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阙》 第一章 京城盛传,五百年前孔明的弟子姜维在兵败之前,将孔明独做天下的人阵图兵法保留了下来,将八阵图详细地雕刻在一块八卦玉之上,并且将八卦玉分割成八块,分别为风、云、天、地、蛇蟠、虎冀、飞龙、翔鸟,其中的四块玉由姜维手下的段、云、宫、封四大猛将保管,另四块玉则不知所踪。用来雕刻八阵图的八卦玉,乃是女娲补天时遗留的一块彩石,据说女娲石每五百年便会重聚一次,而八卦王也将在被分割后的五百年重聚。如今时隔姜维兵败已至五百年,八阵图。正静静地等候重聚那一日的来临。 ——————那是条青蓝怒彩的飞龙。 汗水顺着封贞观的肌理一颗颗淌滴,透映过缥缈摇曳的琉璃灯火光,澄撤晶莹的汗珠,彷佛挟带着他此刻所有的痛楚,缓缓地坠落至白净无尘的雪花石板上,在地上形成了点点浑圆的涟漪,旧汗未干新汗又迅即滴落下来掩覆。 静欲窒人的敞阔大殿里,回响着阵阵暗自忍抑的喘息声。 封贞观咬紧牙关,挺直了背脊仰望前方那条镂雕在壁上的青龙,而青龙,也正看着百盏琉璃灯火下的他。 活灵似真的青龙,以扬爪踏雪的雄姿自高处俯瞰而下,朦胧中,青龙恍如穿过云朵破壁而出,并迫不及待地以它那似欲撕裂天地的利爪,划破伏在地上的封贞观的背脊。??在这冻天冰寒的雪夜里,龙吟寺内灯火通亮。红盘青鱼的敲击声,伴着层层卷卷飘飞的焚香,缭绕徘徊在寺内的每一个角落赶赴来此的封家所有人、皆坐在一旁观看封家唯一血脉封贞观的迎龙大典,百来个手持五色琉璃灯的方丈们,屏息静默地看着龙吟寺内的最高长老正手持金针,将一条青龙刺纹在封贞观的背上。 针起针落间,刺出一片血绣人生,刺出一段模糊的未来,而纹刺在封贞观身上的青龙,正似满足地在酣饮着他的热血,像在要求封贞观带领着它来加入滚滚红尘。 挟带着灯火流光的金针,次次深扎进他的肤肉,点点渗出血丝,而这一阵又一阵的尖锐蚀骨疼痛,像是永无尽头般的在他的背后蔓延着,令他不禁两手紧握成拳抵抗着那份痛感。但他的忍耐却绝终迫不上不断袭来的刺痛的波潮,强烈的痛感令他有一刻的昏眩,但他不肯失去意识,不愿将身体交给那条强行要占夺他的青龙。 他看着它,以眼神对峙,并且强烈地知道,这不是一场梦,这是一场强夺的现实,它要夺取他的身体,它要一具能够离开天上雪间重回凡尘的凡人身躯。 但,为什么是他?他不该出现在这儿,也不该承接着这些痛,而且这条龙根本就不该是属于他,甚至连他颈间所佩挂的飞龙玉也不是他的,他,为什么要做别人的替身? 灯影摇晃中,一切都若隐若显、似假似真,分不出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壁上青龙炯亮琉璨的金瞳里,映照着封贞观那张倔傲不屈的脸庞,它深深地看进他的眼底,进入他灵魂的最深底处,仿佛在告诉他——“把身体交给我,让我回到人间。” “不。” “让我栖息在你的身上。” “不” “你属于我,而我也属于你。” “不!” 被众位方丈绑缚在地上的风贞观,忿忿不甘地看着颈项间佩挂的飞龙玉,始终不愿成全壁上青龙的心愿,但即使他再顽拒,也拒阻不了眼前这些人积极要他成为飞龙玉主人的决心,他更阻止不了那名在他身后心诚专注地将青龙纹在他背上的方丈。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动弹不得地眼看着一切发生,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只能这般地任人纹印,任人将他的自由禁捆住。 身后的金针陡地停止扎刺,令封贞观的心重重一坠,明白了大局已定,覆水难收了,而他,将再也不是以往自由不拘的封贞观,他已经被占据,他将要~辈子背负着这道永远也不能抹去的枷锁,因为,青龙已永远地盘据在他的身上。不久前,那条高高在上的青龙还离他那么远,可是在转眼间,他与它的距离突地拉得那么近,近得再也不能血肉分离,在往后的生命里,无论是千山还是万水,他都将不再独行。他有一条静静盘附在他身后的青龙,将与他共度这万丈红尘的流光岁月。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不再是他,他成了另一条受缚的青龙。 蓦地,一道冷风灌进温暖的大殿里,将殿前的宝幡吹得四处翻飞,所有的琉璃灯焰急急摇动,顿时,大殿内变得影影绰绰,谁也看不清楚谁的脸“人带来了么?”为封贞观纹身的老方丈,转首看向站在大殿前的小沙弥。 “带来了。”小沙弥朝他点点头,牵着身后的小女孩缓缓地踱进殿内。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的凝若笑,小手紧紧捉住小沙弥的手,眼眸里盛满了不安地看着殿内所有的人。 老方丈安坐在蒲团上,接过~只木匣,将木匣里的染料—一盛进砷碗里,再将一柄利刃在蜀下烤红烧烫。 伏在地上的封贞观看着老方丈的动作,愈看愈觉得不对劲,直到老方文朝小沙弥招手将那个小女孩带到他的面前时,一阵恐惧突地跳上他的心头。 “你们想对她做什么?”眼看众人捉住小女孩的手臂,封贞观瞪大了眼,感觉那份因小女孩而产生的恐惧正逐渐成形。 “我们必须用童女血来做染料。”老方丈理所当然地说着,手持着利刃将它放进清水里冷却。 他简直不敢相信,“你们要用她的血来绘彩我身后的这条龙?”这些人真的是怀有慈悲之心的修佛之人吗?他们居然要对一个小女孩这么做? “是的。” “她只是个孩子!”他忍不住咆哮,引聚了丹田之气想冲破被缚的内脉站起来,急着想去救那个无辜的孩子。 “虽说她年纪尚幼,可是她命中注定要与你血肉相连,所以非得用她的血不可。”老方丈面无表情地将水中已凉的利刃取出,两眸炯炯有神地看着脸上布满悸怕的凝若笑。 当那把刀子迎向她时,若笑终于明白他们带她来这里是想做什么了。她接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地往后退,但其它的方丈却牢牢地捉住她,一不让她逃跑。 “我不要……”若笑频摇着头,串串珠泪从水亮的大眼里滑下来。 “别怕,一会儿就不痛了。”老方丈徐徐地安慰着她,并且拉开了她的手掌,在她的左掌掌心里划上一刀。 无法冲开穴脉的封贞观掩不住愤怒,“住手!” 本还在挣扎的若笑霎时愣住,怔怔地看着温热的血液正无声地从她的掌心冒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碎碗里,那诡异鲜艳的红色液体,悄悄凝聚在砷碗里,形成了一潭绚烂的红光,灿灿闪耀、妖冶慑人。 血液奔腾的声音在她的耳际流窜而过,那道笔直划过她掌心的刀迹,正把她的血液取出拌和在染料里,拌染成各色各样的缤纷色彩,原本普通的染料顿时变得泽光艳人。老方丈在拌和好染料后,便命人为她上药,并且开始为封贞观身后的那条青龙上色。 在那同时,她恍惚地以为自己在手心里看到了些什么,那道深刻的刀迹,除了划开了她的手心,彷佛也为她划开了一道前往不知名未来的通路。 “你们……”封贞观咬着牙,为小女孩白净的小脸上那份怔然无助,揪心地感到阵阵不忍。迷怔在色彩中的若笑眨了眨眼眸,在封贞观的声音下回过神来,并且感觉到掌心里有股火热的刺痛,像正在燃烧着她的手心。它是那样地疼,那样地令人难忍,令她忍不住紧握着手腕,软软地滑坐在封贞观的面前。 她的泪,悄声滴落在封贞观消背上.彷佛会烫人似地,为他带来了温暖与内疚,从不曾有过的怜惜之情,顿时如潮水般纷纷涌上他的心头。 “别哭……”他奋力地转首看向她,慌忙地想去拭她的泪,却无法移动身躯分毫。 “我好疼……”若笑抽泣地向他低诉,“好疼呀……” “不要哭……”封贞观力持镇定,想办法分散她对疼痛的注意力,“看着我。” 若笑紧按着手心,怯怯地看向他的脸庞,泪瞬然止顿住。在她的眼里,她看见了一个受困的男。人,她看见……一条青龙从缥缈的天际间降下来,真实地来到了人间,此刻就静静伏卧在她的面前。 他是个龙似的男人。 “你在我的背上看到了什么?”封贞观继续诱哄地问着。 若笑吸吸鼻子,泪眼迷蒙地低首看着他背上,那条在上了用她的血液调制好的染料后,就好象得到了生命的青龙。 “我看见一条……”她歪着头赏览着,自唇边逸出小小的笑,“美丽的龙。” “美丽的龙?”看见她的笑容,封贞观安心了不少。 她笑意甜甜地朝他颔首,“嗯。” “它是因你而美丽,是你让它回到人间的。”封贞观也不觉地露出笑容,“所以,我身上的这条龙不只是属于我,它也是属于你的。” “你要把他送给我?”若笑欣喜地张大了眼,全忘了前一刻掌心被人划破的痛。 “对” “那我手臂上的这只鸟儿也送给你。”若笑拉高了左臂的衫袖,露出手臂的最上头处,让他看那只也是纹绣在身上既红艳又小巧的鸟儿。翔鸟凤凰? 封贞观怔怔地看着那只红色的鸟儿安妥地牺纹在她雪白的臂膀上,红白相间下更显美丽,他再看向她的笑容,牢牢地记下她唇角在微笑时上扬的模样,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响起,鼓动着、催促着、不由自主地命令着他……记住她记住她记住她……记住眼前这名小小的凤凰女。 封贞观深吸了口气,他必须记住她,他得记住这个赠血绘龙的女孩,虽然。他也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可是在心底的这股冲动就是不受他的控制,让他的眼眸不断地徘徊辗转在她那小小的脸蛋上。但他并不想去探究那股冲动的原由,他只想跟着他的感觉走,他只想记住这个鸟儿似的女孩,或许有朝一日,他可以看见她飞翔时的模样。 老方丈深厚的声音忽地响起,“好了,可以带她走了。” “走吧。”初时带她来的小沙弥,再度微笑地牵起她的手。 若笑依依不舍地看着那条美丽的青龙,再三地回顾封贞观,才随着小沙弥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封贞观朝她摇首,“我不知道。” “那……”她皱眉地想了好一阵子,然后笑抿着唇,指着自己的手臂。“将来,我带着这只鸟儿来找你好不好?” “好。”望着她的笑靥,封贞观不假思索地答应她。 “一言为定喔。”若笑与小沙弥一起步入风雪里,边走边回首含笑地要他保证。封贞观不舍地目送她远走,在唇边喃喃应许,“一言为定。” 那年冬日,封贞观十九岁,凝若笑方才八岁。 ——————十年后。 朝中局势如波涛诡橘多变,自八阵图即将浮世的消息遍散了后,朝中两大派人马纷纷摩拳擦掌,对那可以扭转干坤、改变世局的八阵图都势在必得。 属于太子益王心月复的相国司马拓0,与效命于二皇子啸王的户部首辅大臣段凌波,这两者各凭待着权位,在朝中较权较势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但在八阵图的事如野火般燎烧了整座皇家庙堂之后,这两班人马也由私底下的较劲转而浮上了台面,变成了割据一方的相互抗衡战。 啸王夺嫡谋位的企图心众人皆知,但太子不断拉拢人脉、笼给后宫、借权对啸王削势的动作也频频不断。而素来不问政事的三皇子亮王则置身事外,对朝中权政之争不闻不问,并无夺位之心。 太子的首位谋臣,也就是司马拓拔,这些年来,他身为相国,同时也身兼六部里的吏部首辅大臣一职,手中拥有数之不尽的谋臣与权职,但啸主手下的头号猛将,户部的首辅大臣段凌波,则紧握住了整个皇朝的经济命脉。 六部中剩下的四部里,兵部首辅大臣宫上邪。工部首辅大臣雪掠空、刑部首辅大臣封贞观,以及礼部首辅大臣战尧修,这四者则是处于中立的地位,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接受任何一方的招拢,一直处于观望的姿态,因此太子与啸王之间两派人马的夺位之争,目前仍是势均力敌。 成者王,败者寇。在这风雨飘摇、人心惴惴不安的时局里,没有人知道孰强孰弱,更没有人知道,到底最终会是谁坐上那把九龙椅,只手掌握天下霸权。 距离八卦玉浮世重见天月的那一日愈来愈近,司马拓拔寻找八卦玉的举措也愈来愈积极,派出寻找八卦玉的人马也日渐增加。而八卦玉里目前已知云玉在云掠空的身上,蛇蟠玉在宫上邪的身上,飞龙玉则在封贞观的身上。但云掠空与宫上邪皆已表态拒绝将玉交给司马拓拔,而飞龙玉,即使所有的人都知道它在封贞观的身上,整个朝野欲夺八卦玉的人,却没有一个敢自封贞观的身上夺取。 只因他为人不正不邪,杀人如麻。 封贞观这位忠臣之后,他的征途之道,彷佛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牵领着他,拉着他平步青云直踏进庙堂之内,拉着他升至朝权的顶端、政权的核心,就连皇帝也对他公私分明、不枉不纵的行事做风欣佩于心,对他惜才爱才不已。想当然耳,在朝为官者自是不会放过这位皇帝跟前的红臣,巴结、拉拢者数之不尽,莫不想能拉近与他的距离,就只为贪图个利字。只是封贞观却是个六根不动、七欲不生的人,什么也动不了他的心。 软的、硬的话不通他的耳,威胁、恫喝他看不进眼底,朝中的明枪暗箭,他有招接招,并且加倍素还;贿赂他的,他审;说项的,他判;苦苦求情的,他置之不理;私下派人欲除掉他的,他先发制人反先除之……他的世界里,除了是与非之外就是尽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年秋日,奉旨南下巡访视察民情的封贞观,在中秋过后,视察的脚步来到了益州。 封贞观安坐在益州道台府内的审判大殿上,挑着眼,冷冷地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拜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拜帖,思考着在益州这里,将又有多少想拉拢巴结他的高官们,正准备以各种名义来邀请他,并借机笼络。 他再将视线拉至他正在判审的案子上,伸手翻了翻呈在他桌上的诉文与状表,对这椿官宦子弟仗强欺弱的刑案,在心头很快就有了决断。 “大人,关于这件案子……”益州知县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着那个看不出喜怒神情的封贞观。 “死案定谳,打人天牢,秋后处决,不许翻案。” 封贞观合上状表,慢条斯理地说出审断,并且用一双炯亮的眼,直盯着知县的脸庞。 对这种判决震惊不已的知县慌忙月兑口而出,“但这个人犯可是郡令的独子!” 他冷不防地问:“你收了郡令多少好处?”像是被捉到了小辫子,知县一时语塞,涨红了脸不置一词。 封贞观自唇边逸出一抹冷笑,将双掌把按得喀喀作响,“我不管你收了多少银两,也不管还有多少人收贿被买通,总之秋决后我要是见不到人犯的人头,我会亲自将它砍下来。” 封大人,您就高抬一下贵手。”知县忙不迭地招手命人抬来数只沉重的木箱,打开来,尽是炫灿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这是郡令的一点心意” 辟官相护。 无论他走到哪,总有人抬着金山银山来他的跟前。 封贞观冷扬着剑眉,对着那些亮澄澄的元宝和沙金盯看了一会儿,再度看向他。 “所以这件案子,还望你……”知县朝他眨眨眼,暧昧的神情溢于言表,令人一看就知,只差没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而已。 贞观一手撑着下颔,“叫郡令给我安分点,少放点银子多存点钱,快些去准备帮他这个犯了足以杀十次头大罪的儿子买副棺材。” “您当真连一个人情也不卖?”知县没想到这个刑部首辅大臣,竟可以把送到手的好处给推掉。 “不卖。” “封贞观,这里不比京城,这里可是司马相国的地盘,你要知道,拒绝我们,可是没半点好处。”知县扬高了下巴,“话说不着僧面看佛面,你在决定卖不卖人情之前最好先考虑清楚。” “我再说一次,秋后处决。”封贞观依旧淡淡地重复,并且瞇细了眼盯审着这个敢威胁他的人。 “你……”见他较硬都不吃,知县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就算……就算你是刑部首辅大臣,你也不能一审定谳!” 封贞观却是饶富兴味地撩高了眉,“是——吗?” “你得和三和三令会审过后才能定谳!”知县还自以为有理地向他力争,根本就不理会封贞观在刑部的权势有多大。 “你的意思是……”封贞观以寒冬刺人的眼神看向他,几乎要刺穿他的灵魂,“你要我三审三谳,好缓一缓时间,再给你们一个发财的空间?” 这宗案子拖得愈久,行贿的时间也就愈长,他哪会不知道这个想发牢狱财的知县在想些什么! 知县看他都把话说白了,也不再暖暧昧昧地掩饰,干脆大方地向他坦白,“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你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好。我就三审三谳。”封贞观的眼眸一转,冷热的眸光直落至他的身上,“头一宗,我就来审审你这些年来所误判的冤狱案,以及你方才当庭向朝廷官员行贿之罪。”』 “你……”知县万万想不到封贞观居然会把箭头转到他的身上来。 封贞观朝两旁的衙役扬手,“押下去待审。” “封贞观,我是当前之臣不是罪愆之身,你不能这样对我!”被人架拖着往外走的知县犹嚷嚷大叫,不敢相信他居然敢这样对待朝廷命宫。 “退堂。”他连理都懒得理,惊堂木一敲便定了案。 在封贞观自椅里起身,正准备离开这个令他嫌恶的地方时,负责招待他的州道台大人,诚惶诚恐地叫住这个什么人都敢审,什么人都敢得罪的顶头上司。 “什么事?”他稍稍回过头,看州道台的身子抖得如秋风落叶。 州道台拚命抹着额上的冷汗,有几位朝中同僚想见您……” 他阴森地笑,“我有同僚?”这倒新鲜,不是常有人在他背后说他杀人如麻吗?朝中忙着和他撇清关系或躲他躲得远远的人,见到他时逃都来不及了,怎么还有人这么不要脸和不要性命的敢来找他? “是……”州道台巍巍颤颤地垂下头,“司马相国的人。” “不见。” 州道台为难地皱眉,“可是他们……” 在州道台的话语未落前,一群隶属于司马相国的权臣们已不顾阻拦,大刺刺地直闯殿内。 “封大人,别来无恙?”带头的县令带着滔媚的笑意,朝他抱拳以道。 “找我有什么目的?”封贞观根本就不想与他们打那虚伪的招呼,又坐回椅内,直接问着这些冲着他来的人。 县令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您怎么这么说?我们只是……” “虚伪客套可免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司马相国的人看我不顺眼,老实说,我也觉得你们看了很碍眼。”封贞观阴鸯地扫视他们,眼中的冷意直窜。 “滚。” “慢着,我们想借玉!”也跟着来的武将硬忍下梗在喉中的气,抬高了手叫住封贞观。 “不借。” “司马相国命我们务必请您借出飞龙玉。”县令再度低声下气地向他请求,看他能不能在听到司马相国的名号之后把气焰收敛点。 封贞观不屑地冷哼,“不借。” 县令婉言婉语地向他苦苦请求,“司马相国只是想欣赏把玩您那块稀世珍玉数日,封大人,请你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们。” “叫司马相国把他的人头借我几天,我就把玉借给他几天。”封贞观远比他还要来得阴险张狂,“我也只是想欣赏把玩一下他那颗很稀罕的人头,各位同僚,请你们不要为难我,就成全一下我这小小的心愿如何?” “你……”忍不住一身怒气的武将,当场差点对他拔剑相向,而一旁的县令赶忙按住武将,低声地在他耳边劝忍着。 封贞观竟在唇边露出嚣傲的讪笑,让一群跟着来的官员们全都紧咬着牙,试着不要让肚内的火气就此爆发。 “那……”县令再度抬首望向他,困难万分的低吐,“请您在这儿借我们看一下那块名闻遐迩的飞龙玉。” 封贞观漫不经心地问:“想看?” 县令重重地点了个头,“是的,还请封大人务必成全。”既是不能借,那么只要让他们看一眼,这样往后他们若是想动手行抢,也才不致抢错了东西。 封贞观将腰间佩挂的龙吟剑一把搁放在桌案上,“问它。” “封贞观,你真以为你的武艺无人能及?“武将这会儿真的被他那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给惹毛了。 “剑下见真章。”封贞观淡淡挑衅,“何不来试试?” “试就试!”武将撩起了衣袖,举剑就要上前一消心火。 县令忙扯住他的脚步,“别过去!” “为什么?”武将一把夺回自己的手,“这不是夺飞龙玉的大好机会吗?” “你难道没看清楚那把剑是什么剑?”县令抖颤着身子,两眼不停地看着封贞观桌案上那柄远比飞龙玉还要出名的龙吟剑。 “剑?”武将扭头过去,也不觉得那柄在剑身上似雕了一条青龙的剑有什么不同。县令在他的耳边低喊着,“那是云掠空打造的四大神剑之一的龙吟剑!” “一柄剑有什么好怕的?”也不过是个铸剑师所打造的剑罢了,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县令拚命对他摇首,“你不懂。那柄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剑,”那是一柄邪剑,它噬血。” 这些年来,被封贞观审刑处死的人,人数根本就不及被那柄邪剑噬去的人命来得多,而封贞观本身又是个说正不正、说邪不邪的怪人,他胆敢不奏法谕令就判朝廷命官的罪,谁晓得他会不会也不请谕令当庭就举剑夺人命? “噬血?”武官愣了愣。 封贞观轻抚着龙吟剑的剑身,淡淡地对他详解,“意思是我的这把剑,它饮人血为生。”武官推开了一旁阻拦的县令,“不过是一把破铜烂铁,你当它是活的?”说什么笑话,钢铁铸成的东西会饮人血? “如果你们能靠近我一个剑身的距离,我身上的这块飞龙玉,你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封贞观将龙吟剑笔直地搁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 “我就来领教领教!”武将说着就毫不考虑地向前大进三步。 低低的啸吼声自封贞观的桌案上传出,阵阵寒透至骨子里的冷意,缓缓地自龙吟剑周围四散开来,冷意迅即窜进所有人的四肢百赅,恍惚间,每个人仿佛看见了一条青龙正在桌案上扬起头,款摆着青绿的身子与金亮的利爪.昂首朝他们嘶嘶咆哮。 知县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个寒颤、“龙……”“这柄剑……会发出声音?”武将硬生生地顿住脚步,不敢置信地揉着双眼。 封贞观森凉地浅笑,“这是龙鸣声。” “龙……龙鸣?”武将咽了咽口水,原本跃跃欲试的脚步霎时显得沉重不已,反倒变得有些虚软。 “它在告诉我,它饿了。”封贞观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嘶嘶低啸的剑身,寒目—一扫视他们,“它说,它要喝热腾腾的鲜血。” “下官等告辞!”一听完他的话,县个忙拉着所有一起来的同僚仓皇地冲出大殿。 “愚人。”封贞观冷淡地轻嘲,“比三岁小孩都好骗。” 殿堂上,除了一大票被吓跑的司马相国的人外,所有留在堂内走不开的人。个个都木青着一张脸,瞪大了眼直看着那柄比妖魅更邪异的龙吟剑。 “道台大人。”封贞观以剑尖轻敲着桌面,让那个也被吓坏的州道台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州道台怯怯地应着,胆战心惊地步向他的面前。封贞观转了转眼眸,“明日我要离开这里,今晚,你就在这儿为我设个酒宴,这些拜帖上的人名,就是我今晚宴请的名单。” “您……不是说不见任何人吗?”来了这里数天,任何要拜访的人都被他给踢出门外,怎么在他要走的这个节骨眼上,他反而要设宴? “叫这些想见我的人今晚全都来这儿见我。”封贞观随意拿起其中一张拜帖,眼眸森幽幽地,“要是有一个敢不到,我会将他们的底细全都翻出来审,到时他们就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捉到把柄。” “是…” “想见我?”他伸手弹了弹那张拜帖,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这么多年了,他们还弄不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州道台忙不迭地赞颂,“封大人清如水、廉如镜,乃是当朝栋梁、国之支柱……” “别急着捧我。”封贞观懒懒地拨了他一盆冷水,“你可知道,犯罪者落到我手中会有何下场?” “不知封大人将会对犯罪者……』州道台突然想到自己好象也在无意中犯了这个朝中大吏的忌讳。 “不枉不纵。”他若无其事地握紧手中的龙吟剑,在嘶嘶龙啸声中极为缓慢地开口,“只要落到我手中,不但不会有什么三审三谳,更不会有一审定钦,我会在我走之前就叫他们全都人头落地。今晚,就叫他们将他们的脑袋给我好好捧牢。” ——————这是场鸿门宴。 灯火下,香烟袅袅上升,该来的人、不该来的人,此刻皆罗列静坐在宴殿两旁。桌几上,美酒佳肴在灿灿燃烧的琉璃灯影中,孤零零地静-着无人动着,殿前舞者翩翩恣舞、劲汗淋漓,但席间的宾客们却都无心观看。 酒已冷、菜已凉,不可思议的寒意回荡在空气中,但怎么也比不上受邀而来的人们心中的恐惧,阵阵寒冷笼罩着大殿的每一处,也盘旋在他们的心底。 冷汗纷纷滑下他们的额标,每个人皆屏着气息,动也不敢妄动,哪怕是个小小的呼吸,都像是怕惊优了位在大殿之上的主宴者。 一切的寒冷皆来启冷眼凝视着他们的封贞观。正邪难辨、冷血冷情,只要是位居庙堂的当朝中人,都知道这位刑部首辅大臣封贞观的血,比冰霜还冷。 封贞观手握着酒杯,玩味地盯审着受邀者的面孔,似是在品尝管他们脸上的惧意。他怎会不知道此刻他们正在想些什么?他更知道,他们在惧怕些什么.但这些都是他们自找的,。他们爱攀权附势,他就给他们个机会,只是他给得起,也只怕他们不敢消受。 世情如苍雪,只消一碰,便消蚀无踪。但人情远比苍雪更为淡薄,在官场打滚了多年,他深申明白了一项道理。 什么人,都不能信。 这世上,只有三者能信,主子、至交和他的剑。 主子是他一生必须追随的方向,无论是非对错,他只需遵行不需评判,哪怕是要他杀人放火罪恶滔天,他都愿水里来火里去地为主子达成心愿,只因一日事主,则终身事主。他那几个与他一般必须奉主子命令遵行的至交,也如他一般,即使初时有千百个不愿,但到了底,他们终要向主子屈服,向他们的命运屈服。而他的剑,这把由云掠空亲手为他打造的龙吟剑,就像是另一个他,剑,从不负他,甚至是他的知己。 从没有人知道,他所效忠的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家中人,他只效忠于他的主子,而他的主子,即是在朝中无权无势、毫不起眼的礼部首辅大臣——战尧修。 这一切,只因为他是个失了半颗心的人。他和其它三个青梅竹马云掠空、宫上邪、段凌波的心,都是由两块八卦玉组成的,早在二十年前遇上战尧修时,战尧修只分别留给了他们四人各一块八卦玉,却将其它四块八卦玉拿走,拿走了那四块玉,就等于夺走了他们的另外半颗心。但他不似云掠空与宫上邪一般,二十年来拚命地寻找被剥夺了的半颗心,他会效命战尧修,只是因为他认同强者,他认同那名能够降伏圆他并且掌握了他的未来的强者,因此无论战尧修要他做什么,只消战尧修一声令下,他便会倾尽全力,不计手段不计代价地完成它。 就在不久前的中秋,他接到了战尧修的命令,命他必须在立冬那日之前,将八卦玉里头的其中一块翔鸟玉找出来。为了这个命令,他四处奔波打探,就是希望能够早日找到那块翔鸟玉以及它的主人,但中秋已过了半个月,他仍是对翔鸟玉的消息一无所知,完全不知它和它的主人身在何方。 昂责设宴的州道台,看场面还是被那个冷得像块冰的封贞观主导着,在场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脑袋不敢去招惹封贞观,这根本就不像是个送别宴,说是审判大会还差不多。 他叹了口气,心想也只好拿出压箱宝来了,就看能不能改善一下眼前这冷飕飕的局面,要不然只怕这晚的夜宴,每个人都会被封贞观给冻僵。 他朝乐师们拍拍手,乐音霎然停止,在此时,殿内的舞者们纷纷退去,低低回旋的清音缓缓扬起,曲名叫凤凰阙。 