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笑》 楔子 京城盛传,五百年前孔明的弟子姜维在兵败之前,将孔明独傲天下的八阵图兵法保留了下来,将八阵图详细地雕刻在一块八卦玉之上,并且将八卦玉分割成八块,分别为风、云、天、地、蛇幡、虎翼、飞龙。翔鸟,其中的四块玉由姜维手下的段、云、宫、封四大猛将保管,另四块玉则不知所踪。 用来雕刻八阵图的八卦玉,乃是女锅补天时遗留的一块彩石,据说女娲石每五百年便会重聚一次,而八卦玉也将在被分割后的五百年重聚。 如今时隔姜维兵败已至五百年,八阵图,正静静地等候重聚的那一日的来临。 第一章 冥府。 凉风漾漾,衣衫荡荡。 朵朵绿焰牡丹灯,灯焰飘摇不定的照亮了黄泉大道,冥府无限奇诡的天际泛映着瑰丽的色彩,绚烂的。舒凉的颜色揉混在缥缈的薄雾里。 在这条人声沸腾的拥挤大道上,人世里的苦悲静静地被搁放在大道两旁,辗转渡境的过客们依序列队,人人手执一面褚红的号牌,准备依序前往黄泉尽头的还阳处喝下三碗盂婆调制的忘魂汤,好再一次回到万花如锦的十里红尘。 悠悠拂面的清风,让人群中的苗小小自一片混饨不明中苏醒。四顾茫茫,她那双甫睁开的明媚大眼,漫无目标地徘徊在四处流窜的光彩中,身子像朵水萍似地任人群推促着她往前走。 一阵暖暖薄雾顺着清风朝她扑来,募地令她的心房微微地疼痛,撩动起某种幽微的情绪,怅怅地纠扯着她,让她原本已经搁下的回忆再度复苏,而那首沉淀在她心底最深处的诗文,也挣月兑了她苦抑了一辈子的束缚,又在她的脑海里鲜明起来。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雪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小小紧按着胸口,酸楚地闭上眼回想起那段残留在她心中的遗憾,感觉那早已经冷却的泪水,又在她的心坎里翻腾了起来。 至今,她依然记得当初在牡丹丛间盟誓的诺言,可是她始终没有听见冬日响起的阵阵惊雷,没瞧见夏日里下起飘飞的括雪,天地犹未合,她却不得不与他别离,不得不俩俩相忘于前世。 是谁说过遗憾是人生中最美的回忆?那种纠扯煎熬的彻骨痛楚,是如何美丽的?那种要背负一辈子的痛心负荷,又是怎么跨境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够在遗憾中淡忘了并且过下去?即使是已经尝遍了人生中的苦乐,即使是到了阴阳两隔的此地,她依然还记得那段 记忆带来的感伤。 在大道的尽头,有名身形佝楼的妇人扯着沙哑的嗓音制式化地吆喝着。 “喝了第一碗忘了前世故亲,喝了第二碗忘却前世友朋知己,喝了第三碗,忘尽情爱重返红尘!” 细细碎碎的缀泣声,在孟婆的话一喊完便此起彼落,依依回绕在幽凉的空气里。 “不要,我不要忘了前世……” “我舍不得呀,我舍不得忘啊!” 小小抬起头仔细地聆听四周的哭声,听着周围人们一个个不肯喝、不肯忘的声音,听着他们为了留住记忆的虔诚祈求,她才忆起了自己身在何处。一种极度松弛的感觉在她体内漫了开来,在明白了自己已经是一无所有之后,从来没有过的放松,顿时占据了她绷紧了一辈子的心房。 一种心碎之后得到解月兑的苦笑,自她的唇边缓缓逸出。好不容易,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后,拋却人世。挣月兑束缚,她终于来到了这个可以放下尘世的地方,不再追认前尘。只要再往前几步,她就可以再次化为最纯净的灵魂前往来世,忘尽停留在前世的苦苦徘徊之痛,忘尽纠缠着的爱憎煎熬。 昂责分配忘魂汤的孟婆,—一劝着眼前一个又一个抵死都不肯喝汤的人们,劝得口干舌燥、浑身乏力,吆喝了大半天,还是没一个人肯主动上前来喝下忘魂汤,让她只能没好气地瞪着这些视遗忘为洪水猛兽的人们。 益婆气虚地再次拉开嗓门,“有谁要喝的?早点喝完早点上路,投胎的时辰是不等人的,各位老爷、姑女乃女乃们,拜托你们动作快一点,再不喝你们就要误了时辰了!” 小小自暗处走了出来,眸光灼灼地盯着孟婆桌上的三只瓷碗。 “我要喝。”她来到此处,就是为了要释放她那颗被禁锢的心。 在孟婆讶愕的眼神下,小小走至桌前盯视着那三碗色泽滟滟的汤汁。 绿焰牡丹灯下,剔透的汤汁清晰地映照出她雪白的容颜,她缓缓执起第一个瓷碗将它靠近唇边。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能忘的。故亲可以忘、友朋可以忘,而那名令她心痛的男人,只要喝下了这三碗忘魂场后,她便能将这辈子所发生的遗憾全都拋诸脑后,不带一点惆怅,自今而后,她就能开始另一段无牵无挂的人生,不再夜夜落泪辗转难眠,心痛难宁。 孟婆瞪大眼看着这名面容清丽秀雅的女子,连连喝下了两碗汤,丝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人都不肯喝的玩意儿喝下月复。卖汤卖了千百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坚决地想忘却前世。但这名女子发鬓间那朵花姿绝艳无比的牡丹,又让她对那个赠花人就要这么被遗忘了而感到好不怜惜。 孟婆在小小举起第三只场碗时忍不住出声制止。 “姑娘,这朵牡丹这么美,你确定要将赠你这朵牡丹的人遗忘?”人花相映,花美人更美,想必赠她牡丹的人一定是对她别具意义,这孩子怎舍得? 正要喝下第三碗汤的小小身子猛地一怔,平静的心湖掀起了阵阵波澜,苦涩泛满心头。 “我……”她困难地低吐,两手微微较颤,“我必须忘了他。” “必须?” 小小取下发上簪着的牡丹,恋恋依依的香气在她洁白的指尖缠绕着,彷佛在诉说一段不得不结束的心事。深浅浓淡均匀的花瓣,令她朦胧地忆起了赠花人的面貌,他曾如何爱怜地将这株牡丹簪在她的发上……她伸指轻触,花瓣便离了技,在来不及阻下片片四散凋零,落地化为花泥,迸发的余香却缠绕在空气中,久久不肯离散,就像她那份早已被割舍,却又依恋地回绕在心头的爱情。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因为,遗憾一点也不美丽…。我不要把我今生的遗憾再带到来世去。”再也不要了,那样的结局经历一次就够了,她不要再面对它一次。 孟婆看着她那副忍抑不肯落泪但泪水依旧月兑眶而出的模样,心底怜惜地想着这个八成又是一个物极必反的例子。才想开口安慰这个消生生的姑娘几句时。她却猛然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呃……哪个……”孟婆在她频频拭泪时悄悄地举起手,“姑娘?” “我可以去投胎了吗?”小小忙收拾好满腮的泪水,重新振作起精神准备重返阳间。 “不,我是说这第三碗汤……”孟婆心虚地掩着脸,声音细不可闻,“你喝错了。” 小小错愕地张大美眸,“喝错了?” “孟婆,你又忘了把牌子举起来了?”一旁监督的阎罗懒懒地出声询问那个上了年纪,记性也愈来愈差的孟婆。 孟婆愧疚地扬着发,“年纪大了嘛,老是忘东忘西的……” “你们在说什么牌子?”小小心底滑过丝丝的不安,走上前去问那两个神情都显得很严肃的人。 “就是这块。”阎罗自桌下取出一块木匾,将它放在摆设第三碗忘碗汤的桌前。 在这块陈旧的木匾上,似是书写了两个被风霜模糊的小字,小小瞇细了眼看了好一会儿,仍是看不清上头到底写了什么。 “牌上写的是什么?”她转头问向孟婆与阎罗,突然发现他们两个的眼睛间均写满了不安。 阎罗清了清嗓子,“姑娘,你方才喝的那碗汤,不是忘尽情爱恩仇汤,那种汤咱们冥府正……缺货。” 小小恐惧地看向他们的眼眸深处,“那我喝的第三碗是什么汤?” “永志不忘,恋栈红尘……”孟婆转着十指,内疚地低垂着头不敢正视她。 “为什么……”小小脚步不稳地大退了三步,“为什么你刚才没提醒我?”她要喝的是忘魂汤,打算藉此忘了往事前尘,但……他们却让她喝了相反的东西? “因为你喝得太快了嘛,我来不及说我忘了把忘尽情爱恩仇那碗汤摆出来。”孟婆无奈地刮着脸颊,“你也看到了,来这儿的人都不想喝忘尽情爱汤,所以我才会准备了另一种永志不忘汤来成全他们。我哪知道你不像他们都不肯忘,反而还……” 小小吶然无言,她盼了一世,只盼能够在经由轮回的辗转后获得一个新的人生,谁知道居然会在这一刻出了这种始料未及的状况。那已经滑下她喉际的酸凉汤汁,就像是人间的情爱,一旦入了肺腑,就再也出不来了,逼迫她必须将它存留在月复里,不容得她轻易将它遗忘。 “姑娘,我忘了说这种汤……还有个别名。”孟婆盯着她惨白的面容,对她吐出另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什么别名?”小小茫然地问,不知还有什么事能比现在更惨的了。 “回首来时路。” 小小的心弦猛地绷紧,“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别名?” 孟婆取出装盛着恋栈红尘汤的汤钵,以木杓轻拌着澄澄滟滟的汤水,只见汤水上头鲜红女敕橙的颜色慢慢地旋转,荡成一圈又一圈的漩涡,最后缓缓地沉淀至钵底,呈现出最纯粹如胚胎般的色泽。 