 战尧修冷眼端看着亮王的笑脸,和未央小脸上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好一会儿,他才硬是忍下梗在喉间的怒火,冷冷的叙述。 “八阵图除了是奇门遁甲术之外,就军事方面的应用与变化上而言,它以天、地、风、云、飞龙、翔鸟、虎翼、蛇蟠为基本阵形,其中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共有六十四阵,是一种方阵法的沙盘演练营地。” 未央错愣了一会儿,“沙盘演练营地?”他没说错?世人无不想得到的八阵图,就只是个军事用的营地而己? 战尧修的话还没说完,“八阵图又可为一百二十八阵的当头阵法,而属于攻击或野战时所采用的阵式,是一种二百五十六阵的下营阵法,可用于长期驻扎使用的布阵方式,并可使各营的运作功能完全发挥,不但动员时机动力量最大,防御能力也最强。” 他没说到的部分,“换句话说,这八阵图若是被一般人得到了,丝毫用处也无,但若是军事家或王家得到了它,则可以轻易改朝换代。所以说这玩意有无用处,端看是落到谁的手上,以及谁有能耐来使用它。” 未央有些明白地点着头,这才知道为什么想得到八阵图的人,尽是些朝中之人,也终于了解司马相国那么积极想要得到它的原因。只是这个东西该怎么用?由谁来用才正确? 她转首看向亮王,“你要把八阵图用在这场仗上面?”这军营里最博学多闻的人就是他了,所以,他应当是使用八阵图的不二人选才是。 “不是我。”亮王伸手指向战尧修,“是他。” 未央难以理解地指着战尧修,“他?”那个只会钓鱼的战尧修? “尧修,让未央看看你真正的本领吧。”亮王一手撑着下颔,期待地朝他眨眨眼。 万分不愿意让未央看到他另一面的战尧修,在亮王的眼光下,浑身泛过一阵颤冷。他感觉亮王正将他所隐藏的一面揭开了来,释放了他累藏了无数年的压抑;那渴望蜂拥至他的四肢百骸,彷佛正央求着他放手一搏,不断地诉说着他是何等身分。 他一直都是亮王手中的棋。但就算他只是这盘棋局上的一子,那么,他也是最好的一枚王棋。 战尧修撇过脸庞,避开未央那双凝视着他一举一动的明眸,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举步走回帐内偌大的图阵里,站在八卦玉面前仰首看向外头山脚下宽阔平敞的洛桑原地。 未央静敛着气息,全神贯注地看着站在图阵内的战尧修,看他手执那柄他曾说过是装饰用的黑色长剑,以剑尖轻挑地上画有其它两军营地的地形图,而后就彷佛在等待着什么似地,只是远眺着前方,不再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时间不断流逝过去,战尧修的身影仍是文风未动,就在未央等得都快打起盹来时,驻守在营外的采子急奔来报,张惶的脚步声又让她惊醒过来。 “禀亮王,太子和啸王的人马,突然全都出营朝我军攻来,两军现正路经洛桑原地,再过不久就会到达咱们的山脚下!” “不急。”亮王气定神闲地安坐在椅内,“传令下去,先叫我方的人马继续在营内按兵不动,无论是谁,皆不许踏出军营一步。” “可是”满头大汗的探子一点也不了解为什么主帅营内的每个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连动也不动,尢其是那个身为军师的战尧修,就只是杵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开口。 亮王摆手斥下他,“照做。” “亮王?”未央轻拉着他的衣袖,对他不迅即带军出去克敌的举措感到一头雾水。 亮王两眼炯炯地直视着战尧修,边分心地向她叮咛:“待会儿你可要坐牢一点喔。” 坐牢一点?未央莫名其妙地遵照他的指示捉牢椅板,犹未及细想为何要这么做时,耳边便吹拂过阵阵轻风,让她诧异地回首看向那个让帐内无端端掀起风势的战尧修。 在放出被他所困住不能动弹的两军后,战尧修就一直耐心地等待两军人马步入他所等待的洛桑原地。在以两眼估算着山下的两军皆已全数进入洛桑原地后,他立即低首以剑尖轻点八卦玉中的风云二玉,紧握着长剑喃声低语。 “风生,云起。” 轻柔掠过帐内的徐风,在战尧修的一声号令下,急速在他的身边呼啸乱窜,在风势将帐内的人吹打得几乎都站不稳身子时,随着战尧修扬起的剑尖,强风立即飕飕吹袭向帐外,在远方天际卷起千堆云,密密地笼罩在洛桑原地之上。 “飞龙出阵,虎翼破军。”战尧修边低语边将剑尖一一点落在其它的玉面上,“翔鸟护阵,蟠蛇断敌。” 自玉面窜升而出的苍龙、翼形伏虎、凤凰翔鸟、七彩蟠蛇,一一嘶啸地飞奔向远方叠叠卷卷的厚重云层,而后俯冲而下直朝洛桑原地袭去,让在场的未央看得几乎都忘了该怎么呼吸,浑然不知那些飞掠过她眼前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而战尧修又是如何自那块小小的八卦玉里将它们给释放出来的。 “天地呢?”亮王不忘提醒他还有两块玉没出阵。 战尧修淡瞥他一眼,又再动手打开最后两块玉,“天地灭合。” 未央怔然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帐外,抬首怔怔看着在战尧修的话语刚落之际,迅即阕暗得不见五指的天色,直到迎面而来的风雨拍打在她的面颊上,将她自无法反应的九重天外唤醒,并在逐渐微亮的天色里看清楚了在山脚下的洛桑原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急急飘飞的雨势中,未央看见了本来平坦无任何树木的洛桑原地,不知在何时变得异石凸起,层层圈圈地包围住了整个原地,也让正急速朝他们而来的两军人马,皆被困在洛桑原地里打转,无论大军朝任何方向走,就是走不出那块外围好似被异石堆栈成八卦形的原地。 “这是他一人做的?”不必动用一兵一卒,轻易地就将两军困陷在石阵里遭受狂风暴雨并且损兵折将的人,竟是那个看来一派从容的战尧修? 亮王满意地扬起唇角,“只要八阵图在他的手上,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做不来的。” “你不是说过他只是一介文臣?”这是哪种文臣?剑起剑落间就能控制住大局? “我大概是忘了对你说”亮王徐徐朝她露出一抹微笑,“他是个能够翻江倒海、毁天灭地的臣子。” 未央的眼眸飘晃在亮王的笑容与战尧修冷淡的俊容上,这才明白了当日亮王为何会说战尧修是让整个朝野感到恐怖战栗、最具威胁性,并且能够在一夕,之间,只手改变一个皇朝政权的人。以眼前的情势来看,他们根本就不用做什么事,只要在能够使用八阵图的战尧修指使下静待一切的发生,然后以逸待劳的将那些被困在阵图里的残兵走卒拿下便成原来,在他柔情的表象下,他所瞒着她的是这么一面。未央忍不住看向神情淡然的战尧修,觉得自己好象是个局外人,被他和亮王隔绝在外头,一点也无法碰触到他们真正的面目,也无法知晓他们心底深处的秘密她不禁感到有些失落,一种被孤立在一旁的恐慌感悄悄侵蚀着她的心房,令她感觉她和他的距离变得愈来愈远。 亮王并不知道未央的千肠百转,只是默然地估算着时间。 他起身看了外头的情势一会儿,转首对战尧修交代,“尧修,未央该带军出阵了,把生门和死门的位置告诉她。” 战尧修的心头猛然一震,目光紧紧缠绕在面色如雪的未央身上,心中有千万个不愿见她步入八阵图内,就怕她会在一离开他的面前后,又像以往一样,消失无踪。 他还记得,五百年前,她也是死在这么一个阴雨的日子里“尧修。”亮王丝毫不理会他内心里的挣扎,对他瞇细了一双眼眸,以有若无地警告着他。 战尧修在亮王的声音里不甘地拉回心神,他神情凝重地走至桌案前取来一张羊皮,以调制过的松墨在上头按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的方位,写下密密麻麻的行进步法、出阵入阵的时辰后,再扬手招来未央。 “背牢这里头的步法,照着这步法带军入阵出阵。”他将羊皮交至她的掌心里,谨慎的看着她的眼眸,“记住,一步也不能走错,而且一定要准时出阵。” “好。”未央看他一脸难得的慎重,也强振起精神来,她在接过羊皮后想离开,却发现他依旧紧握着她不肯松手。 透过他的大掌,隐隐的颤抖传抵至她的心头,她不禁担心的望着他显得忍抑的表情。“怎么了?”他在发抖? 战尧修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我” 亮王无声无息地介入他们两人之间,拉开战尧修不愿放的双手,笑意满面地带开她,“未央,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未央看着亮王眼底的期待,自信十足地向他保证。 亮王轻轻推送着她走向帐外,“那就好。去吧。” 眼看着未央一步步走离他的视线:心底泛着无穷无尽挣扎的战尧修忍不住叫住她就快离开的身影。 “未央!” 走至帐门的未央缓缓地回过头来,头一次看见在战尧修的脸庞上,竟有着如此害怕的神情。 亮王一手紧按住战尧修的肩头,镇压下心思躁乱的他,而后对未央挥挥手,“没事,你去吧。” 但战尧修的那副模样却让未央的心房笼罩上阵阵心疼,她很想拋下亮王的指示待在战尧修的身边,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亮王不容质疑的眼神又让她不得不转身出帐,准备点兵出营。 亮王在未央的身影远去时没好气的拍着战尧修的肩头。 “好歹我也教了她十八年,你就算是对她没有信心,至少也该对我有点信心。”未央可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哪会让她去做她办不到的事?这小子干嘛紧张成这样? 战尧修无言地望着未央消失在大雨中的身影,感觉她就像是又走进了往事里,而他又是无法及时将她拉回来,只能任她随命运摆布,再度在风雨中凋零。 “别想那么多。这场雨,它绝对和以前的那一场不同。”亮王随他一块儿看向外头不断落下的雨水,轻声地安抚着他,“她很快就会凯旋归来,你就安心的跟我在这里等一等。” 率领着亮王旗下精锐的未央,身披艳红的战甲静立在狂风暴雨强袭的洛桑原地外,将战尧修交给她的皮卷绘制成无数份,一一分发至所有下属手中,殷殷叮嘱他们务必得照着上头的指示入阵杀敌擒敌,并且得在时限之内及时出阵。 就当全军整军待发之际,洛桑原地内的风雨也有稍缓的迹象,未央立即把握住入阵的时机,将大军兵分两路迅即带军入阵,并在进阵后如她所料的,立即遇上了在阵内四处寻觅生路的太子党及啸王党的残余人马。 滂沱大雨中,大地万物显得那么地不真实,飕飕的风声,吹散了阵中所有的呼喊攻掠声,密密的雨丝,将争战所有的原罪掩藏在模糊不清的雨廉立,将暴露出来的野心都关锁在这小小的天地立。