正欲举杯再饮的封贞观,酒杯停在半空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着那似鸟儿般轻巧巧地飞进殿内的女子。 无法理解的波涛顿时在他的心头翻涌,掀起层层巨浪,它来得那样地狂恣。 那样的快速,摔不及防地袭向他的心头。他看见,一只凤凰破云而来。 初时,只是一曲清冷单调的古曲,但在这名艳红摄人心魂的女子袅娜地出现后,鼓、筝、瑟、琴、喷吶、胡琴……迸声骤起,红衣女子翩翩舞起,霎时,天地彷佛旋转了起来、她那一双流云红抽,就像是一双翔鸟的翼翅,划开了空气,悠意翔舞,震慑住所有人的眼眸。 在她的腰际,以一条杏黄似金的纱纺飘绸点缀,雪白的皓腕上,串串银铃随着她的每一个摆动,发出挣琮悦耳的细碎响音,那轻薄又红艳似火的罗纱薄裳,当她亭亭回旋时,罗纱转荡成一轮急速旋转的漩涡,化为朵朵美丽的涟漪,层层叠叠的红纱如雾如云地晕绕开,一扫大殿内所有的寒冷,带来了无比的热意,娉婷渺渺、姿影绰绰,红艳艳的氛围,似在燃烧着在场者每一丝的气息。 纱裳飘摇回转之际,封贞观隐隐约约可看见,在那艳色似火的流云袖后,有张妖冶媚荡却又倾城倾国的面容,她的美,娆艳得不可思议,那样地挑动人心、触人心弦,奔腾四窜的香气直窜他的鼻尖,一股野火在他的眼眸最深底处,剎那间狂放地燎烧。 他的脑中有一阵的晕眩,不由自己。 献舞者,名叫凝若笑。 斌为苏州柳街花坊的花冠姑娘凝若笑,乃是苏州第一美人,在她为自己赎了身后,她便开始四处云游。就在她用尽盘缠之际,她遇上了益州的州道台。州道台见她才貌色艺皆具,而且在她的眼眉间,无时无刻都有意无意地流露着佻达媚惑的神情,州道台当下便留下了她,将她养在州府内专心练舞习艺,等着有朝一日能将她派上用场,而今晚,就是她初初登忧的首夜。 在盏盏灯火朦胧不定的琉璃灯下,回旋中的凝若笑,迎着风,放软了身躯,将自己投入一次又一次的狂舞放任的迷茫里。 在舞着的同时,她很快乐,但快乐得很痛苦,因为那快乐是堆砌着血泪而产生的。她的人生,像雪朵似浮萍,是飘无定根的一生,每日每日,都是飘过来舞过去的,于是,今朝有酒,便醉今朝。 贝挑着在场所有男人所有的视线,巧笑情兮地夺取他们的心魂,这是她最大的成就感,从没有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从没有人能够逃出她的手掌心,因为她是个善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女人,她懂得该怎么出卖自己的艳媚,她明白该怎么用她那玲珑的身子来引诱这些男人们。虽说她是个被利用者,但在那同时,她也是个操纵人心的利用者。在旋身之际,她的眼眸对上了封贞观的。 热舞使得她面颊潮红,眼波似藏了无限风情般地轻轻流转,她朝他绽出一抹瑰丽的笑靥,腾舞的身子变得更软更浪,她舍弃了所有人的目光,直瞅着他的眸子,专注地为他而舞蹈,只为他。 封贞观从不知道自己的心会跳得那么地快,血液汩汩奔腾而过的声音,像是种呼唤又橡是种遥远的回忆,一股激越的情绪像千川大海;在他的胸口狂涌而至,彷佛在告诉着他,它要找个出口,它要回到它原本的地方去。 他忍不住奋力摇首,想将眼前这些盘旋在他脑海里的美丽姿影都甩月兑在脑后,想压抑下那无端端冒出心口的悸动,但忍耐却像刀割,创着他的神智要他回过头来,要他仔仔细细地看清眼前令他对自己感觉到陌生的女子。 纹刺在他身后的青龙,此刻忽然烧的了起来,在他的背脊上似放了把火地燃烧着他,这令他喘息,令他不明所以,令他想起,当年那名他命令自已绝不能忘记的小小凤凰女……州道台仔细地观察看封贞观的一言一行,对于他那向来没啥表情也没啥变化的脸庞,此刻有些讶异; 虽然封贞观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改变,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迫促,而他的双眼,也离不开凝若笑的身上。 一名也在观舞的官员,悄悄地挨近州道台的耳边,唱啁私谈了一会儿,没多久,州道台的脸上漾出了一抹如获特赦的笑意,朝他点点头。 凤凰依然翩翩起舞,在大殿里掀起了阵阵炫惑的波潮,将封贞观的人生引领至另一个他从没想过的境地,也将凝若笑带至一个龙似的男人的身边,一如当初。 仔细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阵阵提早报到的晚秋细雪,正静静地、悄悄地落下,而一旁的歌妓也开始轻声吟唱……龙之啸,民之吟。 风中青,云里情。 但看人间处,纠缠两难分。 第二章 当夜,封贞观收到了一项意外的大礼。 满心不情愿被人绑缚在床上的若等,不能动弹地看着缓缓走进屋内的封贞观。 封贞观见她全身被绳线牢牢密密地绑缚着,像份礼物般地被捆放在他的床榻上,他不禁拢聚了剑眉明白了这是谁干的好事。这八成是那些怕被他砍头又怕直接行贿会惹怒了他的人,改行的另一种行贿方式。既然损不能送、钱财也不能送,于是,他们便赠人。 原本在被人绑来后有着满月复不甘的若笑,在见封贞观来到后,她瞬即神色一转,打定了主意想来勾这个男人,再央求他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她前后思虑不过短短片刻间,不一会儿,清清亮亮的泪珠迅速在她的眼底聚集,似欲夺眶而出。 封贞观静看着她荏弱楚楚的风情,看那晶莹的珠泪,一颗颗无骛地徜流在她粉似的面颊上、他的心,莫名地动了动。 心动? 封贞观对自己的反应有些讶愕,但他很快地就抹去胸口间的那份悸动,只因为,她不再是那名在大殿上翩翩翔舞的凤凰女,此刻的她,只是个贡品。若笑在封贞观的眼底,看到了——嫌恶。 嫌恶?这世上,除了她那个损友官上邪之外,还有男人会对她带着这种眼神勺她的心底泛过种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一种破天荒被人拒绝的情绪。拒绝?这世上有男人会拒绝她?她不信。 封贞观面无表情地踱至她的面前,无视于她脸上的清泪。 “谁将你绑来这里的?”敢送他这种礼,他可得好好回敬一下才成……“是……道台大人……” 若关细细地啜泣,像极了受尽委屈苦楚的弱女子。 封贞观两手环着胸,“你是被他买下的?” “不是的,可是道台大人却强将我带来此地……” 她哭得更是哀伤惨恻,“他说……他说……” 为了她的泪封贞观有一刻的动摇,没有预兆的心慌涌上他的心头,可是当他仔细地看清她的眼眸时,他那颗急跳的心又缓和了下来,那份清愫来得快,去得更快,并且还为他带来了一份清醒,让他看清眼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什么?”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愈看,心底愈是有了份笃定。 若笑欲语还羞地望着他,老练地用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在他的身上徘徊。 “送给我?”封贞观冷哼了口气,突地扳过她的身子替她松绑。 若笑娇声轻呼,“轻点儿,你把人家弄得好疼喔。” 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后,封贞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名曾让他误认为是凤凰般的女子。不可否认的、她很美,放眼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像她这般姿丽亭亭的女子了,只是,她不只是有着美貌,她还有着心机,一种隐隐深藏着的心机。 她那粉黛的眉时而会刻意地勾挑着他,水灵灵的眼眸也似有若无地撩拨着他,而那不点而朱的唇瓣。 彷佛在激挑着他前去一亲芳泽……愈是看着她,他的心底愈是升起了一种反感,这种被人送上门来还想勾人的女人,跟那些送人者有何不同?甚至,她的伎俩还胜过那些男人们一筹。 “封大人……”若笑眨去了眼睫上的泪珠,放软了身子轻轻朝他靠去,在她的唇间,带着一抹惑人佻违的笑意。 在封贞观迅速移开时,若笑差点没跌至床下。 “你有三个选择。”封贞观冷冷地朝她伸出三指,“一是滚,二是快滚,三是马上给我滚。” 笑意瞬间僵冻在若笑的脸上,她那花瓣般的劳颊蓦地涨红。 叫——她——滚?这个男人居然叫她滚?打从她入了红坊,倚门卖笑以色事人起,她这个花冠姑娘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掌心里哄着、呵疼着,冀望她看一眼的男人不计其数,想与她说说话、聊聊天的男人们都还要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来等着她钦点,哪一家的王公贵子不是等着她回睥青睐?哪个男人不是只求她能够对他们婉婉一笑?而这个男人……他是瞎了狗限还是个和尚?她可是苏州鼎鼎大名的花冠姑娘哪,他怎可把她看得像一条狗,叫她滚出去?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对谁说话? 她媚眼细瞇,“你——说——什——么?” “滚。”他回头看她一眼,将话生生地敲打进她耳底最深处。 “封贞观,你以为你是谁?”若笑隐忍着全身就快爆发的怒火,美艳的面容上笑意尽矢,像着敌人般地看着他。 封贞观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是官上邪青梅竹马的至交!”这个曾跑去九萼斋找宫上邪的家伙她自然认识! “宫上邪和你是什么关系?”他冷冷淡淡地问,眸子频频在她的身上打转着。 她昂高了小小的下颔,“朋友。” “朋友?”谁晓得封贞观竟然马上又泼她一盆冰冰冷冷的冷水,“那个双头蛇交的朋友也不会是什么好货。” 不会是什么好货? 若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彻彻底底鄙视她的男人。 这男人,居然敢这么说她?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会发火到快要冒烟,恨不能把他那张俊美又清冷的脸庞给扒下来,狠狠地踩在地上来消她此刻心头之火……“我记起来了。”封贞观在她快气翻天时又回过头来,带着轻屑的眼神看着她,“你是那个在苏州九萼斋倚门卖笑的女人。” “卖笑又如何?”自己的来历被他知道后,若笑紧敛着黛眉盯着他那刺眼的神情。他徐徐轻吐,“贱。” 一股怒气瞬间冲破若笑的脑门,什么理智和敬业本能,此刻全都被他点燃的熊熊怒火给燃烧殆尽!若笑睁大美眸,紧咬着唇瓣,定定地看着这个俊美无俦偏偏又冷血恶劣的男人,但在此同时……她的心,好疼。 初时在大殿上,她在翻飞的流袖中看见他,看见他这名目光如炬、似要着进她性灵深处的男子,他不似其它男人们痴痴迷恋地望着她,他只是用一种难以揣测的眼眸,挑引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仅仅就只是他的目光而已,就在她的心底挑起了她从不曾有过的情思,他只需用一双眼眸就将她给掳获;可是当她真正靠近看清了他时,他却硬生生地扼杀了她初萌的清丝,并将它掷至地上。踩个粉碎。 他怎么说她都可以,但他就是不能说她贱!男人,不过也只是种追求色欲的动物,他以为他有多清高?他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氏吗?方才在宴客殿里看她看得目不转睛的那个人是谁?他心头存的是什么遐思,他以为她不知道?色字当头,他也没有比她高尚到哪里去,他也只是个男人而已! 她的心被一种矛盾纷扰着,又悲又愤。 若笑按紧了双拳,动也不动地望着他,心底兴起一股倔强,暗暗对自己起誓,她凝若笑一定要让这个鄙视地的男人栽在她手心里,彻底地为她着迷沉沦。她就不信,这世上会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她不信,会有哪个男人不在她的手心里化为一摊软泥!也许他现在是她这辈子所踢到的第一块铁板,但她有情心,她绝对可以将他给磨成绣花针,到时换作准要叫谁滚,这还不一定! 说来说去,还不全都凭恃着胸口里的这一股气?这股呕气,呕得她五内俱痛、双目刺盲。他,怎可以不为她倾倒?这个人中之龙的男子,怎可以不把心搁在她的身上? 她沉沉地吸吐气息,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细细地思考着该怎开始,该怎么会……勾引他。是的,勾引,她要将这名龙似的男人勾至手中。她要让他知道,他与其它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听宫上邪说,你在找一块玉!”当封贞观的眼眸离开她的身上时,她淡淡地在他的身后问。 本来打算离开的封贞观霎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她脸上的那份笑意。 她一手撑着芳额,笑意浅浅的像股诱惑,“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八卦玉的下落呢?” “一个卖笑女也知道八卦玉这件事?”封贞观沉肃了一张俊脸,不禁思索着这个女人的来历。 “知道。”她款款地站起身,步向他的面前迎向他的目光,“我还知道你必须找到的翔鸟玉在哪里。”她知道他要找翔鸟玉? 封贞观低首看着她细白的柔荑轻轻滑过他的颈间。 滑过那块他一直佩戴着的飞龙玉。半个月来,他马不停蹄地四处找寻那块与他的飞龙玉应该联系在一起的翔鸟王,但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着,而她这个青楼出身的妓女却知道它的下落? 他拉开她停留在他身上的手,低低的开口,“你开个条件。” “想买我的消息?”若笑扬着党眉偏首凝睹着他,唇边隐隐藏着笑意。 封贞观一点也不将她的媚态看进眼底,“你要多少?” “一文钱也不要。”她的回答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反而转身离开了他,坐至远处把玩着自己素白的纤指。 封贞观走至她的面前,轻抬起她玉雕似的下颔,“你要什么?” “我要你带着我一块儿去找翔鸟玉。”她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底的坚定、倔强,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行。”他丝毫不考虑就答应她。 她的手,悄悄地模索上他的手臂,指尖缓缓地掠过他的胸坎,在他的耳畔细声细气地问:“我听宫上邪说,你们都是心缺了一半的人,你们的心,都在另一个拥有相连玉的人的身上。” 封贞观却冷冷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若笑有些征愕。 “是又怎样?』她拉过她的手,紧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令若笑忍不住皱眉。“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另外一半的心在谁的身上,谁拥有翔鸟玉都与我无关。” “你不要你的心完整?”她才不信,她那个朋友宫上邪为了要寻找另一块玉只差没疯了而且,而这个男人却一点也不重视? “无所谓。”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只知道我要达成使命而已,什么心不心的东西我懒得搭理。” 若笑气咬着唇瓣,“传说八卦玉也是姻缘玉,这句话,你信不信?” “不信。”很遗憾的是,封贞观恰巧是个非常铁齿的人,从不信那一套。 “如果我说你会像宫上邪一样,因为八卦玉而爱上拥有另一块玉的人呢?”若笑也不知是哪来的笃定,忽地按着他的胸口问。 按在他胸前的软女敕玉掌,彷佛透着热力般,丝丝地、缓缓地渗进了他的胸膛,灼灼烫烫的感觉将他翻搅个不停。他怔了一会儿,飞快地挪开她那白细似藕的小手。 他别过脸,气息有一阵的急喘难平,“爱是无用的东西,我要它何用?” “这样啊。”若笑却是笑开了,一份挑战的感觉,刺激起她体内无穷无尽的,“无用的东西?” “我的生命里,只有主子、至交和剑。”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沉稳,像在警惕着自己的信念,又像在借此排去她勾起的那份异躁感。 若笑转了转水盈的眼眸,“话不要说得太早。”少废话,翔鸟玉在哪?”封贞观懒得再看她轻佻诱人的模样,公事公辩地瞥她一眼,“早点说它的下落,咱们早点出发去找。” 似是方打完一场小小战争的若笑,走神看了他那魅惑她的俊容许久后,才缓缓地开口。 “它在洛阳。” ————————太容易得到的,易厌;不容易得到的,才是珍宝。 而眼前这名她得不到的男人,或许,就是她寻寻觅觅已久的珍宝。 若笑明白封贞观看着她时眼睥里藏了些什么,他不齿于她的身分,不齿于她以作践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可是,正经八百地过日子也是活着,今朝欢笑明日复也是活着,人生苦短,还不如及时行乐,只要能活得痛快,朝生暮死又何妨?即使她会因他的眼神而觉得有点受伤,心头偶尔会因此而隐隐地撕疼,但她仍是她,而且已成的事实也不容得她来改变。没错,她是一名卖笑为生的青楼艳妓。 十岁那年,无父无母的她,就被叔父卖至九萼斋,从那一年起,她就确切地知道自己的身分,深深地明白她该怎么去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将自尊和心伤掩藏在心底,日日欢笑地加入这个混淆不清的红尘里,随风起舞,望月顷歌;在男人的眼里,她找到了她的生存之道,同时也找到了该怎么善待自己的良方。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善与恶之间,她看过太多太多,因此,她情愿当恶人,她不愿被人糟蹋。她这数年来不断地鞭策着自己通习六艺,学尽一切交际对待男人的手腕,将男人们一一化为她掌心里的统指柔,而不是被他们驾驭着.位八年来红尘宝笑的日子里,她对得起自己.她能与残缺的命运抗衡,坦荡荡地走出一条属于她的路来。 只是,一路行来,她从没遇过这么大的绊脚石,不但让她动弹不得还让她又呕又痛,而那颗绊脚石和大铁板,名字就叫封贞观。 若笑偏着芳颊淡看整理着行装的封贞观。他的眼、他的眉,黑亮有神、冷俊无俦;当他面无表情、冷淡以水时,雄倔伟岸、如龙自傲,令人不饮自醉、不迷自迷。想亲近他,却又怕会被他那一身的刺给扎得千疮百孔、想靠近他.他的周遭却似有着一道高筑的墙,令人无法进入,但,他仍旧是吸引着她……她想要这么一个龙似的男人。 若笑为自己的思潮吓了一跳,她会想要一个男人? 她是怎么了?她奋力甩甩头,忙将自己的神魂招回来免得自己在勾引他之前反先被他给勾引了去。 “该走了。”没去理会她在想些什么的封贞观,整理好行装之后便淡淡地对她扔下这句。若笑仰首看着这名视她于无物的男子,心底掠过一丝失落。 “你不怕我说我知道翔鸟玉下落这件事,是在骗你?”她很快地便武装起来,朝他婷停婉笑。封贞观大步走至她的面前,弯子将唇悬在她的唇前问:“你有十条命来骗我吗?” 若笑紧锁着他的眼瞳:“没有。” “谅你也不敢。”他迅即别过头,又快步地离开她的身边。 她以又轻又柔的嗓调缓缓地叫住他,“封——贞——观。” 一股震颤亘抵封贞观的心房,她的嗓音,就像朵柔柔的浮云轻轻地飘掠而过。封贞观僵固着身子,像被设下了一个无形的咒语般地不能动弹,脑际尽是盘旋着她那勾惑着他的笑音。 “你……”若笑像朵茧丝花似地缠在他的身边,仰着洁白的颈项,笑靥滟溢地睨瞧着他,“不敢看我?” “谁说的?”他的眼眸瞬间一降,眸子在她的芳容上游移。 她轻点着他的眉心,“你不敢『真正』的看着我!” 被她指尖轻点过的眉心,像是遇了热,灼烈地烧烫着,令封贞观不自觉地骡拢着创眉,避过她的碰触,并且如她所愿地真正着向她全神贯注。 “我不美吗?”若笑轻吐着气,婉媚似仙的面容一点一点地靠近他。 “美。” “我不媚吗?”她一双柔女敕的小手清攀上他的肩头。 “媚。”他饱含深意地瞅着她那双足以令全天下人沉醉的杏眸,缓慢地将她搁放在他肩上的小手拉下。 “那你为何不为我而心动?”她要一个答案,她要知道,她的心为何会因这个男人而受伤,她为何会被他给踩在脚底下。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报内,一道灿眼的白光笼罩着他们俩;因为天冷,他们所呼出来的气息化为阵阵白雾,在他们的面前交织着,分不清那是属于谁的急促气息,也理不清此刻包围着他们的,是何种情氛。 白雾缭缭盘旋在他们之间,一波波的,像在拍击着他们的心房,洒落的晨光映照在她温柔似水的眸子上,像是辅上了层薄雾,在她的那双美眸要似水泥荡着;晨光也映照在他那黑黝的眼眸里,像是反射着什么,隐隐发光。 她在刺探着他,而他,也在刺探着她,而他们也都各自得到了所要的答案。 “因为你的笑里,藏着刀,”他伸指轻画过她的眼眉,萧冷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好不容易才筑起来的暖暖情氛。 若笑钦去所有的笑意,终于了解了一点——这个男人,他在看人处,比以往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还要高明,而且也更加难缠,因为,他根本就不受诱。 “只有那些被你迷惑的男人们才看不出来。”封贞观捉紧她的领间,朝她低声警告,“别把我看得太低,我不是你可以吞得下的男人。” “我的笑里是藏着刀,而你的眼里则是藏着剑。” 若笑也坦迎着他鄙视的圈眸光,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被他激了上来,“你也不要太低估我,我不是你可以轻易踢开的女人。” “咱们就看看鹿死谁手。”他松开手,自信昂扬地抬高了下巴。 她看着他颈间佩戴的飞龙玉,在阳光下像块发光体,滟滟的光泽七彩动人。这令她忍不住微笑。 “你会的。”他的身上有着那块姻缘玉,纵使他再有千百个不愿。迟早。他还是会低头。 “什么?”封贞观没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一看向她的容颜时,他猛地怔住。 她的脸上绽着一朵花似的笑靥,而那笑靥,如针如刺,一下又一下地扎着他的心房,一如当年他在承受着身后纹龙时的痛苦,那样地深入他的血脉,入侵至他的灵魂里。 他的心,隐隐的莫名疼痛。 “有一天,你的世界会因我而倾倒。”她轻捧着他的面颊,目光灿灿地看进他的眼底,似咒如惑地启口,“你,将会因我而迷醉。” ————————方由益州起程没多久,封贞观便发现有个人一路跟踪他们俩,不分日夜地随伏在他们的身后,而那个人,正是司马相国的三大护法之一降龙。 暮色茫茫时分,封贞观与若笑在入冬的第一回飞雪飘起时,一块儿在一座湖的湖岸边落脚,而那名随伏在后的降龙,也随着他们的脚步隐遁在湖岸的野林里。 正在湖岸边准备生火取暖的若笑,发现封贞观的身子突然绷紧、眸光炯亮,一副奋势待发的模样。盯着湖面的封贞观,连头也没回,“降龙,你想象个耗子跟我跟到何时?” 僻静的野林里,顿时走出一抹人影,眼眉间的杀气掩不住,手上提了把亮晃晃的刀子一步步走向他们。 若笑不明所以地看着来者,以及封贞观脸上那抹暗暗隐藏的杀气,心底不禁泛过一阵冷颤。 “他是谁?”这个杀气腾腾的男人,该不会是封贞观的仇家吧? 封贞观也不多话,一手拉起她,直将她推至远处。 已经将自己的脚步和气息压至最低最小的降龙,没想到还是被那个敏感的封贞观给发觉了,他干脆扛起手上的弯刀,带着化不去的戾气,直瞅着封贞观颈间所佩戴的飞龙玉。 他蛮横地狞笑,“交出飞龙玉。” 封贞观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每次只要他离开京城一步,司马相国对人便像影子般地跟着他,随时随地伺机想要抢夺他身上的这块玉。已经有那么多强抢不成的坏死冤死在他的剑下了,司马相国还是不死心?为了八卦玉,上上回司马拓拔派出了四大侍郎去对付云掠空,上回则是依了两名相府太保想去抢宫上邪的蛇蟠玉,这会儿,那个老家伙不但不死心,反而愈挫愈勇地再度派来人手。 他伸手扳扳颈项,“司马相国这一回改派三大护法来夺玉?” “没错。”势在必得的降龙,老早就想来会一会这个杀人出了名的当朝大臣,如果有此机会,他便向司马相国毛遂自荐,企图利用封贞观来建下一个功劳。 “伏虎和慈威怎没跟你一块儿来?”这三个护法不是形影不离的吗?怎么今儿个却单单只来了一个? “用不着他们两个,我一个人就能收拾掉你在得飞龙玉!”降龙褪下一边的衣衫,露出精壮似铁的臂膀,并将手中的弯刀握紧,熟稳地转划着刀身,蠢蠢欲动。 封贞观没空去看他摆姿势逞威风,只是以一双冷瞳盯着他的双眼,蓦然间,空气倏地转冷,片片细雪又细又密地纷纷飘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一泓无波无澜的明潭,一抹残冷的笑意,“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去找你。”他还正愁找不到这个降龙,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他也就不必客气了。 “你急着来找我送死?”没见识过封贞观武艺的降龙还在大言不惭。 “不。”他微微一晒,提起腰间的龙吟剑,“只是我家主子有交代,我必须提三颗人头去见他。” 龙吟剑甫出鞘,震天的呼啸声便划破了天际。穿透了野林,那高亢嘶啸的龙吟声,声声刺耳无处不在,就像似一头饥渴的兽,正朝天狂吟。 征站在一旁的若笑,在看见封贞观拔剑出鞘时,她彷佛在那封鞘里看见了一条青焰般的彩龙直奔天际,在天际间排云、掠空似地盘旋着,随后俯冲直下,定定地盘据在那柄唤作龙吟的神剑上,而那柄神剑,在那片刻间,似是有了生命,就像一条握在封贞观掌心里的飞龙。 耳边的呼啸声今降龙浑身泛过一阵颤意,一种说不上口的寒意突地自四面八方涌来,当他睁大眼看清寒意的来源时,他看见封贞观那只握剑的大掌,竟徐徐地散放出缕缕雾白的寒气。 “在那三颗我必须取得复命的人头里,”封贞观踩着似飘若渺的步伐走向他,“你,就是我要取的第一颗人头。”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来拿!”降龙在他未来到面前之前迅速先发制人。一柄弯刀直朝他的头项劈下。 兵刃相交的响声直透耳鼓,刀剑交错之际,降龙恍地看见在封贞观的眼底.竟闪着酣畅痛快的眸光。 一阵冷颤猛地跃上他的心头,每当那个冷面无情的封贞观举剑来时,总有股阴寒的气息尾随而来,愈是接挡封贞观飞快得几乎看不清招式的剑,他也愈觉得身子益加寒冷,尤其是在刀剑相抵的每个剎那,他的弯刀彷佛被一条冷然噬血的龙紧咬着,令他使不上力、用不上劲……谁将会胜出? 在两相初初交锋时,降龙便已知道了结果.他不但是求胜渺茫,就连全身而退的机会也微乎其微……他顿时狼牙一咬,任封贞观手中的龙吟剑卸去他一条手臂,并趁此袭向封贞观的身后。 但却不能如他所愿。在刀锋初初划上封贞观的衣衫时,封贞观已如风偏闪而过,降龙忍痛退跳开来,方才回眸,便硬生生地怔大了眼。 在封贞观背后那被划破的衣衫里,有一条青龙,紧紧盘附在他的身后。 若笑忍不住惊声抽气。 那条龙?那条用她的鲜血绘染过后而来到人间的青龙? 若笑怔讷不能言语,种种过往,记住的、记不住的、偶尔想起的、已经遗忘的,此刻皆—一浮掠过她的眼前。她忽然忆起在那个飘着大雪的夜里,有个年轻男子,细声地安慰着哭泣的她,并且说要将背上的这条龙赠给她……在那之后,她开始寻找着他,可是日日夜夜岁月过去,她寻不到那名款款柔情的男子,她找不着那个曾与她血脉相接的男子。 事情来得大决.