益婆伸手指着那些正沉淀到汤底的色泽,“因为喝了这种汤后,就会像它一般,无论经过了多少纷扰,最后仍会出现它原有的模样,因此在来世时,即使你已遗忘了前世所有的一切,但总有天你会再度想起上辈子最难忘的情爱。” “我的天……”小小掩着唇,颗颗泪珠溢出眼眶,落地有声。 孟婆沉沉地叹了口气,“不想喝汤的人一大箩筐,任我这老婆子怎么劝也不肯喝,而不该喝的人,却又像你一样偏偏要喝。” 小小听了她的话猛地打起阵阵寒颤,那个曾经和她一样深陷在爱恨里打转的男人,他该不会……该不会……“在我之前,也有人喝了相同的汤吗?”她慌张地拉着孟婆的衣袖,急急地想要盖婆告诉她这只是她错误的猜测。 “嗯。”孟婆的眼眸间又写满了难挠的同情。 “谁?” “你想忘掉的那个男人。”孟婆憾然垂首,紧接着她的肩希望她能够接受打击,“他凑巧也和你一样喝了恋栈红尘。”上一个在她来不及阻止下喝下恋栈红尘的男人,就是藏在这个女人心底最深处的恋人。 小小包是惶恐地求证,“他……去投胎了吗?” “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我想你投股后应该会遇见他。”孟婆说着说着便在心底算出这两名男女的未来,“莫约在下一世,你们还是会有个与前世差不多的未来……或许,前世会在你们身上再轮回一遍也说不定。” 小小的一颗心铛啷坠落至谷底,不甘又感伤的氛围接管了她所有的情绪,她只知道,她前世所逃不开的,此刻非但不能得到救赎解月兑,反而可能还要再经历一回。为什么?她前世与人无争、顺命知命,她不该遭此下场呀,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待她? “我不要投胎……”小小吸着泪摇首,“我不要往事再重演一次……” 倘若连老天都不愿怜措她,那么她总要为自己争取。即使不能再回到人间红尘,不能为自己挑捡一个可以畅爱的未来,那么她总可以安安分分地待在黄泉地底,静静在此了残来世。那个折腾了她一生的老天爷,不会连她这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成全吧? 差役粗暴的吼声洪亮地在她身后响起,“苗小小何在?” 丝丝惊慌霎时滑过她的心房,令她身躯一震。她怯怯地回首,一双水盈的眼眸迎上了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孟婆轻拍着她的肩头,“他们来接你了。” “他们想做什么?”小小忍不住揪紧孟婆的衣衫,一种本能的恐惧让她不敢移动分毫。 “你的时辰到了,该跟他们去投胎了。”孟婆拉开她的手,轻声在她的耳边说着。 “我不要……”她流泪摇首,“不要如此待我……” “你该回返红尘了。”孟婆深深长叹,两手在她的身后轻推,将她推给准备带她前去来世的差役。 小小在差役的手里挣扎着,“我不去!不要拉我……” “你就去吧。”孟婆含笑向她叮咛,“别怕,人世是不可能完完全全照章重演的,也许上天就是要弥补你的遗憾,所以才刻意要你再来一回。 这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记得别再像上次一样。” “孟婆……”小小想回首求援,却被强架着前往来世的甬道前。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愈来愈明灿的光芒也令她渐渐睁不开眼。 “去吧。” “不要啊……”小小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前往来世的光亮角道里。 孟婆在小小远去后,从抽里掏出了一本由牡丹花染印的诗册,在翻阅了几页之后,她嘴边缓缓逸出一抹笑意。 ☆★☆★☆★☆★☆★☆★☆★☆★☆★☆★☆ 天色方透微亮,草木犹沉醉在晨雾里尚未醒来,一颗晶莹的露珠,悄悄滑曳过翠绿的芭蕉叶,在叶尖处凝聚成浑圆的滴露,清脆地滴落在下方的叶片上,晨露飞纵四散的声音,但极了心版上熟悉的回响声。 自晨露中醒来的苗小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神智不太能集中地听着窗帘外的阵阵滴露声,迷离的梦境依稀在她的脑海里徘徊。 有些东西,就像一片片未拼凑完全的碎块,在她的梦里聚拢了起来,但又在后头散开来了,离离合合的,让她怎么也理不请她到底梦见了什么,混饨不明的纠扰着她的心头,同时也让她满怀惆怅。 那种每每在梦醒时就自她脑海里抽离的东西,好象是一种遥远的回忆,遥远得她不知那是从何而来的。每次,她都只记得在梦里她似是被人强拉着前往一处光亮的地方,而后她就梦醒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知那种令人想要仔细梦清,但又深恐梦清了后将会令她不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总觉得,她好象遗忘了一项很重要的东西。但她不明白,为何每当她做了这种梦时,她会觉得那么地熟悉,同时也那么地神伤。 小小闭着眼眸,试着想起方才做了什么样的梦,窗外早起的黄莺,啼唱嘹亮的瞅瞅鸣声却打散了她对梦境残留的感觉。 她叹口气转看外头已然明亮的天色,意兴阑珊地起身,盥洗完毕后穿上一袭钟爱的丝罗儒裙,坐在妆台前整顺她那一头云蓬似的长发后便取来了搁放在门前的花篮,准备趁着曙色苍茫,人们尚未醒起的时分,赶赴位于城郊的花坊采撷今晨第一朵盛开的花朵。 步出回院、转过庭廊,小小拎着花篮跨出大门,未走几步,种种纷杂的气味便扑鼻而来,令她皱眉地抬首看向身后这座雕梁画栋宛如宫廷的九萼斋。 苏州第一红访九萼斋,每日清晨的此刻,狂欢达旦的莺莺燕燕、满楼红袖,正在楼门前依依挽送与她们缠绵了一整晚还流连不忍离去的寻芳客们,而楼外的小厮们,也正搀扶着酒醉醺醺的醉客出门搭车,一时之间,清晨凉适的空气里,泛漫着浓浓的脂粉花香味以及冲天不散的浓重酒气。 唉送走一夜恩客的九萼斋花牌知情,厚厚的胭脂还残留在脸上,呵欠连天地走回大门前,正巧遇上了刚要出门的小小。 “小小,你今天这么早就要去花坊了?”知情揉着困睡的眼,很羡慕小小能够在这清晨时那么地有精神。 “嗯。”小小朝她点点头,很同情地看着她眼眶底下连胭脂也遮盖不了的黑影。 知情慷懒地伸着腰,“既然如此,可不可以麻烦你顺道为我采些我最爱的状元红来?” “我也要,我要天香一品。”知情才说完,另一个花牌晓意也忙不迭地凑到小小的面前。 “我今天要插九蕊珍珠……”更多送完恩客的花牌们纷纷要求。 身为九萼斋的当家头牌,人称花冠姑娘的凝若笑,在众女围着小小东一声西一句的要求时,忍不住走出来将小小推至自己的身后,以杜绝她们尖锐的视线和她们的贪心。 凝若笑两手叉着腰,不客气地睨着她们,“你们别老是缠着小小要她帮你们采花,她又不是你们的丫鬟,根本就没有必要帮你们做这些事。她都已经来这里这么久了,到现在你们还是搞不清楚这一点是不是?” “我们……” 小小拍着凝若笑的肩,“没关系的,反正也只是顺手,帮她们带一点牡丹回来无妨的。” “是很顺手没错,但花资谁要付?又是你帮她们代垫吗?”凝若笑更瞇细了狭长的凤眼,眼光转到那些老是捡便宜的女人身上。 “没关系的。”小小不在意地耸耸肩,反手轻推着她,“日头都出来了,你也早点回搂休息吧。” 凝若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自袖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硬塞至小小的手里,“这些你拿去,就当我为我这些爱占便宜的姊妹们付的。” 小小忙摇着头,“我不能收你的——” “你放心,这不是我的卖笑钱,这是我卖了某东西所赚的外快,你大可安心拿去用。”凝若笑打断她的话,如她别有深意地眨眨眼,伸手催促着她;“好啦,不要在这里跟我推来推去的,快点收下也好快点去办你的事。” 小小含笑朝她颔首,而凝若笑在与她挥手送别后,又转身瞪了那些花牌一眼,带着她们一块儿回到楼里头补眠,以准备另一回通宵达旦所需的体力。 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银袋,小小漫不经心地走在处处垂杨的石板坡道上。此时清晨的初阳已爬上山头,远处近处的薄雾也渐渐消散,徐徐清风迎面吹来,带来了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垂杨小道底城郊的花坊,一年四季遍植着各色花朵,属于盛夏的莲荷已在春天时分提前盛开,使得沿路夹道的两旁水泽,浮现了朵朵色彩缤纷的水中花,有些孤然在水中傲立,有些则是并蒂盛放,悠然在流动的水波里摆荡,而在小道的尽头处,则有一丛丛即使是到了春末仍不肯凋零的牡丹……披星戴月,连赶了数天路程的宫上邪,自从昨晚赶至了苏州后,累积在他体内的疲惫,让他累得连去找间投宿的客栈的时间都没有,而他夜半里也懒得去分辨身在何处,只凭着灵敏的嗅觉来到了牡丹丛畔,就随意地在花丛间躺下,拥抱着漫天的馨香入眠。 悠然迷离的梦境伴随着牡丹恣放的香气而来,深深地潜过他的梦夜,缓缓地浸侵他的神魂。在他的梦中,有位怎么也看不清的女子,二十年如一日地,在花丛间柔柔咏唱着歌谣。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那轻似柔风、韵似天籁的歌声令他舍不得离开梦境,只想再听清楚一点,再靠近她一些,好看清楚她的模样。