举目四望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未央仍是觉得疑幻似真,雨滴叮叮咚咚敲打在她手中的女娲剑上,清脆的回声像是阵阵遥远的呼唤。 缕缕的思绪钻进她悠晃不定的脑海里,令她朦胧的忆起她似乎曾见过这么样的一个雨日,在那个雨口里,她似乎曾听过许多似眼前这些兵刃交错的声响、曾见过数张熟识的面孔不知为何,战尧修的脸庞清楚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但在他的眼眸里,却有着泪心绪无端端紊乱错杂的未央忍不住甩甩头,试着将全副心神放在眼前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的战事上。她动作俐落地擒下许多投效于太子座下的朝中武将,分别将这些早就因迷途在阵里又冷又累的降犯,交给身后的属下带出阵外,打算在追获完最后一批仍不肯束手就擒的顽强分子后,就照着战尧修的指示在预定的时辰内出阵。 风势忽地变大,吹散了地长长的发丝,她呻手拭去眼睫间的雨水,正欲拨开附在她额上的发时,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潜伏在雨中凝望着她。未央瞇钿了眼眸定看,赫然发现阵中居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漏网之鱼。 “司马相国?”未央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都只隐身于幕后的司马拓拔,居然会亲自领兵来到战场上。 “果然又是你”年过半百的司马拓拔,声调出奇的沙哑低沉,他瞠大了两眼,拖着曳地的长刀步步朝她行来。 未央防备地揪握住女娲剑,对他的话感到有些突兀,一点也不明白他何以出此言,更不晓得他眼底深藏的忿意又是从何而来? “这八阵图司马拓拔音调颤颤地说着,“是战尧修所打开的?” 未央不禁细蹙着眉,对他的话深感纳闷。 “是又怎么样?”八阵图打开时,在场的人也只有亮王的手下而己,他是怎么知道八阵图是由战尧修所开启的? “这次你又想来帮助他?”司马拓拔眼底泛着怒红的血丝,僵硬地直视着她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未央彼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什么?” “五百年前你为他而死,五百年后你还是爱着他?” “姓司马的,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愈说她愈听不懂了,这个她在朝中没打过几次照面的老人,对她说出些奇怪的话就算了,为何他还要用那种若有深仇大恨的神情瞪她? “为什么”司马拓拔的双手止不住地开始打颤,控诉又心痛地自口中迸出话,“为什么你就是非他不可?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允许的,为何你总是为了他而与我刀剑相向?” 呼啸在她耳边的风声,揉混了他憎忿的声音,恍恍地吹进未央的耳底,一种静到极点的声音忽地占据住她所有的听觉,在她眼前缓缓地撩起她忆不清的片段浮扁掠影,像潮水般地朝她淹过来,她的神智不觉变得有些恍惚,而她的背后也变得有些灼烫战尧修在月下对她说故事的身影忽地跃进她的脑海裹,令她想起了那个曾让她心痛难宁的故事,只是她不懂,为何在她一接近这个司马相国时,那个故事的内容,在她的脑海裹就格外的清晰。 “你说的他是谁?”无法克制的心慌震颤地爬上她的心头,而战尧修的身影更是在她的脑海裹徘徊不去。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伯约,” 未央蓦然一怔,“五百年前的那个伯约?”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个故事? “五百年来夺我所爱的姜维!”司马拓拔不遗余力地嘶喊着那个世世都得到她所爱的世仇。 “谁又是姜维?”逐渐成形的真相在未央的心中悄悄聚拢,但她却情愿不去相信那个故事会是真的。 “战尧修!” 未央的脑海霎时一片空白,“战尧修?” “为什么你世世都爱着他?为什么十世过后你还是不肯回顾我一眼?”司马拓拔奋力地拍打着胸口,声声凄厉地问向她,“都己经过了五百年,而他也不再是初时的姜维了,为何你还是只心醉于他?” 未央心痛难忍地向他求证,“他真的是那个伯约?”难道说,那夜战尧修所对她说的那个故事,根本就是他亲身的经历? “没错,但我绝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司马拓拔高举着长刃指天立誓,“即使他杀了原魔,我还是会将你给抢过来。” 回想起战尧修深夜躺在落花林里,脸庞上的那份伤痛和凄然,未央的心房就像是溃决了一道缺口,汹然奔至的不舍和伤感,不受控制地涌散至她的全身,拍打在她脸颊上湿濡的长发,好以正鞭笞着她,挥向她因战尧修而零落不全的心头未央低垂着螓首,声音几细不可闻,“你这疯子” “我疯?”司马拓拔似哭似笑地步步走向她。 “你害他痛苦了五百年!”毫无预警地,未央手中的女娲剑飞快地袭向司马拓拔,剑剑带恨地扬舞而至,凌厉的剑法将司马拓拔逼退得左躲右闪,恨不得能将他撕成碎片。 司马拓拔眼中顿时暴出凶光,长刀立身而起,丝毫不留情地朝她劈砍而下,不但又深又重的力道远在她之上,矫健的身手也不亚于她。 但未央也不是省油的灯,修长的女娲剑灵巧地避过他沉厚的力道,反而直刺向他不稳的下盘,而后突地回身运剑,一气呵成地削下他的战甲,但在此时,缚在她双腕上的腕拷,却突然变得沉重无比,让她几乎使不上力来,她素性飞快地以剑斩断两腕间碍事的腕铐,完全忘了战尧修曾经交代过的话,正当她打算全神贯注的来对付这个功力高深莫测的老人时,一阵直抵她心房的痛楚,霎时自她的两腕蔓延至全身,痛得她几乎无法承受。 “唔”未央奋力地一剑将司马拓拔挥劈至远处,而后身形不稳地晃了晃,一手以剑拄地,一手抚按着剧痛不止的额际。 恍然间!战尧修和她想象中的伯约的身影,缓缓地重叠在一起,飘零在时光中的记忆,随着雨水一点一滴的落在她的面颊上,也一点一滴地驱散了她朦胧的意识,让她清清楚楚的忆起,那个当年在她死于司马懿刀下时,将她揽在臂弯里痛不欲生的姜维,是如何心碎地在她耳边,声声凄恻地请求她睁开双眼再看他一眼“姜维”她极力抚着喘息不止的胸口。 “你想起来了?”眼见地上被她斩断的的铐腕,司马拓拔马上明白了她己将战尧修锁住她记忆的枷锁给挣月兑开了。 颗颗泪珠不受拄制地淌落未央的面颊,甫出眶的泪,随即融混在风雨中,她无限凄怆地想起她一直遗落在岁月裹的真爱,同时也清楚地知道此时她最想回去的地方是在哪里,她所一直渴盼着的,就是那片有着战尧修的天地。 “战尧修”她茫然地抬首远望那座山头,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有着她曾深深爱过的那个人的地方。 “你休想回到他的身边去,你是我的!”司马拓拔的长刀疾快地闪过她的眼前,“这一世,我若得不到你,他也休想得到你!” “就算再有个五百年,我也不会是你的,”回过神来的未央迅即举剑纵挥,在朝他猛烈攻去时斩钉截铁地大声告诉他。 已经掌控住阵内局势的亮王副将,在带着所有的战俘和手下准备在时辰内出阵时,不经易地瞥见领军的未央竟和司马拓拔在死门之前斯杀得难分难解,一想到出阵的时刻在即,他忍不住紧张的朝未央大叫。 “恪将军,时辰到了!” 一心只想手刃司马拓拔以偿旧恨的未央,头也不回地告诉他,“不要管我,照着阵法领军出阵,记住,千万不要踩错任何一步!” “但是你”眼看他们两人之间刀来剑往得凶很,谨记住战尧修叮咛一定要看着未央出阵的副将就是无法移动脚步。 “你们先走,不要管我也不许回来!”没空去搭理他的未央,愈是和司马拓拔交锋便愈知道他比她遇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强悍,干脆放下所有的顾忌,把全副的心神全放在司马拓拔的身上。 氨将仍是犹豫不决,“可是” “走!” 被她驱赶而不得不移动脚步的副将,走没几步,再回头看向未央险象环生的情景,随即拉住一名校卫,刻不容缓地朝他命令。 “火速回去通知亮王,马上叫亮王派人来为恪将军解围。” 校卫面有难色,“可是,恪将军说” “快去!” “亮王!” 一直苦候着未央消息的战尧修,在亮王未及出声之前,一把拉住慌忙冲进主帅帐内来报的校卫,紧张的向他询间未央的消息。 “前线战事如何?未央人呢?”为什么首先回来的人不是未央?她身为主将,应该第一个回来的就是她呀。 校卫边挥去满头满脸的雨水边向他呈报,“我军己攻陷其它两军并且皆已出阵,但恪将军在阵中遭逢司马相国,目前与司马相国双双困在死门中,两人皆无法及时出阵。” 战尧修听了二话不说地拔起插在阵图裹的原魔剑,脚跟一转,就踩着急乱的步伐笔直的朝帐门走去,一心只想赶快去解救那个他生怕又会失去的未央。 亮王冷静的一手拉回他,“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救她。”她又再度遇上了那个姓司马的,再不快去救她,只怕她又要像每一世一样死在那个人的手里。 “八阵图己经闭合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进阵。”他疯了吗?挑在这个节骨眼进阵,他以为他的性命有多长? 战尧修一点也不把八阵图给看在眼底,“放开我。” “你以为我会让你太冒任何风险?”从来不肯让他轻易涉险的亮王,打心底就不同意他这莽撞的行为,更何况全军的统率大责和那未收回的八阵图全都要靠他一人,谁说他可以独自进去那危险的阵中? 战尧修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放心,我会活着走出八阵图,因为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不要因为儿女私情而忘了你曾对我立过的誓言。”亮王不死心的在他耳边提醒,“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没有结束。” “我从未忘过。”战尧修烦躁地挥开他的手,“你用不着担心,我一定会将八阵图还给你,再过不久,我会完成你一统天下的心愿。” “完成我的心愿后呢?”亮王依旧拦在他的面前,决定先来搞清楚这小子的脑袋里头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战尧修沉沉地开口,“到时,就轮到你得完成我们的交易。” “好吧。”亮王两手一摊,大方的任他予取予求,“你有什么心愿?”