一切都是那么地措手不及、无浩抵挡、她寻寻觅觅已久而不可得的男子,此刻就近在她的眼前,但她作梦也想不到的是……那个人,竟然是他? 这一切,是缘,还是错? 断了一臂却讨不了好处的降龙,在委于劣境之际,眼角看到了那个被封贞曲推至一旁的若笑,于是他的身影忽地一闪,直奔向若笑的身边,将冰凉的刀锋椟架在她纤细的颈顶上。 “突出飞龙玉.不然我就杀了她。”带着无限的痛意,降龙极忍着苦楚,转而逼迫起封贞观。封贞观寒目一瞥.“请自便。” 若笑猛地倒吸口气,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对她。“这不是你的女人?”降龙仍是不放过若笑,反倒专住地研究起封贞观脸上神情的变化。 “不是。”封贞观当下就和她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若笑气忍得打颤,不停地抖索着身子,一双美目忿忿地瞪着他。 在她知道前尘往事之前,对于他我行我素的各种行为,她都可以暗忍和承受。他可以视她为无物、不屑一顾;他也可以不理会她的安危,由死由生;但在她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她曾授血以龙的人之后,他不能这样待她! 她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当年那个说要将青龙赠给她的男人在哪里?她印象中的温柔男子又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就连回忆也在欺骗着她?那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早已被淹没了.如今,只有眼前这个冷血冷情的男人才是真的。 遇上他,是错不是缘! 若笑的一双美目夷几乎要喷出一丛怒火,并在盛怒之下提醒他,“封贞观,不要忘了你要找的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若是她死了,他这辈子能不会找到那块翔鸟玉! 封贞观懒挑着创眉,“也对,你还不能死。” “把玉给我!』降龙更加用力地将弯刀抵在若笑的纤颈上,对封贞观嘶声咆哮。 “臭男人,你不知道这样很痛吗?』已经因封贞观而怒火四起的若笑,在这个男人用弯刀在她颈间降龙把全副的心神都放在封贞观的身“你才给我闭上嘴!”若笑观收剑回鞘,目光残冷又轻屑,“就凭你,也想当降龙?”他这条龙,可不是这种小角色所能降的。降龙膛大着眼,身子软软地跪倒,不能置信地张大了嘴,就连申吟都来不及发出。 “走。”一收拾掉陈龙,封贞观头也不回地就叫那个站在原地暗生闷气的若笑走。 若笑默不作声,笔直地走至他的身后,一掌按上他的背脊。 封贞观迅猛地回身捉住她的手,“别碰我!”她双目似冰地瞪着他,“我不能碰你身后的这条龙?” 他那是什么眼神?别碰?当年他是如何说过他背后的那条龙是属于她的?十年过去后,他不但将他的承诺忘得一乾二净,而且还如此低视她! “不许碰。”他从不让人碰触到他身后的这倏青龙,只为了一个他曾许下的承诺。他曾承诺背后的这条龙,是要赠给一名让这条龙有了色彩的女孩。 若笑缓缓地在他的身边踱着步,刺探着他,“谁才能有幸欣赏碰触你身后的这条龙?” “一个女人。” “如果我说我偏要犯你的忌讳呢?”她忽地转过身,将素白的十指全都按放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封贞观的动作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若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来不及弄清时,她就已被人高高拋起。 而后被扔至那寒冻的湖水里。浮出水面的若笑又呛又咳地怒吼,“封贞观!”他居然就这样把她给扔进快要结冰的湖水里?! 封贞观走至湖边两眼低视她的狼狈,“还碰不碰?”若笑气得牙痒痒的,而那寒冻的湖水也令她的身子不停地打起哆嗦,让她的怒火瞬间被这他冷冰冰的湖水给降温了大半,可是,她的喉间就是有一股气咽不下去。 “起来。”封贞观冷声地下令。 “我的脚扭伤了……”若笑脸色恍然一变,两行清泪缓缓地徜下她的面颊,似是困顿在湖水里不能动弹。 对这个一下子泼辣、一下子又楚楚落泪的女人封贞观不禁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朝她伸出手想将她自湖水里拉起来,但就在他一握住若笑那只冰冷的小手时,若笑的眼泪马上一收,反手用力将他拉下。 没料到她会借机报复的封贞观,在落水前身手极好地以指尖轻点水面,借力反身腾起,但若笑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先他一步到达岸上,并且故意挡着他的着地点,站在他面前两手作势要拉开她胸。前的衣襟。 差点就不小心碰到若笑前脚的封贞观,怒扬着俊眉,没想到她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清清咧冽的落水声,满足又痛快地传进若笑的耳里。 若笑拉拢好衣襟,蹲在湖边朝他挑眉凉笑。“凉快吗?”丢人者人恒丢之,他以为只有他才会耍手段 吗?想整她?门都没有! 封贞观瞥了她得意洋洋的笑颜一眼。猛地伸出一双大掌,在她来不及跳开时,搂着她的腰也将她给拉下水。 冷冷的湖水里,顿时有了两个全身湿透并且浑身打颤的落水男女。 “你说呢?”封贞观双手紧环着她,对着她冻红的小脸露齿而笑。 对于他那可恶的笑脸,若笑想也不想地就朝他的唇重重一咬,并且在他的唇间咬出血丝来。 “你……”封贞观抚着唇,怒抖着身子看她脸上的那份得意。 “他要杀我,你竟敢说请自便?”咬了他一口的若笑怒气还没消,更加将绵软似絮的身子缠紧他,与他在水里头俩俩交缠。 “放手。”一股火热的震颤,凶猛地自他体内窜了出来,某种不知名的东西霎时间被她挑起。若笑紧紧环住他的颈项,俯在他的耳畔呢哝低问:“我践吗?你不齿吗?所以你连救都不救?” “凝若笑……”封贞观僵硬着身子,怒气腾腾地扬起手掌。 “想杀我?那你可得考虑清楚。”若笑抬首迎向地,笑吟吟地提醒他,“杀了我,普天之下可就没人知道翔鸟玉的下落了幄。” “你……”怒火和欲火在他的体内翻腾着,翻天覆地的,让他全身都烧烫了起来,再怎么冷的湖水也浇息不了。 “怎么,不敢杀了?”若笑漾着一抹挑战的神色,慧黠的眼眸轻轻流转。“你之所以老对我板着脸,是不是……你怕你会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有爱有恨?” 像是被她说中了心里话似的,封贞观的脸上似是覆上了十层寒露,阴冷得慑人。 “爱恨,可怕吗?”她轻轻在他耳边呵着气,刻意挑激着他,“它可怕得让你连试都不敢试?”封贞观蓦地转身将她压向岸边,火热的唇狠狠地朝她罩下;若笑征了征,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正想逃开他浓烈的吻时,她又心念忽地一转,反而顺应着他的需索悄悄地开启芳唇,一双小手在他结实的臂肌上四处游走。想要驾驭一个女人的直觉充斥在封贞观的脑海里,他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问,他只知道这芳美的唇令他移不开,她的滋昧让他尝不尽。他捧起她的脸庞,更深更恣意地吻进她的唇里,当她想躲移,他便跟上来攀附;她动,他随;她挑,他受……神不知鬼不觉地,若笑轻缓地离开了他,不知在何时早已悄然地上了岸,并且婉笑停停地对那个仍在水中的封贞观低嘲。 “封大人,你还在回味啊?”哟,刚刚那个看不起她的人是谁呀?现在这个一脸陶然的人又是谁呀? 封贞观猛然回过神来,发觉她竟只用一个吻就让他吃了个败仗,不但让他的神魂颠颠倒倒,还失去了以往的冷静与自制……他竟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她笑咪咪地妩着红艳的芳唇,朝他送了个秋波,“刚才不过是给你个小点心,不要忘了,咱们俩的路途还远得很呢。” 犹在水中的封贞观,一语不发地看着她款摆着身子缓缓离去,一股怒火,开始在他的胸口熊熊燃烧。 第三章 独来独往惯了的封贞观,自从身边多了个凝若笑之后,他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女人有多麻烦。 前往洛阳的路途上,困难重重,全都因他身边这个美艳似仙的女人。只要她抬首、扬眉、婉笑,一路上就有数之不尽的男人们,像被勾去了七魂六魄般地跟着她走,也因此,他们多了一大堆随行的同伴。 在那些男人们的眼里,封贞观头一回真正见识到她的风情,知道她是多么地美,多么地引人注目,令他不时地回想起那寒湖中的热吻,和他胸口间这份吐不出也咽不下的怒意。 她居然敢勾引他?而且她勾引的出发点还只是为了报复他而已,这个女人,她的脑袋里是在想些什么?她丝毫不珍视自己,反而非常会善用自己来勾惑他,她难道都不知道什么叫矜待、什么叫妇德吗?还是她卖笑卖惯了,把他当成风流客一样地对待? 一想到她把他当成恩客来对待,他就有一种理也理不清的烦躁和憎怒。 他的心,时升时跌,以往制式而冰冷的信条,全都被她零零落落地打散了,愤妒感在他的心底哗然升起,像一道纷涌的漩涡,急急地将他卷入,卷入那他从不曾进入过的世界里,纷纷扰扰地纠缠着他的思绪,令他月兑离了从前那个孤寂的自我世界,被她拉扯着加入这个翻滚的红尘里。 他忍不住转首看向那个走在他身旁的若笑。她那小小的粉色脸蛋上,总带着有些顽皮、有些放恣的笑意,她的脚步很轻盈,就像一只欢愉的雀鸟。 她总爱穿著红色的衣裳,宽幅的衣袖就像是一双羽翅,迎着细雪翩翩翻飞……他的眼中抹上了一份回忆,为什么,她会让他联想到从前的那个小女孩呢?“凝若笑……” “什么事?”若笑懒懒地抬起眼,很意外这个一路上老是门声不吭的男人居然会主动向她说话。 封贞观既犹豫又压抑地启口,“你曾不曾…若笑停下了脚步,对他冷若冰霜又似心事重重的表情大惑不解。封贞观淡漠地甩过头,“算了,没什么。” 不可能,那个赠血给他的小女孩不可能会是她,这一切,一定只是他的错觉。飒冷的北风蓦地袭来,令若笑忍不住颤缩,下意识地伸手将御寒的大麾更加拉紧。 封贞观在她的动作间,眼尖地发现在她那大麾下的薄裳里,有种东西包裹住她的左臂。他捉住她的手臂,“这是什么?” “这是……”若笑的眼眸飘摇不定,好半天才缓缓地告诉他,“伤疤。” “伤疤?”他不怎么相信,尤其是她眼中似是藏了些什么的表情,让他看了更加怀疑。 “对,很丑的。”若笑拉紧了大麾,语带讽刺地迎向他不信的眼聘,“它丑得绝对入不了你这封大人的眼,所以我很识相的把它给包起来,免得玷污了你那高贵的双眼。” 他是跟这个女人结过仇吗? 封贞观俊眸半瞇地瞪视着她,这个女人的性子就像天气般说变就变,而且她那张美丽的脸蛋老是对着他变天,就像只想要保护自己的刺猬般,老是用尖锐的言语来刺着他……怪事,他干嘛要理会这个女人说话带不带枪挟不挟刺的?他何必在乎这个风骚的青楼女子?。 他不禁抚着自己曾被她啃咬过的唇,在那上头,还存着她小小的齿印。恍然间。他忆起她那个报复的吻……带点生涩,羞怯,不知章法胡乱迎上来的热吻。彷佛像是个生手般地不知所措。但她怎么可能会是个生手?她不是个勾引男人的老手吗?虽说她的吻技不怎么样,但却足以让一个男人沉沦,迫不及待地想加入她的吻里,去一尝她的美昧、去聆听她天籁似的低吟,她是如此地扣人神魂、如此地诱人惑人,她……封贞观的心忽地漏跳了一拍,对自己漫天飞散的思潮征愕得不能言语。他……他竟然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个卖笑的女人? “姓封的,你怎么啦?”若笑伸长了一双手,在这个如同遭到雷劈的男人面前摇晃,将他飞至天外天的神智招回来。 封贞观双眸定定地锁住她美艳的脸庞,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两个他从不曾想过的字——祸水! 他立即嫌恶地将她推离一臂之距,“离我远一点。” 若笑没好气地转过头,“怪胎。”好心关心他还摆这种脸色给她看?就在若笑转过芳额时,数道刺目的寒光冷飕飕地射向她,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冤家路窄……一个又一个曾在苏州城里向她买过笑的男人们,此刻竟好死不死的迎头和她撞上。面对眼前这台堵住了去路的男人们。若笑真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出门前不先翻一翻黄历,以躲过这群冤家。 一名身着青衣的男了拔高了嗓音,“哟,这不是咱们苏州的花冠姑娘凝若笑吗?” 若笑闷不答腔,脚跟一转就想绕过他,但另一名男子却又上前来拦住她的脚步,“小宝贝,你怎么会流落到云拂城来了?” “你在苏州的老相好、旧情人?”封贞观挑挑眉,语带尖酸地问。 若笑翻了翻白眼,“来讨债的。”『“凝若笑,把我的银两全都还来!”从苏州流落至异乡的许又仙,分开人笔直冲至她的面前,伸手朝她大吼。 若笑的美目朝他眨了眨,“许公子,那些银两全都是你自个儿奉送给我的,你忘了吗?” “我当然没忘!”许又仙愤怒地拍着胸膛,“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还卷走了我所有的家产!” 若笑的两眉,迷死人不偿命地挑得老高,“欺骗你的感情?” “你是个欺骗男人的女骗子!”许又仙又指着她的鼻尖大叫。 她美目一扬,像根尖刺地讽向他,“笑话,我是欺了你什么又骗了你什么?我可没有叫你们这群臭男人一天到晚眼巴巴的捧着银子来找我!” “我……”被若笑这么—讽,许又仙顿时结巴了起来。 “卷走你的家产?”她更是气势凌人地向他步步进逼,“许公子,你不要忘了,那是你自个儿堆到我面前送来给我的。咱们可是周瑜打黄盖,你愿送,我乐收,谁卷走了你的家产?自己败家就算了,怎么,还想赖到我的头上来?少往你的脸上贴金,你那些少得只能塞牙缝的银两,本姑娘还懒得去卷!” 一旁的封贞观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对这个把人家吃空挖尽,居然还能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女人,彻彻底底的重新改观。 他频眨着眼,这个锅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吗? 到底有多少男人曾被她这样拋弃过后又踩在脚底下?是不是一旦沾上她,就是这种下场? “你……”占不到上风的许又仙涨红了脸,“把我的钱还给我!” “抱歉,覆水难收。”她一脸的遗憾、“你进贡给我的银两,老早就被我拿去赎身用尽。” “不还钱就用你的人来抵!”许又他说着说着就挽起衣袖,想将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捉回家。 要解决一个许又仙对她来说是很简单。但是同时来了一大票的男人就很麻烦了。若笑在数了数大约有数十个男人,都是一脸想泄愤的模样后,直觉得苗头不对,这时,她想起了她身边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封贞观……她一溜烟地闪至封贞观的身后,“想找我?问他肯不肯啊!” “我不认识她。”封贞观当下立刻和她撇清关系,丝毫无视于她的求救讯号,也不去趟她所造成的那一他浑水。 她气坏地扯住他欲走的脚步,“封贞观,你不帮忙?”他这么冷血?这些男人想吃了她,他居然置她于不顾? 封贞观含笑地拉开她的手,脸上带着一抹踢落水狗的笑意。 “你的风流帐。”他伸手轻勾住她的下颚,徐缓地在她的唇边轻吐,“我没义务代付。” 若笑霎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看着他踩着轻松愉快的脚步,将她一人甩在身后,准备让她任人欺陵。 什么尊严和骄傲,此刻都被他撕成片片,扔至地上被踩得碎碎的。她紧揪着胸口,感觉好似被他刨出了个深不见底的洞,而在那深洞里,尽是积藏一了无穷无尽的怒火,一小撮一小撮的火苗,正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不仅挥之不去。还不断地壮大。 “封贞观!”她朝着他无情无义的背影怒颤地大喊,“他们若是碰了我一根指头,我告诉你,你将永远找不到那块该死的玉!”她要是倒循了,那她也要他跟着一块儿完蛋!封贞观的身影立即停住。 “你……”他极为缓慢地回过头来,眼底闪烁着阴沉的眸光,“这是在威胁我? 若笑两手擦着纤腰,“我就是在威胁你!” 好……有种。 普天之下,她还是第一个敢直接威胁他的女人。封贞观眼中迸出统统激赏,许久不曾在身体里奔窜的报复感,酣畅地流遍地全身,挟带着一股甜美的滋味,徐徐地掩上他的心头。 他慢条斯理地踱回她的身边,“我接受你的威胁。”看样子,也是该让她知道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了。 一群正想将若笑团团围住的男人们,在见到封贞观原本还是面无表情的脸,突地变得邪恶狠狞,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后,使得人人皆脸色大变;而就在封贞观随意举起腰间的龙吟到时,所有团结一心的男人们顿时像片散沙,在嘶啸的龙吟声中纷纷四处窜逃。 “对了,你和官上邪是朋友对不对?”吓跑了一堆男人后,封贞观轻拍着那个一脸志得意满的若笑的肩头。 “没错。”以为恐吓对他奏效的若笑,还笑意盈盈的点着头。 他云淡风轻地再问:“那……宫上邪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哪件事?” “我是个有仇必报的男人。”他扳扳两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若笑忽然觉得有股寒意从她的背后窜过,一股不安缓缓地自她的心中升起。为什么她会觉得好象将有什么天灾人祸要发生了? “那又怎么样?”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她的眼神怎么愈看愈古怪? “不怎么样。”封贞观的脸上浮上了一抹微笑,眼中充满了痛快的期待,“只是谁要是威胁了我,我一定会要那个人加倍奉还。” 这个男人真的是人吗? 他的心是什么做的?石头?玄铁?还是冰块? 她敢发誓,天底下绝对找不到比他更会记仇、更小气而且更冷血的男人!自从威胁过封贞观后,她发现封贞观是个标准的有仇必报的男人,而且他更是个彻底实践加倍奉还主义者!他不仅在进人雪佛城的一路上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看。而且无论是食、住、行上,他都处处刁难她! 肚子饿了时,他吃的是大鱼大肉美食珍馐,身无分文的她,只能抱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瞪眼干看;起程赶路时,这位当朝红臣骑的是御赐的五花俊马,她却被他甩在马后,用两只脚八千里路的慢慢走; 夜宿时,他这位封大爷在温暖的客栈里睡得舒舒服服,她则被他扔出门外,孤零零的站在大风大雪中当门神……天底下哪有这样记仇的男人啊?她也不过是那么小小的威胁了他一下下而已,而他居然一点也不看在她是个弱女子的份上,完全不顾她会风吹日晒、霜雪寒冻、饥饿交加……他根本就是存心整她来报复! 她怎么会遇上这种男人? 被封贞观饿了两、三顿的若笑,此时此刻美丽娇俏的脸蛋上,再也找不出往昔一丝艳丽似仙的笑容,反而像极了一朵缺水濒渴的花朵,柔柔弱弱地软倚在封贞观投宿的客栈厢房门畔,气息孱缓地轻吐着气,任人看了都好不心冷、心生不舍,好想将她接进怀抱里好好阿疼一番。 但那个人绝不会是封贞观。 冷血又冷情的封贞观,摆着一张冷俊的脸,拉开厢房大门,两眼朝下的看着那个在他脚“小……小气鬼……”若笑气虚无力地指控着,但在把话说完后,又开始觉得饿得两眼昏花,整个人不但懒散散的还脑海迷茫茫的。封贞观心情很好地鼓励她,“再说啊。” “冷血、恶魔、心胸狭隘、目中无人、没度量、没风度、没良心、没人性……”若笑干脆一骨碌地把她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全都倾泄了出来,说完后再急急喘着换不过来的气。 封贞观只手拎起她虚软的身子,与她眼眸相对,“开口向我赔不是我就饶了你。” “好……”若笑虚弱地朝他点着头,“你靠过来些,我没力气。我怕你会听不清楚……” 封贞观将她更拎向自己,然而就在此时,若笑的眼中丛聚起来的愤意,使得她的美眸异常地灿亮。 她软软地垂首在他的耳畔,“我告诉你,我很……痛意霎时令封贞观不得不放开了她。温热热的鲜血自他的耳际缓缓地渗出,他伸手去拭,发现她竟又咬了他,而且咬得比上回还要来得深来得痛?远久前的记忆忽地飘飞至他的脑海里,这份痛感,好熟识,就像他当年被人在背上纹绣上青龙时的那份痛,丝丝的血腥味,就像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手掌遭人划破时一样。 他猛地甩去回忆,眸中闪着阵阵寒光,“你……” “向你赔不是?少作你的春秋大梦!”被他扔至远处的若笑,强振起精神和力气,高昂着小巧的下巴与他怒目相对,“向来只有人求我凝若笑而不是我求人,不要以为你这个小气鬼的脾气硬,我就奈何不了你!” “你这女人……”封贞观暗暗握紧了双拳,像个复仇的鬼魅般一步一步走向她。 “怎么,想以牙还牙?”若笑索性直接走到他的面前,不愿服输地迎对他,“来呀。你来咬啊!” “你以为我不敢?”封贞观的眼眸流连在她那小巧玉白的耳垂上,再缓缓地游移而下,直盯着她那似是美玉雕成的颈项。 “我就是料定你这个人人尊崇的当朝红臣不敢!” 若笑以为这个盛名一时的朝廷重臣会很顾颜面,不敢落个欺负弱女子的臭名,还一径地招惹他。 封贞观的唇瞬间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她急急倒吸口气,不及呼喊不及回避,他的唇早已画过她的唇,先滑至她的耳畔咬住她的耳垂,在她受痛紧缩起一边的肩头时,他又迅移至她另一边敞露出来的颈项,一口又一口地啃咬,直啃得她香肩处处青青紫紫,就像个刚与男人温存过的女人。 “你……”若笑红透了一张俏脸,七手八脚地把这个正朝她笑得邪邪坏坏的他推开,但他却像座泰山,丝毫不移动半分,反而还伸出一双手臂将她困在怀里。 “我不敢?”封贞观低首舌忝舐着她被他咬出红痕的耳垂,在她耳间一阵又一阵地吹进热气,“你以为我的人格有多清高?” 他们两人紧密相抵间不容发的距离,令若笑的心急急狂跳,而耳边传来又坏又惑的耳语,让她全身的细胞都跳跃了起来,彷佛在响应着他似的鼓噪个不停。 她在他的怀中挣扎着,“你这个披着人皮的兽……”他是野兽,他前辈子一定是只野兽投胎的! 所以他这辈子才会这么爱咬人和啃人! “当今朝野之所以人人都尊崇我,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他在她的耳边冷冷地向她更正,“他们是怕我会在下了朝之后暗杀他们,所以你最好是搞清楚,他们所尊崇的是我手中的龙吟剑和他们的性命。” 若笑的身子一怔,“你……暗杀当朝大臣?” “不——计——其——数。”他一字一字地在她的唇上说着。刻意地再咬了她芳美的唇瓣一口,“我也可以杀了你。” 这男人……又威胁她?他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她抗衡似地转首看进他的眼里,“你不敢,我谅你也没有那个胆量,”也许他是敢弒臣杀人,但他唯一不能杀的人就是她。 封贞观唇边扬起一抹笑,为她的倔做顽强的火烈性子有些欣赏,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有女人敢这样地看他。 “短时间内,我是不能杀你,不过……”他浅浅低笑,脸上又带着她熟悉的恶意,“我可以让你知道该怎么向我陪不是。”。 “谁要向你……”若笑才想反驳,就感觉自己被他高高地抱了起来,并且朝着客栈的大门走去。 完全不顾忌整座客栈里有多少人瞠大了眼在看,封贞观一脚踢开了客栈的大门,让冷透至骨子里的霜雪纷纷吹进屋内。 无情又寒冷的雪花又飘上若笑的脸庞时,她马上知道他又想做什么了,她连忙紧紧环住他的颈项,就怕他又想将她给扔出去。 “依我看,今晚外头的风很大、雪很狂……” 封贞观看了外头的风雪一会儿,转首过来朝她下达最后通牒,“我让你再考虑一次要不要向我陪不是。” 拉不下自尊也拋不去骨气的若笑,硬是紧抿着小嘴不吭一声,被他气得两肩频频抖动。 封贞观又宛若神祗般地向她命令,“求我。” “不求!”凭着一股志气,若笑说什么就是不去求这个阴险恶劣至极的男人。 若笑的话声还未落,封贞观马上不客气地将她扔出客栈外头,让她再度一个人去面对那凄风苦雪,并且转身以眼神向客栈内所有的人警告,吓得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援手去救救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苦笑。 征愕得难以反应的若笑,只是呆坐在雪堆里,直到一阵狂奔而至的霜雪打醒了她,才让她看清楚在那一阵天旅地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又被人丢出来? 她忿忿难平地跳了起来,朝着客栈里头大喊,“封贞观,开门!” 然而就在此时,在若笑的身后有棵高大的古松,树梢间有一团重厚的雪,而雪块的重力让树枝承受不了,霎时,厚雪哗啦啦地落下,不偏不倚地,就刚好降落在她的头顶上。 北风飒然又孤寂地吹过,顶着满头霜雪的若笑,好半天就只是木然地站在雪地里,动也不动。 当夜三更时分,深深紧闭着的客栈大门,在漫天的风雪里缓缓开启,丝丝缕缕的光芒,浅浅地投映在外头的雪地上。在雪地里待了数个时辰,差点就被冻僵的若笑,在一见到那有着温暖柔亮光芒的大门前,有一抹化成灰她也认得的人影后,便用生平从不曾用过的急奔速度,一骨碌地冲进他的怀里。 封贞观淡看着她急急忙忙地拉开他的外衫,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他的噬里,浑身冰意的她,在一栖进他的怀里起便开始瑟瑟地打颤。 “借、借……”受冻过久的若笑,结结巴巴地在他的胸前说着。 封贞观低首挽问:“借什么?” “借一点……温暖给我……”苦笑伸长了两臂,紧环着他温暖诱人的胸膛,恨不得自己此刻能够融入他的体内,与他分享温暖。 封贞观按着她的双肩与她稍稍拉开距离、“你又想借机卖弄风骚?” “没空卖……卖笑给你看……”她拨开他的双手,又像只小鸟般地倚进他的胸怀里,汲取她那迫切需要的暖源。 “你想通了该怎么向我赔不是了吗?”封贞观拉拢起外衫将她包裹在他的胸前,并且在她耳边漫不经心的问。 “好冷……”若笑冷得直打哆嗦,“我……我现在不想理……理你……“她现在没被冻的潸然泪下就很好了,哪还有闲情去想什么赔不是? 封贞观听了马上拉开外衫,让飕飕的北风又吹打在若笑的身后,并且作势要将她推出怀里。 “姓封的小气鬼……”若笑的芳容被他的举动吓得雪白无色,咬紧牙关死命地攀紧他不放,“我警告你,你不要在这节骨眼又跟我说连借一点点的温暖都要我还!” “警——告——我?”封贞观冷冷低哼,飞快地将她推出怀中,双手按着大门的门扉,眼看就要将大门关上。 “慢着……”若笑用身子紧卡在门间,慌张地大叫,“你就不能有一点仁慈之心吗?” “我天生就没人性也没良心。”封贞观低沉的冷笑,“仁慈之心?没有。”如果有仁慈之心他就不叫村贞观了。早在十年前,他就把人性里该有的东西全部舍弃。 若笑朝他伸出一双被冻得红肿的小手,“你看看,我的手指都被冻僵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你给冻死!”他怎么那么爱记仇、计较?