而正当他想循声接近时,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却将他的梦境惊醒,凄美的梦境瞬时化为片片四散飘零。 不得不醒来的宫上邪,不悦地在花丛间坐起,一双剑眉紧紧地蹙着,对于这个打散他美梦的人忍不住有些恼人。 他抹抹脸,一骨碌地跃起,在拂去一身的花瓣时,他的眼里走进了一名姿容更胜花朵的女子,令他怔怔地定立在原地,无所设防的心急急地在他的胸口问跳动着。 在他所站的不远处,有名手挽竹篮的女子,正哼唱着歌谣在花丛间悠走。她那小小的脸蛋上,有着细雪般的色泽,粉颊边漾着两朵芙蓉似的粉彩,而在她烟黛的眉下,则有着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像是泓潭地闪耀着光彩。清亮的心弦,那张可以炫惑神智的面容,让他缓缓地将他的梦境重叠至她的身上。 当与他梦境里相同的歌谣飘进耳底时,有那么一刻,宫上邪真以为他的梦中人自他的梦里头走出来了。但她是那么地真实,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在初阳下窈窕美丽的情影,他可以仔细地看清她那张令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容颜。 也不知是打哪来的强风,募地自四面八方吹来,漫天花雨席卷了天际,宫上邪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抬起皓腕,取下沾在她黑缎般长发上的花瓣,霎时,大地万物彷佛都不复在他的眼中存在,有的只是眼前这缤纷的美景,以及眼前这名拈花而笑的亭亭女子。 有些不能解释的情绪,自他心底的最深处悄悄流窜而过,有些无法辨识的声音,轰隆隆地在他的脑际回响着。她的笑意,隐隐约约地勾撩起某种最深刻的想恋,一种他从来不知晓的悸动在心头翻涌着,令他讶然莫名。 小小仁立在风中,对如雪絮乱飞的落花怔忡出神之时,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投射至她的身上,彷佛灼烧着她的身体;她轻巧地在花丛间回身,一转眼,便看到了一双瞅着她不放的深沉眼眸,一双炯亮似星的眸子。 这里有人?原以为不会有人像她一样那么早就来花坊购花的小小,在他的视线下,两朵红晕消生生地扑上粉额。这个人,会不会是听到了她的歌声了?而她在花丛间沉醉的模样,他也全都瞧见了?小小愈想愈觉得脸上热热烫烫的,手棒着来了满怀的牡丹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双眼犹如一张深网,漫天盖地的撒了下来,网罗了她的心神、她的知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似她常在九等斋里见到的富家公子或是纨垮子弟们那般地文弱和儒文,他的身上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那张狂放不羁的脸庞,脸上的线条彷佛是一刀一刀雕出来的,浓密的眉、炯亮的眼,直勾勾的眸光像在勾诱她似地,直吸引着她的视线。 天地万物彷佛都在此刻停摆,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香味,静静回旋在他们两人之间,她听见自己轰隆隆的心跳声。 辟上邪凝敛着胸口的气息,生怕只是轻轻的吹吐气息就会让眼前的人儿消失。她的茬弱、她的风情令他心摇神荡,让他觉得似是在哪儿见过她,在那个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在那个他从不知道的过去里,似乎有着她的存在。 看守花坊的园丁,安坐在花垄间翻看一本由花汁染造而成的诗册,见他们两人一径地枯站在花丛间凝望许久,忍不住出声咳了咳,中止了他们的俩俩相视。 小小恍如大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慌急地想离去时,宫上邪募地捉住她的手,令她讶然地回过头来,而自两人的掌心里,此时却传来阵阵的颤动,直抵彼此的心房,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荡漾,也在她的心湖里勾荡起朵朵涟漪。 带来夏日气息的南风再度吹来,将园丁手中由牡丹花染印的诗册吹得不停翻动,当风势停止时,园丁低下头看着手中诗册被风款至的页面,只见上头端正地写着四个字——莫忘初情。 ☆★☆★☆★☆★☆★☆★☆★☆★☆★☆★☆ 两个月前。 爆上邪满心恼火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但怎么也无法消化月复内那股被点燃的火气,他忍不住踢翻了桌椅,怒目横眉地对在一旁品茗的段凌波大吼。 “不管你怎么说,我说不去找虎翼玉就是不去!”不去,不去!为什么他要去接这种差事? 自从端午那回云掠空与风指柔,分别放上了风云两块玉,接下来知道自己得去找到下一块八卦玉后,宫上邪的心头就有着满坑满谷的不悦,同时也对身旁这个表面上是来劝服他乖乖听命办事,但实际上却是来监督他的段凌波有着更多的不满。 “倘若你不在中秋之前找到虎翼那块玉,我们的主子可是会捏碎你的心。你若是不想活的话,你可以不去找。”段凌波泰然地搁下茶碗,无视于他的躁怒。 爆上邪重重地拍着胸口,“与其像个人偶似的供战尧修差使,我还不如让他把我的心捏碎!” “你从没想过你会连累我们?”段凌波淡淡地抬首看他,打算对这头吃软不吃硬的火爆狮子动之以情。 爆上邪有些错愕,“连累你们?” “为达目的,战尧修从不择手段。”段凌波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要是没把事情办成,不要说你的性命难保,就连我、贞观还有掠空也都难逃他的毒手。” “我是我,这与你们何干?为什么战尧修要把帐也算到你们的头上?”对战尧修的了解不及段凌波的官上邪,完全不了解他做不做这件事与他那些死党们有何关联。 段凌波指着宫上邪胸前,“因为我们都是拥有八卦玉的人,我们别无选择。” 爆上邪的情绪顿时沉定下来,心思错杂地拿出搁放在胸口,那块自小就佩戴在身上的蛇蟠玉。 “八卦玉若是少了一块,八阵图便无法拼凑而成,你想,战尧修会要一个不能用的八阵图吗?而他又会要我们这几个拥有八卦玉的人吗?不要忘了,他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男人。”段凌波边说边叹息,不敢想象要是他们没照战尧修的话把事办成的话,他们四个将落得什么下场。 爆上邪咬着牙沉沉地问:“他想以你们来威胁我?” “他不只是想,他是绝对会。”段凌波朝他摇摇头,目光突地变得尖锐又可怕,“因此为了战尧修,你即使不想去也得去找。” 在段凌波那种翻脸不认人的警告眼神下,宫上邪不甘不愿地拉来一张凳子在他的身旁坐下。 “怎么找?天大地大,我根本不知道虎翼玉在哪。”如果那块玉真那么简单能找到就好了。人海茫茫,也没半点提示,他要怎么把那块人人抢翻天的玉给找出来?” “它在苏州。”段凌波的脸色突地一变,又恢复了和气的脸色,唇边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爆上邪讶异地扬眉,“苏州?” “我这次会离京来此,就是因为战尧修要我来转告你虎翼玉藏在苏州。”段凌波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脸颊,笑看他的一张股愈变愈难看。 爆上邪阴沉地揪紧他的衣领,“既然你知道,你何不顺道去把虎翼玉找出来?” “那又不是我的差事。”段凌波赖皮地耸耸肩,“何况我听说贞观已经奉命离京准备出巡到苏州,我躲贞观都来不及了,我可不想去那边给他逮个正着,然后被他大卸八块。” “你和贞观的私人恩怨我管不着,我只问你贞观不在京里当他的刑部首辅大臣,跑到苏州去做什么?”他才懒得理这两个家伙这阵子是在搞什么鬼,他只想知道那个在朝中忙得不可开交的贞观,除了会为了战尧修的命令出征,以及追杀段凌波之外,还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能够请动他。 “战尧修好象是叫贞观去办某件正经事……”段凌波轻刮着下颔,“对了,战尧修说你到苏州后得帮他收拾两个人。” “谁?” “司马相国的相府太保,铁骑和藏弓。”段凌波刻意看着他的眼眉,等着看他会有什么表情。 爆上邪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凭他们两个也想抢虎翼玉?” 段凌波也知道他绝对有办法料理铁骑和藏弓,“上回司马相国派四大待郎去抢云玉和凤玉,不但没得逞反而还被云掠空给废了。据我收到的消息,司马相国这回似乎是想再接再厉,准备派出相府太保来抢你的蛇蟠玉和那块虎翼玉,所以你若要完成战尧修的差事,最好是先摆平铁骑和藏弓。” 爆上邪低首看着佩挂在胸口的蛇蟠玉,这块玉,跟了他快二十年了,也因为这块玉,他效命战尧修也快二十年了。