打从认识他以来,就从没听过这小子有持别想要过什么东酉,难得他会开口求人,他当然得好好的听一听。 战尧修沉淀下全身急躁得想飞奔向未央的冲动,语调清晰的一字一句告诉他。 “我要你结束我的轮回。”为了未央,他非得完成他最终的心愿不可。 亮王倒是有些讶异他会有这种请求,飞快地在脑中思考过他会有这种想法的原由后,他意味深长地问:“你打算要我怎么结束?” “我要你亲手用女娲剑杀了我。”战尧修毫不迟疑地道出他的愿望。 亮王想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开口说出这种话。 “唯有你造的那柄女娲剑,才能够斩断原魔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轮回,以及结束上苍赐给我的来生。”当年在世上唯一能够与原魔抗衡的人就是他,因此若要完成这种不可能的心愿,当然只有他才能够办到。 “先告诉我你不想活的理由。”亮王收拾起满月复的诧然,抬起一掌,要他先缓一缓这个念头。 战尧修难忍地垂下眼睫,“只要我活着一世,我就永远也无法克制自己去爱未央,既然我的爱注定会为她带来灭亡,那么,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一世你们才刚开始,你就想结束?”这一世他和未央才相聚不多时,他就不等结局,想彻底的结束这一切? “无论经过几世,我和她的结局永远都会是相同。”早己心灰意冷的战尧修徐缓地摇首,脸上泛着一抹无奈的苦笑,“你也知道,我早就不想继续待在轮回里痛苦一世又一世,结束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解月兑。”再也不要了,他再也无法任自己在地狱里继续行走,这条孤独的不归路,他实在是走得好累好苦。 亮王看他那一脸似被伤得极重的模样:心房也不禁恻恻地动摇了起来,但对于这名自始至终他都钟爱无比的手下,他又根本不想为他完成这种心愿。 他深深长叹,“真要我这么做?”照这小子固执的个性来看,要他改变心愿,恐怕是件不可能的事。 “五百年来,我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我所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么一天。”这些年来,他等着、盼着就只有这个,若不是为了当年他曾承诺过一定要将八阵图归还给亮王,他根本就不愿等到今天。 “不能改变初衷吗?”抱着一丝丝的期待,亮王还是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 “能改变我就不会选这条路了。”战尧修苍凉地笑着,“更何况,用十世来换她的一生,这笔买卖够划算了。” 亮王头痛地抚着额! “尧修”为什么这个有着旷世聪明才智的人,在遇到了情字这当口,就变成了一个不顾一切的傻子? “欠你的,在我收回八阵图后就算还清了,欠她的,我要去还给她。”战尧修一点也不管他的爱才惜才之心,自顾自的说完后就想马上入阵去救未央。 “你怎么还她?”亮王紧扣住他的肩头,语气不悦地朝他开训,“你明知道未央爱着你,在她爱上你后你却要离开她,你要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一生,她是给了我她的爱,但你也明白,我不能再多给她一分,也不能再留下来。”一想到要这样硬生生的与未央分别,战尧修的心就如刀割般地疼痛,可是身不由己的他根本就没有让未央安稳活下去的能力啊。 亮王愈想愈恼,“既是这样,当初你为何又要去招惹她?”拐跑了未央的爱之后,这小子就想调头走人?这未免也太自私自利过头了吧?亏他当初还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他炮对不会对未央做什么。 战尧修紧握着双拳,怆痛尽写在眼底,“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但这是我最后的一世了,我希望在我离开时,最少能够带走一些关于她的记忆。” “你”亮王简直被这个自私自利却又爱得难以开口的小子给打败。 “就让我任性一次吧。”战尧修央求地看进他的眼底,不想再和他继续在这边蘑菇下去,只想能够尽快地赶至战场上,趁还来得及的时候救下未央。 亮王紧拧着眉心,本想狠下心来对他打回票,一抹狡思却偷愉地溜进他的脑海里,让他一改原意,决定顺应他的请求。 他没好气地拍抚着战尧修的脑际,“每次你想任性,我哪一次没有笞应你?” 每次当这小子搬出一大堆大道理来时,他这个做师父的就算是再不愿,到最后还不都顺着他的心意去做? “我很快就会回来。”一得到他的这句话,战尧修立刻奔向帐外,招来坐骑直往山脚下的阵图急驰。 亮王缓慢地踱至帐门前,看着他在雨丝中匆忙离去的身影,回想起之前他还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但在一听闻未央有难时,他隐藏了许久的本性就全跑了出来,这让亮王忍不住在唇畔泛出一抹笑意。 “其实这五百年来,你变得不多嘛。” 第八章 像是要斩断漫天不断倾落的雨水般,通体红艳的女娲剑,以排山倒海之势横划而过,使得洛桑原地中的巨大石阵,在锐不可挡的剑气下一一倾倒。 身手稳健的司马拓拔在躲过未央狂扫而来的剑气后,冷不防地破石而出,纵跃至空中举刀笔直地朝她劈砍而下。 未央不疾不徐地以剑尖挑起数石飞袭向他,并且在他的长刀砍至时扬剑回挡,在他落地时以剑架住他的刀势,并与他各自运起最上乘的丹田内火在雨中对峙着。 司马拓拔激赏地朝她冷笑,“这一世,虽说你的功夫有长进了,但你真以为你能敌得过我?” “摆不平你这糟老头子,我就枉称奔战将军了。”未央分毫不让地将剑身压向他,两脚也没空闲着,一心二用地转攻起他的下盘。 “你生生世世都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司马拓拔边说边使上了全力将长刀逼近她的颈间,他以未央料想不到的速度抬腿化解掉她的攻势,并且准确地踢中她的脚跟,让她重心不稳地趺落在地。 未央在刀锋划过她的颈间时惊险地偏闪而过,犹不及立身而起,司马拓拔高举着长刀的身影便己立在她的面前。然而就在司马拓拔欲做最后一击时,脚下的土地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使得他站不稳脚步地趺坐在地。 “这是”未央抬首看着四周原本竖立不动的石阵,在轰隆隆的声响下改变了方位,移动成了另一个阵式,“八阵图动了?” 司马拓拔并不理会周遭的改变,趁着未央分心的空隙,拔刀一起,飞跃至她的面前在她来不及举剑自御时,飕飕的刀风直朝着她的面容而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定立在未央的面前,一只大掌沉稳地握住司马拓拔奋尽全力的那一刀,转手轻送,便让收不住势的司马拓拔脚步颠踬地晃退了好几步。 “你”未央回过神来,难以相信这个随手就为她挡下一刀的人,会是她一直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战尧修。 战尧修弯身拉起她,在确定她没有受伤后,不语地将她推至一旁。 司马拓拔心火狂烧地紧握住手中的长刀,“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战尧修缓慢地迎上他的眼瞳,“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 “你永远都是个输家,”司马拓拔当下放弃了未央这个目标,转而攻向世世都与他争夺的战尧修。 战尧修不以为然地挑着眉,两手背在身后,步履如风地闪过袭来的每一刀,同时冷眼淡看着己是满头花发的司马拓拔气喘吁吁地追索着他的脚步。这个司马拓拔,还以为他是五百年前的那个胜不了他的姜维吗?除去年龄上的优势不说,他早就不再是当年的输家了,这五百年来,随着生生世世的到来,在他身上所累积深藏着的,可不只有那挥不去的伤痛记忆,他还拥有百年来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所传授不忘的功夫。 无论怎么使力用劲,刀尖都碰不到战尧修分毫,司马拓拔怒红了一双眼,在加快了步伐时边间向战尧修,“每次我杀她的时候,你痛苦吗?” 神情平淡如水的战尧修,一双剑眉在听了他的话后逐渐地靠拢,步伐也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每次抱着她的尸身时,你心痛吗?”司马拓拔一看他放慢了脚步,更是故意扬着得意的笑容在他面前说着,打算趁他心神不定时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但他没料到的是,战尧修会在转眼间采出一掌,猝不及防的绵厚掌劲直袭向他的心窝,震得他心脉大乱、气血逆行,不得不赶紧退开,然而战尧修却不肯放过他,身影在片刻间己转移至他的身后,一手扣住他肩上的脉门,一手按在他的背脊上,力道之大,指尖几乎要陷进他的身体里。 战尧修在他闷声痛呼时冷冷地在他的耳边问:“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司马拓拔在创痛之中,清清楚楚地听见肩头上传来的骨头碎裂声,在被废了一臂之后,他紧咬着牙不顾一切地挣开了来,但战尧修的动作比他更快,似鬼魅般地将面孔欺近他的面前,赤手紧紧捉住他的胸坎,五指紧扣着他胸前的肌理,似是要将他的心就这样活生生地掏出来似的。 战尧修以另外一只空闲的手,轻易握住急觅生路的司马拓拔砍向他身侧的长刀,在将长刀捏成粉碎时,面色森寒地将他拉至胸前。 “为什么得不到她你就要杀了她?” 未央呆呆地倚在石柱上,眼瞳几乎忘了该怎么移动。这个人真的是战尧修吗?掌起掌落间,他就将连她都有点招架不住的司马拓拔给攻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在她的面前人咒竟是隐藏了多少真功夫?她静静地看着他的每一举手投足,缓缓地,一种心痛的感觉跃上她的心扉,他这种对待司马拓拔的方式,在她的眼中看来,无法让她感到半分欣喜,相反的,她的眼眶中却漫出热泪,因为她从不知道在他的眼底上儿有着深不见底的恨,在他的眼底,她清晰地看见了他的伤心。 “你”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被他给只手捏碎的司马拓拔,豆大的汗珠颗颗覆上面容,简直难以抵挡这种揪心的疼痛。 战尧修面无表情的淡述,“这就是我失去她时的感觉。” 