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她被冻死? “向我赔不是。”固执的封贞观一如当初地向她重复。 若笑气息一窒,“你……” “晚安。”封贞观不留情面地使劲将门扉合上。 “哇……”眼看就要被关在外面的若笑,在无可奈何下,终于认输地朝他大喊,“我错了!” 门扉迅即开启,他伸出一只手指,朝她勾了勾,令她直冲进他的怀里紧搂着他的颈项哽咽又委屈地攀在他的肩头上直向他赔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像是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般,她断断续续地吐出投降的字眼,然后就靠在他的肩上再也无力移动自己半分。 “算你识相。”封贞观一把将虚软的她横抱而起,满意地抱着她进入他那暖气融融的厢房里。 “我冷……”若笑抖颤着身子,闭着眼睑细细耳语,“好冷……” 封贞观的耳际飘过一阵酥软,她身上不时散放出来的香气袭绕着他,她的雪肤红唇、柔软身躯就近在眼前,陶然纷醉的感觉,突地像头兽地跃上他的心头,直在他的心版上低低嚎啸,蛊惑着他、撩动着他……他的心猛地一颤,气息紧缩欲窒。 他登时舍弃那种种撩绕在他心底的感觉,将手上的若笑往床铺里一扔,扔开手中的诱惑。 “小气鬼……”若笑在厚重的被窝里挣扎着,“没有人比你更会记仇更小气!” 封贞观不理会她,背过身子将一盅在炉上温着的姜汤倒进碗里,再端着盛着热汤的碗走至她的面前。 “你……”若笑看他将汤碗搁在床畔的小桌上后,二话不说就开始拉扯起她的衣衫,“你做什么?” “你冻得像条死鱼。”他扯掉她被冰雪湿透的外衫,再用温暖厚重的丝被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她寒目似冰地瞪着他,伸指指向他的鼻尖,“我会被冻成这样也是你造成的!”都是他,都是他这个冷血没良心的小气鬼,在这种恶劣的天候里将她拋出门外挨冷受冻! 他将碗端凑至她的面前,“喝下去。”再不让她喝点东西,以她的体力,她绝对撑不下去。 “谁要领你的假人情?”她偏过芳颊,脸上尽是天生不服输的骨气。封贞观勾回她的下巴,平淡似水地看向她,“你若是染上了风寒,我会杀了你;你若是敢在找到翔鸟玉之前累垮,我会杀了你。而现在,你若是不把这碗姜汤灌下肚里,我也会杀了你。” 气怒得快要令她爆炸的怒火冲激着若笑,令热脓沸扬的血液汩汩地流遍她的全身,原本被冻得快像块冰的身子,马上就因此而暖和了起来。 她拉开厚被,伸出凝脂似雪的颊项,“来啊,你杀啊!” “别以为我不敢。”封贞观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的怒气。 “你也别以为我有多爱惜性命。”若笑气得口不择言,一股劲地豁出去了。 “是你说过的,我践,我这种卑贱的女人哪会在乎性命的长短?我就偏不喝!” 封贞观阴险地挑挑眉,“吃硬不吃软?” 若笑还未开口再骂他一回,动作似风的封贞观已昂首饮尽碗里的热汤,拋开了手中的汤碗,迅雷不及掩耳地倾身将她压进软绵绵的被榻里。 “放开我!”被人用身躯优势制伏的若笑又捶又打地推着他。 封贞观的唇狠狠地扣印上她的,只手捉住她的下颔,逼迫她张开嘴,将口里的热汤全数哺进她的嘴里,再紧吻着她的唇按住她的鼻尖,让不能喘息的她,不得不赶快把热汤咽下喉。 若笑以为他在她喝下了热汤之后便会放过她,可是他并没有,反而用一双黑黝的眼眸在近距离凝视着她,而后一阵地覆天旋的热吻随即闯进她的唇里。 他们看见,丛丛星火,在他们交触间闪亮亮地绽出光芒。 因为莫名的激越,他的身心竟然不受控的离不开她;因为她那芳软柔滑的唇瓣,他竟忍不住想要深深吻尽她的甜美,故而一再向她索吻;只要一接触到她,他就无法克制地想起她种种美艳的风情,只要一沾上这张唇瓣,他便管不了自己,即使背叛他的意志,他的初衷,他就是难以忍耐的想与她俩俩交缠。 若笑无法追问他吻她的原由,也无法在他一波又一波的热吻里做出任何反应,她只知道他的这份温暖让她走不开,让她连逃也不想逃,就像是被掏空的心房里,又被某种东西柔柔地填满了,而又有某种东西,正一点一滴的成形中。 在火焰融化腊烛发出细微的响声里,封贞观静伏在她的身上,急促的气息一阵又一阵地吹拂在她的面颊上,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猛地抽开身,试着镇定那漫天动荡的波涛,但在眼眸不经意地瞥见她暴露在厚被外的滑腻香肩时,他心火骤起地怒斥,“把自己包好!” 神智还轻飘飘的若笑,在他的吼声中回过神,烧红了一张脸蛋,气急败坏地拉起厚被遮掩住所有外露的春光。 “月兑掉我衣裳的人又不是我!”不想看他干嘛要月兑?哪有这种把自己罪过往别人身上推的恶人? 封贞观甩甩头,试着拋却所有因她而起百转又千回的思绪,站起身走至桌边解开他的包袱,将要头一套干净的衣裳扔至床上。?若笑在他背转过身时,赶紧将那套衣裳穿上。 并且打心底不肯承认刚才那个与他~样陶醉在热吻里的女人就是她。 她清清哑涩的嗓子,“你这么做,纯粹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对不对?你根本就没心想为我去寒,你是怕我死了会让你找不到翔马玉。” “没错。”恢复镇静的封贞观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似的。 她瞇细了美眸,“你很爱很爱你自己对不对?”用不着格外留心地观察他,谁都可以从他的行为里知道他是个标准的利己者。 “对” “自私又自利的小气鬼!”连连两个吻就葬送在他这个人的身上,令她是愈想愈不甘心。 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所言正是。” 若笑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的俊容,感觉自己的唇间还火烫烫的。她不禁在心底想着,他是否也曾经那样地吻过其它的女人?他是否也曾那样地看着她们?一种撕绞的疼痛,颤颤地攫住了她。 她幽幽地问:“你曾爱过人吗?” “不曾。”封贞观回答得非常爽快。 “你不敢爱?”她凝睇着他,似挑又似激地问。 他剑眉一拧,“谁说的?” “除了你的主子、至交和剑外,你可曾为一个女人心动过?若笑慢慢地问着,并且开始分析着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和他的心理。 “没有。”女人?他想都没想过。 她浅声细笑,“那是因为你害怕。”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当然不会心动。他其实也和其它人一样,只是不敢把心割开。 “我怕什么?”封贞观步至她的面前,冷看着她唇边阵阵的笑意。 “你怕你自己。”她她伸手指向他的心房,“你一旦尝到了什么是爱之后,你的人生、你的信条都将因此而改变,所以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气鬼才会怕得不敢去爱,你怕你会爱他人甚于自己。” 她的每一句话,回荡在他空旷的脑海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若笑明亮的眼眸在他的脸上打转,“我说中了是不是?” “你对我了解多少?你又知道些什么?!”他忽地欺近她的面前冷意飒然地瞪现她,“别以为你见识过无数个男人,就有资格来评论我。” 若笑却是雄心万丈,“不必急,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底细都给挖出来,我会把你全身上下的每根骨头都查个清清楚楚。” “凭你?” “对。”她朝他微微颔首,“就是我。” “我拭目以待。”封贞观盯了她一会儿,边说边卷起自己的衣袖。若笑在他打开厢房的窗子,朝外头扔出一包装着干粮和饮水的包袱,转身走向她将她两手抱起时,花容失色地搂紧他,“你……你又想做什么?” “这是我一人花钱租下的客房。”封贞观似是非常享受她的害怕般,在唇边泛着一抹笑意。 她恐惧万分地盯着他的笑,“所以?” “所以你给我滚到外头去睡,这里,没你的位置。”封贞观毫不犹豫地走向窗边,准备驱逐她这名不速之客。 “又到外头?”若笑刷白了脸庞,两手怎么也不肯放开他,“小气鬼!你就让我打一下地铺也不行吗?” “不行。”封贞观一手拉下她的双手,飞快地将她扔至外头的雪堆里,并且顺手再扔出一件大麾,而后反手将窗子密密地关上。 若笑的声音在外头的风雪里远远地传来,“封贞观……你不是人,我恨你……” 聆听着她的声音,封贞观面无表情地深吐出一口在他胸腔里储存已久的闷气。 第四章 “上邪,你这么想我?”封贞观停下脚步,眼眸冷冷地望向雪林里的一处。 在云拂城里被封贞观整得凄凄惨惨的若笑,从那晚他又把她扔出窗外起,她就彻底的与封贞观翻了脸,一路上都不搭理他,而性格冷得像块冰的封贞观也丝毫不理会地,于是他们两个就这么一路相对无言地继续朝洛阳前进。但就在离开了云拂城不多久后,在这条前往洛阳的路上,那个已经许多日不曾开过口的封贞观终于开了金口。 “官上邪?”一听到损友的名字,与封贞观离得远远的若笑顿时抬起头。 “你是狗啊?”宫上邪手扶着苗小小,小心翼翼地走出林后,边走边瞪那个知觉敏锐的老友,“鼻子那么灵。” “小小!”一看到数月不见的手帕交苗小小,他乡遇故乡的若笑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飞快地跑至她的身边。 辟上邪一手挡在亩小小和若笑的缓面前,“卖笑的,你离我的爱妻远一点。” “不准你对若笑这么凶。”苗小小伸手轻敲宫上邪,细声细气地训斥,将一脸酸溜溜的官上邪哄到一边去,再亲亲热热地挽着若笑的手。 “小小,我好想你……”这阵子吃尽苦头的若笑,紧握着苗小小的手,满月复的委屈和心酸全写在眼底。“我也很想你。”苗小小轻抚着她的脸庞,“你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瘦削?” 若笑忿忿地回过头,憎恨的瞪着那个对她不理不睬的封贞观,“还不都是某个人害的!” “某个人?”苗小小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意外地看到若笑居然与一名男子同行。 遭人瞪的封贞观任他们三人去叙旧,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一点也没有加入他们的打算。 “亲爱的朋友。”若笑用肘撞撞官上邪,一手指着那个坐在远处的封贞观,“那个姓封的真的是你的青梅竹马?” 爆上邪爱理不理地点着头,“是啊。” 若笑的千仇万恨全都涌了上来,“那个小气鬼怎么那么没人性?”她看过那么多的男人,交过数不尽的朋友,可是就只有那个姓封的最是冷血可恶。 任何人只要认识他半天,就知道他是各道道地地的小气鬼!”她握紧了双拳低低忿叫,一旁的苗小小看了忙拍着她的背要她别那么激动。 爆上邪坏坏地扬起嘴角,“你吃过苦头了?” 哟,这个素来对男人无往不利的卖笑女,也会有这么火大的一天? “每天我都在活受罪……”一想起每日每日的处境,若笑就真恨自己当初干嘛要赌气的陪封贞观来找翔鸟玉。 “活该。”宫上邪乐得看她遭天谴,“遇上他,算你倒霉。”只要认识贞观的人,从没有一个人能够心情轻松愉快的过日子,而和贞观在一起的话,就会过得非常水深火热。 “上邪。”休息了一阵的封贞观踱了过来,“你没进京反而来找我做什么。” 爆上邪不情不顾地撇撇嘴,“战尧修叫我来问你,你要找的翔鸟玉找到了没?”他也很讨厌在这种大雪天出门来找这个老友,可是主子的命令,他又偏偏违抗不得。 “还没。” 听到翔鸟王玉名的苗小小,诧异地看着封贞观,再回过头看那个眼眉间带着怒气的若笑,不禁轻轻撩起了眉头。 “翔鸟玉?”她伸手轻拉着若笑的衣襟,“若笑你不是……” 若笑在她把话说完前便一手掩住她的嘴,并且将她拉至一旁在她的耳边唱唱私语好一阵子。 封贞观眼眸敏锐地看着她们俩的异样,“你们怎么了? “没事!”她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大声答道,让封贞观看了更觉得其中必然有些不对劲。 一看到爱妻又和若笑走得那么近,醋劲浓浓的宫上邪忙不迭地去分开她们俩。 “卖笑的,你少给我靠近小小。”他一把推开若笑,保护性地将苗小小搂在怀里。 若笑雨手擦着腰,“我为什么不能靠近我的手帕交?” “谁晓得你会不会把你所有的恶性都传染给她?” 这个会耍心机、玩手段的女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有多恶劣,要是他的宝贝妻子也被她带坏了怎么办? “宫家大少。”苦笑细瞇着眼,瞪着这个友情淡薄的损友,“你的好事成了,所以就想将我这个媒人扔过墙?” “正是!”他只要能够拐到老婆就好了,对于这个曾当过他军师的女人,他老旱就想跟她割袍断义。 “臭男人……”若笑气呼呼地看着他搂着苗小小,走去封贞观那边。 “贞观,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宫上邪扶着苗小小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后,带着满脸好奇的神色挨在封贞观的身边问。 “什么问题?”对任何人都冷冷淡淡的封贞观,就连对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老友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爆上邪百思不解地搔搔发,“你上回说你的玉被凌波偷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玉被人偷了?”若笑讶愕地合不上嘴,“有人这么不怕死的敢偷这个小气鬼的东西?” 爆上邪朝她点点头,“是有一个很不怕死的段凌波输了他的东西。” 一听到段凌波的名字,封贞观的脸色变得更加暗沉阴冷,还将一双拳头给握得喀喀作响。 “上邪,你有凌波的消息吗?”要不是他急着找翔鸟玉,他老早就去追杀那个小偷了。 “没有。”官上邪迫不及待地想探八卦,“你可不可以先说说你和凌波之间到底是结了什么梁子?” 封贞观紧咬着牙,“我身上的玉,原本不是飞龙玉。” 爆上邪恍然大悟地指着他,“难道说……” “凌波身上的那块天玉才是我本来的玉!”封贞观怒气冲天地大声咆吼,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它上邪怔怔地膜大了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这两个老友是吵过什么架或是结过什么仇而.?已,没想到……段凌波竟然是个小偷? “飞龙玉是他的?”宫上邪不敢相信地抚着额,“凌波那小子干吗要偷你的天玉?” “因为他知道谁要是拥有飞龙玉,就必须在十九岁那年接受迎龙大典。”一想起往事就更是火上心头烧的封贞观,愈说愈恨不得能将段凌波给大卸八块。 “什么迎龙大典?”他们每个人不是接下八卦玉就好了吗?怎么就只有拥有飞龙玉的主人有什么。迎龙大典? “在背后纹上青龙,正式成为飞龙玉主人的典礼。”十九岁那一年,在段凌波偷了他的玉之后,他就被带到了龙吟寺,没有人理会他的反对和他的不平,就在他的背后纹上了他一辈子也抹不掉的青龙。宫上邪吶吶地问:“照你这么说,凌波是因为不肯刺青挨痛,所以才……” 封贞观震怒地大吼,“他就是因为这样才偷了我的玉,然后就由我代他来受这个痛和背负这条青龙!” “难怪这些年你一见到凌波就忙着要砍他报仇……”怪不得段凌波每次一见到封贞观就急着要落跑,也怪不得封贞观老是提着剑想要砍他。 “好朋友。”若笑轻推着宫上邪的肩,“段凌波被这个小气鬼追杀了多久?”老天,居然有人敢惹这个小气鬼?那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十年。” “被追杀了十年居然还没死?”若笑简直对段凌波崇拜得五体投地,“他的命怎么那么硬?赶快去叫他传授几招来给我。” “宫上邪才不理她,反而露出一抹嘲笑的笑意,“凌波的命是很硬,而你呢……我看你不用十年,你大概再几天就差不多了。” 若笑紧扯着他的衣领,“连你也想眼睁睁的看我被他整死?” “上邪。”站在若笑那一边的苗小小也帮若笑说情,“你就帮帮若笑吧,看她这样,我好舍不得。”才几个月不见,这个苏州的大美人就被整得如此苍白瘦削,要是若笑再继续与那个姓封的相处下去,那还得了?宫上邪看了爱妻一眼,再回头看向那个提起往事就火气当头的封贞观,眼眸转了转,一手拉着若笑一手拉着苗小小走至远处。 他朝若笑伸出一指,“想不被那个小气鬼整死是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若笑期待万分地拉长了双耳。 “勾——引——他。” “馊主意……”失望顿时盛满她的眼睫,“要是这招有效,我还会这么凄惨吗? 爆上邪反倒有些讶异,“你试过了?” “试过。”她无力的垂着头,“他一定是个和尚,因为他居然一点也不受我的影响。” “亲爱的好朋友。”官上邪拍拍她的肩头,“他会不受你的影响,这代表你还不够尽力。” “我再怎么尽力也没有用,他的心是冰块做的,他根本就不是人!”她还能怎么做?那个封贞观一眼就上邪却不苟同地摇摇首,反倒很看好她的能耐。 “真的?”若笑不怎么相信地抬起头。苗小小也很同意宫上邪的论点,“我也认为你的美,不可能有人能够丝毫不动心。”这个在苏州人人抢破头的花冠姑娘会有人不屑一顾?她不相信,她不信这世上会有能够拒绝若笑的人存在。宫上邪还拚命地刺激着她,“被贞观整了这么久,你难道不想尝尝把那小子踩在脚底下的快感吗?” “想!”她当然想,她日思夜想就是希望能够有那么一天! “那就多多努力,我期待你的成功。”宫上邪不停地在她耳边鼓吹着,“使出你的浑身解数,用力地把他勾过来。 “好,我就再试一回。”被他们两个再度激起信心和信念的若笑,也不甘心就这样一路被封贞观整得死去活来。 苗小小紧握着她的双手,“我们在友情上支持你。” 心火稍稍平复的封贞观,冷不防地插话进来。“上邪,代我转告战尧修,我会尽快把他交代的事完成。”他们三个到底还要再密商多久?他们以为,他站得这么远就听不到他们所说的内容吗? “好。” 封贞观又瞥了若笑一眼,“走了。” 在封贞观足以冷死人的目光下,若笑依依不舍地向两位好友道别,又跟在封贞观的身后继续前行。 “上邪。”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苗小小忽地回过头问那个笑得一脸畅快的宫上邪,“你不是很恨若笑曾经骗过你吗?” “一点也没错。”对于那个百害无一利的损友凝若笑,宫上邪果然还在对以前她做过的事耿耿于怀。 苗小小这就不明白了、“那你怎么会有度量想要帮若笑? “我哪有可能帮她?我是在害她!”宫上邪登时露出原本的目的,痛痛快快地放声大笑。 “害她?”亩小小一手拧着他的耳朵,满脸不悦地瞪着这个双头蛇,“你怎么害她?”、“全天下的男人,凝若笑都可以去勾。”宫上邪慢吞吞地向她讲解,“可是就独独贞观那小子,是绝对不能勾的。”谁要是敢去勾引贞观,谁就要倒大楣了。 “为什么?”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同? “因为他是个要是忍到了极点,就会用尽手段加倍奉还的男人,所以,千千万万勾不得。”认识了封贞观二十多年,他太过了解惹毛了封贞观将会有什么下场。 “那……”苗小小不安地回头看着他们早已走远的身影,“苦笑她……” 爆上邪一手拉回她,搂着她愉快地道:“再过不久,她就会知道她惹错男人了。” ——————经过宫上邪和亩小小的鼓励后,原本对封贞观已经心灰意冷的若笑,又重振起精神和雄心壮志,准备再试试自己的运气。 离开云拂城后,一路上,就是一片荒凉的树海。在大风大雪里走久了,封贞观与若笑也被冻得受不了,可是想找个地方栖宿一晚,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不要说打尖的客栈,就连个民家也没有。 在这天夜色初上的时分,他们总算找到了间被荒废的打猎小屋,终于能够落脚休息。 封贞观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还是没对若笑说上两句话,而已经习惯地这种脾气的若笑也不以为许,兴奋地准备执行她的勾引大计。 一进入打猎小屋后,封贞观自小屋的后头搬来了一大堆干柴,在小屋里头生起温暖的柴火,然后静坐在地上,看着若笑在小屋里东找西找,最后搬来一个木桶,并且在里头放进冰块后,也随后生起火来。 她在做什么? 封贞观不明所以地看她忙碌来忙碌去,不一会儿,便看到木桶内的冰块全化为冷水,而后在她的柴火加温下,逐渐变成一桶水气氤氲的热水。 当若笑在他们之间横吊起一块布帘,并且开始轻解罗衫时,封贞观终于弄清楚她想做什么。她想在他面前洗澡给他看? 封贞观怒目横眉地瞪着那一块横吊着的布帘,她以为这块小小的布帘能遮掩得住什么?而且透过火光,他还能够清楚明显地看见布帘后的人影,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正一件件地褪去衣裳,在布帘上映出她玲珑的身段,而当她浸入木桶里的热水时,自她口中发出既满足又舒适的轻呼声,更是让他紧咬着牙,怒目直瞪向那块隐隐在微风中翻飞的布帘。火焰丛丛的柴火燃烧得僻拍作响,就像是封贞观眼中的怒火,正熊熊地在燃烧着。 懊死的祸水……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故意洗,给他看.暗的不成.她干脆正大光明的诱惑他……外头的风雪不知是在何时平静了,层层厚厚的云朵退去.一轮明月爬过窗棂.丝丝银白的光芒漏了进来。 正在沐浴濯发的她,举起粉白的藕臂,素白的纤指在上头轻抚而过,映在布帘上的光影是如此地诱人,是如此地活色生香,水花徐缓拨动的情音,像是串串天籁般的音符,一声不漏地传进他的耳底。 柴在烧,他的心也在烧。 一滴汗水流下他的额际,缓缓倘落他的面颊,再滴上他的衣衫,而后悄悄地晕开,无穷无尽的挣扎在他的体内兴起,干渴得不可思议的喉间令他吞咽困难,他试着就地打坐,静心静气地平缓下他眼中的诱惑。 月照布帘,缓缓掀起阵阵旖旎,浓得化不开的诱惑,化为视觉入侵他的知觉、人侵他的脑海,一股又一股的火舌在他的胸腔里乱窜狂舐,直抵他的五内,掀起层叠巨浪波涛,思绪无端端地飘摇颤动,令打坐的他气息渐变得纷乱无序,酥酥融融的暖意,透过热腾的水气,轻悠悠地朝他飘了过来。带着理不清的芳香的热气拂上他的面颊,他的心头猛地一震,睁开了双眼。 透过飘飞的布帘,他看见,濯发过后的她,将她那一头莹莹闪亮的发,披挂在木桶的边缘晾干,一缕一缕的水珠顺着她的发梢静静滴下,水色银光铺在她露在木桶外的玉臂上,晶莹滑腻的,像块无暇的美玉散放着光泽。此刻的她,正顺着月光仰起纤颈,仿佛舒畅地在享受着被热水包裹住身躯的暖融,并在唇边逸出一抹醉人的笑意……暗涌纷纷在他的心底升起,像一把无情的刀刃,直捅向他的心房,剖开他的武装,剖开他的防备,直直地冲向他空旷的心头。 忍耐像股疼痛,激撩着他的神智,他的目光无法不被她牵着走,他屏息地看着水珠悠悠地滑下她的臂膀,滴落在地上,彷佛在他的心版上响起阵阵清脆的回音;她那曾经被他啃咬过的耳垂,依旧带着丝丝红痕,但那红痕此时看来,却像是个他曾留在她身上的印记,提醒着他,他曾那么亲密地与她接触过,他曾将她采楼在怀里,用他的唇、他的齿轻咬而过;她那被水气润泽过的艳丽红唇,彷佛是颗令人垂涎欲滴的果实,正等着人来采撷……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是个受诱者。 逐渐成形的朝他淹过来,几乎将浮啊沉沉的他淹没;即使明知道只是她的手段而已,可是他就是不争气地受诱,他觉得自己只是颗沧海中的粟粒,只消一阵大浪打来,他便沉没在这一片勾人振魂的欲海襄了。 聆听着他喘息不定的气息,浸泡在暖和了她全身的热水里的若笑,唇边扬起了一抹细致的微笑是谁说他不想要的?是谁将她推拒得远远的?。 在这种景况下,她就不信他的定力就真的那么高强。但在诱惑着他的同时,她有一种骄傲,一种获胜之外的骄傲。他就像是个盘岩不动的巨石,无论她如何敲打,都打不进他的心坎里。是他自己说过的,他不会动心,他鄙视她的身分,可是现在,她反倒以她的身分为傲,因为他那么看不起的人,竟能撩动起他,这对他来说,定是个极深的挫败吧?他一定是恨着,在恨她之外也恨着他自己,但那股恨意,在她尝来,格外芳甘醇美。 她自热水中起身,在拭去身上的水珠时,她听见他的抽气,这令她忍不住微笑于心。她刻意缓慢地穿好衣裳,将半干的长发拢起.在脑后梳成一个松软欲坠的宝髻,赤着被热红的小脚走向布帘,一把掀开。她迎上一对沉郁得深不可测的眼眸。 封贞观折断了手中的干柴,笔直地走至她的面前,胸膛急速的起伏着;苦笑等着什么将发生,静静地借着火光凝视他的脸庞。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失落感重重地打在她的身上,她又失败了一回。 封贞观拋去了手中的断柴,穿过她打开了小屋的大门,随后将门重重地甩上,回声在她的脑中久久不散。 她倚靠着窗,看着他打开小屋旁水井的井盖,自井里头提出一桶又一桶冷寒得快要结冰的并水,一桶桶当头浇下…… 虽说是功亏一贯,但她也并不是没有半分成功的,若笑静听着晔啦啦的水声,缓慢地踱至热烘烘的柴火旁,露出一抹毫不同情的笑意,轻轻哼起愉快的小曲。呵呵,天气很冷喔。 ——————受过一次刺激的封贞观,从那一天起,性子变得更加阴冷,而以为自己赢得了一场小胜利的若笑,从那一天后,无论她再怎么洗澡、再怎么使出浑身解数来诱惑他,他就好象是将自己包上了一层保护膜,任她怎么戳也戳不破,左攻右击,也无法让他皱一下眉头。 气死人,怎么会有这种勾都勾不来的男人?说他木头他又不是木头,说他不解风情他又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在做什么,说他没有反应,可是他又不是完全的没半点感觉。 老天,她真觉得好呕!她凝若笑,堂堂的苏州城花冠姑娘,又再度踢到了铁板,而那块铁板封贞观好象也将他的修身大法的火候练得更上一层楼,而且还时而有意无意地在唇边泛着一抹冷笑,彷佛在嘲笑着她似的,反倒是让她呕得吃不下也睡不着。 “妖怪、和尚、活死尸、不长眼的怪胎……”若笑边喃念边折着手中的枯枝,一根根地将它们扔进燃烧的柴堆里。 宁静的雪地里,就只有若笑蹲坐在树下析着枯枝出气,而那个让她又呕又不甘心的封贞观,在找到今晚的落脚处后便离开了她,到林里的更深处去寻找生火的干柴。 一柄冰冷的利刃忽地搁在她的颈间,令她征了征,停止了手边的动作。 “我不管你是谁,不过你要找的对象一定不是我,你找错人了。”无法回头的若笑瞬间收拾起散漫的心情,浑身紧张地问着身后那名莫名其妙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人。 他轻转着刀刃,绕至她的面前,用力紧压向她的颈间,“封贞观在哪?” 若笑的两眼穿过他的肩头,“在你后面。”伏虎紧张地回过身来,就在那时若笑已一掌震开他,纵身跃至远处。 “你骗我?”在雪地里找不到半丝人影的伏虎,怒亮着白牙瞪着这个骗人功力一流的女人。若笑拍拍身上的残雪,“骗你又怎么样?”不骗人的话,她等死啊?那个封贞观才不会理会她的性命遭人威胁,要是想等他来救,她还不如自己救自己比较快。 “敢骗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伏虎昂高了下颚,趾高气昂的问着这个不识大人物的女人。 “你是聋子啊?刚才我不就说过我不管你是谁了吗?”若笑反是冷瞇着眼,一脸的嫌恶,“丑成这副德行,本姑娘一点也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嘴恶的女人……”原就生得不怎么样的伏虎,被她一激,气极地直挺着刀朝她前进。