这些年来,只要战尧修的一声令下,他就得水里来火里去的为战尧修冲锋陷阵,只期能够完成战尧修交代的任务,而这些年来,因为战尧修与司马相国的敌对,他也不停的和司马相国的手下交锋。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两人的思怨要将他卷入?这二十年来,他所扮演的,就只是战尧修手中的一颗棋? 段凌波看他一径地陷入沉思,忍不住推推他,“上邪,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告诉我。”宫上邪满腔愤怒的音调显得很幽远,“要到什么时候,我们四个才能够月兑离战尧修的控制?要到何时,我才能够自自在在的当一个自由人?” 段凌波的气息猛地一窒,忍不住偏过头去。“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连我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不再被战尧修握在掌心里。” “但我看你这些年来似乎都很乐意听从他的差遣,被他握在掌心里,你不也还是过得很惬意?”宫上邪冷冷地跟着这个跟封贞观一样对战尧修忠贞不移的段凌波。 段凌波摊着两掌,“那是因为我太明白反抗战尧修会有什么下场。为了我自己,我情愿让他掌握着。”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情愿对自己好一点,乖乖听令总比折磨自己来得好。 爆上邪忿忿地握紧了拳,“但我并不愿。” 他不愿、不愿。不愿!他的心底有千百个不愿,他不愿原本像条蟠蛇可以自由来去四处倘佯的自己,被人捉至牢笼里不能再自由地来去,他更不愿他那仅存的半颗心,被战尧修握在手里,时而掐紧时而放松,让他一阵又一阵地熬受着痛楚,而他胸口所缺少的另外半颗心,至今他仍是不知道它在何处。 他和其它三个死党的心,都是由两块八卦玉组成的,早在二十年前遇上战尧修时,战尧修只分别留给了他们四人各一块八卦玉,却将其它四块八卦玉拿走。 拿走了那四块玉,就等于夺走了他们的另外半颗心,让他这些年来不停地找寻着那半颗被夺走的心。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倾尽了全力,来达成那个剥夺了他们人生的战尧修的指令。 段凌波拍着宫上邪的肩头再一次向他开导,“你就认了吧,何必老跟战尧修过不去?到头来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你何不就照着他的话去办?” 爆上邪将拳头握得更紧,紧咬着牙接受他得再一次听命于人的事实。 “即使你再不愿,只要你身上有着八卦玉,也由不得你。”段凌波无奈地叹口气,对这个总怀有反抗念头的死党几乎没辙。 爆上邪不甘地扯着颈间的蛇蟠玉,“为什么这块玉要在我的身上?为什么我生来就注定要为战尧修效命?”天底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何这世上总有那些早已注定的事情? “我只能说……这是命。”段凌波别开脸,抬首望着远方。 爆上邪忽然转过头来,“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战尧修对我们说的话吗?”他记得他第一次接下胸前的这块蛇蟠玉时,那个八卦玉的主人战尧修,彷佛在他的身上下了一道他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咒语。 “记得。”段凌波微微苦笑,“他说过我们这些心都缺了一半的人,没有选择权。” “为什么是我们?” “我也不知道。”段凌波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又很快地掩去。 “别再想了,早点看开些,这样你也会比较好过。” 爆上邪放松了紧握的拳,双手捞起了段凌波为他准备好的行囊,深吸了口气,决心先将这些纠绕着他的心事摆在一边。他还有他不愿做的事得做。 “上邪。”段凌波在他往外走时突然叫住他。 爆上邪止住脚步,缓缓回头看向他。 段凌彼偏着头问:“你还常在梦里听见歌声吗?” 爆上邪征了怔,再次记起那个夜夜在他的梦里咏唱的女子,那个缥缈在梦境里无法碰触也无法接近的女子,是如何地夜夜在他的心头徘徊不去,是如何地让他满怀思慕。 “看清楚是谁唱的了吗?”段凌波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很想知道那个躲在他梦里头的女人到底是谁。 爆上邪忍不住蹙拢一双剑眉,忍抑地低喃,“快二十年了,我还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你还是要继续寻找那个在你梦里唱歌的女子?”原来,他还是不知道。而经过了这么长久的岁月,难道他还是不肯放弃? “我要找她。”旦誓不移的承诺自他的口中吐出,掷地有声。 段凌波挑高了眉峰,一抹无法察觉的笑意自他的唇畔悄悄逸出。 爆上邪握紧了双拳,“就算得再花二十年、三十年或是一辈子,我也要找到她。” 第二章 为了找寻虎翼玉,宫上邪来到了苏州。 这一路行来,能够打探到关于虎翼玉的消息寥寥无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八卦玉的名号太过响亮,树大招风,许多人对此事大多采取回避的态度,不是置之不理就是急急忙忙地回绝了他的探问。 从一路上所得来的情报,宫上邪渐渐明白了苏州人对虎翼玉如此敏感的缘故。 在这由两江总督统辖的苏州,人人皆知两江总督乃是朝中司马相国的心月复重臣,也更知司马相国急欲夺得八卦玉,虽然从很久以前人们便知道在他们苏州藏有一块虎翼玉,但从来也没有谁敢说出虎翼玉在哪里,就唯恐由京城进驻两江总府础的相府太保会因此而来强夺掠取。 不过虽然人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起那块虎翼玉,可是在苏州城的街邻巷里间,却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 苏州这处水乡泽国,除了地美丰饶外,还盛产美人;而苏州城首屈一指、赫赫有名的红坊,就属九萼斋。听说在九萼斋里头,除了有着天仙似的美人外,还有一块大名鼎鼎的虎翼玉。 传闻在一年前,一名官宦子弟为了见九萼斋的当家头牌花冠姑娘,不惜散掷千金,但即使耗尽了家财,却仍是无法一睹芳容。后来,一无所有的官宦子弟必须远贬他乡,离别之际,在九导斋典当了一只通体澄艳、上头刻有巧夺天工虎形飞翼的美玉,才总算是见到了花冠姑娘一面,一偿宿愿。 由于出资开设九导斋的老板乃是当朝大公,所以即使明知虎翼玉可能就在这九导斋里,不但两江总督不敢动九萼斋分毫,就连司马相国也不得不卖个人情,不好强行来夺取虎翼玉,当然,地方知府县官们更不敢来拆窑子。 爆上邪照着路人的指点,在银月隐藏在云里的时分,来到九萼斋的楼门之前。 望着这幅灯影辉煌、处处欢声笑语的楼院,宫上邪实在是不怎么想过去看那些脂粉满面、莺声燕语的女人,因为在那些春风秋月等闲度的女人身上,他看到的是沉沦,他看到的是不由自己,他看到的是许许多多颗不能自由来去的心。 从九萼斋出出入入、酒意浓重的寻欢男子的身上,宫上邪也套到了许多关于花冠姑娘的情报。听说,那名拥有虎翼五的花冠名叫凝若笑,不但生得艳如天仙,通晓六艺,还怀有一身好功夫,想要见她一面就得花上万金,而想要看到那块鼎鼎大名的虎翼五,还得再另付万金并得看她心情好或不好。 银两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目前的头号问题是……那位姑娘今天的心情好不好?动手强抢不是他的作风,和女人纠缠更是他所不愿的,偏偏战尧修却指定他不但得拿到那块虎翼玉,他还得带着拥有虎翼玉的人,一块儿把蛇蟠和虎翼放在它们该放置的地方。 可是……这块该死的虎翼玉和它的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风尘烟花之地? 爆上邪忍不住低声咕哝。“给我找麻烦……”要是让他那些朋友们知道他在这种地方出入的话,他八成就没名声了。 突地,一名男子狠狠地撞上了犹在踌躇的宫上邪,也将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袱遍散了一地。 “对不赶……”许又仙边向宫上邪赔不是,边挣扎地要站起来。 “你没事吧?”宫上邪一把拉起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张慌张的脸庞。 “没事……”许又仙急急忙忙地弯收抬着散落一地的家当,将几锭亮澄澄的元宝忙塞回布包里。 爆上邪的好奇心被他勾起了,“老兄;你有必要捧着这么多家当来这里吗?”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逛窑子带这么多银两的,难道这间窑子里的每个姑娘开的都是天价不成? “我……”许又仙支支吾吾地开口,“我要来带走若笑……” “若笑?” 