司马拓拔紧攀住他的肩头,忍下心房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但战尧修又更在手上施加力道,指尖一点一点地描进他的胸坎,将他的衣襟濡染上一层血红。 战尧修在他的呼叫声中更加用力地探进他的心房,“这就是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时的感觉。” 受不住疼的司马拓拔拚尽全力一掌拍向他的额际,战尧修动作迅速地反手格挡住,并且将他的掌脆扭握至他的身后,一把握紧他的心房将他拉得更近。 “你体会到了吗?”他低声地靠在司马拓拔的耳边轻喃,“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有多痛、多恨吗?” “是你抢走了她!”司马拓拔在漫无边际的痛楚中大嚷,“那是你应得的!” 黑亮的原魔剑瞬间直抵司马拓拔的心房,他愣然地垂首,怔怔地看着那柄深陷入他胸口的长剑。 “失心的滋味,也该是换你尝尝了。”战尧修轻轻抽出剑身,“现在,我就把他们全都还给你。” 司马拓拔抚着空汤的胸口,气弱游丝地朝未央伸出抖颤的手,“我的” “她永远也不会是你的。”战尧修收回了长剑,铿锵有力的回笞他。 司马拓拔不甘地仰望天际,“原魔”他要许愿,他愿意再出卖自己,只求能够再许一次愿望。 “原魔早己死在我的剑下。” 司马拓拔讶然地瞪大双眼看着他,不愿置信唯一的浮木早巳远去。 “我们两个,都不会再有另一个五百年了。”战尧修木然地看着他眼底的不甘,任他在雨中僵直的立着身子,缓缓咽下最后一口气。 滂沱的雨声令未央听不清他们两人间的对话,她抚着昏沉的额际,缓缓地走至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战尧修的身后。 她忍不住出声轻唤:“伯约?” 战尧修迟缓地转过身子,定眼凝看了她许久,而后朝她敞开双臂将她揽纳在怀中,紧拥着这个差一点就救不回来的最爱。 未央仰起脸庞,才想要告诉他,她己经想起了五百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时,战尧修却一掌袭向她的后颈,将她带至沉沉的黑暗里。 率兵前来洛阳救驾,但全军却被八阵图所困的段凌波:心情烦躁地在洛桑原地外的一座小庙里走来踱去,枯等着早就该到,却不知人跑哪去的伙伴。 云掠空一脚才刚踏进庙门里,随即便被某个怒火滔天的人一把紧紧揪住衣领。 段凌波额上青筋直跳地瞪着这个姗姗来迟的伙伴,“你究竟是上哪去了?” “我有私事要忙。”云掠空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你的那个私事,所以你就在大军开拔时一声不响的半途开溜,然后把所有的差事都推给我?”段凌波气火的直掐着他的颈项摇晃,“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死在这里!”这个朋友,说多没义气就有多没义气,居然临阵开溜,丢下他一个人赶来洛阳救驾,害他险险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掠空?”风指柔悄悄地站在庙门前,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两人的亲热状。 段凌波满脸好奇地扯紧云掠空,“喂,为什么嫂子也在战场上?”这家伙不是最宝贝妻子的吗?怎么他会舍得让爱妻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 云掠空僵硬地撇过头去,脸上不自在地抹上了一抹绯色,“指柔不肯我独自一人出征,我拗不过她” “她就是你所指的私事?”段凌波若有所悟地抬高了眉峰。 “嗯。”要不是怕爱妻在路上有个万一,他也不会因为护送爱妻而这么慢才赶来洛阳。 “我是他的私人大夫,他想上战场,我当然得跟在他的身边。”风指柔细声细气地对段凌波解释,并且将他们两人分开来,顺手整理着云掠空的衣衫。 云掠空受不了地翻着白眼,“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她来了也好。”段凌波搓着下颔沉思,“也许将会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现在战况如何?”风指柔边帮云掠空擦拭着身上的雨渍边问。 段凌波颓丧地搔着发,“啸王和太子的人马皆被困在洛桑原地里头,残存者全都被亮王的大军所擒,而没出战的啸王和太子都躲在洛阳城里,我想再过不久,亮王就会攻下洛阳城。” “上邪和贞观呢?”云掠空颇担心那两个挑起战事的主谋会一并给亮王逮了去。 “他们在被困之前及时逃出来了。”段凌波无力的朝他摆摆手,“他们没事,我己经叫他们赶来与我们会合。” 云掠空不解地揪紧眉心,“会合?你忘了战尧修要咱们两组人马拚个你死我活吗?” “都什么节骨眼了,咱们还拚个什么?”他现在哪还有闲情逸致去分什么啸王党和太子党的?他只要能够保住这些老友的性命就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云掠空愈听愈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由你领军的啸王党大军会被亮王所困?”凌波的大军是朝中最优秀的兵马,根本就没道理会败给那个最没势力、也最无经验的亮王。 “八阵图实在太可怕了。”段凌波紧紧环住自己,恐惧地看着外头的大雨。 “八阵图被打开了?”云掠空怔愣了半晌后,讶然得瞪大了两眼。 “战尧修打开它了。”段凌波想到时还会发抖,“也不知道战尧修到底是怎么使用八阵图的,那里头的阵法不是时时在变,而是在眨眼间不停变幻,就连我都差点在阵里找不到生门及时逃出生天” 云掠空沉吟地问:“这么说战尧修不就己经胜券在握?”到头来,他们这两组人马还是败给了手上拥有八阵图的战尧修。 “其实,一开始我们就该知道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今天会有这种结果,没什么好意外的。”廿年来,他们四个从没有一次斗得过那个战尧修,就算把他们五人之间的斗争拉来了战场上,结果还是一样。 早就心底有数的云掠空同意地颔首,对这种拮果也丝毫不感意外,他现在所担心的,是他们这几个帮助叛党的人在亮王一旦获胜后,将何去何从? “与上邪和贞观会合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以他们四人目前的情况和身分来看,要是再回到京里去的话,势必会被视为叛党一员,而后送交至皇上的面前受审削官或是处刑。 段凌波眼神幽远地望着远方,“去找战尧修。”对于加诸在他身上的荣衔和官职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始至终,他所在意的,就只有那个一直操纵着他们的战尧修。 “找他?”云掠空倒是不怎么想去找那个把他们吃得死死的祸首。 “你不想解开伯约之谜吗?”段凌波突然转过身来积极的鼓动他,“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战尧修为什么会卖心,以及我们和战尧修在五百年前又是什么关系?若是不去找战尧修,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切!” 云掠空淡淡地看着他激动的表情一会儿,而手环着胸不客气的开口。 “凌波,说实话。”这个对战尧修的忠诚度不输给封贞观的段凌波,八成不是为了想解谜,而是为主效忠的毛病又犯了才是。 一眼就被老友洞悉的段凌波不语地垂下首,心头千回百转的,就是惦念着战尧修的安危,以及战尧修在大功告成之后又会做什么事。一直以来,他己经习惯了战尧修的存在,也习惯了他那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可是,他就是模不透战尧修的心,他好想知道,战尧修若真是五百年前的那个姜维的话,他刻意制造今日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担心他?”云掠空轻拍着他的肩头,对他那根深蒂固的忠诚感实在是没办法。 段凌波低哑的轻吐,“他终究是我们的主子。” “你忘了这廿年来他是怎么待我们的?”凌波有没有弄错?那个每当他们一办不好差事就把他们的心捏着玩的战尧修,哪一次曾顾念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他们手下留情过?这种人哪值得效忠,哪需要为他担心? “倘若他真是个视我们为无物的人,他为什么又要把我们另外一半的玉,分别放在我们的心上人身上刻意让我们各得所爱?”段凌波却不同意的摇首,“在你净想着他的坏处之前,你为何不想想他这么做的用心?”他相信,那个事事都计较利弊的战尧修,会这么待他们一定也有着他的理由。 云掠空听了也起疑地皱着眉头,“难道他”他们好象从没有想过这一点,如果战尧修只是为了八阵图而要他们找八卦玉的话,那他大可以只要玉而不要他们各自去找自己的心上人,而他身边的这个爱妻,还是战尧修亲自送到他手上来的“也许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是我们所憎恨的那种人。”段凌波喃喃道出他的推测,“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咱们四大世家世世代代都对姓战的主子那么忠心,这其中,一定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你想找出原因来?”满心满月复的好奇心都被挑起来的云掠空,有默契地看向他。 段凌波偏首反问:“难道你不想?” “好吧。咱们就去找他。” 抱着浑身被雨水打湿的未央,战尧修本想就这样直接将她带回亮王的身边,趁她依旧在沉睡之际完成与亮王之间的交易,但就在他步出主门之际,他忽地忆起了未央曾信誓旦旦绝不会离开他的诺言,以及她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个性,令他不得不又改变了心意,不但不带未央出阵,反而将她带进因阵中石柱所造成的石窟中避雨,而他一心想赶回亮王身边的心情,也在怀中的她安然沉睡的睡脸中沉淀了下来。 大雨滔滔,在那雨声中,混拌着理不清的爱、憎、妒、恨,狠狠冲刷着大地,洗净了他曾经万念俱灰的心,将一直缠绕住他的绮罗仇恨悄悄洗去,也将他最后的依恋逐渐消蚀殆尽。 