她却抬起一手要地缓一缓脚步,“丑男人,你还没听到龙吟的声音吗?”那种像是警报似的声音,都已经那么近了,这个男人还不快点逃命? “什么龙吟声?”伏虎只觉得有种奇怪的声音回绕在空气间,倒是听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叫声。 “你要找的封贞观,就在你后面。”她一手指向他的身后,要他回头看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封贞观。 “我不会再受骗!”被骗过一次的伏虎,不肯再轻易相信她。 破雪而出的剑气迅雷不及掩耳地直冲向伏虎,骤感不对的伏虎在凌厉的剑气抵达之前连忙跳过身,赫然发现这个女人这次真的没骗他,那个满眼杀意的封贞观正举着一柄长剑,踩着细雪朝他无声无息地走来。 “好极了,我要找的第二颗人头没想到自动送上门来了。”封贞观的嘴边噙着一抹森笑,满意地看着这个终于追上他的伏虎。 伏虎对他的行径十分不以为然,“封贞观,你就只会当个在背后偷袭的小人?” 他不介意地耸耸肩,“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我要你血债血偿!”伏虎随即跃至他的面前,举刀劈向他的面门。 封贞观举剑格挡住他的刀势,阴险地朝他讪笑,“是降龙自个儿不中用,你要我偿你些什么?” “把飞龙玉交出来!”伏虎一手与他刀剑相交出来!”伏虎一手与他刀剑相交,另一手也没闲着,虎虎生风的拳掌直探向他胸前的飞龙玉。封贞观也左右开弓地有招拆招,“那要看你有没有本领。” 伏虎在专注地应战之际,徒地自那柄长刀中抽出刀中刀,带着细炼的刀身,飞快地直射向在一旁观战的若笑。 封贞观见状连忙将手中的龙吟剑掷向若笑,及时挡下飞向她的炼刀,并且分心地朝她喊,“拿去护已!” 若笑赶紧拾起落在脚边的龙吟剑,但那沉重的剑身她几乎提不起来。 每当伏虎举刀砍向封贞观时,那系着长炼的另一柄刀,也同时地攻击着若笑,左右闪避的若笑,好几次都险险地避过追命的长刀,努力地想举起龙吟剑抵挡,封贞观看她处于劣势,拔地一起,追随着要索她性命的长刀先去救她。 伏虎紧跟在他的身后,但封贞观却在空中陡地回过身来,运起丹田内十足的内劲,一掌直取伏虎的天灵但伏虎偏身一闪,将若等捉来身前,要她来承受封贞观的那一掌。 止不住掌势的封贞观,在掌心触及若笑的额顶之前,硬生生地将七成的掌劲震回自己的身体里,令受不了带着毁灭性、而又浑厚掌劲的身子猛地一震一缕鲜血自他的口中迸射而出。 血丝滴落在若笑的脸颊上,让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怎能那样地收回掌劲?那已倾力而出的掌劲就像是猛虎出押,只能进不能收,若是硬要将它收回体内,出掌者不经脉尽碎也要五内俱伤! 若笑痛心地大叫,“封贞观!” 伏虎趁势放开若笑,刀刀细密如雨地劈砍向身受重创的封贞观,而封贞观也勉力用三成的掌劲,一掌一掌地接下他所砍来的每一刀。 一缕青森透绿的光芒霎时穿透了伏虎的肩头,凌利无比的龙吟剑直插在他的身上,他停下刀势,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满眼愤恨的若笑。 掌握时机的封贞观捉起伏虎的手,借着他自己的手,将刀身抹上他的颈间。 伏虎的身子在若笑抽出龙吟剑时,重重地向前颓倒、而封贞观也不堪负荷地倒在一旁喘息。若笑提着龙吟剑忙不迭地扑至他的面前,看他似是极大地忍着痛,一手紧扯住她的衣衫。 “你……”他双目炯亮地着向她,拼尽力气地将她拉近自己。 “你怎么样?”若笑心痛又失措地扶起他的脸庞,“你想说什么?” 他急急喘着气,“走……” “什么?”她听不清,俯身在他的唇间想仔细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慈威很快就会到了,你快走……”慈威向来都是和伏虎形影相随的,伏虎已经到了,那代表慈威随后也将杀至,而被自己的掌劲深深受创的他。绝对无力在这个情况下保她万全。 若笑当下心乱如麻,“你呢?你怎么办?”她走? 就她一个人走? “同归于尽。”封贞观决心留下来为她断后路,让她一人逃出生天。 他要丢下她?他又要丢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相隔了十年,她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他,而他,又要与她分别? 若笑的眼中泛着不肯月兑眶的泪,直向他摇着头,他却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污,让她美丽的小脸又一如往昔般地白哲无暇,眸光里带着她从不曾看过的怜惜。 恍惚中,不曾流过真泪的若笑,眼眶隐隐刺痛,为他流下烫热而真实的泪水。她怔怔地抚着脸。愣然地看着掌中晶澈的泪水在风雪中凝结成冰,而后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他将她的手心紧紧一握,而后放开来,“听话,快走。” 若笑感觉藏在她体内深处的炙烈激情此时全都爆开了来,像要与亲人分别的感觉将她整个人掏空,就像是被掏掉了心那样地疼痛。 “不要想就这样撇下我,我不许你死!”她用力抹去颊上的泪。在他的耳边直直地喊着。 “走!”封贞观朝她吼了回去,两手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若笑掘着性子,“我偏不走。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封贞观挥开她朝他伸来扶持的双手,身子又重重地跌至雪地里,并自口中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老天……”她怔大了眸子,一手掩着唇,“你究竟是伤得多重?” 他重重推开她,“走!” 被他推坐至雪地里的若笑,瞪看着他驱逐她的眼神,蓦地两手将地上的冰雪捉得死紧,让寒意将她彻底冻醒,一股新生的力量,源源不绝地涌入她的体内,她紧咬着唇瓣,直咬出血丝来。不理会封贞观的反对,若笑一把拉起他,吃力地将他整个人拉至她的背上。奋力将他屡屡下滑的身子往她肩头上拉紧背负而起,而后使劲地让摇摇晃晃的自己在雪地里站起来。 “凝若笑……”伏在她身后的封贞观想拨开她紧紧握住的双手,她却像具锁铐般,紧捉着他不放。 她一步一步地在雪里踩出深深的脚印,边走边对自己说着,“不会的,我绝不会让你死……” “你……”封贞观看她小小的身子在雪地里跌了又跌、倒了又倒,却始终不肯弃他而去,任汗水纷纷滑下她的额际,辛苦地拖背着他一路向前走。 “我不要离开你,更不会让你自私的离我而去。” 她坚定得像誓言的话语传进他逐渐听不清的耳里,“我要你欠我,我要你欠得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第五章 拖着封贞观在风雪里走了一晚,若笑终于在一座小城的城外找到了一处破庙。小心地安顿好封贞观后,她又拖着疲累的身子,在夜半时分敲着城门,直闯进城内的一处医坊,将在被窝里睡得舒舒服服的大夫给挖起来,拉着他赶回破庙内为封贞观看诊。” 若笑在大夫为封贞观看完诊后,又随着大夫回城捉药,奔波了一夜,她丝毫不肯让b已休息,在庙里找来了一只小火炉,蹲在炉边谨慎地熬着杨药,只因为那个陷入昏迷状态的封贞观早已吓坏了她。 两天下来,她将一碗又一碗熬好的汤药,努力灌进紧闭着眼的封贞观嘴里,就期盼着他能再睁开双眼看她一眼,让她知道,她不会就这样被他狠心的拋弃。 在第三天的夜里,封贞观睁开了眼,也才让疲累不堪的若笑终于放下悬宕在她心中已久的那块大石。 罢醒来的封贞观。神智恍恍悠悠的,在脑际稍微清醒一点时,他立刻紧张地转首寻找那个若笑,想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样了,直担心她会遇上慈威那个杀手而惨遭不测……可是当他一转头,他却愣住了眼眸。 他从没看过这么憔悴的若笑。 他的目光不舍地流连在静静坐在他面前的若笑脸庞上。她是怎么了?一张美丽的小脸变得好清瘦,盈盈似水的眼眸底下,积藏了厚重的黑影,可是她的脸上却带着感激的笑意,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好不容易才又睁开来的眼眸。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笑?而他,为什么第一眼想见的人就是她?他为何要为眼前的她感到万分怜惜,并且好想将她搂至怀里来安慰疼惜? “我昏了几日?”他试着不去看她的眼眸,淡淡地问。 “一日。” 封贞观转首看着自己的周遭,发现她把他安置在软绵绵的干草堆里,而这破庙的窗角一点也掩不;住外头吹袭进来的霜雪,可是他的身上却没有半点了雪迹,只因为她以她的身子来为他挡风避雪,并在他的心头,因她而泛过一阵的不忍。 “你请大夫来过?”他看着药炉以及四散在地的药包,回头看向那个正试着将窗子关牢的若笑。若笑关好窗子后,走至火堆前将自己的身子烤暖,“大夫说,你的五内并未尽摧,不过伤势很重,内力也流失了大半。” 封贞观试着想动,但她却飞快地按回他。 “你还不能起来。”三天内能够醒来就已经算是奇迹了,他是又想逞强什么吗? “别碰我。”封贞观避开她的手,突然觉得,她的碰触令他难以忍受,彷佛像是会烫着了他一般。 为他紧紧悬着心房已足足三天的若笑,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熟悉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这个小气鬼,一点也不明白什么叫知恩报恩,在这个节骨眼上头,他还是把她看得那么低下卑微,连碰也不让她碰?他也不想想,若不是有她这个疯子四处地为他奔波,他老兄可能老早就去见阎王老爷了,这男人……一点也不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他还是死性不改,还是那么做? 她气冲冲地将他硬按回草堆里,并且飞快地点了他的穴,让无法移动身躯的他,只能瞪大了一双狠眸盯着她。 “解穴!”』被人制住的封贞观,气火地对这个性子他老是模不清的女人大叫。 她高高地扬起小小的下颔,“办不到。” “马上放开我!”他试着想要以自己的内力震开穴道,可是流失的内力却让他虚弱得使不上劲,不能如他所愿。 “不行。”她别有深意地回眸一笑,“因为我得好好照顾你这个伤患。”以前受过他太多的“照顾” 了,此仇不报更待何时?她当然得好好回敬他一番。 封贞观吶吶地看着她两手捧着汤碗吹凉药汁,而后端着汤碗,轻巧地将身子凑了过来。 “你想怎么照顾?”要喝药他自己来就行了。她到底是在笑些什么? “我想这么做。”若笑朝他眨眨眼,举碗饮尽汤碗里的药汁,而后随即将唇印在他的唇上,仿照他曾做过的模式,一口口地将药哺进他的嘴里。她似回味般地舌忝舌忝唇角,“这只是大夫开给你的药方,它的疗效也只有能治治你受创伤的五内。可是它并不足以救你的性命。” 封贞观的脸色变得很阴寒,“你……”她又在报仇?她居然把他的手法全都学去并且拿来对付他。 若笑始然自若地自衣袖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绣囊,并从中倒出了一颗香气四溢的药丸,将药丸递至他的唇边。 封贞观硬是不开口,不肯去吃那颗不知是毒还是药的鬼玩意儿。 她轻挑着秀眉,冷看他那副抗拒的模样,“哟,你也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啊?” “凝若——”封贞观在她用手掰开他的嘴时,他方想破口大骂,那颗小小的药丸子就被她轻轻送人他的口中。通过他的喉间,直滑溜至他的肚里。 “你刚刚吞下的,是我在苏州时以万金买来的疗伤圣药,只要服了它,一定可以保住你的性命。而且还可以恢复你失去的内力。”她笑拍着他的脸颊,缓缓地安他的心,“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伤好了,你还是那个无人能敌的封贞观。” 他紧敛着眉心,“为何要救我?” “因为我要你欠我。”她救得愈多,他也欠得愈多,到时高高在上的人,可就不一定会是他了。 “我不会还。”谁要她多事来救他?就算她救他千次百次,他也不会还这个女人半分。 她自有应对的良方,『那我只好折磨你了。”敢欠她人情而不还?他还是古今第一个。 封贞观愣了愣,“折磨?”』她一个女人能折磨男人什么? “对。”她巧笑情兮地朝地点着头,“我要好好的、慢慢的把你曾经整过我的份分都讨回来。 “你在做什么?”当她开始剥开他的衣衫时,他瞪大了眼问。 “套一句你曾说过的话,”她扯开他的衣襟,让他的胸膛露出来,“你冻得像条死鱼。” 封贞观的眼眸霎时全都聚焦在她开始轻解罗衫的动作上,看她缓缓地褪去了外衫,只留下一件亵衣蔽体。 他暴怒地问:『你这条活鱼又是在月兑什么?”他冷他的,她月兑个什么劲?她又想搞什么花样?她轻轻巧巧地将身子覆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唇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要——温——暖——你。” 就像是一匹上好而又温暖的丝绸覆上了他的身躯,漫天的香气袭向他,她那一身凝滑柔细的雪肤,细细地滑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理,如同芳香的钢被密密地盖着他,将冷意都隔绝在外,骤起的热火反而开始在他的身体的每一处开始燃烧。忍。 震撼无比的封贞观,此时此刻只能想到这个字。他必须忍、忍、忍,他必须忍着不去想她带给他的种种上的意念,他必须忍住体内那有如千军万马在奔腾着的感觉。他知道这只是她的挑逗,她是存心的,她只是刻意的要激他,他不能受诱,他不会上当! 可是……这简直是种令人受不了的煎熬! 若笑悄悄地在他的胸膛上滑动着,感觉他急速起伏的胸膛逐渐变得烫热,愉快的满足感,泛满了她的心头。 “我的身体,暖和吧?”她挨在他的耳边轻呵着热气,“你……享受吗?” 不能动弹的封贞观气急败坏地吼着,“立刻离开我的身上!” “我偏不要。”她就像尾滑溜的鱼儿,在他的胸坎上游过来溜过去地,”双葱白的玉指,也趁势在他的身上模索着。 “你这个女人……”封贞观紧咬着牙关,极力压下被她指尖撩起的燥热感。 “想说什么?”她俯在他的面前,咬着他的唇问:“我贱?” “知道就好。”他怒目以对,仿似恨她人骨。 “对,我是贱,我很不要脸,我还很风骚浪荡。” 她妖冶地媚笑着,轻咬着他的耳朵,“想不想看我是怎么个荡法?” 他想也不想地就大声回拒,“不想!” “恐怕由不得你喔。”她提醒他似地在他耳上用嘴咬,也给他咬出个红痕来。 封贞观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双手抚上他的脸庞,以指尖画过他脸上的每一处,随后又用她那软软的唇瓣如法炮制,芳香沁人的吻,有时轻轻拂过他的唇,有时又顽皮地在他的唇上轻啄,空气里顿时泛滥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春潮,充斥在他呼吸的每一个方寸之间,阵阵热浪,一波又一波地拍击在他的心房上,简直令他忍无可忍。 她将贝耳贴在他的胸前,聆听着他跳得又快又急的心音。 “你可以对我冷漠,你也可以对我视而不见,但你不是没有感觉的对不对?”如果他真是木头人,那他现在就不会心跳得那么急了,而且他更不会忍抑得涨红了一张俊脸。 封贞观死都不肯承认,“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你打算骗你自己多久?”她又如媚如惑地抚着他的唇,在他耳边哺哺轻吟,“嗯?” 无计可施的封贞观干脆闭上眼,不去看她那差点就勾走他的心的笑意,可是她那银铃似的笑声却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徘徊着,一朵又一朵像花般的指触,也不停地轻点在他的身上……忽然间,一股浅浅的痛意令他不得不睁开眼来,因为,她居然咬他! 若笑像是在尝着一道美食般,慢条斯理的啃咬着他颈间的肌理,她口中暖烘烘的热气也在她将唇印上他的颈间时,牢牢地附在他的颈上,这让封贞观的眼中几乎冒出星火,而她还不放过他,小嘴顺着他的身躯向下啃吻,一路吻至他的胸前。 “凝若笑!”沸腾的血液几乎冲破他的脑门,他耳际轰隆隆的,心跳声大得让他什么也听不清楚。 “你的生命里,就只有效忠吗?”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眸晶莹闪亮,看着这个受苦的男人是不是嘴巴还那么硬。 封贞观的音调变得哑涩得连他也不敢相信,“我警告你,不要惹我……” “对你来说,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她却不在意他冒不冒火,反而还决心一路惹到底,“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要我?” “我不要你!”他用大的把话吼出,可是在吼出的同时,他彷佛听到了一阵笑声,一阵嘲笑他言不由衷的笑声。 “是啊,你只要你的主子。”若突有些受伤,但她又将花似的唇瓣贴上他的,并将小舌溜进他的嘴里,“可是你只是个男人,你的主子可不会这般对你。 “住手……” 封贞观不知该拒还是迎,但在她芳香的舌凑过来后,什么理智他都记不起来,什么憎恶他都忘光了,他忍不住要索求着她若即若离的吻,可是每当他想要狠狠地吻她吻个够时,她又将唇瓣移开,逗着饥渴的他,直在他的唇上磨赠着,在他想闭上唇时,她又故意深刻缠绵地吻着他.让他得到又失去,尝到了一点又嫌尝得不够,恨不能解开束缚将她紧紧攫住、让他一次吻个够。 若笑气喘吁吁地呢喃,“男人,不就是该这样有情有欲吗?” 封贞观的身子一僵,欲火尽退,眼底尽是挥之不尽、散之不去的怒火。 “别现在就急着气坏了身子。”她笑咪咪地在他唇上赏了一记大大的响吻。“在你伤愈之前,你还有得受呢。” “放——开——我!” ——————连续被若笑折磨了九天后,封贞观即使是身上的伤势再重,也强硬的命令自己赶快好起来,以终结那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诱惑。 九天的胜利感,已经足以让若笑连作梦都会偷笑了,她才不理会那个伤势一好,就和她把界线划分得清清楚楚的封贞观的脸色有多臭,也不管他变得更加阴阳怪气。这几回来,她脸上日日都带着愉快的笑容,心情好得不得了。 “封贞观。”着笑困在雪堆里,大声地叫着那个走在前头不理她的男人。 急着赶路的封贞观将若笑甩在后头一点也不想搭理她的叫声,只想赶紧找到今晚能够夜宿的地方。看他俞走愈远,若笑忍不住大叫,“喂姓封的!” 封贞观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那个三不五时就出状况的女人,这回又是在搞什么鬼。若笑可怜兮兮地指着深陷及腰的雪堆,“我的脚陷进雪里头技不出来,你能不能过来拉我一把?” “不能。”封贞观两手环着胸,想也不想地回拒。 她气忿地瞪着他,“小气鬼、你还是分不清楚诱惑和求救的差别吗?”她已经有很久没再勾引他了,他干嘛还是避她避得如洪水猛兽? 封贞观走近她的面前,“自己想办法起来。” “起得来我还需要向你求救?”要不是她连动都动不得,她哪需要劳驾这位封大爷? 封贞观很小心地分析着她的情况,也觉得这次不像是在骗他,那看似软绵却能困住人的深雪,以她的体力,是很难自个儿走出来。 他犹豫了好半天后,才朝她伸出手,将她白雪堆里拉出来,但一月兑离困顿的若笑,却借势地倒在他的身上。 他淡淡地问:“这是诱惑还是求救?”她又把手放到他的身上来,还两手把他的腰抱得紧紧的。她笑靥如花地在他颊上亲了一记,“都有。” 封贞观一把推开身上的她,一骨碌地跃起,在迈开脚步前,又发现她悄悄地把她的小手递进他的掌心里,紧握着他的样子似是要他牵着她走。他用力甩开。“别拉着我。” “我冷嘛。”若笑依然陪着笑脸,小手还是去捉住他那左躲右闪的大掌,并且满足地享受着他暖和的掌心所传来的温度。 “别拉……”他开始与她拉拉扯扯,一双剑眉也攒得死紧。 “天气很冷。”她像朵茧丝花地纠缠住他,将软软的身子贴在他的身上,“借一下你的体温又不会怎么样。” 封贞观两手紧握成拳地问着这个倚在他胸前的女人,“你是不怕死吗?” “我只是很爱碰钉子。”她仰起娇俏的小脸,轻啄一下他的下巴,“而且,你舍不得我死。”封贞观瞇细了两眼,换作是以前的他,他可能会一掌就把任何一个敢这样黏着他的人给劈死,可是被她缠久了,他发现他竟然就只能握紧了拳头而不出手,因为她的笑脸太过灿烂、太能吸引住他的目光,而且,他也有点舍不下她的软至温香。他的世界,开始变天了吗?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 封贞观为这无端端跃上他心头的想法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将她拉离自己的身上,急急地回头往前走。 若笑小跑步地跟在他的身边问:“喂,我们今晚要住在哪儿?”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走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一户人家,他到底是还要走多久才要让她休息? 他烦躁地应着,“随便。” “可不可以不要在野林里夜宿了?”她轻蹩起美丽的细眉,软软地在他的身边央求着。 又是这种可以酥软至骨子里的嗓调……封贞观浑身泛过一阵甜意,像在心底捻起一撮小小的星火,而后又无声无息地灭掉,留下一圈又一圈的飞烟在他心头徘徊着。 他忍不住想逃,想闭上眼、关土耳,不看不听她的一切。他脚步无章地四处乱走,让跟在他身后的若笑飞快地拉住他的衣角,免得自己会被他疾快如风的脚步给甩下。 封贞观的步伐停止在一座隐盖在丛林里的小小迸寺前。 “这里……”追他追得气喘吁吁的若笑,抬首望着这座古朴又老旧的佛寺,“就是你指的随便?” “对。”此刻的地,需要静心,佛门是最能静心的地方。 他不征求若笑的同意,走上铺上厚雪的台阶,轻扣着冰冷的青铜门环。 寺内灯火缓缓亮起。苍老的住持拉开重重的门扉。 住持一手持掌,微微地弯身向他行礼,“施主有何指教?” “我们想借宿一晚。”封贞观沉声轻吐。 “借宿?”住持抬首看向他,徒地对他的面容吓了一跳。 好重的杀气! 这个年轻男子,怎么会有这么一身杀意浑厚的气息?但再细看,他的眼眉间,又微微透露着苦恼和疲惫,像个无路可寻的迷途之人。 封贞观捺着性子再问:“不知方丈可否行个方便?” “施主杀气甚重,是该入寺化去戾气一番。”住持微微颔首,敞开大门迎他人内。 “多谢。”封贞观朝他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进人寺内。 “慢着。”住持在若笑也想跟着进去时,一手拦住她。 “怎么了?”若笑定立在门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再看向那个也回过头来的封贞观。 住持朝她婉拒,“本寺无法借女施主一宿。”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这个和尚是偏心吗? 那个杀人如麻的封贞观都可以进去了,她这个小老百姓就不能? 住持再再地重复审看若笑那张太过妖冶艳媚的面容。总觉得有些不妥,而且她的那双眼,让人一看,便可看出她已敛藏了多少的风情。 “老朽生怕女施主会搅乱佛院的人心,请恕佛门无法收留你。” 她有丝征愕,“我会搅乱人心?” “是的。” “这座寺……”封贞观许久不见笑容的脸上,徐徐露出一抹笑意,“女客不宜?” “正是。”住持沉沉地应着。封贞观毫不考虑的就把若笑推离门前,并且勤快地帮住持将厚重的铜门关上。 “封贞观!”若笑跳脚地敲打着铜门,不敢相信他又再一次把她一个人扔在外头过夜。 “想进来吗?”封贞观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里隐隐传来,“那就把自己变成男人再进来。” 好,我就变给你看!” ——————当若笑以一身男装出现在寺内大殿里时,封贞观眉心抽搐地瞪着这个他好不容易才隔离开来的祸水,竟然还真的有办法跟着他也进来了。 一套过于宽大的男装罩在她的身上,她将她常簪着玉饰的云蓬发髻拆掉,在头顶上学男人束了个简单的发髻,可是即使她穿得再像个男人,她那张脸庞却是没有什么能够掩骗得过的。 她从一个艳丽无比的女人变成了个不施脂粉,却依然清丽透雅的女子,而且在卸去了累赘的装扮后,她变得更美了,如此单薄吧净的容颜,比她以往的任何一个模样都还要美,让他不设防的心房,又被她狠狠地刺激了一次。 为何在他的眼中,她无论怎么装扮,都是那么地美? “你哪来的这套男装?”他眼眸深幽地望着她,稍稍静下来的心,又因她而开始变得纷乱不已。 若笑伸手指着他,“你的。” “你偷我的东西?”难怪他愈看那套衣裳愈眼熟。 她无奈地摊摊两手,“谁教我无计可施?”狗急也会跳墙,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她当然要先考虑到任何会被他扔下的风险,偷他的东西只不过是个必要的手段。 “这位女施主……”住持在看了改变了装扮却更显风情的若笑后,直对她摇着头,还是想要把她给请出去。 “方丈大人,你就行行好。”若笑马上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细声细气地向他哀诉,“你看,外头天黑雪大的,你忍心让我一名弱女子在这风雪飘摇的夜里,一人在外凄苦受冻?” 住持顿时举棋不定,“可是……” “出家人不是该本着慈悲心怀吗?难道你连菩萨心肠都没有?”若笑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怜的。 住持叹息地摆摆手,“罢了!罢了……”这个祸水要进来就进来,现在也只好想个办法把这个祸水弄远一点。 “多谢方丈。”得逞的若笑又露出了笑容,笑嘻嘻地对那个脸色铁青的封贞观眨眨眼。 住持手执一盏莲花灯,带着他们在小小的寺内左绕右拐,老旧的木板在他们的脚下吱吱作响,奄奄欲熄的莲花灯,引领着他们在一间焚香四溢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住持轻拉开厢房的门扉,“今晚,就委屈你们暂睡在这间厢房。” “我——们?”封贞观冷冷地扬高了声音。 “请恕敝寺窄小,无多余的厢房可待客。』”不把他们带来这处最偏远最僻静的厢房,这个女人要是让其它的佛门弟子看见了还得了? 若笑轻耸着香肩,“共挤一间我是不反对啦。”只要别在雪地里挨冷,她睡在哪都无所谓。 封贞观浓眉紧整,“我反对。”他就是想离这个女人远一点才会跑来佛寺,现在还叫他跟她同住一间房? “那老朽只好请施主出寺夜宿。”住持不把他的抗议看在眼底,衣袖一拂,就打算请他出去。若笑坏坏地挨在封贞观的身边细笑,“你也想尝尝天寒地冻的滋味吗?”风大雪大的,她是很乐意看他被冻得像个冰块——一身心已经够疲累的封贞观紧闭着唇,不发一言。 “还是……”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你还在怕我?”他还在记恨那九天里的折磨啊?所以连靠近她也不敢? “谁怕你?”封贞观用力哼口气,“咱们就共享一房。” “老朽告退。”十分乐见其成的住持,在他们俩一解决完纷争后,便马上关上门扉走人。门扉一合上,又剩下他们两人。这是间干净雅致的厢房,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只有一只矮木桌,和两张柳木床,而在矮木桌上,则有着一尊玉白的观音。 