许又仙的脸上浮现幸福的神色,“就是这里的花冠姑娘,凝若笑。” 什么?这个家伙要带走花冠姑娘?那个拥有那块该死的虎翼玉的姑娘?宫上邪的脑中瞬间拉起阵阵警报,低首看着这个很可能会跟他抢同一个女人的男人。 “她……”宫上邪沉吟地打量了他许久,“愿意跟你走吗?”如果那位花冠姑娘真有外传的那么美,她会愿意跟这个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走? 许又仙棒着脸颊好不快乐地说;“她当然愿意,我今日就是特地来为她赎身的。我要拯救她月兑离苦海不再倚门卖笑,往后与我一同过着双宿双飞的日子。” “噢……”宫上邪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心中大约有了谱。 就在许又仙将地上所有的家当拾掇齐全后,宫上邪拦住他欲进楼的脚步,“敢问兄台贵姓?”“敝姓许。” 爆上邪带着一脸无害的笑意,“许兄,我看你这些家当挺重的,要不要小弟帮你拿也好让你省些力气?既然你是要来赎身的公子,总不好让别人看着你一路扛着这些东西进去吧?你要知道,这会失了你的气势的。” “说的也是……”心思不会拐弯的许又仙听了后直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爆上邪咧大了嘴,“哪里。” 就在他们甫踏进九萼斋的前门时,掌管九萼斋的四姨娘便呼天抢地的冲往凝若笑的闺阁。 “若笑,事情不好了!”四姨娘一掌拍开阁门,气喘吁吁地前房里正和小小一块儿研读诗卷的凝若笑大叫。 凝若笑轻轻放下诗卷,笑看着她那张老脸;“姨娘,什么事让你这么慌慌张张的?你瞧,你脸上的胭脂都被汗糊花了。” “那个……”四姨娘没空搭理脸上糊花的脂粉,紧张地对她叫着,“那个赎你了!”怎么办?她的当家台柱就要被人赎走了,这教她往后要怎么做生意? “赎我?”凝若笑不屑地挑高了细眉,嘲讽地场后细笑,“他吃错药了?”他以为他值得了几斤几两?就凭他也想赎我?” 静立在一旁的小小轻蹙着眉,抄起诗卷轻敲这个没口德的女人,“若笑,嘴上留点口德。” “你也别光是笑啊,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许公子人已经在楼下了,他说你要是不见他,他会拆了我这栋楼,砸了我所有的生意……” 四姨娘急得快跳脚,忙不迭地向小小求援,“小小,她最听你的话了,你快跟她说说啊!” “你打算怎么办?让许公子在这儿闹吗?”小小板着娇美的脸蛋朝她训斥,“你捅的搂子就要自己收,不要又让别人难做。” 凝若笑露出一抹坏环的笑,偏首睨着她,“小小,你想看看我怎么踢人的吗?” 扁是看她这脸耍坏的模样,小小便知道这个女人的恶心又起了。 她无力地申吟,“只要你这回不要太残忍。”每回被她踢出九萼斋大门的男人,都是带着残碎不堪的心出去的,她只希望这个女人这次不要又造孽。 “姨娘,去叫许公子上来。”一得到小小的同意,凝若笑便乐得叫四姨娘赶快去把那个倒霉鬼叫上来供她消遣。 “叫他上来?”四姨娘满心不安地看着一旁的小小,“若笑想做什么?” 小小频摇着头叹气,“她想摆平许公子。” *****************************************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当宫上邪帮许又仙提着包袱来到凝苦笑的闺阁,格首见着了那名与他在牡丹丛间相见的女子时,他简直无法置信。 目初抵苏州那日,那个就一直流连在他心房,令他无法忘怀偏又遍寻不着的亭亭女子,此刻就近在他的眼前。他还记得当时,他无法克制心底那不知打哪来的激越,在她转身欲走时后突地握住了她的手,此后,他便无一日不想念从她手心传来的阵阵隐颤,思念着她柔美似天籁的歌韵,以及当她轻拉开他的手悄然离去时的背影。 花丛间匆匆与她一别后,他就失去了她的音息。 原以为他不会再见着她了,可是如今她就近在咫尺,而他非但没有重逢的欢喜,相反的,深深陷落到不可知处的怅然,和不能理解的怒意填满了他的胸臆。 他很想否认,想说服自己她不该是在这尘花柳巷中的,可是现今摆在他眼前的事实,却隐隐撕绞着他的心房。 站在凝若笑身旁的小小,睁大了一双水灵的眼直视宫上邪。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是眠花宿柳的寻欢之一吗?无法理解的憾然顿时泛满了她的心头,更令她难过的是,为什么他要用那种眼神看她?他眼中的那些是不齿还是不屑?为何这和他当日眼眸里的光彩截然不同了?他是已经忘了她吗?他忘了曾与他温存的大掌挽过手的她了吗? 至今她还记得当日他脸上的那份情迷,可是现在,她找不到与往日一丝相同的眸光,她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男子,不再是她近来夜夜在梦回之际偷偷想念的男子。 房里除了两相对望,并且悄然无言的宫上邪与苗小小之外,另外两个人可是一刻也没闲着。 “若笑……”许又仙欣喜地朝她唤着。 凝若笑伸出手阻止他靠过来,冷若冰霜地盯着他,“许公子,我上回就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俩早就结束了。” 许又仙为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愣了愣,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日温柔婉约的美人儿居然会吐出这么不留情的话语。 “你对我说过爱我的!”他不愿相信地大叫,睁大了眼想再从她的身上找回往日的情爱。 凝若笑懒懒地挑着柳眉,“那是口误。” “你看看,我还留着你以前写给我的情箴,这上面都记着你我的誓言!”许又仙自一只包袱里零零散散地倒出了一封又一封书信,堆满了整个花桌。 凝苦笑又泼了他一盆冷水,“那是笔误。”她写过的情箴不下千百封,她哪记得曾对这个男人写过了什么? “我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许又仙脚步摇晃地退了几步,音调颤颤地指控着这个令他拋弃了一切的女子,“为了你,我已被逐出家门,现在我爹已经与我断绝父子关系,你不能在我一无所有的当头这样对我!” “不能这样对你?”凝若笑口中选出一串银铃似的笑音,“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把心思放在花柳丛间寻欢取乐本来就是一种错误?倘若我没记错,我并没有强迫你来当火山孝子,既然你爱跳火坑,我这小女子又怎好阻止你把大把大把的银子往我这里送?还有,就连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了,我这小女子怎管得着你的家务事?” 许又仙气得涨红了脸,“凝若笑,你在把我挖空吃尽了后就想拍拍走人?” “没错,我劝你最好是早点觉悟。”凝若笑姿态万千地轻摇羽扇,勾魂的桃花眼还临去秋波似地对他眨了眨。 “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之间撇得干干净净!”许又仙嘶声咆哮,站起身就想将她强拖出去,“我豁出去了!今天就算是撕破脸我也要把你带走!” “执迷不悟。既然你不愿好聚好散,那我也只好来行下下策了。”凝苦笑皓腕一扬,便轻轻松松地将这个想对她使强的男人打退得老远。 “你……”被个女人一掌就拍倒在地的许又仙,又羞又忿地瞪着这个扮猪吃老虎功力一流的女人。 凝若笑没去理会他的狼狈相,只是朝身后拍拍手吩咐,“来人哪,把他给我轰出去!” 本来还一径呆看着小小的宫上邪,在凝若笑开始对付跟他一同进楼来的老兄时就已回过神了。对于凝若笑对付男人的手段,他算是结结实实地开了眼界,而他也发现这间窑子绝对和其它的窑子不同,因为普天之下,哪有窑姊儿这样赶恩客的?这到底是红坊还是黑店? 爆上邪在许又仙被人架着扔出楼外后,不禁担心起自己要是在这儿多待个半刻钟,恐怕他也会在被吃干抹净之后,像这位歹命老兄一样被人轰出去。 要命,这个没口德又性格恶劣的女人,就是那个拥有虎翼玉的女人? 战尧修是想整他吗? “这位客倌,您是和许公子一道而来的?”打发完了许又仙,凝若笑两眼直盯着下一个可能也是要打发走的目标。 爆上邪忙撇清关系,“我与那个被踢走的男人只是顺路,我不认识那个倒霉鬼。” “来者即是客,还未请教公于尊姓大名。”知道他不是许又仙的一路人之后,凝若笑千娇百媚地倚在桌前,摆出专业的架式,暖昧地朝他频送秋波。 “宫上邪。”官上邪嫌恶地别过眼,避过了她的阵阵秋波。 爆上邪一说出自己的名字,小小彷佛被一阵窜流的电流滑过四肢百骸,脑海里忽然汹涌地袭来一幕幕她看不清的画面,熟悉的牡丹香气也不知不觉地窜进她的鼻尖。她不禁颤抖,这种既陌生又心酸的情绪是什么? 为何她会心如擂鼓,悸动难平?” “上……邪?”她募地抬起头看着宫上邪,在目光一触及他时,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她的耳边吟唱着一首诗。 “小小,你认识他?”凝若笑发现小小的脸色格外苍白,神情也十分反常。 “不……”小小尽力掩内那股躁动的情悸,“我只是恰巧想起了一首诗。” “什么诗?”