他伸指轻巧地拭去未央面容上的雨珠,理顺着她淋湿的发,让她那张一直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静静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终于,你又回到了我的怀里。”他不胜感激又心酸地将她拥紧,“等你等了五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我真不愿就这样离开你” 未央在他怀中细声地道:“那就不要离开。” “你”战尧修讶然地松开怀抱,没想到她居然从头到尾就一直在装睡。 “我的功力虽不及你,但只是单纯的一掌,是没办法如你所愿的让我昏睡过去。”未央揉揉有些酸疼的颈项,而后下意识地揽紧他的手臂,大有不放之势,“你若是又想摆月兑我,那么就不要太小看我。我说过,在没有得到你的心之前,我不会放弃。” “我别无选择,你不要在这当头又来为难我。”战尧修收拾起自己暴露出来的心情,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模样,反手轻轻拉开她,退了一个箭步,与她清楚的划清界限。 “你要去哪里?”未央却不肯让,起身就挡住石窟的入日,防备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也不掩其目的,“找亮王。” 未央一听见亮王的名宇,忍不住浑身泛过一阵紧张,只因为这两个男人,在他们温柔的表面皮相下,皆深藏了另外一个她总是无法看清的真面目。她从不相信他会出现在亮王的身边,只是单纯的想要帮亮王登基,他们两人一定还瞒着她什么。 “你想找他做什么?” “我们该分别了。”战尧修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庞,眼底尽是不回头的坚决。 “不要”未央在他转身欲走时急惶地自他身后牢密地抱住他,“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了你,你不能又这样离开我。” 战尧修的步伐因她而怔住,不禁低首看向胸前她紧抱住他的双手,发现她终究是没把他的话给听进去,还是斩断了他紧紧为她锁住的记忆。 “你都想起来了?”他忍不住闭上双眼,想象着她在记起了一切后,而他又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她,她将被伤得有多重。 未央却摇着头,“我只记得第一世,其它的九世,我记不起来”解开了手中腕拷后,她仿若混沌初开,对于过往种种一切都忆不清,只是依稀地记得最初的那一世,那最初让他们俩分别的一世。 他的声音显得苦涩,“是吗?” “我不想知道五百年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也不想知道我曾经遭遇过什么。如果过去的一切会让你痛苦,那么你就忘了过去,只要记住现在的我。”未央来到他的面前紧捧着他的面颊,切切地朝他请求。 战尧修怔颤地拥她入怀,“即使我层让你因我而死去过数次?” 未央依依恋恋地栖靠在他的怀裹,拥抱着这副总是温暖着她的身躯,想起了她是多么期盼能够回到这个胸怀里,让她能够拥抱他极其不安定的灵魂,接收他漂泊在岁月中所有的伤愁,好让他不再孤单凄寂,让他能够搁下伪装的面具,在她的面前露出他最想要的一切。 她微笑地仰首凝视他,“告诉我,每次当我离开你时,我是带着眼泪还是带着微笑。” 他珍爱地抚着她唇边的笑靥,“你的笑,一直都是我世世等待的唯一理由。” “那么这一次,就不要轻易的再离开我。”未央侧首吻着他的指尖,“捉牢我、不要再放手。” 温热的吻触悄悄渗进他的心底,一层一层的渗透了他僵固的心房,纷乱而纠扰的情潮缠住他,今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来寻找她的唇、她滋润而又芳甜的吻但原魔老人的身影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一再地提醒着他,只要有他存在的一天,他就永远都要承受着失去她的诅咒。 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再有一次,不要说是失心,他就连灵魂也都无法再拾缀齐全。 “我无法答应你。”战尧修轻缓地拉开她,压下所有翻腾不休的心碎感,坚决地逼自己拒绝她。 “为什么?”她真的不懂,他究竟是在顾忌些什么? “为了你。”战尧修尽力不让自己露出丝丝悲哀,淡若轻风地朝她释出一抹笑。 因他的笑意,未央的心头急急惶颤,似懂非懂地望着他,自己也不知为了什么紧握住他的手,好象就只有这样,才可以阻挡那种在她内心中逐渐壮大的流离失所感,可是无论她握得再怎么牢,她总觉得他正在无声中悄悄逝去,而她却是什么都挽不回捉不住。 “为了你,我必须完成我最终的愿望。”战尧修在她的额际印下一吻,不着痕迹地取走她腰间的女娲剑,趁她不备时反手一推,直将她推入洞内,而他自己却退出洞外。 “等等!”未央尚未这出去便被他叫停住脚步。 “别出来。”他以剑尖指着洞口,“你就留在这里等着,到时我会叫亮王来领你出阵。” 未央一句话也听不进耳,“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 战尧修站在雨中警告她,“未央,我已经改变了生门与死门的位置,你再往前走一步,就将永远被困在阵中无法出阵。” “我才不管那么多!”就算永远被困在石阵中也罢,总比什么都不做就失去他来得好! 战尧修轻轻扬起一掌,在她冲出洞时瞬间将掌心紧握,剎那间,数根石柱纷纷破土而出紧堵住洞口,只留下些许缝隙以供空气流通。 “放我出去!”未央血色尽失地拍打着柱面,从微缝中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被大雨吞噬不再复见。 清寂的洞中,响应她的就只有绵绵的雨声,未央不甘地滑跪在地,浪珠一颗颗滴落,任细碎的哭泣声揉混在雨中缠绵成一首哀歌。 阵阵剑鸣的声音,幽咽地盘旋在空气间,缓缓流汤至她的耳底,她泪眼迷蒙地抬起头寻找那熟悉的剑鸣声,在微弱的光线里,一柄黑亮的长剑静静搁放在战尧修曾经栖坐过的地方。 原魔剑? 未央怔怔地看着那柄战尧修从不离身的长剑,在拾起它时从掌心襄感到一股强大的震力,令她想起了在第一次见到战尧修时,她的女娲剑也普经像它这般发出过共鸣的哭泣声聆听着原魔剑的剑鸣声,她闭上双眼仔细探听着洞外的其它声响,缓缓的,挟杂在风雨声中的女娲剑的剑鸣自远方傅来,她不假思索地拔剑出鞘,在以原魔剑破石而出后,立刻追寻着那即将消失的剑鸣声,去寻找那个也即将消失的战尧修。 第九章 带着一身风雨归来的战尧修,一回营后,便刻不容缓地下令举兵攻下洛阳城,并且关闭军营,除了探子之外不许任何人进出,还在军营外布下了重兵,让一旁的亮王对他彷佛在赶时间,又好象在防人似的行径看得一头雾水。 一做完所有未了的工作后,战尧修便将亮王拉至营中僻静的一处,淡淡地对他交代。 “以敌我目前的兵力来估算,洛阳城已经是囊中之物。这场战局就快结束了,接下来你只要率兵进城收拾两位皇子即可。”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用不着多久洛阳城就会成为亮王的战利品。 亮王挑高了两眉,“由我进城?”为什么这小子自己不去,反而要他这个主帅动手做这种事? “帮你保管了五百年的这玩意,现在我把它归还给你。”战尧修没理会他的问题,反而走至他的面前将八卦玉塞进他的手里。 亮王转了转眼眸,大约地猜到了他会行事这么快速的原因。 “你在急些什么?”他不会是想趁这个时机勒索吧? 丙然不出他所料,战尧修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己完成了五百年前我未做到的事,现在请你履行你的承诺,让我解月兑、让她自由。” “尧修”亮王紧拧着眉心,直怪自己的猜测为什么那么准。 “君子一诺千金,你答应过我的。” 亮王一手指向他的身后,“在我照办之前,你是否该问一下那个人的意见?” 战尧修纳闷地回过身,讶异地发现那个被他困在阵中的未央,不但出了阵还突破他设在营外的重重人马,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不远之处。 “看来,她能够出阵,可要归功于你那柄会寻找主人的原魔剑。”亮王看了未央手中的原魔剑后,坏坏地挨在他的耳边轻嘲,“你不该叫云掠空将它造得这么好的。” 战尧修静静地看着疲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未央,心底也明白她是耗了多大的功夫才追上来的。原本,他还以为这次可以真正的把她给困住,但却大意地忘了把能够引路的原魔剑给带走,使得他必须面对面的与她分别。 “快做你该做的事。”为了不让自己在最后一刻懦弱,也不愿让未央来阻碍,战尧修收回了恋栈的目光,将女娲剑交给亮王,并且不容拒绝地说着。 “好吧。”亮王配合地点点头,一把拉出他亲手所打造的女娲剑。 在石阵中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出来的未央,又冷又累得几乎快虚软在地,可她犹不及喘过气来,就看到亮王在战尧修不知对他说了什么后,便将锋利无比的女娲剑抵在战尧修的胸膛上。 “你想对他做什么?”她大惊失色地跃至他们两人之间,焦急地阻止亮王的举动。 亮王敛去了所有的笑意,缓缓转头睨她一眼,“完成我和他的交易。” “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未央紧紧握住亮王的手,冷汗争先恐后地落下。 “他助我完成我五百年前未竟的心愿,我助他结束让他痛苦了十世的轮迥,不再有来生。”亮王干脆跟她说个明白,打算在打发完她后便立即成全战尧修。 “什么叫不再有来生?”未央愈听愈感到害怕,尤其战尧修脸上那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更是让她心头忐忑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个将心卖给原魔的人,在他与原魔缔结契约的那一日起,就己经注定了你们两人的命运。”亮王轻拉开她的手冷冷淡述,“即使你现在没因他而死在司马拓拔的手中,只要他活着,你就永远也摆月兑不了横死的命运,而他永远都要活在等待和伤痛里。” 未央血色尽失地睁大眼眸,“什么?” 亮王看了战尧修一会儿,眼里盛满了同情,“尧修己经太累了,所以,我必须履行诺言帮助他不再轮回下去。” 一种如风逝去的声音回绕在她的耳际,失去他的战栗感顿时占满了她的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就像是万物即将流离失所,而她就是因战尧修的心愿即将被拋弃的一方。 “你想怎么帮他?”她极力想排去心底最深处的恐慌,两眼直盯着那把被战尧修从她身边拿走的女娲剑。 亮王将剑尖指着战尧修的心房,“只要用你的女娲剑朝这里刺下去,他就可以获得他所要的解月兑,并且换来你的自由。” “不!”未央听了便急忙要夺下他手中的剑。 “未央,他愿用他的十世来换你的一生,你就别让他再痛苦了,成全他吧。” 亮王抬起一掌将她格挡开,站在战尧修那一边为他说起情来。 “成全了他谁来成全我?”未央紧攀住亮工的手臂,泪水不可遏止地落下,“没有他,我活在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他等了十世,她也盼了十世,而他居然想就这么拋弃她?他以为在她想起从前之后,她还有法子留在这片没有他的天地里吗? 聆听着未央哀恻的哭声,忍耐到极点的战尧修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折磨,他一心只想快点解月兑,不要再让自己因为未央的不舍而心痛难宁。 “亮王。”他不禁出声提醒那个迟迟不动手的人。 亮王歉然地一掌将未央震退得老远,“未央,我很遗憾。” “不!”跌至远处的未央挣扎地站起,痛心地朝他们大叫,“不要笞应他!” “往后,她就拜托你了。”战尧修努力忍下回头看她的,伸出双手握住女娲剑的剑身,抬首朝亮王微笑,而后飞快地助他将剑尖插入心房。 亮王在长剑穿进他心房里后适时地止住战尧修的力道,一手折断暴露在外的剑身,一手扶抱着软倒的战尧修搁躺在地,之后,他任奔抵的未央使劲地将他推开,站在一旁不置一词地淡看着他们。 被折断的剑尖依旧插在战尧修的胸坎上,温热的鲜血缓缓地渗出来,无论未央怎么去擦拭,己经合上双眼的战尧修就是不睁开眼眸再看她一眼,她落泪纷纷地试着在他耳畔轻唤,战尧修却如她先前所害怕的一般,彷佛己消逝在风里,渐渐地飘然远离。 她颓然跪坐在地,浪流满面地频频摇首,“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亮王边说边看向另一旁怔然无语的四个人,你们来得太晚了。” 才刚偷偷模进亮王军营的四个人,皆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无法置信。 “战尧修?”宫上邪瞪大了双眼,难以想象躺在地上的人就是那个无人能敌的主子。 “是谁”封贞观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怒火熊熊地握紧了拳,是谁做的?” 亮王大方的向他提供解笞,“我。” 封贞观狠目一瞇,猝不及防地拔地而起,在空中拉开龙吟剑朝亮王重重地一剑砍下,但云掠空却及时为亮王挡下那一剑,并且将满面怒意的封贞观给架开来。 “贞观,”云掠空从他身后用力捉住他的双臂,“听我说,不能对他动手!” “没什么不可以的,”一想到忠心服侍了廿年的主子就死在他的面前,恨自己来得太晚的封贞观才不管对面站的亮王是不是皇子,只想找他一命抵一命。 云掠空直要他先冷静下来,“他是战尧修的主子,他要是有个万一,不要说咱们四大世家的长老们绝对不会放过你,要是战尧修还活着的话,他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在来的路上不是早就对这家伙解释过来龙去脉了吗?他怎么就是听不懂? 怔愣了许久的宫上邪甩甩头,试着甩去在一看到战尧修为亮王所杀、静躺在地上的那幅画面时所带给他的那种莫名的忿恨感,他趋步上前走至未央的身边蹲下,伸出抖颤不止的手探看战尧修的鼻息。 “掠空,”探到一丝孱弱的鼻息后,宫上邪忙着叫云掠空赶快去搬救兵,“他还有气,快去叫你老婆来!” 一听到战尧修还活着,封贞观瞬时停止了挣札,而云掠空也飞快地放开封贞观,转身出营去找风指柔来救急。 “你们不是很恨他吗?为何又要救他?”亮王偏首笑问着那个从进来后就都不置一词的段凌波。 段凌波按捺下满月复的怒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我们虽恨他,但一日是主,则终生是主,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永远都是我们的主子。” “如果他能听到你的这番话,他会很高兴的。”亮王边将受到打击过大而无法反应的未央扶坐至一旁,边看着段凌波眼底强自忍耐的杀意。 “他绝对听得到。”段凌波清了清神智,将注意力转回战尧修的身上,使出独门的点穴法封住战尧修的数大穴,再与其它两人齐力将续命的内力灌注至他的体内。 看着他们难得如此同心合力的模样,亮王忍不住在唇边喃喃轻语。 “我也这么希望。” 被云掠空匆忙带来军营里的风指柔,一来到战尧修的身边就被四个男人给团团围住,他们紧张的挨在她的身边看她诊查战尧修的伤势,而泪水早己凝冻在脸庞上的未央只是茫然地坐在战尧修的身旁,整个人被失去感狠狠的缠绕住,不知该怎么收拾这个勿匆介入她的生命,又匆匆离去的男人所带给她的伤心。 “指柔,来得及吗?”云掠空在努力镇压下其它三个急躁的男人后,终于有机会问一下这位神医的诊断结果。 “来得及。这剑刺得不深,给我一点时间。”风指柔朝他微微颔首,摊开两掌自掌心中幽幽地放出;两丛柔和明亮的光芒,轻轻地将玉掌放在战尧修的胸前。 枯站在一旁,闲着无聊也闷得慌的亮王,不怎么有信心地瞥了风指柔一眼,在心底盘算了许久后,挽起了衣袖步向她,决定冒着被四个怒火冲天的男人吼叫的风险,在救人这事上参一脚,免得无法及时把徒弟的小命给捞回来。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别过来,”四个异口同声的男人马上将他给吼回原地。 亮王示诚地举高双手,“尧修是我最钟爱的手下,我不会害他。” “不会害他?”封贞观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是你把剑插进他心窝的!” 亮王含笑地扫视他们一模一样的怒容,“不如此,你们怎么会为他的安危如此焦急?不如此,你们又哪会发现自己对他的忠心?”要是他不在他们面前做出这种事来,只怕他们永远也不会发现他们所不知道的一面,而被他们给恨得很冤枉的战尧修,在醒来后还是要面对这几个不甘不愿的手下。 四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的男人们,转眼间纷纷垂下头来,理不出心中为何会对这个无情的主子担心的原因,也分不清自己是否真像亮王说的,在长久下来巳习惯了战尧修的命令,因而不知不觉地在心中衍生出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忠诚。 “你在做什么?”恍恍回过神来的未央,不明所以的看着亮王静坐在战尧修的身旁,两手忙碌地在战尧修的身上动来动去。 “救你的心上人。” “你不是答应他要帮他结束轮回吗?”未央眨去眼中的泪,紧蹙着黛眉看向这个出尔反尔的亮王,“为什么你又”刚才无论她怎么阻止他都听不进耳,怎么现在他的态度又突然变了? “老实说”亮王心虚地吐吐舌,“我根本就没有答应他。道小子上了我的当。”希望这个可以记仇五百年的战尧修,在白白挨了一剑后可千万不要恨他。 “你骗他?” 亮王眉开眼笑地轻弹着战尧修胸口上的断剑,“我把这柄剑插进他的体内,不是要结束他的生命,是把他卖给原魔的心给收回来,并打破原魔加诸在他身上的诅咒。”这么机灵的徒弟要是死了,他上哪去再找一个?太蚀本了,他怎么想都不划算。 未央彷佛在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整副心伸瞬间集中在他的话里,不敢相信这个置战尧修于死地的人,竟是最想救他的人。 她颤抖地紧握住亮王温暖的大掌,“怎么把他的心收回来?他的心不是已卖给了原魔吗?” “有没有听过女娲补天的传说?”亮王得意地抚着下巳,“这柄剑,可是跟八卦玉一样都是用女娲补天的彩石所造的。而女娲石不但能补天,它还能补回尧修所失去的那一颗心,我想就连尧修也没有想到这一点,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就是做师父的和做徒儿的心机和道行差别之处。” 封贞观不客气的一掌往大有开始讲古和褒己之嫌的亮王头顶上招呼过去,马上止住了他的得意洋洋。 “我不想听什么传说也不想听废话,我只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把他救回来?”这个亮王不是三位皇子中最不爱说话的一个吗?怎么今儿个在紧要关头却废话特别多? “当然。”亮王不介意地笑扬着眉峰,“我可是他的师父。” 四道相同的吼声立即直直地轰在他的耳际,“可以就快做啊!” “是是是。”在强大的恶势力压迫下,暗自偷笑的亮王只好模模鼻子赶快顺从民意。 自以为很了解战尧修的段凌波,在看着紧闭双眼的战尧修那一脸释然放松的表情时,忽地想起了他曾经对他们说过,他要还给某人一样东西,并请某人完成他最终的愿望。如果那俩人就是眼前的亮王的话,那他所要归还的东西应该就是八阵图,可是他最终的愿望,却是请亮王杀了他? “他所要请你完成的最终愿望,就是死?”段凌波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念头?” “原魔让他带着永远抹不去的回忆轮回了五百年,这五百年来,在他身上所遭遇过的种种生死伤痛,是任何人都无法承担的,怛为了我和未央,他又偏偏不能死、不能求解月兑,只好极力的将一切都强忍下来。”亮王难忍地看着这个事事都往心里藏,又从都不肯开口求援的徒弟,“一个人独自承受了五百年、苦等了五百年,这已经到达了他所能忍耐的极限,所以他才会不计手段、不计代价地要完成这个心愿。” “他不是没有心吗?为什么还会痛苦?”段凌波此时反而宁愿相信战尧修是个冷血冷情的人,不要如亮王所说的曾经经历过那些。 亮王淡睨着他,“不苦的话,他为何要寻死,甚至不求再有来生?” 段凌波忍不住别过脸,难过得无法言语,他一手紧接着云掠空的肩头,要云掠空去把那些闷在他们心底已久的疑问找出答案来。 “当年,他为什么要拆散八卦玉,又分别把玉放在我们的身上?”较为冷静的云掠空一条一条地问着他们整理好的问题。 亮王干脆乘机把战尧修的心思都给抖出来,“拆散八卦玉,是为了避免八卦玉被他人凑齐的风险。他之所以会把玉放在你们身上,是因为你们都是他五百年前最得意、最重视的手下,在这世上,他就只信任你们四人。” “只因信任我们,他就夺走了我们的半颗心,让我们痛苦了廿年?” “为了保全八阵图,尧修别无他法。”