封贞观突然觉得大地变得好安静,静得只听得到他们彼次的呼吸声,他的目光缓缓地滑过正在四处观看的若笑的面庞,看着她脸上那让他情悸难平的小小笑靥。 莲花灯的灯火灿灿明亮,将若笑的影子投向四处,化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她,灯心的火苗悠悠飘摇地晃动,一个个的影子也似假似真地飘动着,在封贞观的眼底,那莲花灯如花的灯瓣,正用它那粉色柔美的流光将若笑衬托得更美,无处不在地包拢着他。 若笑将行李放在床上,舒适地伸着懒腰。“连续餐风露宿了那么多天,终于有个像人住的地方了。” “你给我安分的睡在那一边,少又半夜模过来我这里。”封贞观沉坐在矮桌前,对那个时常偷袭他的女人慎重地警告着。 “你放心。”她精神不济地打着呵欠,“整整走了一天,本姑娘没那个精神再去招呼你。”封贞观才想静下心来打坐运气,以疗这几日奔波下来,重伤方愈又不得空能够静心疗养的身子,就听到她软绵锦的声音又溜进他的耳底。 “晚安。”若笑顽皮地对他送了个秋波,“千万不要偷偷梦到我喔。” 每次她那来去都没有预兆的笑音,都让封贞观.心里千回百转的,无论怎么吸气吐纳,也平抚不了又被她引起的波澜。 近来,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朵微笑,都时时刻刻地影响着他,纵使她是——每每夜里当地看着她人睡时,他时常会想起她在他伤重时是如何为他取暖疗伤的。她绵柔似雪的身躯,像根根的丝线华扯着他的心,时而让他想起她是怎么把柔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她是如何用那双葱白的五指在他的身上缓缓滑动的,他常记得她眼低那份满足的成就感,像是征服了他的那种深深愉悦,她如同在演戏般地挑惑着他,彷佛深刻地入了戏。努力地扮演着她惑人的角色,久而久之,他才察觉,他也跟着她不知不觉地八了戏。 后外落雪的声音,丝丝溜进他的耳底,他抬起头,桌上的观音看着他,而他也看着观音。 在他的眼里、此刻连观音慈眉的笑意也变得佻达媚惑,盈盈的像是若笑那抿唇细笑时的诱惑。恍散中,他将观音的容颜和若笑的媚态重叠在一起,令他的心池再也不能平静如滑。 他急急地甩头,她。成了他的心魔,伤愁和沮丧突然汹涌袭来。令他想到她问过他的一句话。爱恨,可怕吗? 可怕。爱恨比一切都还可怕。 他一直以为,他的心就像一泓明潭一样,宁静无波,无论什么风涛迭起,都不会引起一丝波澜。可是她的出现,却在他的心湖掀起毁天灭地的滔天巨浪,无处不毁、无处不摧,让原本爱恨不生,不动的他,震震颤摇无法抵抗,忍不住要转身逃避,但在回避着她的同时,他变成了一个逃犯、对她直躲直逃。 也许,是他一直在逃,他一直在逃避她这个心魔、她这个诱惑。 就如她所说的,他害怕一旦陷入爱恨的泥淖里,他就无法挣扎而起,反而会深深陷落,再也无力自拔、他会掉入她那令他日以继夜徘徊在他心坎上的诱惑里,对于爱,他感到害怕。 他是怕他会爱一个人甚于自己没错,他害怕她会继那头占据了他身躯的青龙之后,来占领他的心,他又将会不是原来的那个封贞观,又再次地摆月兑不了另一个枷锁。只是这次的枷锁,比青龙刻进他的血肉里时来得更深更重,浩浩荡荡地闪过他的天地里,让他无法忽视无法遗忘,反而日日夜夜地端在心头想念着。 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地无力自持,只是个在爱恨边缘挣扎的男人。 封贞观无声地回过头,看着已然熟睡的若笑,背着他传来均匀的气息。过于单薄的薄被覆盖在她,的身上,止不住颤冷的她,在睡梦中隐隐地抖颤着身子。 毫不犹豫地,他走至她的床前轻轻为她将被子盖得更要、并拿来自己的外麾再披盖在上头,伸手拂去一绺落在她颊上的发丝,而后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细看她这张令他再也无法漠视自己身心需索的容颜。 莲花灯在灯油燃尽时悄声熄灭,一直装睡的若笑,在封贞观的指尖轻滑过她的唇瓣后,她在心底偷偷地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酣然入眠。 第六章 厢房里的莲花灯,在夜半时分,陡地被点亮。 一阵寒意袭来,灿亮摇晃的光影中,一柄细细长刀悄悄地贴上若笑的纤颈,凉意让她瞬间惊醒。 整个人累得没劲的若笑,躺在床上叹息连天地问着又把刀子架上她脖子的人,“为什么你们这些要找他的人,统统都爱把刀子往我的脖子上搁?”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有人要来找封贞观,她都要接受这种不平等的招待。 “封贞观人在哪里?”顶着光头、身着一身袈裟的慈威,扬着刀示意她坐起来。 若笑边在床上坐起边整理着衣衫,“封老兄夜半就出门了,我也不知他是上哪去。”那个封贞观也不知是怎么了,坐在她的床畔看了她大半天后,就莫名其妙地出去了。 接获密报而追来此地的慈威,面容就像是一名慈眉善目的年轻和尚,他不断地打量着烛火下的苦笑,而后瞇细了眼。 “你是他的谁?”居然有女人会和封贞观在一起? 这个女人的来头一定很大。 她诚实地叹口气,“我是他的跟屁虫。” “你凭什么跟着他?”慈威不信任地勾起她的下巴,愈看她愈是觉得美丽,嘴边也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垂涎的笑意。 在他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下,若笑七手八脚地将自己给包个密不透风,并且开始怀疑起普通的和尚会对女人露出这种眼神吗?她总觉得这个和尚有点古怪,她不禁努力地想着封贞观所结的仇家里,有哪一个是个和尚。 “凭我想勾引那个冷冰冰的假死人不行吗?”她漾出媚笑,拿出识人的看家本领来套他的口风。 慈威对她的笑有些目眩神迷,手间的刀子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而只是这么一具简单的反应,就足以让若笑搞清楚来者是谁了。 “你想勾引他?”慈威重新审看了她一番,“你也想抢飞龙玉?”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也知道八卦玉的事?她是谁派出来的人? 她翻翻白眼,“我才懒得要他的那块破玉。”那块老是会引来仇人追杀的玉,送她她都不要。 “你不要飞龙玉?”慈威不知不觉地在她的身边坐下,错愕地问着这个有人把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还能心平气和的女人。 “不要。”她爱困地揉着眼。 “拜托你有话就快门,本姑娘累得很,我还想再睡一回。” “那你与封贞观是什么关系?”慈威将刀面贴上她的面颊,让想睡的她又不得不正经地坐好来回答他。 若笑合作地坐直了身了,可是她全身的寒毛却竖了起来,她稍稍转过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露在衣额外的玉白颈项。 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本姑娘和他的私事你这个假和尚也要管?”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做事要敬业? 想装成和尚就得装得一副六根清净的样子,老是用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看着她,是嫌她猜不出来啊? 他震惊地张大了眼,“你说什么?” “慈威公子,我建议你最好是打消念头别去抢封贞观的飞龙玉。乖乖的去当个真和尚,这样你的命可能会长一些。”若笑干脆一口气把话说完,并且懒懒地盯着他,等着看他有没有打算要走。 “你怎么知道我是慈威?”他易容过无数次,这个女人怎么知道他是假的?而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封贞观说过会有个叫慈威的人来抢他的玉,他还说……”她偏着头回想,话说到一半又将小嘴一合上。将话咽回肚里去吊他的胃口。 慈威变得有点急噪,“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把你的这颗人头拿回去给他家的子。” 她伸手指向他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的同情。 “就凭他?”慈威一点也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底。 厢房的门扉剎那间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击碎,莲花灯的灯焰,急急摇动。 封贞观慢慢地踱了进来,“就凭我。” 慈威立刻伸手捉起若笑,站在床前与他对峙着。 “老兄。”被人粗鲁地捉着的若笑受不了地蹙起柳眉,“请你把刀子往那个姓封的脖子上搁,别再放在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上了好吗?” 为什么他们每次都爱拿她当挡剑牌? 封贞观两眼停留在慈威那只搂紧在若笑纤腰上的大手上,看着这个一向以婬名出名的慈威.在拿若笑当人质时,还边对她毛手毛脚……不知哪来的心火忽地窜了上来,刺目的光芒从他的眼中迸射而出。 “交出飞龙玉。”』慈威一边享受着若笑的温软芳香,一边朝他露出狞笑,“不然我就杀了她。” “你拿我来威胁他也没用,在他眼里,我根本就不算什么。”若笑两手直拨着那只不规矩的大掌,气呼呼地想甩开这个敢偷吃她豆腐的男人。 封贞观却意外地启口,“放了她。” 若笑顿时僵住不动,不太相信她刚才所听到的话“你会在乎我的死活?”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他的血不是冷的吗? “马上放了她。”封贞观直视进慈威的眼辱,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慈威开怀地大笑,啧啧有声地在若笑的耳边赞叹,“美姑娘,没想到你还真能将这个姓封的勾到手,你不简单。”这些年来,司马相国不知送过多少美人给封贞观,封贞观都是连看也没看的就把她们给推了回去谁知道他手中的这个大美人的魅力居然这么大,竟能够左右这个从不牵念任何人的封贞观。 若笑征愕地自言自语,“刚刚他所说的话一定是口 误,你和我都听错了。” “慈威、你若是想保住你的人头,立刻放开她。” 封贞观运起丹田内火,迫不及待地想将上次便收回体内的掌劲,全数送给眼前的慈威消火。 “还是口误吗?”听着封贞观的威胁,慈威更是得意地问着怀中的若笑。 若笑几乎讷不成言,“他喝错药了……”是不是最近他喝药喝多了,所以把他的脑袋给喝坏了?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威胁别人? “要我放她,先拿玉来。”慈威有恃无恐地将怀中的若笑当成宝,不但不放人还志在必得地向他要玉。 封贞观还是千篇一律的回答。“办不到。” 慈威将刀柄一转,“那我就只好拿她开刀了。” 拿她开刀?这个男人有没有搞错?他抢他的玉,干她什么事啊? “你开什么玩笑?”若笑的睡意瞬间消逝无踪,一时重重地撞向慈威的丹田,一掌劲击向慈威握刀的手,逼他不得不放开她来。 意外的慈威,不急着去擒住骗他是弱女子的若笑,袖袍一翻,先朝封贞观撤出漫天毒粉,并在看不清的烟雾中朝他掷出袖中所有暗器,而后吹了声口 哨,呼唤伺伏在外头的同伴一块儿杀至。 跋忙退到一边避难的若笑,根本就看不出来那阵白雾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只听见阵阵金属交错的声音以及哀号申吟;当她心急地想去看看封贞观的安危时,没想到那个爱吃她豆腐的慈威竟在她一闪身时来到她的面前。一亮晃的刀子快速地削向她。 红艳如莲的灯火下,数缕青丝缓缓飘坠在地。 “假和尚,你是想让我做尼姑啊?”被一刀逼退至墙边的若笑,娇声怒斥向那个把她的长发削去一大截的慈威。 “不只如此,我还会送你们到黄泉下头做一对鸳鸯鸟!”愈看她那娇艳的模样欲火愈是旺盛的慈威,又一刀刀地刻意避过她的要害、反而削起她的衣衫来。 “谁要你把我和他送作堆的?”没处闪躲的若笑,气坏地看他把自己厚重的衣衫一件件划破撕去,不甘心地四处找着东西砸向他。 “不要的话,那就跟我回去当我的小妾日夜伺候我!”慈威偏头闪过一只朝他掷来的花瓶,一掌探向她的胸襟。 “你想得美!”若笑不假思索地就将火辣辣的巴掌轰上他的面颊。 吃了巴掌的慈威,眼中顿时狠意尽现,再也不对她手下留情。 刀尖嘶啸地划过她的左掌;勉力偏身躲过的若笑紧按着被划破的掌心,紧咬着唇不肯出声,并在被逼得无处可退之际闭上眼,等着慈威杀至的亮刀降临。 龙吟的声音贯穿了她的耳际,她怯怯地睁开眼,那柄似龙的剑就近搁在她的面前,适时地为她接下慈威的刀劲。她还来不及看清,在阵阵刀剑流光闪去后,看见了那个本欲杀她的慈威,僧袍上画上了数道血痕,喘息不停地以刀立地撑着身子。 若笑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封贞观冷肃的脸,在厢房门前的那阵白雾散去后,她也没看见有什么人在那儿,只有殷红的血渍,从门口一路濡染至外。 解决完一整打人才有空来救她的封贞观,在伸手拉她起地时,蓦地睁大了眼瞳,直盯着她那被削去一截的青丝。 好似丝丝的细弦,在他体内一根根地绷断弹裂,嗡呜不散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什么束缚着他修性和理性的东西,在地上若笑那些断发映入他眼瞳时全数甭裂,一阵晕眩,令所有的心血狂涛地涌至。 “你……”他握紧龙吟剑,剑尖不停地抖动,暴怒地狠瞪向慈威。 若笑被他的异样吓坏了,“封……封贞观?” 慈威先发制人,气势如虹地劈杀而至,“奉相国手谕,必须取回你的首级。” 龙吟剑嘶啸而过击碎了那柄长刀,封贞观猛烈地出掌,一掌将他震飞数尺,再旋风似地在他落地前,纵跃至他的面前一剑直取他的心房。 “谁——准——你——碰——她?”封贞观在慈威瘫软地倾身靠向他对,在他耳边森冷地问。 “我……”慈威尚未说完话就顺着龙吟剑的抽出而横倒。 挟带着风雪的强风阵阵吹入室内,在血的气味蔓延至若笑的鼻尖前,封贞观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回到征然无语的若笑身边,为她覆上大麾拦腰将她抱起。 急急的风雪打在脸上,让若笑清醒了一些,当她左右四顾时,他们已经远离了那座古寺,又回到了树林里。她畏寒地缩过他的怀里,头昏脑胀地捉紧他任他在林里飞奔,直到她睁开双眼时,眼前又是一片温暖明亮。 一间已生好火的小小木屋,阻避了外头所有的风雪,四周静谧得只听得见柴火的燃烧声,方纔的那些彷佛不曾发生过似的,都被掩埋在外头的风雪中。 一阵刺痛令若笑低下头来,发现封贞观正扳开她血流未止的掌心,小心翼翼的为她止血上药。但就在他抹去她掌心所有的血丝时,一道笔直划过她掌心的陈年刀伤,清清楚楚地在她的掌心中浮现。 他的眼眸动了动。 已经上好药的若笑,弄不清他为什么直盯着她的掌心,并且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封贞——”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的吻里,带着不曾有过的炙热焚烧着她。 她不明白他纵放的狂情是为了什么,但他奔腾的热血、激切的缠吻,让朦胧中的她尝到了他不曾给过她的温柔,那些他一直吝于给她的,此刻他全然倾放,直吻进最深处,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 若笑在晕眩中推开他,喘息地看着他黑黝的眼眸。 她试揉地问:“你……心动了?” 封贞观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要把她深印进他的脑海里,但在他的耳里她的问话尽是盘旋不去。 即使他没有响应,喜悦和欢欣还是缓缓地渗入若笑的心房,让她雪似的脸蛋,如牡丹似地泛红。 她朝他绽出瑰艳的笑,笃下地告诉他,“你为我而心动。” 封贞观没有否认,因为这一次,他不知该怎么再向他的心否认。 ——————日光如水地栖落在若笑的脸庞上,刺目的阳光让她不得不醒过来。 风雪已停,清晨的阳光又来到人间。忙了一晚,累极了的若笑,窝在小木屋内的床上不肯起床。她半瞇着眼眸,看着那透过窗棂照得她睁不开眼的阳光,觉得天气还是冷得让她连动也不想动。 她边打哆嗦边抱怨,“那颗太阳一定是假的……” 一点也不暖和,亏它还那么大那么亮。 封贞观过于靠近的脸庞,让一转过头来想伸伸懒腰的若笑陡地停止了动作。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 “你……”她惊抚着胸口,“你一定要这样吓人吗?”七早八早就靠得那么近,他是想吓人啊?整整一夜都没睡的封贞观,就近坐在她的床畔看了她一晚的睡容,许多他一直想不清理不透的的事,在清晨的阳光将她照醒的片刻,许多他不愿承认的、不知该如何做的、困惑难解的事,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般地在他的脑中豁然开朗。 没有煎熬、没有苦抑、没有后悔,他再也不需苦苦的压抑着自己,或是将自己的心驱赶至角落里骗自己看不到,那些一直搁浅在他心头上的东西,此刻都显明了起来,彷佛挣月兑了束缚般地自由。 若笑小心的看着他的怪模怪样,悄悄地在床上坐起,还未去拿件衣裳来御寒时,封贞观已将一件保暖的衣裳为她披上,并且顺手拢了拢她散乱的长发。 敝事,怎么她一觉醒来,这个小气鬼就变了样? 若笑愈看他的举动愈觉得不对劲。从前她要是睡晚了些,他会不客气地将她从被窝里拎起来赶路,不管她是着凉还是挨饿受冻,他封老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对她根本就不闻不问……今儿个她是走了什么运?怎么封老兄会这么殷勤地招呼她?她默默无语地喝着他递来的热茶,看他合握着十指,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 他淡淡地启口,“我想了一夜。” “想什么?”她边喝边问,看他用那种像是不曾看过她的陌生眼神望着她,让她的心头忐忐忑忑的,总有股说不上来的古怪。 “我想了很久,我发现,我还有根多事没有对你做。”之前他极力地对她忍着,但他现在再也无法忍耐、而且他也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再继续忍下去。 若笑一头雾水,“啊?” “也是该清一清你我之间的债务问题了。”她对他做过太多事了,现在想来,若是要一条条的来数,还真的有点数不清,他该从哪件事先来下手好呢? 若笑理直气壮地扬高了下巴,“我哪有欠了你什么?” “记不记得我曾警告过你不要惹我?”他轻描淡写地问,眼睛间写满了复仇的笑意。 “你……”若笑因他那可怕的笑意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你想做什么?” 他扳扳双手,“加倍奉还。”只要是她做过的事,他没有一条不牢刻地记在心里,他就是等着要一次来向她讨回。 “等等,我做了什么让你有仇报仇的事?”若笑忙不迭地举起手,一边拚命往床里头缩。 他寒眸细瞇,“那九天九夜间,你曾对我做过什么?”解决了三大护法后;。他现在有充裕的时间来找她算让他怎么也无法忍下的那件事。 “你……”她怕怕地咽了咽口水,“你连那种事都算?”要命,那件事他还真的记恨在心。 她试着对他陪着讨好的笑脸,“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你就把它给忘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谁要是欠过我,我一刻也忘不了。”封贞观却朝她摇摇首,双目里充满了期待。 “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忘?”她不着痕迹地往床边移动,想在他付诸行动前先行逃跑。 封贞观伸手拦住她的去路,“下辈子。” “小气鬼!”若笑的火气大清早就被他给点燃,“难怪段凌波会被你追杀了十年!” “你的时间会比凌波更久。”他徐徐地向她保证,甩甩两手,将她的被单扯掉,整个人欺向她。 “等……等一下,我向你赔不是行不行?”若笑慌慌张张地止住他的胸口,使劲地想把他给推下床。 他没商量余地的向她摇头,“不行。”想要赔罪太晚了,她早该知道她不该来沾惹他,向她警告过了,她也不听,既是如此,他怎能放过她? “我求你行吗?”急如锅上蚁的苦笑,什么自尊和颜面都不顾了,真的很怕他会拿她曾对他做过的事,也来对她做上一回。 “也不行。”封贞观沉郁的眼眸紧锁住她的唇,阵阵热气吹拂在她的唇边。 大事不好了!封老兄这回看来好象是很认真的,这下该怎么办? “段凌波!”急中生智的若笑突地伸出一指指向门口,并朝那边大叫。 “凌波?”一听到仇家的名字,封贞观马上回过头去。 若笑趁着他回头的剎那,一手捉紧身上的衣裳,一手打开床边的小窗子跃了出去,一落地就不管方向地赶快落跑。 踩着冰冰凉凉的细雪,若笑赤着双足,不敢回头地直往前跑。在她自认为已经跑得够远可以停下来稍做休息时,一抹人影定定的立在她的面前,遮去了她脸上所有的光影。 她怯怯地抬起头来,发觉封贞观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额间的青筋隐隐地跳动着。 “你……”封贞观勾抬起她小巧的下颔,“骗我?”敢骗他?还敢骗了就跑? “哇!你不要过来!”从没受过这么可怕惊吓的若笑,在他一碰到她时吓得连连大退了好几步。 因为她躲避他碰触的举措,令封贞观的俊容更显得森然。 若笑在他变得面无表情一把拎起她时,给于发现她好象又不小心踩到他的忌讳了。 “我……我可以问一下你又想怎么加倍奉还?”该不会……全天底下的人都能骗,就只有这个小气鬼不能骗吧? “这样。”封贞观一手楼紧她的腰肢,带着这个爱骗又爱跑的女人,以高强的轻功疾速在雪地里飞奔,让她爱跑就跑个痛快。 “救命啊!”挂在他手臂上的若笑,被他疾驰如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轻功吓得面无血色,阵阵呼救的声音回响在雪地里。 那一刻,封贞观不想停下来。 那双小手紧紧地环抱住他。把他当成她唯一尽力拥抱的男人,而不是她曾见过、对他们笑过的任何一个男人。 他想要当她的唯一,不管她之前经历过几个男人,也不管曾有多少人享受过她的软玉温香.现在的他,什么都无法想.他愿不顾她的过去只要她的未来。她的过去他来不及参与,但她的未来里绝不能没有他,因为他知道他的未来里不能没有她的存在。被人挂着跑的若笑,在封贞观终于停下来时,小脸上挂着两行货真价实的清泪,早就被他那种迅疾如雷的飞奔法给吓得无法反应,抽抽噎噎地伏在他的胸前啜泣。 “你……”她以还在发抖的小手捶打着他,“你是坏人……” 封贞观不痛不痒地向她更正,“我是十恶不赦的坏男人。” “你欺负我……”长这么大,她从没被人逼出眼泪过,而这个逼出她眼泪的男人,把她的七魂六魄都差点吓得找不回来。 “我还没真正开始欺负。”这才只是开场戏而已,他根本就还没真的对她下手。 她含着泪抬起头,“还……还有真正的?”不会吧?他到底还想怎么整她? “我要你还我九天九夜。”他伸手拨开她带的发丝,修长的大指在她的唇上来回轻画。 若笑红着脸大声地回拒,“我不还,我说什么都不还!”让一个男人把她月兑光了,然后在她身上磨磨蹭赠又吻又啃?那还不如叫他把她捏死比较快! “现在后悔太迟了。”封贞观一把抱起她,转身往回小屋的路上走。 “封贞观,放我下来!”若笑红赧着脸庞,说什么也离开不了他强力的怀抱,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抱着她回去受刑,害得她几乎想放声尖叫。 辟上邪鼓吹你勾引我,你勾引得很愉快吗?”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低首对她邪笑。 若笑顿愣在他的怀中,“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耳朵灵光。”他的这双顺风耳,老早就把他们的计划听得一清二楚。 “我那损友叫我勾引你,就是想帮我月兑离你那不人道的虐待!”若笑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一点也没有反省自己所做过的事,反而还倒过来指控他。 “你错就错在不该相信那尾双头蛇。”封贞观懒泼她一盆冷水,“你真相信他是真心想帮你吗?”宫上邪会帮人?哼,除非是日头打从西边出来了。 “他不是在帮我?”还不知道已经被人出卖的若笑,呆楞在他的怀里问。 “不是。”封贞观缓缓公布正确解答,“他是在害你。” “怎……怎么说?”害她?难道这个男人是不能勾的?官上邪怎么事先没告诉她这一点? “你慢慢就会知道后果了。”』封贞观也不急着告诉她,反而低下头来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若笑愣愣地抚着唇,他……会这么柔情蜜意的吻她?那个宫上邪到底是隐瞒了什么呀?而这个男人的性子到底还会怎么?怎么都没一个人来告诉她? 当封贞观又低下头来吻上她的唇时,若笑的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感觉到他的拥抱比以往更有力,他的吻比以前更加珍惜温柔,而她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可怜的女人。”段凌波一脸同情地摇首,“照这样下去,她不被贞观整死也会被他给吓死。” 坐在远处林里树梢上的段凌波,感慨地看着封贞观抱着那个可怜的若笑一步步在雪地的那头失去踪影。 坐在他身旁的战尧修轻抚着下颔,“很有可能。” 段凌波转首怀疑地问着他,“主子,她真的能活到和贞观一块儿去找到翔鸟玉?”依他来看,那个前阵子吃尽苦头的女人,这下子可能又要无止无境地继续受苦下去。 “也许。”深知封贞观性子的战尧修,对若笑到时能不能完整无缺地走出那间小屋也有点没把握。 “不救她一下吗?”他们这些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相信那个女人一定很期望能够有个人来解救她。 “贞观已经照我的话将三大护法解决,现在他想娱乐一下,那就随他。”战尧修是不怎么反对那个做事向来都一板一眼,从没过什么娱乐的封贞观,破天荒的为自己找来个打发时间的娱乐。 “但……贞观要是把他的娱乐给整死了呢?”段凌波考虑深远地提醒他。 战尧修听了他的话,深思了许久,自袖间掏出一张只卷,拿起止你,是因为我想看你被他拿剑追着走马观花。” “你早就知道他会追杀我?”段凌波顿了一下,而后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对。”战尧修微抬高了眼眉,斜睨着眼看了他一下。 段凌波的气息猛地一窒。 战尧修那张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不会露出任何心神的眼眸,此刻竟若有似无地冒着淡淡的杀意、让段凌波看了不禁心惊胆跳。他还以为他永远都是心静如水,只要他们这些下属肯听令完成任务,他什么都不会管。 “你……”段凌波额间不由自主地沁下冷汗,“你为什么这些年来对这件事提都没提过一回?” 当年举行迎龙大典时,战尧修就知道那些人弄错玉的主人了,可是他也不出面去阻止,反倒觉得封贞观远比段凌波这头没睡醒的狮子,还适合那条飞天的青龙。 