宫上邪的脚步忍不住朝她靠近。 小小垂下螓首,“那个……” “说来听听嘛。”察觉了事情有点不对劲,凝若笑故意起哄地挨在她的身边。 拗不过凝若笑的央求,小小缓缓抬起头,眼眸锁住爆上邪,朝他低低吟诵——“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雪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聆听着她吟诵的嗓音,宫上邪剎那间全忘了他是为何而来,又是为了难而来,禁不住陶陶地为她而沉醉。这首诗自她那张小嘴吟出诗。它再也不像是一首情诗了,它像是一段永恒的美丽承诺,那承诺似是远在烟水渺遥之处般地遥远,更似在他夜夜迷途忘返的瑰梦里般地亲近。 然而胸口灼灼的烫热感惊醒了他,那种在看到她时便会无端端冒出来的悸动感,更是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流窜,他身体里的每一寸彷佛都因她而苏醒了,就连他从不知道的情愫,也—一地被她所唤醒。 他可以想象到她那张小脸笑起来时将会有多么美丽,他可以想象到她那双柔荑是多么地柔软细致……如果能够将她拥在怀里,那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此想着想着,他几乎要妒恨起其它能够那般欣赏她笑颜的寻芳客了。可是,她不过是个才见着两次面的陌生女子而已,而且她还是个倚楼卖笑的艳妓,他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地在意?他为什么会对她衍生出那么多地想望? 虽然她长得不像凝若笑那么地国色天香,可是她就是能牢牢地捉住他的每一个眼神,紧紧地吸引着他的神魂……不行不行,身上有那块该死的玉又不是她,还是办正事要紧。但是……为什么一看到她,他不但觉得胸坎隐隐作痛,而且胸坎里的这颗心还扑通扑通地狂跳不已?他不只有心动的感觉,还有种莫名的心痛,荑种彷佛自久远前,就已经熟识了的痛楚。 凝若笑在他们俩俩交视、眼神纠缠不清时,从宫上邪的眼神里头大概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也从小小的眼眸间察觉了她从未在小小身上见过的某种东西;她几乎可以在他们两人之间,看到一根联系着他们两个、微微颤动的心弦。 “这是首情诗哪!”她笑意盈盈地拊掌,刻意要将这两个魂儿都飘至天外天的人唤回来。“宫少爷,想不到你的名字这么诗情画意。小小,你说对不对?” “我……”迷失在宫上邪眼神里片刻的小小,粉颊上漾起了两朵粉女敕的红晕,忙不迭地转身,“我先出去了。” 爆上邪看着小小粉缎的罗裙,在她行走时漾成细碎的轻浪,朵朵的,像是粉女敕的涟漪。 凝若笑在宫上邪的耳边用力地拍拍手,“宫少爷,人已经走了,你该回神了。” 爆上邪不惜不愿地将目送小小远去的眼光拉回。 “离我远一点。”他冷声提醒,不给面子地对欺靠过来的凝若笑下驱逐令,完全不掩自己心里的反感嫌恶。 凝若笑对他那很厌的神色颇为讶异,随即美艳的脸庞上漾出了细细的浅笑。 “看来,你并非和他人一般专程是为我这花冠的头衔而来的。”天哪,她该不会是碰上了个纯情男人吧?看来这个男人的来历和目的都需要好好考察一番。 爆上邪对于她的聪慧有些嘉许,“那你倒说说,我是为何而来?” “她。”凝若笑不客气地指着小小离去的方向,“你为什么对她看得目不转睛?对她又存着什么心思?”她从未看过一个男人出现那种眼神,而且也不曾看过在那眼底,居然藏着那么深厚的情愫。 爆上邪也懒得和她迂回绕弯子,“她叫什么名字?”他一定得知道,这个将他的心紧紧网罗住的女子是谁。 凝苦笑也很识趣,“她姓苗,闺名叫小小。” “小小……”宫上邪反复地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不知不觉地放柔软了。 “喂。”凝若笑伸手推推他,“你该不会像小小一样想起什么诗文来了吧?” 他唤在嘴边的芳名,切切地盘旋在他的耳际,每当他自四中唤出时,一道道柔柔缓缓的暖流便从他的胸臆间通流而过。 凝若笑在他又要神游之际,像根冷针似地把他的神智戳醒。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寻芳客。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以她识人的经验来判断,这个男人无论是衣着、言行、气势,都与她所见过的男人不同,而男人们来到她这儿,要的也不过是在她身上找寻欢乐,而他,想要的人却不是她。 爆上邪冷冷地回了她一记,“这与你有关吗?” “无关。”凝若笑耸着肩,“只不过模清男人的底细,纯粹是我的私人兴趣。” “把你的兴趣留给其它的男人,在下消受不起。”这种会勾人又会刺人的女人是只蝎子,哪个男人被她刺到了哪个倒霉。 凝若笑却笑得很有把握,“你不得不消受,因为,你还得再来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愿不愿再来一回?”宫上邪沉默了半晌,这才发觉这个女人除了有美貌之外,也有脑袋。” “你愿的。”凝若笑扬高了小巧的下巴,“为了小小,我敢打赌,你绝对会再来。”要是她连这点也看不出来,那她这些年就白混了。 “你知道我为何会那样看她吗?”宫上邪两手坏着胸间,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探到了他多少底。 “再明白不过。”凝若笑也学他双手环在胸前,站在他面前摆出了洞悉的神情,“你是不是对小小很挂情、很急动?想不想多靠近她一点,想不想多知道她一些?” “既然你这么上道。……”宫上邪考虑了大半天后,挑着眉问这个可以听出弦外之音的聪明女人,“一句话,帮不帮我?” 一点就通的凝若笑却开着条件,“是朋友的话,我会帮。但若是外人的话……不帮!” “交不交我这个朋友?”为了那名女子,官上邪只好拋弃初时的嫌恶与成见,首先展现风度地朝她伸出手。 凝若笑的脸上泛着知解的笑容,爽快地与他击掌,“好,我就交你这个朋友!” 第三章 一朵朵艳丽的牡丹静静搁躺在花器之前,它们有着各种就像花身一样美丽的名字,金系腰、状元红。探金球、九蕊珍珠、汉宫春……小小漫不经心地修剪着花板,将朵朵恣意怒放的花朵们插进玉雕的器皿里,看着它们缓缓地吸取水分,在离开芬芳的土壤后又在此重生了。 自从前几天来个名叫宫上邪的男子后,她的心情就异常的烦乱,无论眼前的牡丹姿态花色是如何地夺人心神,却没法将她从那一直无法平复的悸动里拉出来。 一胜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令她不停回想着宫上邪的一举一动,他的转首、扬睫、讶然、凝望……历历在目,她就是无法克制地想念着他曾进入她眼睑的一切,即使他的眼里曾带着某种嫌恶、厌弃,可是她依然无法将他打心底的忘怀。他就像是个被她遗失很久的记忆,当再度回到她的心头时,她禁不住要将他牢捉在心底,不让他远走。 她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他只是个陌生人,但她的心中却存有绵绵意。浓浓情,那样地千回百转着,那样地,让她低回不已。 就当小小手执着牡丹发怔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抽走了她手中的花朵,令她的心猛然一跳,急忙地转过头来,而后,掩不住的失望流曳在她的眼底深处。 “今天在插什么花?”苏州城首富的梁颜殊,一手摊开绘有花翎的纸扇,风采翩翩地低首探问。 “牡丹。”小小边回答,边不着痕迹地与他悄悄拉开距离。 站在楼梯间的凝若笑,反感地看着梁颜殊又来缠着小小,拚命忍下想要将梁颜殊端出大门的念头。 这时,在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敲打桌面的声音,凝若笑转过身来,发现她新的交朋友宫上邪,不知何时已坐在桌前喝着她刚彻好的香茗。 “宫少爷。”她没好气地瞪着他,洁白的素指指向窗口,“你非得这样来找我吗?我记得我家楼下有大门!” 爆上邪朝烫热的茶水吹着气,“我不想被楼下那些女人缠着。还有,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少不要脸。”他要是从正门进来,少不了要让人指指点点的,更绝对避不了楼下那票如狼似虎的女人,他才不想被那些女”人给吞了。 “你来找小小的?”灵敏聪慧的凝若笑马上猜出他大白天就来此的目的。 “她人呢?”宫上邪的双眼不停地在她的房内搜寻着。 凝若笑的眼眸转了转,刻意叹了口气,“你来错日子了,今天你不能见她。” “为什么?”宫上邪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碗,一脸不快地瞪着她。 “你不能见她的原因……”凝若笑朝他招招手,带着他一块儿到楼梯间往下看,指着那个还缠着小小不放的梁颜殊,“在那。” 爆上邪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阴沉,“他是谁?” “一个垂涎小小很久、很久的男人。”