亮王反过来要他将心比心,“你想想,你们只是失去了半颗心廿年就痛不欲生了,他呢?他失去了一颗心整整五百年,他的痛,你们又怎能明白?” 体会过失心之痛的云掠空猛地一怔,太过明了那空虚荒芜的痛感,是怎么日日夜夜缠住他不放的,但在他同情战尧修之余,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人就这样过了五百年,到底该怎么在凄凉无依中熬过来? “既然你是他的主子,那么这五百年来,你为什么都不帮帮他?而他为什么又不来找我们帮助他?” “他不要我帮,也不想让你们跟着他一块儿痛苦。”亮王叹息连天的将战尧修的苦衷泄漏给他们听,“尧修曾对我说过,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他一样,在走入地狱后还能一个人撑过来,所以他情愿让我们所有人都在五百年后等他,不让我们任何一人陪他走过一遭,因为他知道,那过程实在是太累太痛,他宁愿让你们只痛廿年,也不要你们跟着他痛五百年。” 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伤心静静圈罩住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去探究战尧修这些年来曾经对他们做过些什么,也没有人想再去分辨错与对,而终于知道战尧修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未央,更是为战尧修而泪流不止,因为,她就是促使战尧修去卖心的人。 “他有起色了。”风指柔在大伙都陷入伤愁之中时不期然地开口,让在场的人精神随之一振。 所有人都忙不迭地探过头去,“主子!” “等等,先把位置让给她。”段凌波将冲动的众人拦下来,善体人心的把未央推至战尧修的面前,好让他睁开双眼所看见的第一人,就是他世世都渴望而不可得的未央。 方醒来的战尧修意识不清地望着未央眼中的泪,本以为自己是因过于舍不下她,所以才会在黄泉里看见眼前的这个幻觉,但当她那颗颗的泪滴落至他脸庞上时,烫热的感觉马上让他清醒过来。 他挣扎地看向四周,“为什么”他怎会没死?这些人怎么又全都杵在他的身边? “是我。” 战尧修立即抬眼看向亮王:心底忍不住掠过一丝惊慌,就怕曾说话不算话的亮王又再度对他反诺,硬是把他给拉回来要他再承受一次。 亮王把玩着手中女娲剑的断剑朝他淡笑,“你造八卦玉,是为了五百年后的今日,但我造这女娲剑,可不是让你来放弃所有的。” 战尧修马上了解他的话意,聪颖地悟出他造女娲剑的用途。 “你”他怎么会忘了女娲剑也是补天彩石造的?怪不得这个亮王会一反常态那么爽快的就笞应他,原来他又是在暗地里耍心机而不明说。 “原魔小小的一个诅咒还难不倒我,这里,有你所失去的心。”亮王伸手指着战尧修的心房,“就当是我给你助我一统天下的报酬吧,我把你所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这样一来,你又可以再度当回五百年前那个什么事都还没发生过的姜维。” 他忍不住别开眼,“我还可以吗?”在他做过那么多的事后,他早就不敢期望能够再找回当年的自己。 “可以的,你不会再身不由己。”亮王轻拍着他的肩头,投给他一抹安心的微笑,并将未央的手交至他的掌心里,“我帮你保护她保护了十八年,我对你的责任己了,她也该回到你的身边去了。” 未央温暖的体温在战尧修的掌心里泛开了来,融融的暖意直上他的心间,丰盈地充实了这五百年来他总是枯竭空汤的心房,他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薄雾般的泪光,热烈地感激未央终于能够与他一块儿停留在世上,不再让他那么孤独,也终于卸下了他那如影随形的苦痛。时隔五百年,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真正的活着。 他转首凝视着亮王,久久才哽涩的启口,“谢谢你” 就在每个人都如释重负的时候,亮王的副将自一边悄悄走过来,压低了嗓音在亮王的耳边报告最新战况。 “亮王,我军己攻陷洛阳。” “随我进城捉拿两位皇子。”亮王随即收抬了所有的笑意,起身疾步走向军帐准备点兵出发。 眼看着亮王独自离去的身影,战尧修的心思缓缓走出了前世今生之痛,忆起了在他个人的私情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他转首看了身边这个往后再也无法保护亮王的未央一眼,迅速在心中做出决定。 “凌波”他在未央的扶持下挣扎的坐起,一手抚按着疼痛的胸口,一手费力的朝段凌波抬起。 “我在这。”段凌波担心的看着他苍白的脸庞。 战尧修紧捉住他的衣领,“你还记得你曾说过愿将你的未来给我吗?”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段凌波一点就通,紧敛着气息等候他的下文。 “从亮王手中夺回八卦玉,立刻带着八卦玉离开这里。” “但你不是要把八阵图还给亮王?”他不是才把八阵图还给亮王而己吗?怎么此刻就又想收回来? 战尧修深谋远虑地摇首,“八阵图对他来说己经没有用处了,在他登上皇位后倘若仍将八阵图留在他的身边,只会为他徒增祸事、惹来杀机,为了他的安全,八阵图不能留在他的身边。”虽然在这一战之后朝中应当是不会再有亮王的政敌了,可是他仍得防着野心分子想要颠覆亮王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段凌波边点头边朝轻功较好的封贞观扬手,“贞观,咱们走。” “掠空,立刻派人回京接来你们的妻小,随后带着所有人远离这里。”在他们两人走后,战尧修又回过头来对云掠空交代。 “为什么?”才正在为往后退路而烦恼的云掠空,没想到战尧修早已做好他们所有人往后的打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战尧修逸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再过不久,亮王将因平定叛乱而被改立为太子登上皇位,但是史上的任何一个君主,都是只能共患难而不能共享乐的人,即使是亮王也不例外,因此此时我们若是不走,往后就都走不了。” “我们要走去哪里?”云掠空愈听愈觉得有道理,但对未来仍是一片茫然无知。 “各自辞官归隐,离这里愈远愈好。离开这里以后,你们就不要再眼着我。” “告诉我,你刻意造成三强鼎立这局面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宫上邪蹲坐在他的身边,乘机把心底闷了很久的问题提出来要他解解惑。 “我要亮王光明正大的登基。”战尧修缓缓道出这些年来他苦心经营的棋局,“要让亮王登上皇位,又不让他落个弒兄篡位丑名的唯一法子,就只有让太子和啸王相残,而后利用他们的双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亮王给拱上九龙椅。” 爆上邪真是对他甘拜下风,“亏你想得出来。”这个爱钓鱼的人,还真是懂得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奉命硬是跑去亮王面前将八卦玉抢来的封贞观,在引来了一大票想要夺回八卦玉的追兵后,便将那些人都交给段凌波去处理,飞快地来到战尧修的面前将八卦玉递给他。 “主子,你要的八卦玉。” 战尧修没伸手去接,看着众人争夺的八卦玉半晌,决心给亮王一个不告而别的交代。 “拆散它,派人把风玉交到亮王的手上。” “亮王那些想向咱们索回八卦玉的手下是愈来愈多了,我看凌波要是再继续挡下去,可能就要请出伏羲剑大开杀戒了。”宫上邪看着只守不攻的段凌波老半天后,有点同情心地向战尧修转述。 “掠空,为我们开路出营。”不愿意段凌波伤了亮王任何人手,战尧修当机立断的下令,摇摇晃晃的自地上站起。 云掠空一手拎起什么事也没做的宫上邪,“别净是愣着,跟我来。” 未央静静地站在战尧修的身旁,伸出双臂扶抱着他那站不稳的身子,在他能够自行站好后缓缓地收回双手,但战尧修却迅即地握住她,将自他醒来后就一直不言不语的未央拉至身前。 在他的眼底,他彷佛看见了一个才刚死过一回的未央,他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痕,在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后,对于她是否还愿意跟他一块儿走心底一点把握也没有,也不知该怎么去补偿她普经经历过的心碎。 他困难的轻吐,“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私自离开你,对你来说是太过残忍与自私,但我——” 未央一手掩住他的唇,落泪纷纷地直朝他摇首,“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知道,她不能再多承受一分他为情所受的伤、捱的苦,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因她而起、因她而造成的,即便是他有错,她也月兑不了干系,只要他能这般留在她的身边,什么前尘往事她都愿不再去追顾,她只想留住眼前的他,只想留在这片有他的天地里而己。 “未央”战尧修力竭地倾靠在她的肩头上,感觉她极力隐忍的颤抖正一波波地传至他的身上。 未央流着泪,“只要你能活着,我什么都不求。忘了所有的过去,把它当成是一场己走出的噩梦,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想起它。” 她的话语,令那积蓄在他眼中己久的泪悄悄淌落他的面颊,点点濡湿了她的衣衫,将他所有的疲惫全都释放了出来,也将他硬生生禁锢的感情赤果果地摊开了来,催促着他拋开一切去追求那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只存在午夜梦回里过于奢侈的幸福。 “可以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吗?” 未央紧紧握住双拳,“你还会不会再拋下我一个人?” “不会。”他怎能再离开?好不容易,他的心才回到了它该回来的位置,他怎能再面对另一次的割心之痛? “我很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未央伸出双臂用力地拥抱他,“不论未来会是如何,你若是一无所有,请你不要再忘了你还有我;你若是又想要走远,那么,请你一定要带着我。” “走吧。”