他笑着谈问:“以一条青龙换来十年的追杀,你懊悔吗?” “才不。”段凌波毫不犹豫地摇首。“再有十年我还是愿意跑给贞观追。”没好处的事他才不会做,他情愿继续被封贞观给追杀下去也不换回他的玉。 战尧修却逸出看好戏的笑意,“你恐怕没有另一个十年了。” “主子?” “在贞观开始整那个女人前,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他伸手指着那张手卷,要他亲自将自己送到封贞观那个仇人的面前。 “我不去行不行?”段凌波紧皱着眉,想为自己求情也想试探这个主子的容忍度。 战尧修一点也不介意杀了他,“除非你想去见阎王。” 听到他这句话,段凌波忍不住垂下头来深叹,“去见他跟见阎王有什么不同?”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为什么他就没有第三个选择? “段凌波。”战尧修一掌搭上他的肩头,“不要逼我捏碎你的心。” 不可思议的刺痛狠狠地扎向他的心房,令他痛楚难当地飞快答应,“是……,” “对了。”战尧修缓缓撇开手,转着眸子回想着,“益州郡令因为贞观杀了他的独子,似乎已招集了一票司马相国养的杀手要他偿命。” “要告诉贞观吗?”气息还没平复的段凌波,一听到有人要去找封贞观报仇,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先去告诉封贞观一声要他预敌。 “不。”战尧修说出的话令段凌波差点跌下树梢,“你去引益州郡令的人找到贞观” “什么”这是什么主子?他是想害死贞观吗? 战尧修满面笑意地朝他扬眉,“我要借贞观的龙吟剑杀些司马相国挡路的蚂蚁。”四个手下里,就属封贞观最是忠贞办事最是有效率,而且得罪的人也最多。与其叫其它三个人来办这件事,他干脆直接叫名声已经臭得不能再臭的封贞观,在他的生死簿上再多添几条亡魂。 “我如果把仇家引到贞观的面前,贞观会不会找我算帐?”段凌波抚着额,开始联想自己要是做了这种事将会有什么下场。 “会。” 段凌波又怒又难平地瞪着他,“那你还叫会去?” “我想看看你的命够不够长。”若是命不够长,那他就没资格拥有那块八卦玉了。在派这个段凌波出任务前,多磨磨他也好。 段凌波愁眉苦脸地哀哀长叹,“主子……” “立刻去办。在去之前,先看看我在里头写了什么。” 战尧修没理会他,翩然跃下树梢,在段凌波也跃至地面想再向他求情时,却怔怔地愣大了眼。晶莹灿亮的雪地里,没有丝毫的人影,就连一个脚印,也不存在。 第七章 “封贞观,你不能对我这么做!”被人扛抱至小屋里的若笑,在一被扔上床时,就忙不迭地边躲边叫。 封贞观一手将她按进床榻里,一手开始拉解着她的外衫,“我当然可以。” “我才不要和你一块儿混九天九夜……”若笑努力地要将他的手扳开,“放开我啦!” 封贞观才要将她的衣裳月兑去时、他的两手忽地一停,一掌凶猛的掌风迅即地袭向大门,并且狠狠地瞪着那个躲在门外的人。 千钧一发适时躲过把大门轰碎的掌风,段凌波怯怯地自门外探出头来。 “贞观,我可以……打扰你一下吗?”看样子,这个老友现在好象正忙得很,而且他来的也很不是时候。 封贞观一把放开若笑,甩甩两掌,全身的热。血在一看到这个老友后全都沸腾了起来。 “贞……贞观?”段凌波伯伯地轻踱进屋内,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看着他的动作。 “段凌波?”坐在床上的若笑,愣愣地看着那个封贞观老说要砍了的仇人自动送上门来。封贞观一把抄起龙吟剑,动作徐缓地拉剑出鞘。 段凌波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慢着,你这次可以等一下吗?听听我来这里的理由行不行?”没、没有必要一看到他就亮家伙吧? 差点将段凌波劈成两半的剑气,在闪身问得快的段 凌波身旁飓飓划过,段凌波在龙吟剑朝他头顶砍来时,慌忙地抄起伏羲剑架住它。 “有……有话好说嘛。”面对着一张欲置他于死地的冷脸,段凌波还是对他笑得皮皮的。 “无话可说!”封贞观回身运到,剑剑直刺向段凌波那张可恶的笑脸。 段凌波慌忙大叫,“住手,是主子叫我来的!” “大罗神仙叫你来的也救不了你!”见到仇家分外眼红的封贞观,一心就是想将他的人头砍下来泄忿。 “主子赐了我一块免死金牌,他说你要是宰了我,他就宰了你!”段凌波一手用剑与他过招,一手也没闲着,忙用巧妙的掌法将袭来的每一掌推回去。 一听到战尧修,封贞观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会这么说?” “证据在这里。”段凌波赶忙将袖中的纸卷扔给他。 封贞观半信半疑地摊开纸卷,愈看脸色也变得愈难看。 他冷冷低哼,“不能杀你?”难怪这家伙敢亲自来找他,原来就是有这道免死金牌。段凌波拚命点头,“对,不能杀我。” “也不能整她?”封贞观回头睨了若笑一眼,对这上头的命令老大不愿意遵从。若笑如获特赦地睁亮了眼眸,“我也有份?”老天爷真有眼,知道她就快完蛋了,所以才特别派救星来救她? 段凌波一把抹去额上的汗珠,将战尧修的话源源本本的转述给他听。 “主子说你再整她的话,他会用十倍的手法来整你。”他要是有胆量,他就继续整这个苦命的女人好了。 “段老兄、段大哥。段大恩人,我好感激你。”若笑一骨碌地跳下床,挨在段凌波的身边馅媚地千谢万谢。 段凌波朝她摇摇食指,“你别急着感激我,我们两个都是过江的泥菩萨,我们还是自己保自己吧,谁饶得这家伙肯不肯听命?”要是对面的冷面仁兄什么命令都不管,等一下他们两个人还是会一样都死得很难看。 若笑屏息敛气地盯着那个还在研究战尧修手谕的封贞观,而段凌波也默然无语地看着他将会有什么反应。 “你们两个在期待些什么?”封贞观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眼屁一致期待的眼神。 “贞观。”段凌波讨好地对他笑着,“我们四个里,就是你对主子最忠心了,你不会不听令是不是?”封贞观面无表情地将龙吟剑一收,“你的人头我暂时搁着。” “谢天谢地……”段凌波才想喘口大气,阵阵掌风又没预兆地刮至他的面门。 “哇!”段凌波受惊地退跳至一旁,-“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报仇和泄恨是两回事。”研究出命令上漏洞的封贞观得意地继续追杀仇家,“主子只说不能杀你,但他并没有说不能让你断手所脚或是后悔莫及。” “你……”这下真的无计可施的段凌波在闪躲着索命的封贞观时,眼尖的发现他冒着生命危险来解救的女人,居然想趁乱偷偷溜走。 他飞快地拦住她,并且将她转过身来用来抵挡封贞观随之而至的拳头,令封贞观不得不马上收拳。若笑气得哇哇大叫,“姓段的,连你也拿我当挡剑牌?”怎么这些个男人们每次打不过封贞观,就来找她的麻烦? “借用一下嘛。”段凌波小声的在她耳边赔不是,且扬高了下巴对那个正阴冷地瞪着他的封贞观说着,“主子要我交代你别再整这个女人,快点上路去找翔鸟玉。” “对对对。”若笑连忙点着头附和段凌波的话,“这里离洛阳还远得很,你难道真的有很多时间跟我在这儿耗着而不去找玉?” “他才没有时间。”段凌波开始和她一搭一唱起来,“他在立冬之前没找到翔鸟玉,他就得准备下去跟阎王报到。” 封贞观冷瞇着眼,“你们很一条心嘛。”一个想保命,一个想落跑,然后统统都拿主子的名义来压他? “呃……”目的被戳破的两个人,讪讪地对他陪着笑。 “我会遵守主子的命令,在立冬之前找到翔鸟玉。”封贞观敛去了所有的杀气,慢条斯理地踱至段凌波的面前交代,“这段期间,你最好是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为什么?”好端端的,他干嘛要逃命?封贞观阴险地朝他一笑,“因为只要我完成了我的差事,我会全心全意的来对付你。” “我等你。”已经被人追杀了十年的段凌波,习惯成自然地挑挑眉,一掌轻拍上他的肩头。封贞观也一掌搭上他的肩头,好一阵子,他们两个就只是静静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瞳,两个人都仁立在原地不动,让已退出战火外的若笑对他们突来的冷静,看得一头雾水。 封贞观首先开口,“凌波,解穴。” 段凌波也不肯吃亏,“你先帮我解毒。”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若笑看着他们两个就只是接着对方的肩头,也没什么异状,怎么他们会突然冒出这些话来? 封贞观不甘心地说着,“我中了他独门的点穴功夫。”常常打不过人或是懒得打的段凌波,最爱趁人不防时给人施展这种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才能解的怪异点穴法。 段凌波也撇着嘴角,“我中了他封家的家传剧毒。”这个毒死人不偿命的小子,随手就可以把人毒得去见阎王,和他靠那么近,不做点保命手段还得了? 若笑怔怔地愣张着小嘴,对这两个男人耍的手段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你们两个怎么……说着说着就……”这是什么朋友啊?哪有人聊着聊着就朝对方拍拍肩头点穴和施毒?天底下可能再也找不出像他们这样“可怕”的友谊。 段凌波经验老道的为自己的行为开月兑,“这些年来被这个小气鬼毒过几百回了,这回不先发制人,他一定又不会把解药给我。” “不毒他,谁晓得这个双面人在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我当然不能再吃暗亏。”封贞观太晓得这个正脸是一种性子,翻脸又是一种性子的段凌波的心术有多么的不正。 若笑看了看他们两人僵持不下的姿势,“你们要……一直这样耗着?”他们要这样继续站着不动她是没什么好反对的啦,只不过,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难看。 “叫他先解穴。”封贞观目不斜视地瞪着段凌波,一边对若笑说着。 “叫他先给解药。”段凌波也直直地盯着封贞观,一边对那个身为第三者的若笑说着。 “好了、好了,都不要僵持了。”着笑受不了地摆摆手,“我数到三,你们同时放开对方,解穴的解穴,解毒的解毒,如何?” 他们俩同声答应,“可以。” “一、二……三!”若笑屏息凝神地数到三,就看他们俩动作飞快地一起拿开搁放在对方身上的手掌。 “小气鬼。”段凌波十指飞快地在封贞观的身上轻点,边帮他解穴边暗暗咒骂。 “两面人。”封贞观从怀里拿出一只瓷瓶扔向他,也不忘提醒他的性格。,“你们慢慢叙旧吧,我有事先走。”若笑懒得再管这两个人之间的仇怨.脚跟一转.就想先一步落跑。 “回来!”他们俩同声地将她给吼回原地。段凌波一手将她抬回封贞观的身边,“你必须跟着他一道走。”他只是来救她,可不是来帮她逃命的。 “想跑?”封贞观则是又把若笑欠他的帐再记上一笔。 若笑突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万分,“我们可不可以当作没解过穴没解过毒,你们继续厮杀下去好不好?”早知道刚才就该跑了,也省得现在连走都走不了。 “不可以!”又有两道声音齐声在她的耳边吼出。 她没好气的翻着白眼,“现在又是朋友了……”刚刚杀得你死我活的那两个人哪去了? “走。”封贞观一手环住若笑的腰肢,把已传完旨意的段凌波给甩在身后。 段凌波对走得那么快的封贞观感到有些不对劲,连忙打开装药的瓷瓶,轻轻一倒,赫然发现里头只有半颗药丸。 “臭小子,你竟然只给一半的解药……”居然耍阴的,那小子愈来愈奸诈。 封贞观得意的笑声从外头传来,“自己上我家去找另一半解药!” “小气鬼!”段凌波气急败坏地吼着他们走远的身影。封贞观。”着笑边走边想扳开封贞观紧锁住她腰肢的大掌,“关于那九天九夜的事,你可不可以……” “你别想。”封贞观在她说完前就先泼她一盆冷水,“我绝对会要你还。” 面对着清晨耀眼的阳光,若笑首次觉得自己的未来是如此的灰暗。 “饶了我吧……” ——————连连赶了数天的路,封贞观和若笑终于抵达藏有翔鸟玉的洛阳。 在洛阳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封贞观突然停住了脚步,将那个因赶路而累得奄奄一息的若笑拉至他的面前。 “翔鸟玉在哪?”与她一路来到了洛阳,在进城后她一个字也不说,这叫他怎么去找玉? 若笑倦累地揉着眼,“在某人身上。 “那个某人在哪里?”他拍拍她的小脸,让她清醒地看着他。 “她在……”若笑刚张开口想说时,就有一道惊喜无比的男音打断她的话。 “若笑!”老远就看到若笑身影的梁颜珠,雀跃万分地排开人群一路朝她奔来。 若笑沮丧不已地掩着脸,“不——会——吧?” “若笑!”梁颜殊一鼓作气地伸至她的面前,情不自禁地紧握住她的双手,“我终于找到你了!” 封贞观心头老大不舒服地看着他们的亲呢状,冷不防地将梁颜殊一掌推离了好大一段距离,阴沉地勾起若笑的下巴,“他是谁?” “只是来讨债的。”叹息再叹息的若笑,头痛无比地很想找个地方避过这个讨债鬼。 “若笑……”被个陌生人推了一把,梁颜殊的两眼里头还是只有心上人的倩影,一点也没去在意推他的人是谁。 “梁公子,我说过我一点也不爱你。”若笑一手高高地举起在梁颜殊又黏上来前把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不,你是为了把我逼离苏州所以才对我说这种话的。”梁颜珠受伤抚着心口,深信不移地深情凝视着她,“我不相信你完全不爱我,那是你骗我的话是不是?” “我是故意要把你逼离苏州没错,可是我……”若笑烦躁地想解释清楚这里头纷乱难理的原由,但在话说完之前就被粱颜珠给一把搂进怀里抱个死紧。 硬生生撞进梁颜殊胸膛里的若笑,差点被撞岔了气,在回过神来时赶紧地想扯开他。 “梁颜殊动容地抱紧她,『』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怕我也像我的家人惨遭封贞观的毒手,所以才刻意救我的!” 雪肤花貌的若笑,被个男子深搂在怀的情景映在封贞观的双眼里。令他心涛阵阵翻涌,一股酸透得令他直咬牙的醋意冲向他的鼻腔,彷佛是一个向来只归属于他的东西,在他的眼前被人强占了。 封贞观的音调里似是覆上了十层寒冰,“他——到——底——是——谁?” “梁颜殊……』好不容易挣月兑开来的若笑,在见到封贞观的脸色都变了时,战战兢兢地小声应着。 他无意识地握紧双拳,“你曾和他在一起过?”这种货色,也能够进入她的绮罗帐中?她曾与这个男人做过些什么? “呃……”若笑频转着十指,“这个嘛……”封贞观狠眸一瞇,直扫向她,“说!” “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很难解释……”这要叫她怎么说?说没有又有,但说有又没有,她再怎么聪明也很难把那件卖笑的事情给解释清楚。 心桔一结又一结打转结紧的封贞观,就像心潮里被投入了一块沉重的大石,所泛起的涟漪正一圈圈似浪地打来,尤其她脸上那抹难解的神色,更是让无明火在他胸中四处蔓延燎烧,一寸寸地,还焚毁着他的神智。 “那就简单的解释。”他冷声喝令,直要她给他一个消火去炉的合理解释。 若笑莫名其妙地看他一脸的酸味,“等等,我干嘛要向你解释这些?你不是向来不管我的风流帐吗?”之前他老兄对她的风流帐不是连理都懒得理?他干嘛现在又反过头来要管她? 封贞观猛地一怔。 是啊,他为什么要管? 他为什么要管她是倚在谁的怀里柔柔地笑?明明就知道她天生就是个卖笑的,有过无数恩客的她,有恩客找上门来也是应当的,他大可以像以前一样不看不理的啊,可是现在,为什么他只要看到有人碰到她,他就像是被窃占了领域的所有者,恨不得把她给抢回来,不让别的男人有机会碰到她、听到她的笑音、看到她的媚态?他好想将她紧搂在怀中,将她的风情尽纳,让她只属于他,只为他而笑、只为他而媚……难道,他想独自占有她? 封贞观一手按抚着胸口,脑子里回转着她曾说过的一句话。 “你为我而心动。” 心动?这就是心动?她老早就已经存在他的心头里深深的扎根,将他的心牢绑住了?她老早就将他的视线吸引住,任她走至何方做出任何举动,他都无时无刻地跟随着她?他老早,就已经被情网缚住了? 封贞观如遭雷极般地清醒,终于明白了他那颗空旷的心,最想要的是什么? 此时的梁颜殊和若笑都没空搭理他。 “若笑,回来我身边吧,我会好好待你的。”梁颜殊拉着她的衣袖,对她柔情依依地敞开了怀抱。 若笑没好气地抚着额,“梁家公子,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那只是场戏吗?”她演假的,他还当真的?都已经告诉过他,她只是逢场作戏了,他怎么就是无法走出来? “那不是戏,我知道你是深深爱着我的。”梁颜殊拚命摇首,把她当成一个既有情又有义的女人,是在为他着想下才不得不离开他的。 “大庭广众下,拜托你别拉拉扯扯的好不好?”眼见愈来愈多人围着他们看,若笑拉下脸,细声细气的拜托这个死缠着她的男人别再继续丢她的脸。 “你还爱着我,要不然你也不会追我追到洛阳来。”苏州与洛阳相隔了这么远,她都随着他的脚步找到他了,这么深爱他的女人,他绝不能再让她从他的身边溜走。 “这叫同路、顺路、撞路!”若笑在心底频频哀叹流年不利,“我哪知道我会在这儿撞上你这倒霉鬼?”要是她早知道这个倒霉鬼也在洛阳,她说什么都不会踏上洛阳这块土地给他撞个正着。梁颜殊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 “停!”若笑简直被烦死了,“现在我就再给你一次完完整整的交代,在我说完后,往后你千万不要又来缠着我。” “什么交代?”梁颜殊愣愣地问。她深深吸吐了许久,一口气将窝在肚里的话全部说出,“我会勾引你,是因为你和苗小小订了亲,而宫上邪又很想将小小傍抢到手,所以就叫我去把你迷得团团转,要我怂恿你与小小取消婚约,并且顺道卷走你所有的家产,所以我和你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我只是照着宫上邪的话办事而已!” “我不信!”梁颜珠心碎地摇首,“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才不信,这一定是你欺骗我的话!” “天哪……”若笑哀哀长叹,“我求求你信好不好?”说实话他不信,说谎话他也不信,这男人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中了邪? 生平从不知什么叫嫉妒的封贞观,在他们两个拉扯之际,终于体验到嫉妒是什么滋昧,并且再也无法忽视那几乎要将他烧得发狂的妒火。 他一掌紧握住梁颜殊细瘦的手臂,“不准碰她。” “啊?”梁颜殊这才发现若笑的身边站了个人。 封贞观一手扯过他,高高将他伶起,“你知道抄了你的家并且将你爹判刑的人是谁吧?”他终于想起这个令他耳熟的男人是谁了,而且他“也同时想起他曾对这个男人做过什么也同时想起他曾对这个男人做过的事。 “封贞观。”梁颜殊当然忘不了那个让他全家都身陷牢狱之灾的祸首。 封贞观缓缓地拉近他冷问:“那你知道封贞观在哪吗?” “在哪?”唯一逃过封贞观毒手的梁颜殊,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额。 封贞观的唇边泛出一抹冷笑,“就在你面前。” “你……”梁颜珠被吓得七魂六魄齐飞,“你……是封贞观”』 “没错。”封贞观轻拍着他的面颊,“宫上邪抢了你的未婚妻苗小小,而我,现在也要抢你心爱的这个卖笑女。” “啊?”不只梁颜殊感到讶愕,就连一旁的若笑也为他的这段话愣愕当场。 封贞观一手将他扔得老远,并且握着拳朝他阴阴凉笑,“别再来缠着她,不然我会揪出你的底,让你和你的亲爹一块儿在牢里作伴。” 一被封贞观扔落在地,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围观,梁颜殊当下连滚带爬地逃得远远的,就怕也会被关进天牢里吃牢饭。 “哟……”若笑拉长了音调,爱笑不笑地搭着封贞观的肩头,“你又为我出口威胁别人?我没听错?” 封贞观却出乎意料地坦白承认,“你一点也没听错。” “怎么,你嫉妒、难受?”她还朝他挤眉弄眼地嘲笑,“你不是七情不动、六欲不生吗?” 封贞观两眼一瞇,徒地伸出双手将她揽纳在怀,低首就噙住她的唇畔,狠狠地狂吻,将她吻得销魂蚀骨、浑身绵软无力。 “你……”若笑艳红了一张小脸,忙摀住他为恶的唇,“这是在大街上……”他居然不顾颜面地在大街上吻她?他吃错药了? “那又怎样?”封贞观无所谓地咬着她小巧的耳垂,“谁教我嫉妒、我难受?” 若笑浑身一僵,“你……你开玩笑?”被她说中了?他这个只爱自己的小气鬼会因她而这样? “凝——若——笑。”封贞观缓缓地将她放下,慎重地在她的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唤着她的名。 “什……什么事?”她害怕地闪避着他那会烫人似的目光。他郑重地向她宣布,“我为你而心动; 我,因你而迷醉。” 他的话,就像是晴天里忽地落下了一声响雷,将她打得怔然无法言语。 好半天,脑袋终于又开始运转的若笑,发出了从不曾那么后悔的惨叫,“天——哪——!” ——————在客栈里烦躁地踱来踱去的若笑,咬着唇瓣心思紊乱地在木板地上重重走着。 虽说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把封贞观给勾到手了,她原本是打算在将他勾到手之后,再得意地一脚把他给踢开,可是她又觉得,她的心里,总有股依依不舍的感觉,而且那个男人很可怕,如果说要把他给踢开的话,不知她会有什么下场?有仇报仇,加倍素还? 若笑愈想愈觉得可怕,身于忍不住泛过阵阵冷颤。 要是她敢踹开他逃得远远的,一旦被他逮回来后,她的下场一定会很难看。 在此同时,她也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不同了。这场贝引的游戏,在她玩着玩着的同时,似乎在他们之间,某种东西也被点燃了。 她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心投注在封贞观这个男人身上,倾注了她从不曾用过的情意和心思来诱惑他,就是期望他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称臣,可是得到的结果,却没有她原本预期中那种复仇的痛快,她反而像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家,心底为他的那句话高兴得久久无法自己,满心满怀地漾满了喜悦,一点也不像是个得到了胜利的女人。 她也只是个受诱者。 一双火热的大掌自她身后掳获了她。她心头猛然一惊,“封……封贞观?” “我想要你。”如梦吃、如诱惑的火热言语。灼灼地在她的耳间窜烧着,“我的心,为你而动。” 她恍然的以为,十年前,那个怜她惜她的男人又回到她的身边来了。 难以形容的战栗让她的心房忍不住紧缩,他的声音是那么地挑达。那么地引人诱人,让她几乎忘了自己,只想也当个平凡的女人。让他捧在心里柔柔怜爱、殷殷疼惜的女人,让他这个俊伟的男人缠绕在她的指尖,只为她而心跳,只为她展现他的柔情……她在想什么啊?!若笑瞪大了眼,对自己纷涌而至的思潮给吓得脑袋一片空白。 她也会想要一个男人?她也会有想要与人依依挽丰、相依相伴的一天?而那个她所想要的人为什么会是他?他鄙视轻屑她的身分,对她毫不怜香惜玉常拨她冷水、一踩到他的禁忌就对她有仇报仇……这种男人,她怎会想要?老天,不要是他,她并不是真心想要这么一个龙似的男人,这些一定都只是她在他的言语下所产生的错觉,她不可能会爱上他这种恶劣又小气的男人。 “我说得不够清楚,所以你还要思考吗?”他将热气灌进她的耳里,鼻息像只蝴蝶地在她耳畔轻扇。 “你……”她在他的怀中回首,在对上他的眼瞳时,情怀又急速地为他而陷落大半。 空气里暗香浮动,早冬寒梅的香气,丝丝地围绕在他们的身边。她看见,他那素来冰冷的眼眸里,有些焦灼、有些迷离,带着情幻的挑意,引诱着她上前来看个更仔细,引诱着她,沉沦至他的目光里。 “别过来……”她无法阻止自己漫飞而去的心。只好止住自己的脚步,止住他愈来愈靠近的那双会捕获她的眼瞳。 “你怕我?”他富饶兴味地一步步走向她,“你会怕我?” “对,我怕你,我怕你行不行?”她飞快地承认,心跳得飞快,快得连她也无法自抑。 他偏头笑问:“爱恨,可怕吗?” 可怕,当然可怕,尤其是他的和她的,她怕!苦笑紧环抱着自己,“不要勾引我!” 他居然用她的手段,如数地回报至她的身上,她这才知她是个逆风引火的人,不但烧着了他,也烧上了自身,而她可以抵挡全天下的男人,就是独独避不了他、逃不开他的,只因为,她早在头一回见到他时就对他倾心不已。 她不愿承认她爱一个人,她不愿承认,她也会有失心的一天。 “这游戏不是你起的头吗?何不继续玩下去?”封贞观轻撩起她的长发。挪至唇边钢吻了一下,带着轻佻的眼神,撩激着她。 看着他吻着她的发的情景,更是令她的身子抖颤。 “我不玩了!”她迅即想将发自他的手中抽回,他却擒握住她的手,缓缓地将她拉向他。 “但我却没有抽手的打算。”现在他已是个顺水行舟的男人,对于她,只能前进无法后退,他不会退开,更不会离去。 “你想怎么样?”她敛去所有的笑意、恐惧,与他眼对着眼、眉对着眉地对望着。 封贞观轻缓地靠近她,“勾——引——你。” 妈呀!她哪经得起这男人的引诱!她很怕只要他招招手,她就马上把自己免费奉送给他了! 封贞观从她身后将这个一听完他的话就马上想跑的女人抱住,并顺势将地拦腰抱起,再将地压进床榻里也将自己压伏在她的身上。 他以指细细勾画着她美好的眼眉,像燎原的星火,一寸一寸地将她燃起,“我会让你为我神魂颠倒。” “我才不要为你这个小气鬼神魂颠倒!”她犹做困兽之争,撇过头不去看他那迷离炫人的眼瞳。 “来不及了。”已经决心把一辈子跟她耗上的封贞观,俯下首,边吻着她玉似的颈项边褪着她的外衫。 她揪紧他的衣领,“你这是在有仇报仇吗?” “放心,我会加倍奉还给你。”他却气定神闲地笑开了,在她唇上大大地赏了数记响吻。她脸红心跳地想推开他俊惑的脸庞,“不用还了!不用还了……” “要的。”他开心地握住地推拒的柔荑,“有欠有还,当然要还给以”,与在破庙里时一模一样的情景又再度地上演。苦笑拚命地遮掩着,『不要……不要月兑我的衣裳!” “可以。”封贞观也很好说话,在答应了她后直接将她点穴,改以嘴将她的衣裳一件件地咬开扯下。 “你在做什么?”她顶着快要蒸熟的脸蛋,看着他执起她的左手手腕,爱不释手地吻着她手上的痕疤。 封贞观轻吻着她那已有十年的刀伤,想起她当年是如何哭泣地对他喊疼,他是多么地舍不得她那颗颗晶莹的泪水。因为她,十年前她为他开启了一种人生,也因为她,十年后,她又为他的未来引出一条前往情爱的道路,而她手中这这细红的伤痕,就是将他们俩又再度联系在一起的红线。 从不愿让人看手中伤疤的若笑,动也无法动地感觉他的吻渗透了她的手心,直抵她的心房,为她带来了丝丝熟悉的温暖,也引出她难以抵挡的燥热。 “不要那样……”她试着想阻止,他却抬起头来,以炯亮的眼眸直视她的眼底最深处。“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坏坏地朝她咧笑,“一报还一报,我正要把那九天所受的罪,全都还给你。” “封贞观!”她霎时刷白了脸色,看着他的吻由她的手心游移而上,一路吻上她的眉头。 他轻轻啃咬着她的颈项,“我记得,你曾在我身上对我这么做过。” “你……”她抖着火热的身子想闪避,但他的吻又飞快地掩住她的唇,让她只能发出低低的浅吟。 他又以舌尖轻撩着她的唇瓣,淡淡地提醒她,“还有,你也会这么做过。” “放开我……”若笑喘息难乎地微吐,觉得自己的身子沉重不已,就快在他的身下化为一摊软泥。封贞观不疾不徐地覆上她的唇,在她的唇边得意的细语。 “不必急,咱们的时间,还长得很。” 第八章 被个男人整整折磨了九天九夜后,在这日的半夜时分,若笑偷偷地爬上窗口准备逃离魔掌。 拉开衣衫看着里头红红紫紫的吻痕,让才被外头冰风吹得一脸寒意的若笑,又红霞遍布了整张小脸。 