凝若笑捧着芳颊哀声叹气地说,隐忍着笑意看他头上好似飞来了一朵黑压压的乌云。 看着下方无比亲近的那一对男女,有一阵子,宫上邪看不见他们以外的人事物,也听不清凝若笑又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在他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浮现了两个斗大的字——妒忌。 那个男人,居然与小小靠得如此亲近?甚至,还把禄山大爪放在小小那细柳般的纤腰上?那个男人凭什么?他凭什么在脸上露出那种如梦似幻的满足感?那种表情不该属于那个男人,而他也不想允许任何一个男人碰她一根寒毛! 爆上邪冷冷打量搂着小小的男子的衣着,那个男人,一身的贵气,令他不禁想起,上回他遇见了类似这种腰缠万贯、满脸幸福的男人时,那个人正是要去帮凝若笑赎身……眼前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想帮小小赎身吧?他怎么可以?! 轰乱来杂的马蹄声,如骤雷似地在平地响起,将地表隐隐动,也将九萼斋的窗棂震得不停摇动,瞬间,天摇地动的感觉降临在九萼斋。 “这是什么声音?”正看戏看得很过瘾的凝若笑,因突如其来的撼动声忍不住敛紧了眉头,双手用力掩往耳。 爆上邪表情淡漠地看向窗外由远而近的烟尘,“铁骑来了。” 凝苦笑的心头猛然一惊,“相府太保之一?”司马相国的人竟然敢来踢馆?司马相国不再在乎九萼斋主人的面子了?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看来,他这次是势在必得。”宫上邪漾出一抹冷笑,双拳按得咯咯作响。 凝若笑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单纯。“铁骑他……该不会只是来砸店而已吧?” “他当然不只是来砸店而已。”那个自尊心甚高的铁骑,才不会大费周章地来砸个窑子,那家伙会来此,十成是为了那块虎翼玉。 眼见铁骑大批的骑兵师队已经兵临城下,正准备破门而入,凝若笑才慌张地想起了一件事。 她慌急地叫着,“糟了!小小还在楼下……” 爆上邪在她的叫声犹未落时就已飞跃下楼,只在她的身旁留下了阵阵急拂而过的疾风。 凝若笑扬起嘴角,“看来,有人比我还要心急嘛……” 一得到虎翼玉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想将玉夺到手,好向司马相国邀功的铁骑,在不顾两江总督与知府县官的反对下,清晨就率领了自己的人马,大咧咧地直闯九萼斋,将九萼斋密密地包围起来,打算以最快。最省力的方法,自这间红坊里夺得虎翼玉。 目中似若无人的铁骑高踞在骏马上,在确定所有的手下都已就定位后,风采翩翩地翻身下马,才一脚想踏进九萼斋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人便让他急急踩停脚步。 他简直合不拢嘴,“宫上邪?” “好久不见了。”宫上邪朝他挑挑眉,一脸闲散地倚在楼门边。 “你也找到这个地方来了?”这个数年不见的仇敌,居然会在这里? 难道这家伙也已听闻虎翼玉就在此处的消息? “我当然得抢在你的前头先来一步。”宫上邪瞅着铁骑那张急速变青的脸庞,坏坏地朝他咧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爱抢东西了,尤其是你相中的东西,本少爷更是爱抢。” “很可惜……”铁骑忿忿地拔出身后的大刀,“不管你来得早来得晚,那块玉我都要定了,你休想与我抢这个功劳!” “宫少爷……”躲在门边的四姨娘抖颤地拉着宫上邪的衣裳。 爆上邪挥着手打发她,“带着所有的人上楼去,在事情结束前一个也别下楼来。” “是……”四姨娘急急地颔首,拉着一票都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们直往楼上跑。 “把东西交出来!”铁骑眼见四姨娘转身就跑,提纵了一口气,跃至她的身后就想揪住她。 爆上邪只是抽出琅邪剑横挡在铁骑的面前,让差点止不住冲势的铁骑险些就主动将自己的脖了抹上那四大名剑之一;好不容易偏闪过那柄利剑退至万全之处,却又赫然发现身上的两袖皆已被人削去,顿时变得通风凉快不已。 爆上邪是愈来愈看不起这个对头冤家了;几年不见,这个铁骑在屡战屡败后非但没有勤练功夫,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长进,成天就只会挂着相府太保的招牌,骑着一匹白驹装威风。 他不屑地瞥了铁骑一眼,“还敢自夸叫什么相府太保,我看你该改名叫在相府里吃得太饱才是!三脚猫。” “你敢羞辱我?”面皮非常薄的铁骑,脸红耳赤地低低咆吼。 “羞辱你又怎样?”宫上邪是坏到骨子里去了,“三脚猫、废物、不堪一击、手下败将。想不想再听?三脚猫、三脚猫、三脚猫……” “宫上邪!”铁骑抡起手上的大刀,气冲冲地朝他劈面砍去。“谢了,我的名号够响了,不劳你再来张扬。”宫上邪爱理不理地拆解他的攻击,不耐烦地一掌将他拍飞至墙角喘息。 受了一掌而气血翻涌的铁骑还没顺过气来,一颗自宫上邪手中疾射而出的飞石已利落地点了他的穴并废了他的武功。就在他动弹不得之际,宫上邪却自墙边拎来了一只身上带有点点花斑的猫咪,并将猫咪的一只前脚贴授在他的额际。 爆上邪自怀里掏出了一只细针,坏心眼地在他的耳边叮咛,“别动喔,不然纹丑了不要怪我。” 『你在做什么?”在额上传来阵阵针线的细痛时,铁骑瞪大眼怒视那个把猫脚印投在他额上,不知在搞什么鬼的宫上邪。 “好了,大功告成。”将猫脚印成功地纹上铁骑的额际后;宫上邪解开了他的穴道,并退了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铁骑忙不迭地扑至一边的水缸,在清水的映照下,他终于知道宫上邪对他做了什么。 一只活灵活现的猫脚印于,正正地纹绣在他的额心中央,一旁还有宫上邪的落款。 “你……你……”无法接受打击的铁骑,差点就因胸口的气喘不过来而一命呜呼。 爆上邪还有心情踢落水狗,“现在承不承认自己是只三脚猫了?” “你……”聆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阵阵窃笑声,铁骑紧按着胸口,羞愧得很不能挖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 爆上邪脸上的笑意突地隐去,阴森地抽出琅琊刻指在他的喉间,“认不认?” “认……”武功俱废又颜面无存的铁骑,不甘不愿地咬牙吐出。 『你们几个。”宫上邪又朝那些来了后就什么事也没做的喽啰们扬手,“把这只三脚猫弄回去给司马相国验收,你们要是再敢在我的面前出现,我会让你们全都跟他一样。” 铁骑带来的下属听了后忙着将伤重的铁骑搀起上马,打算赶快离开此地。 “还有,转告藏弓一声。”在他们临走前,宫上邪又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双目似冰地看着他们,“他若是要找我就早点来,不然等到我亲自去找他,他可就不要后悔。” 犹如来时的轰天马踏声,在铁骑一于人等离去时再度响起,并且留下了滚滚的烟尘。 爆上邪自飘飞的烟尘中走了出来,两眼直视着害怕地搂着小小的梁颜殊。 “你” “我?”被宫上邪的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梁颜殊惶恐地指着自己。 爆上邪压抑的低吼,“立刻把你那只不规矩的手给我放开!”在他收拾铁骑前这家伙就一直搂着小小,现在他还敢紧捉着不放手?他到底是想偷香窃玉到何时?“我……”梁颜殊显得好生无辜,“我哪儿不规矩了?” “我说的话你究竟听见了没有?”宫上邪两眼一瞇,眸间流窜出来的怒火几乎要化成一道烈焰了。 梁颜殊赶忙举高双手,“听见了!听见了……” 小小愣愣地看着身旁的梁颜殊被宫上邪吼得莫名其妙,自己也跟梁颜珠一样完全不晓得宫上邪因何而怒气汹汹。 “过来。”宫上邪的眼眸一转,在看着小小时也放柔的音调。 般不清楚宫上邪是在叫谁,梁颜殊怯怯地往前跨出了一步。 “不是你,是她!”宫上邪又恶狠狠地吼住他。 小小指着自己的鼻尖,“我?” 彼不得有多少人躲在楼内观看,也不顾大街上人来行往的,宫上邪因闷在心底过久的火气而失了耐性,快步地走向小小,在她仍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时,一把将她根抱起,扔上铁骑带来的其中一匹快马,自己也随后攀上马背。 “你在做什么?”只觉一阵无旋地转的小小,在掉下马匹前紧捉着宫上邪的衣襟。 爆上邪并没有回答她,一手勾揽着她的纤腰,一手紧拉着疆绳,马月复一夹便策马飞奔。 “小小!”被拋下来的梁颜殊,站在原地频叫着那个远去的人儿。 躲上楼的四姨娘,吶吶地推着从头到尾都看得津津有味的凝若笑。 “若笑,那个宫少爷……到底是在做什么?”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英雄般地打退了恶人,一下子却又当起抢人大盗。 