战尧修感激地闭上双眼,在她的耳际低低的向她保证,往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第十章 “不是说好要各自归隐吗?” 爆上邪怒抖着两眉,拉大了嗓门不满地问着坐在他面前那三个也跟他一样,已经闲到快要发霉的人。 “是啊。”三道同样郁闷的声音整齐的响起。 “那为什么你家会和我家住得这么近?”宫上邪一手指着云掠空的鼻尖,对这个说要归隐却正好就隐居在他家隔壁的芳邻,左看右看就是看不顺眼。 “他家也和我家住得一样近。”云掠空懒懒地指着坐在他隔壁、也住在他隔壁的段凌波。 段凌波掩着脸欷吁长叹,“天哪,我居然就住在贞观的旁边”为什么他在朝中当官时日日都得见到这个爱记仇的小气鬼,而他不当官却还是避不了这个对头冤家? 封贞观冷冷地扔出一只牌,“别提了,我家隔壁还住了一个成天拿着钓竿的人。柳荫下,四个正坐在桌边搓牌打发时间的男人们,整齐地抬首看向不远处的小溪,然后都无力的瞪着那个正在溪畔垂钓的身影。 “又钓鱼”云掠空愈看愈受不了,“天天拿着那根钓竿,他难道都钓不烦吗?” 封贞观感叹地点着头,“打从三王之战后,他就好象是变了个人似的,成天除了钓鱼之外,就只会赏赏花、看看月,啥事都不做。”他以前那个英明神武的主子是哪去了?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只热衷钓鱼的钓鱼狂? “这可能才是他真正的本性吧。”段凌波倒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也许他等了五百年,所求的就是能有一天静谧无争的日子。” 爆上邪火大地拎着手中的牌问:“他过他的平静日子,为什么我们要陪他住在这裹每天打这个玩意消磨时间?” 云掠空凉凉地瞥他一眼,“不玩这个,你还有别的事可做吗?” 辟上邪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沮丧地垂下头来,“没有” 转眼间,四个无聊透顶的男人们又是一阵自艾自怜的沉默,然而就在他们隔壁桌另外四个正打得痛快的女人们,却是好不热络的欢声畅笑着,与他们形成截然不同的明显对比。 段凌波感慨地抚着额,“唉,我从国库里带出来的银两都快被我老婆输光了”那个似印也真是的,不会打牌又偏偏爱来凑热闹,他就算搬再多的金山银山来给她,只怕也不够她输。 “都是你老婆!”云掠空马上把矛头指向宫上邪,“她没事干嘛教我老婆打牌?”都是这家伙害的,他那温婉可人的指柔在那群女人的熏陶下,已经不再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反而去交了那群女人做什么手帕交,害他内心极度的不平衡。 爆上邪冤枉的把箭靶推给封贞观,“是他老婆教坏我家小小的!”他老婆本来才不懂这玩意呢,还不都是那个吃饱太闲又满肚子坏水的凝若笑害的! 封贞观一一把朝他射来的冷眼扫回去,“瞪什么?是你们自己的老婆嫌日子过得太无聊,主动叫若笑去教她们的。” 爆上邪无奈地趴在桌上哀号,“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无聊?”每天就这样把时光给浪费在牌桌上,难道他门往后的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不成? “去问问战尧修吧,看他能不能为我们找些事做。”封贞观巴不得能够赶快月兑离眼前的这种日子,回到以前每日所过的刺激生活里。 “不用问他了。”云掠空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他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正确来说,他是根本就不想离开某个人。”段凌波两眼紧盯着远处坐在战尧修身旁的另外一道身影。 四道目光一致地投射在那个依偎在战尧修身旁的未央,许久过后,原本抱怨连天的四个人,在想起了那两个在溪畔的人这五百年来有过什么遭遇后,又都把所有的抱怨给吞回肚子里。 “我看”宫上邪识趣地模模鼻尖,“咱们还是再来模个八圈好了。” 聆听着远处清脆的牌声,未央在战尧修的怀裹伸了个懒腰,翻身趴卧在他的胸前。 “他们都很无聊。”每天打、每天抱怨,看来那群男人可真是给闲坏了。 战尧修的声音显得闷闷的,“我又没叫他们跟我来。”当初他都叫他们不要再跟着他了,是他们自个儿没去处硬要巴着他,他才不甘不愿的带着那四个看了就嫌碍眼的人来这里。 未央笑意浅浅地轻弹他的鼻尖,“虽然他们嘴巴上面不说,其实,心底是舍不得离开你这个主子的。”谁教他的事全让那些人给知道了?露出真面目的后果就是他往后的日子都不得清闲。 “那就让他们继续无聊好了。”战尧修把钓竿插在草地上,头痛地想着该怎么摆月兑那些个被他虐待上瘾的人。 看着光影滟滟的水面,未央静倚在他的怀中微笑地想着这些日子以来,战尧修就像是褪去了以往覆盖在他表面上的心机和谜团,以最真的一面出现在她的面前;眼前的他,爱怒又爱笑,轻松优闲地过着他所想要的日子,彷佛像是一根紧绷己久的弦终于获得了松弛,对于往事,他们皆不再提起,也不愿再去回顾。 但她始终没忘记过那块令朝野风生云起,改变了阻挡在他们前面一切事物的八卦玉。 “世事纷纷一局棋,输羸未定两争持;须臾局罢棋收去,毕竟谁羸谁是输?” “你怎么知道这首诗?”听见她口中所吟出的诗句,战尧修有些意外地抬起她的下颔。 “上回亮王叫我去夺八卦玉时曾看过。”未央搂着他的颈项,眼眸与他齐对地看着他,“告诉我,谁是这诗中最后的羸家?”她至今仍是不知道他当年为何要把这诗放在八卦玉里头,也解不开这诗意。 “你说呢?”他爱怜的以指尖轻画着她的眼眉。 未央偏头想了一会儿,“亮王?” “不。”战尧修却是别有深意地朝她摇首,“或许他并不知道,他这个执棋者,其实也只是这棋局中的一枚棋罢了。” “难道最后的羸家是你?”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未央开始怀疑起他这个造玉者才是真正收获最丰的人。 他微笑地拥她入怀,“能够得到你,我当然是最后的羸家。” 她却不同意,“但亮王拥有天下。”相较起来,他只是得到了一个她,但亮王拥有的却是九州方圆、广幅浩美的江山。 “拥有天下未必是件好事。”战尧修坏坏地扬起眉峰,“还记得他骗我的那回事吗?”他从没忘过那个事先不告诉他不必寻死就有法子解决,而害他白挨一剑,并且在众人面前抖出他的底细的人是谁。 “记得,但他那时是为了要救你所以才骗你的。” “我可不心领他的这种骗法。”对于亮王知情不报,反而让他和未央都那般痛苦的捱过生离死别的作法,战尧修打从醒来后就有满肠满肚的人气。 “骗都骗了,你又能怎么样?”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一直耿耿于怀,未央也只能无奈地按着眉心,不知他要等多久才能释怀。 战尧修徐徐轻撩着她的发丝,“念在他保护了你十八年的份上,我可以跟他少计较些,不过他大概得花四、五十年的时间来反省他曾经对我做过那回事。” 未央恍然大悟地指着他,“你不会是” 他大方的承认,“我是在记仇没错。” “怎么个记法?”他可以为一个司马懿记仇五百年,就不知道他这回会对亮王记恨多久? “不是只有师父才会骗徒儿,我这徒儿也是会骗师父的。”战尧修得意的笑道,“我那师父八成是忘了什么叫青出于蓝,这五百年来,我学的可不比他少。” “你到底是对亮王做了什么?”未央对他们师徒两个都一样爱讲古又爱自褒的性格有点受不了。 “没什么。”战尧修莞尔地挑挑眉,带笑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他只是会很后侮坐上了那把九龙椅而己。” “皇上。” “还是找不到他们?”已经升格为帝的亮王头痛不已地抚着头,不怎么冀望地看着这个可能又是来报坏消息的侍郎。 侍郎歉然地垂首,“五位首辅大臣至今仍是不知去向” 亮王听了不禁觉得他的头痛有加剧的倾向,并暗自在心底再一次地叨念起那个陷他于水深火热的战尧修。 那个臭小子,为他打下了江山之后就跑得无影无踪,也不惦念登基后加起来有千百条的琐事要处理,居然在他最需要人来帮忙的时候,一声不响地拐跑了四个首辅大臣,连一个帮手也不留给他,而且还叫段凌波暗地里拿走了国库里七成的国帑,害他一登基就要面对国库空虚、朝政不稳的窘境,更别说还有战尧修多年来命人在朝中暗自争权斗势,所留下的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虽然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但战尧修是想叫孤掌难鸣的他从头开始经营,然后一人力撑大局的辛苦劳累至死吗?早知道登上皇位的后果是这样,他还不如去当个无事一身轻的亮王来得轻松自在些! “不肖徒弟”亮王激动地握紧了拳低低沉吼,“就算是蜀国无大将,你最少也要留个廖化给我做先锋啊!”他的尊师重道都学哪去了?居然敢就这样拍拍走人! 侍郎冷汗直流地盯着龙颜,“皇皇上?” “没事。”他摇摇头,开始在心底盘算往后四、五十年的日子要怎么去捱。 “微臣会再加派人手去寻找五位首辅大臣,想必不出多时,一定能够找到诸位大臣并恭迎回朝。” 亮王自怜地摆摆手,“罢了,不必再找他们了”以战尧修的个性来看,若那小子是存心想要躲他,那么就算他派出了所有的人手去找个十年廿年也找不着。 “皇上,这是”侍郎好奇地看着佩带在他腰际的一块晶莹彩玉。 亮王一手执起美丽的风玉,没好气地看着战尧修所搞的花样。 “这块玉,是八卦玉中的第一块玉。”算那个小子还有点良心,还知道要把这块玉留给他,没彻底的跟他断绝师徒关系。 侍郎瞇细了眼,朗朗读出雕刻在玉面上的一小串文字,“欲寻八卦玉,必先觅风云?” “你可曾听闻过,被拆散的八卦玉每时隔五百年便会重聚?”只要有了这一块风玉,想要找到云玉就不难,其它的玉石会在风云二玉现身后一一出现,而雕刻这玉石的主人,也会在完整的八卦玉重聚时回到他的面前。 “听过。”这块首经掀起朝中滔天巨浪的玉石,人人都听过关于它的传说。 望着手中的彩玉,亮王疼惜地抚过上头熟悉的字迹,决定让那个己经累了五百年的战尧修再任性一次。 “就如他所愿好了。”他含笑地将玉石握在掌心里,期待地看向殿外的穹苍,“现在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阵子,五百年后,我再去找他算这笔帐。”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八阵图1:绕指柔 八阵图2:红尘笑 八阵图3:凤凰阙 八阵图4:醒狮印 八阵图5:啸龙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