她这次栽了,她凝若笑居然会栽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真是耻辱,亏她还在九萼斋里头打滚多年,她原以为,见识了那么多男人,男人的本性她都模得清清楚楚了,可是,她就是模不清这个男人的。起先勾引他,不过是想一出心底的呕气,所以才故意来招惹他,好证明世上没有不受她吸引的男人,结果到了这,什么都乱了谱走了调,她还赔上了本,把心都栽了下去…… 这九天来,她不是没有感觉的,相反的,她还认识了一个她从来都不知会那么热情的凝若笑,那个潜藏在她体内的另一个女人。 在他的折磨下,她所有的热情都被他给引燃了起来,可是他总给得不够多,让她只尝到了甜头之后又随之撤去,饥渴的感觉常啃蚀着她,一如她当初所做的,让她好恨、好怨、好想解开束缚好好爱他,可是他就只是以唇舌折磨着她,也不急着强取她的身体,但在他的这种作法下,反而唤醒了她想被爱的感觉,她想停留在他身边的。 若笑简直不敢相信她会有这种想法,急忙地甩着头,拚命地否认。 不,她不要束缚。她还不想被任何人牢牢捉在掌心里,她还想要做一只能够自由来去的快乐翔鸟,她不想被任何一个人掌握住。 在封贞观的眼里,他看见一只就要临风而飞的小小凤凰。 他在她往下跃去前捉住她的腰肢,一掌震合上窗扇,将她拖按在桌前两手只靠在她的两边。 “想逃?”她以为他睡着了,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离开他? 若笑勇敢地承认,“没错!”承认就承认,她就是想逃怎么样? 封贞观捧着她的面颊,以舌轻画着她每一处的的容颜,浓烈的吻再闯进她的唇内,将她缠搅得天翻低覆无法抽身。她忍不住喘息,而他讯即捕捉她那小小的申吟,再将她卷回如出闸不能收的热吻里。 她变得软弱,变得需要他,两手紧紧环住他的颈项,投入他一直给她却老是给不够的激情里。 “还想逃吗?”他诱惑地问,不停地哨着她素白的纤指。 “不要勾引我……”她无可奈何的承认,并且彻底向他服输,只希望他结束这无止无境的磨难,不要让她输得什么都不剩。 “我不只是在勾引你。”勾引?如果只是勾引他哪需费那么大的劲?他是想要占有。 她柔弱而绝望地闭上眼,“这不能当游戏的……” “太晚了。”他扯开自己的衣襟,将她拉向他,“我的世界早就为你而倾倒了。” 一贴上他火热的身躯,若笑骤感不对,意乱情迷地睁开眼,看他也正解着她的裙据。 “等等……”她赧红着脸伸手去阻止,觉得他似乎因她的想逃,而想进一步付诸行动地永远困住她。 “已经九天了,我无法再等,而你,也早就准备好了。”封贞观额上的汗珠垂落至她的胸前,他伸手环抱她的腰,更将她按向桌面,并且将自己安顿在她的中间,一心只想得到渴望而又不可及的她。 “等一下,我不是……”弱笑情急地想解释,他却深深进入她的体内,令她只能仰颤着身子低声申吟。被欲火冲击过头的封贞观这才发觉了什么地方不对劲,她那含泪的眼、深深后仰的颈项、颤缩的身子,在在提醒了他她的痛苦。 “你……”她又骗他?她不是个妓女? 若笑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在桌上……一切都来得太快,一切也都太迟了,她抹去泪珠,将他用力拉下,双手抚着他身后的那条青龙。 此时此刻,他得到她,而她也得到了这个龙似的男人。 他允许她的触碰,在她的耳畔喃喃地说着她听不清的情话,不过多久,停顿下来的封贞观又因她的挑唆而颤动了起来,尽欢之中,万物都不存在,就只剩下他们这对被清海欲火缠得动不了身的男女,像被彼此掏空了心房,急需要对方来填补,不可收拾。 室内灯火急急摇闪,他们离开了桌,回到软帐内,香气相随。 不知过了多久,封贞观的脑海里总算是恢复了理智,他伸手拥着那个伏睡在他身上的若笑,看她像朵刚盛绽的花朵,风情无限地锁缠着他,依偎在他的身上细细画着他的眼眉,屏息笑看着他脸上那份激情过后的丝丝懊悔。 他的手指勾留住她眼角那未干的泪水,“你是个清倌?” “你以为我真是个阅人无数的妓女?她嗔怨地瞅着他,以指尖不断地点着他的心房,“我只承认过我卖笑,但我可没说过我卖身。”这就是他看人不问清人家底细的坏处,好了,这下他们谁也收拾不了这个后果了。 “你该事先告诉我的。”他却压着她的发,送她一记赔罪的吻。 她反而报复地咬他一记,“告诉你也阻止不了你。” 封贞观任她去咬,一手抚上她总用手绢包裹着的左臂,“你还想要装多久?” “装什么?”若笑愣了愣。 “装不认识十年前的我。”她一定是在看到他身后的青龙时就认出他来了,而她,却将这事埋起来,一个字也不对他提。 “你……”她讶然地指着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不是都藏得好好的吗?她还自以为什么破绽都没露出过,他怎可能会知道是她? “你的手心。”封贞观执起她的掌心,“你曾为我受过一刀之痛。”他当然记得她的这只小手里流出的鲜血,为他身上的青龙带来的色彩,也让他们再也回不了头。 “被你认出来后呢?”她巧笑地弹着他的鼻尖,“我还是不能碰你身后的青龙吗?” “我说过,它是你的。”封贞观。稍稍侧过身,拉着她的手放至他的背后,“普天之下,唯有你能碰。” 她笑开了,这个龙似的男人承认他是属于她的,他身后这条自小就盘飞在她梦里的青龙,也是她的。 封贞观解开她里绑住左臂的手绢,露出一只小巧的红色翔鸟,抚上那十年前他无法碰触到的鸟儿。 “而你这只红色的翔鸟凤凰,也是我的。”她再也不能飞离他了,这小小的凤凰女的身心都是他的。 “十年前,我曾说过我会带着这只鸟儿来找你。” 她伏卧在他的胸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我是个守信的女人。” 他用双手将她环紧,“十年前我就告诉自己必须记住你,现在我捉到你了,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的生命里溜走。” “真只为我而心动?”聆听着他心跳的若笑,依然带着些忐忑不安,很怕他对她说的,只是一时的玩笑话。 “为你。”他气息平缓地抚顺着她的发,坚定得像誓言的话语传送她的耳里,“只为你。” “翔鸟玉的主人呢?”她抬起头,眼睫间闪烁着某种光芒,“不要忘了,你的心,有一半在她的身上。” “我只要你,不要玉。”他一脸的淡然,“为了你,我可以连心也不要。”就算他一辈子心都只有一半好了,但那又怎样?失了心得到她比什么都值得。 若笑却摇着头,声音细得见不可闻,“但我却要你的心。”她不要只有他的半颗心,她是个贪婪的女人,她要他的所有。 “什么?”封贞观没听清楚,低下头来想问清时,她却以指按住他的唇。 她但笑不语,“没什么。” ——————冷风轻拂绮罗帐,细雪落地细碎有声。 耳大极好的封贞观在床上扬起头,一手握住龙吟剑,细细聆听着远处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步步急逼。若笑爱困地揉着眼问:“怎么了?” “去躲起来。”封贞观俐落地为她穿好衣裳,飞快地将她推至房内的角落里。 客房大门瞬间被外力击破,一墓蒙着面的男人们,个个亮着尖刀,杀气腾腾地将刀子指向封贞观。 “是谁指点你们找到这儿来的?”封贞观慢条斯理地穿戴好衣裳,边漫不经心地问着这些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不速之客。 “段凌波!”为首的蒙面男人,大声地报出告诉他们封贞观藏匿点的人来。 凌波? 封贞观扬起剑眉,对这消息甚感意外,但在此同时,他也在心底猜测着那个两面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你们也想抢飞龙玉?”这些看起来像三脚猫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司马相国的人。 “益州郡令要取你的人头!』” 原来,这些人是那个不甘心死了儿子的益州郡个派来报仇的。这些年来,他不知判过多少人的刑、斩过多少人的人头,想来找他报仇的人,只能说数之不尽、前仆后继、一日比一日多,所以现在多了个益州郡令,他也不感到意外。 辟场断是非、刑场夺人命,原本就是他这个刑部首辅大臣应尽的职责,他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引来无数仇家而感到后悔过。他从不自喻为清如水廉如镜,但是非黑白在他眼中,只有一条界限,所有的刑案在他的手中,只分为有罪与无罪,不论罪镘者是何人家的子弟,不管罪获者是道人如何官官相护,有罪,即是罪,而该杀者,则杀。 他伸手扳扳颈子,“回去告诉益川郡令,我下一个要砍的人头就是他的。”派人行刺当朝官员?死罪。 就在封贞观欲对这众蒙面黑衣人动手时,另一票身着官服的人也从窗外跃了进来。 封贞观认出来者是谁,“司马相国的人?”难道这次益川郡令集结的人手里包括了司马相国所养的杀手? 犹带着起床气的若笑,气冲冲的声音从房内的另一边传来,“臭男人,不要随便碰我!” 封贞观回首一看,原本的蒙面人已兵分两路,一路朝他杀近,一路正欲擒下若笑,这促使他不得不飞快拨剑出鞘,动作迅速地解决眼前的杀手。 “捉住她!”其中一个蒙面人指着若笑大声地喊,“只要捉住她,封贞观一定会向我们求饶!” “爱说笑!”若笑巧妙地运转着拳掌,打退一个又一个想要捉住她的男人,“你们打你们的,为什么每次都要找我麻烦?” 一个男人亮着白森的刀子逼向她,“你不是他的女人吗?” “是又怎么样?”她纵身一跃,抽去了他手上的尖刀,反身给他一记回马枪。 “是就该死!”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亮着弯长如月的镰刀朝她劈来。 “别逗了。”她吃力的将他的大刀劈砍向另一方,没好气地瞪着他,“老兄,你是司马相国的人才要倒大霉了。”明知道是封贞观的对头冤家还敢找上门来?嫌命太长了吗? “倒什么大霉?” “那个霉神就在你后头。”她伸手指向他的身后,要他回头看看那个早就解决完蒙面人的封贞观,正带着无比的杀意前这边前进。 若笑几乎没看清封贞观是如何出剑的,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就歪歪地朝一边倒下。可是就在这时,整座客栈都隐隐地颤摇了起来,轰天作响的马蹄声,惊醒了黑夜。 “要命……”若笑朝窗口望去,“这回到底是来了几打人啊?”下头整齐得有如一支军队的人,全都是要来找封贞观的? 封贞观忽然来到她的身边,小声地在她耳旁交代,“掩住口鼻。” 若笑忙不迭地以衣衫摀住口鼻,就看封贞观两掌朝涌向门前的人奋力一送,一阵带着迷蒙幻色的迷雾,就漫布在整间房内。 一名男子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这是什么……” 施毒的封贞观大步地走进毒雾里,看着每个踏进门口的人一个个地倒下。 其中一人紧拉着他的衣角,“你……你会使毒?” “段凌波没告诉你们这点吗?”封贞观挑高了两眉,“还是你们以为,我只会用龙吟剑杀人?” 被他毒死的人远比被他斩首的人来得多了,他通常都是用毒来解决这些想私下寻仇的人。 “封贞观,外头有更多人来了。”捂着口鼻的弱笑语调不清地提醒他,“段凌波到底是对多少人通风抱讯?” “报紧我。”封贞观一手勾揽着她的腰肢,一手举剑破墙、并在走前朝外头司马相国的人马再撒下漫天的毒粉。细雪纷纷扑面而来,若笑将身子紧缩在封贞观的怀中,任轻功高强的他在空中飞纵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地停在一处无人的雪地里。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那些人会怎么样?”刚刚他临走前也不知撒了什么毒,不知道那票司马相国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中毒。”封贞观淡淡地解释,“回苏州老家卖鸭蛋。” 若笑才明白这个小气鬼还是个施毒高手,她忍不住摇摇头,对他为她带来的刺激日子感慨万分。她幽幽轻叹,“我八成也中毒了。” “你中毒了?”封贞观紧张不已,以为她刚才没听他的话掩住口鼻,也中了他所施的毒。 若笑轻拍着他的脸庞,“放心,此毒非彼毒。” “那是什么毒?”他皱弯了眉心。 “我中了你这个男人的心毒,所以连你的仇家也把我算在你的帐上,三不五时的就找上我来索命。” 她自艾自怜地靠在地的胸口叹息,“我到底是造了什么罪孽?遇上你后,我从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每次睡到一半就有人来找他寻仇,她这个无辜者,就算武功再不怎么样,也会被那些人给练得功力不得不添上三成。 封贞观笑拍着她的背,“我告诉过你别勾引我的。”沾上了他,就往走得水里来火里去的。还好她也有一身的功夫,不然她可能死十次都不够。 “勾也勾到了,而我也赔上了,我还能怎么办?” 若笑偎在他的怀里,更是感觉天气真是冷到骨子里去了。 “不怎么办,继续勾我勾下去,继续陪我过这种忙碌的日子。”他执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送上一吻,咧大了嘴没有同情心地笑着。 若笑忽然正经八百地捧着他的脸,“封贞观,我很后悔认识你。” “为什么?”他征了怔,以为她是后悔委身于他。 她苦哈哈地指着上头不断飘落的细雪,“因为天气很冷。” 他们今晚,八成又要在外头挨冻过夜了。 第九章 当封贞观在深夜里找到落脚处,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已经又冷又累急着想入睡的封贞观的安眠。 奉命来看成果的段凌波,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对封贞观干干地笑着。 他怕伯地举高手,“贞观,你别老用那双冷眼瞪我嘛。”他就知道,这个时候来找这个小气鬼,绝对不会有好脸色给他看。 “你吃饱撑着了?”封贞观一手将已经入睡的若笑护在身后,“还是你也被司马相国收买了?” “都不是。”他在应着的同时,眼尖地看着封贞观的举动。 “今晚你又想来做什么?”封贞观不相信这个每次看到他就忙着逃命的家伙,在这种时候来找他会有什么好事。 “你……”段凌波坏坏地抚着下巴问:“还要我把玉还给你吗?”哎呀呀,这个小气鬼这么宝贝这个卖笑女呀?这样一来,他还要讨回他的那块天玉吗? “把命还给我就可以抵仇!”封贞观的脸色微微一变,顾不了会吵醒若笑就与他打了起来。 “我的这条命可不能给你。”段凌波边拆招边笑,“贞观,你舍不得那位姑娘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嘛,干嘛拿我来出气?” “你引人来找我麻烦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公私分明的封贞观,先把私事撇在一旁,先找他清起借刀杀人的新仇。 段凌波认命地叹口气,只守不攻地任封贞观在他的肚皮上轰上几拳,希望这样能够让他消点气,可是封贞观在揍了他数拳之后,却依然没有停手的打算。段凌波敛去了笑意,一手挡住他,“好了,住手。我只是奉命行事。” 封贞观马上止住了拳劲,“主子叫你这么做的?” “正是如此。” “主子……”封贞观大的也料到了战尧修这么做的用意,“又要借我的手为他开路?好给司马相国一个下马威?” 段凌波搔搔发,“可能是吧。” “在吵什么?”被他们吵醒的若笑,昏昏欲睡地揉着眼,但在一看到投凌波时,精神瞬间全涌了上来,“段凌波!” 段凌波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姑娘、你很想念我吗?” 若笑抄起床畔小桌上的一只花瓶就朝他掷去。 “我很想念你的项上人头!”都是这个两面人,居然没友情没人性的叫人来杀封贞观,害他们两个在外头天冷的雪地里冻上好久。 “哇!”段凌波连忙跳开,“你怎么跟贞观都是一个样?”是不是龙交龙、凤交凤啊?所以这个小气鬼交的女人也是个心胸狭隘的母老虎? 若笑等不及要找他算帐,“都是你,你害我和他两个人大半夜的被人逼到外头吹风受冻!” “风雪绵绵的比较好培养感情嘛。”段凌波还故意朝她挤眉弄眼,一点也不把她的火气放在眼底。 “封贞观,”若笑被他惹上火气,直叫另一个更想泄忿的人来出气,“扁他,狠狠的帮我扁他一顿!”封贞观按按两掌,“我求之不得。” “我……我有免死金牌!”段凌波忙不迭地阻止那个看起来真像要杀人的封贞观。 封贞观相应不理,“就算你有圣旨也救不了你!” “如果我说他死不得呢?”战尧修清冷的声音忽地传进他的耳里,让封贞观霎时止住脚步连动也不敢动。 “主子?”段凌波与封贞观同时回过头来,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已安坐在桌前喝着茶水的战尧修。 “翔鸟玉到手了没?”战尧修一手把玩着手中的瓷碗,淡漠地问着封贞观。 封贞观咬咬牙,“没有。” “那么你是来不及交差了?”他笑意盎然地偏首侧问,眼底闪过一丝冷寒的光芒。 “我……”封贞观犹不及开口,战尧修便握碎了手中的瓷碗,在瓷碗碎裂的同时,封贞观也应声倒地。 “主子!”段凌波被战尧修的举动吓得肝胆俱摧,直冲至战尧修的面前求精,“放过他,你就放过贞观这一次!” “封贞观1”若笑心急地大叫,边扶着封贞观边问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战尧修谈笑地解释,“我在捏碎地的心。” “住手!”看着封贞观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倒在地上忍痛低吟,若笑的心中流过一丝的恐惧,拼命要那个转握着手中瓷碗的男人住手别再折磨封贞观。 “没有翔鸟玉,我要他彻底的当个失心人。”战尧修对任何话都听不进耳,像个没事钢人似地,一松一紧地握着手中已经快要碎成片片的瓷碗。 “贞观,忍着……”段凌波边劝着封贞观,边转首朝战尧修大喊,“主子,我愿代他去找翔鸟玉,你千万别杀他!” 这个要杀了封贞观的人,就是封贞观自始至终都遵从不移的主人?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手下这么冷血? 他真的是人吗? 若笑对这个手段残忍至极的男人恨到了极点,何时也为受苦得将唇咬出缕缕血丝的封贞观落下泪来。 她快速地走回床畔,自她衣衫的暗袋里找出一只绣囊,从里头倒出了一块晶莹美璨的彩玉。若笑扬高了手中的彩玉,“立刻住手,翔鸟玉在我身上!” 段凌波愣看着她手中的玉,“在你身上?” “你……”封贞观喘息地看着若笑,不敢相信她就是翔鸟玉的主人。 “我就是他要找的人和玉,你再不放过他,我就捏碎这块玉。”若笑隐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反而出声向战尧修挑战着。 “可以。”战尧修满意地额首,张开了五指放开手中的瓷碗。 “你怎么样?痛吗?哪儿疼?”若笑忙不迭地扑至封贞观的身边,心疼地抚着他的脸庞,根本就弄不清那个战尧修是怎么把他弄成这样的。 “为什么……”喜出望外的封贞观紧握着她的手,“那块玉会在你身上?”怎么会是她?她说要带他去找的那个人,原来指的就是她自己?战尧修踱至他们的面前,“是我给她那块玉的。” “什么?”段凌波与封贞观一块儿瞪大了眼。她猛然抬起头,“那个人……是你?” “是我。”战尧修带着笑意承认。 段凌波轻推着她的肩,“你早就认识他?”他们这些手下想要见到战尧修都不容易了,她一个卖笑女怎么有可能会认识战尧修? “不……”她讶然地掩着唇,“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当年在她入九等斋前有个清俊斯文的年轻人,在四姨娘的眼前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就将一块雕有翔鸟的美玉交至她的掌心里,要她无论如何也要小心的收藏着。可是如今眼前这个冷血的人,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看来一脸斯文,并且交代四姨娘要善待她的读书人? 战尧修一手撑着脸颊,“是我命你叔父将你卖至九萼斋,是我在你人斋之前亲自将翔鸟玉交到你的手中。”卖她的人,是他? 若笑愤很难平地瞪视着他的笑脸,想起那段被卖至九等斋被迫卖笑的日子,那段把泪水往肚里吞的卖笑日子,她就恨这个让她一辈子也无法消止憎恨的男人,恨之人骨。 “为什么……”她紧握着双拳,握得指尖直泛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将她推至地狱里,这个人的心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他要这样待她?人。战尧修低首笑看她,弯身在她面前淡淡轻为喟“因为你是一颗棋。”是他将她摆至棋盘里问走至今天这个地步,因此,她和其它人一样,都只是个被利用者。 “你……”若笑被他气得一双美目几乎迸出火。抡起拳头,就想给他狠狠的一拳泄愤。 “不要惹火他!”段凌波与封贞观异口同声地阻止若笑。 战尧修清闲地露出一抹笑意,闲散地看着他们两个紧张的模样。 “可是……”他们是在怕什么啊?难道他们两个还打不过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怪男人?战尧惨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贞观,立冬快到了。” “我会在立冬正午准时放玉。”知道自己要是在那一天没把事情办成就看不到次日朝阳的封贞观,马上一口应允下来。 “很好。”战尧修别有用意地拍着段凌波的肩头,“凌波,盯着他们。” 在战尧修走后,段凌波紧闭着眼问封贞观,“我们……该不会和她一样,也只是主子手中的一颗棋?”在战尧修的眼中,他们这些为他卖力卖命的人,究竟有什么价值? 封贞观撇过头,“二十年前,我们早就该知道这一点” “他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若笑气愤难平地叫嚷着.想要去找战尧修算帐,封贞观却对她摇摇头。 段凌波突然又恢复了脸上皮皮的笑意,“若不是他,你今日怎么有可能与贞观相遇?” “我的心,在你身上?”知道段凌波有意要分散若笑的怒气,封贞观也适时地把握住机会,握紧她的手问。 “是在我身上。”若笑抹去眼中为他而盈睫的泪,“所以,你不可以不要你的心。” “我要的。”封贞观开怀地搂紧她,“我要。” “我……”段凌波模模鼻子,突然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好象很碍眼,“是不是该识相一点的先出去?” “滚出去!”两名带着同样怒意的男女,炮口一致地轰向他。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 被轰了一身炮灰的段凌波,伸手为他们合上大门,一个人在外头面对那老是下个不停的大雪。听着里头依依我侬的爱语私活,守在门外的段凌波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我的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 ——————“别气了啦。” “笑一个嘛。” “我不是早就说过我知道翔鸟王在哪里了吗?” 在前往四川奉节县的路上封贞观就一直在向那个知而不报的若笑生闷气,无论若笑怎么向他陪笑脸,总是爱在事后记仇的封贞观就是不看她一眼。 站在八阵图的藏置地点前,封贞观静静地看着前方。 在瞿塘峡入口处的长江河原上,有一片面积广阔的石阵。石阵周围有四百八十丈,由巨石堆栈而成,各高五尺,幅员十围,布如棋盘,平日石阵没入江水中,每逢立春、端午、中秋、立冬江水退散,才可见到八阵图的石阵。 而这石阵,同时也就是今日立冬正午时分封贞观得和若笑一块儿将两块玉放在上头的地点。 封贞观惩罚他狠吻她一记,“你为什么不早说它在你身上?” “是你自己说过你不在乎翔鸟在谁身上的……”若笑捂着被吻得红通通的唇瓣,满心不平地咕哝着。 “跟着我进去,千万别跟丢了。”封贞观不管她在咕哝些什么,一把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进入如迷宫般的石阵里。 若笑边走边挨在他的身边笑问:“翔鸟玉在我身上,你很庆幸是吧?”嘴硬的男人,其实他心底一定是高兴得很。 “再说我就加倍奉还。”封贞观的颊上不自在地抹上了一股绯色,忍不住轻敲她一记。 若笑看了心花怒放地直将他的两须亲得又响又大声。 苞在他们后头的段凌波,终于受不了地开口,“喂。亲热的两位朋友,该放玉了吧?”一路上就看他们两个时而冷战时而亲亲热热的,这是故意要演给他这个单身汉看的吗? 封贞观冷瞪他一眼,带着若笑来到石阵的中心,来到一根造形浑圆、高度只至腰际的石柱,并在石柱整齐的缺口上头找到一快写满八块玉玉名的八卦玉石刻。 “放在这儿?”若笑取出翔鸟玉,转首问着封贞观。 “嗯。”封贞观在算准了时辰后,朝她点点头,并且也将自己的飞龙玉拿出来,准备放在刻有“飞龙”二字的石刻上。 在若笑与封贞观双双放上两块玉后,接在两块玉两旁另两个写有文字的石刻,霎时在午时的日光下闪闪发光,而石刻上的文字也渐渐变得更加明显。 “天和地?”若笑偏着头轻声念着出现在石刻上的文字。 封贞观马上回过头来,“段凌波。” “我知道,我知道。”段凌波识相地点着头,“下一个该去找玉的人就是我。” “立春之前你必须找到地玉!”封贞观公事公办地转告他。 段凌波摆摆手,“我会准时把那块玉挖出来的。” “那可不一定。”忍耐了许久的封贞观,却冷冷地笑了出来。 听到他的这种笑声,若笑就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她好不开怀地掩着唇,“呵呵,有仇报仇的时间到了。”她就知道这个小气鬼不可能把段凌波对他做过的事全都拋诸脑后。 “小气鬼,你想说什么?”段凌波毛骨谏然地看着封贞观从不曾那么畅快的笑容。 封贞观愉快地扬起眉峰,“虽然主子交代过我不能杀你,但不要以为你的苦难会就此结束。” “我那天挨了那么多拳还不能让你消气?”还在记仇?那他那天不就白挨了好几拳? “不能。” 段凌波也只好认命了,“你想做什么?” “用不着我做什么,你自然会知道。”到时候,就换他来看段凌波的热闹。 “不管你怎么做,我会准时找到那块玉的。”段凌波对自己信心满满,也不怕这个小气鬼会来搅局。 封贞观忽然一问,“你知道地玉的主人是谁吗?” “你知道?”段凌波当下所有闲散的心情,全部集中在他的这句话上。 “我当然知道。” 段凌波不肯放过取巧的机会,“是谁?”只要从这个小气鬼的嘴里套出人名,那他就可以省了许多功夫,直接找人要玉。 封贞观却是神气得很,“不告诉你。” “活该,你自己慢慢去找。”若笑也有志一同地对段凌波踢落水狗。 “咱们走。”封贞观牵起若笑的手,“立春的时候再来看好戏。” 若笑乐得同意,“好。” 段凌波气坏地追着他,“贞观,回来告诉我地玉的主人是谁!”把他的心吊上吊下的还不告诉他?这是什么朋友? “凌波。封贞观忽地回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嗯?”段凌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静候下文。 封贞观邪邪地笑道:“那块地玉的主人,会让你掉入地狱幄。” “地狱?” 理不情他话意的段凌波,看着封贞观低首在若笑的耳边喃喃地说了些什么,而后若笑就在他怀里笑得灿烂无比。 段凌波愈想愈不对,连忙追了上去,“喂。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八阵图1:绕指柔 八阵图2:红尘笑 八阵图3:凤凰阙 八阵图4:醒狮印 八阵图5:啸龙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