凝若笑抚须淡淡而笑,“他在吃味。” “吃味?” 凝若笑在观看完这场混乱后,大概模清了宫上邪会来九萼斋的目的,同时也搞清了铁骑跑来凑热闹的原因。她水眸轻转,想出了个既能帮那个姓宫的朋友。又能够帮自己的好法子。 她殷勤地为四姨娘斟了杯茶,“四姨,你知道刚才想来闹场子的大人是谁吗?” “是谁?” “相府太保之一的铁骑。” “什么?”四姨娘大惊失色,甚至惊吓地打翻了手上的茶碗。 凝若笑故作忧愁地抚着额,“在铁骑来过后,我想另一个相府太保藏弓在不久之后,也会跟来咱们这儿。唉,说不定咱们这九萼斋就快被拆了。” 四姨娘紧张地拉着她的手,“若笑,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我们得罪不起另一个相府太保啊。” “四姨,你刚才没看清楚宫上邪的身手吗?”凝若笑忽然一反忧愁,满面笑意地问。 “有啊。 “想不想要一个护斋保缥?”脑筋动得快的凝若笑早就想到了这个十全十美的法子。 四姨娘总算是听明白她的话了,“你是说……请宫少爷来当咱们的保镖?” “嗯。”凝若笑好不开怀地点点头。 “不可能的,像他那种人不是名望之后就是侠客之类,他怎么可能会放段,来为一间窑子护窑?”她看人看了大半辈子,从没看过像宫上邪这样的男子。这种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叫他来护窑?怎么可能嘛! “这就很难说了。”凝若笑却是胸有成竹,“只要我肯帮他尽一为朋友的道义,我敢打赌,他绝对会点头。” “当真?”四姨娘沉肃着脸问。 “假不了。”凝若笑用力地拍拍她的肩,笑得好不灿烂。 四姨娘马上加入她的计划,“那就快去尽你身为朋友的道义!” 凝若笑巧笑倩兮地朝她颔首,马上下楼准备先去帮宫上邪摆平那个痴痴唤着小小的梁颜殊。 “小小,你回来啊!”即使人已经走了老久,梁颜殊还是站在九萼斋的大门前苦苦的唤。 凝若笑一双脂香肤软的柔荑,缓缓地揽上梁颜殊的肩头,令梁颜殊忍不住中断了喊声回过头来。 她在他耳边诱惑地轻呵着热气,“梁公子,小小现在有要事得忙,所以今儿个就由我来陪陪你,你说好不好啊?” “你……你愿陪我?”梁颜殊简单不敢相信苏州城的花冠姑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当然。能够和苏州城首富的梁公子聊聊天喝盏茶,是我凝苦笑毕生的荣幸。”凝若笑徐徐轻抚着他的胸口,挑魂似地朝他眨着媚眼,“梁公子,你不会狠心的不赏我一个薄面吧?嗯?” 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梁颜殊,没三两下,整颗心就都被她勾走了。“当然不会……” 当凝若笑揽着梁颜殊的手臂跨进九萼斋时,她回头看了宫上邪带着小小远去的方向一眼,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宫上邪,你欠我一次。” ※※※※※※※※※※※※※※※※※※※※※※※※※ 此时此刻的宫上邪却管不了那么多。 无法压抑的炉忌源源不断地自他的脑海里涌出同时也掌管了他所有的理智,催促着他必须策马奔驰催促着他得带着小小离开那个男人远远的。 从不曾坐在全力狂奔的马匹上的小小,耳边的风声不停地呼啸,她害怕地紧抱着他的胸膛,感觉他的手臂密密地圈着她,强迫她必须贴在他的胸前。伴和着他的心跳,达达的马蹄声踩乱了她的心神,让她停止了所有的害怕,一股暖意自她的心底最深处缓缓地涌了上来,某种东西,正蠢蠢欲动。 她在他的怀中扬首,看着他迎着风的侧脸,他那张笔墨也难以形容的狂放脸庞,在此刻看来,更显放纵和不羁。阳光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闪动的光影,那一幕幕流动的光影,就像条湍急的水流,急急地冲蚀着她所有的思绪。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在他的怀中,是那么地让人安心又让人伤心。 近日来,她常在梦中看见他飘掠而过的身影,梦里头的他总是不开口,只用一双炯炯晶亮的眼眸瞅着她,而那双眸子里,似藏了许许多多的话语,让她不停地猜测着他在想些什么,让她不停地追寻着他的目光,只求他在梦醒之前回首对她说上一句话。 但,什么都没有。梦里,他总是一句话也不说。 马匹奔跑至城郊时,速度总算是慢慢地缓下来了;当宫上邪停下马匹时,小小在他的怀中转首,看到了一大片不肯凋零的牡丹花丛,在南风中挣扎着最后的芳姿。 硬生生忍下全身难以止息的妒意,宫上邪在努力地换息了许久后,抬起手缓缓地将小小的脸庞转向他。 他的嗓音宛如南风般柔绵,“那日,你在这里唱的是什么?” 小小的脸蛋浮上两朵浅浅的红晕,几乎无法正视他那过于排恻的目光,而他那烘烘暖暖的音调,正让她浑身泛过一股战僳。 “你听见了?”她不好意思地转首看向一旁的牡丹。 “我听见了。再唱一次好吗?”宫上邪却捧着她的脸颊,不分生疏。 不顾礼教,缓缓地靠近她,在她的面前低低要求。 当他的脸庞欺上来时,小小急急地深吸了一口气,却自鼻尖吸进了许多关于他的气息……令人迷醉的麝香味,阳光残留在他身上的味道,他衣襟沾染的牡丹香,纷纷地涌进了她的鼻间,直冲向她的脑际。 眼前的他不再像那个玩弄铁骑的顽劣男子了,他的形象在她的心中变得好模糊,又坏又令人着迷的特质,在他的身上尽露无遗,而她发现,无论他是哪一种面孔,都是那么地让她着迷。 她迷茫地盯着他恳求的眼眸,“为什么你想听?”那不过是她随意吟唱的歌谣,他竟还记得? 爆上邪的目光显得扑朔迷离,“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想知道在他梦里头吟唱了多年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她。那日没将她的歌声听仔细,这次,他一定要听清楚。 面对他执着的眼神,小小心软地启口,菱似的小嘴缓缓吟唱而出:“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小小蓦然自他的眼中回过神来,终于看清了那藏在他眼底赤果果的东西是什么。她看见,他的爱慕泛滥在她四周每一处的空气里,柔柔地索绕着她,也缓缓地将她的心口束紧。 她咬着唇别过假首,“我忘了。” “念给我听。”宫上邪不死心地在她的耳际前念,半哄半劝她诱着她开口,“好吗?” 禁不住他的一再央求,小小只好紧闭着眼轻吐,“上邪,我欲与君相知——” 麻烫得不可思议的吻瞬间落至她的唇上,打散了她所有的神智再也无法拼凑起来。她忍不住低吟,想俯首避开这份炙热,但他的吻就像影子般,无处不在地跟随着她,要她不得不敞开来任他侵入她的灵魂尽头处,徐徐撩起那份连她也从不知存在着的热情。 爆上邪情不自禁地要捕捉她的吻,期盼能与她相知,更想将他日日夜夜堆积在心版上的思暮,源源本本地传达给她。而她不经意的迎合,更让他无法停止地采撷她的芬芳,频频催诱着她迎向他。 他们身下的马匹动了动,震摄了迷失在他吻里的小小,她急急伸出双掌推开他,看着他那写满索求的眼眸。 “你……”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能这样待她? “叫我上邪。”宫上邪拉近与她的距离,口鼻间充斥着她带给他的芳美气息,令他心应摇动地盯着她色泽红艳的芳唇。“看着我,我要亲耳听你说。” “请你别这样……”小小心慌意乱地拔他的手,在躲不开他时,她赶紧用双手掩着自己的脸庞,不让他的眼神再来干扰她,也不让他再度造次。 “为什么?”宫上邪近乎是喃喃自语地说着,“为什么我觉得好象已经认识了你一辈子?” 小小惊愕无比地悄悄拉下双手,“你说什么?” 他鹰隼似的眸子锁住她的,“告诉我,你也有相同的感觉吗?” “我……”小小掩住唇,简直不敢置信。 “你一定有的。”宫上邪瞬间在她的表情里明白了,他带着满足的笑意回想着她第二回见到他时的反应,“不然那回你也不会那样看我。” 小小红着脸,下意识地反驳,“我没——” “你有,不然在你眼里的是什么?”宫上邪迅即打断她的辩驳,伸手指着她那双飘移不定的眼眸,脸上有着前所未见的认真。 “我……”对于他的坦诚,小小垂下头来不再对他撒谎,终于说出藏在心底的话,“我承认,我是有着和你一样的感觉。” “小小……”宫上邪满心愉悦地挨近她,却被她推挡的双手止住。 她甩甩头,郑重地告诉他,“别再这样了,也不要这般看我。如果你也习过礼教,你该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她不要他用这种轻薄的态度来对待她,而她也不要让自己想象着他是否也曾这般对待过凝若笑,她并不是他的花丛里的一朵。供他排遣寂寥和消磨慕情的女子,她和那些红坊女子是不同的。如果她不能模清他的心,那么,她不要将她的心全盘交出,这样一来,她还能够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而她也不至于会沉沦其中。 他直直看进她的眼底,“为什么?” 小小承迎着他的目光,心房忍不住窜过一阵颤缩。 因为她害怕她的心会陷落下去,因为她害怕她的情意会像平原跑马,易放难收;她害怕,一旦她靠近.了这名陌生的男子后,她会如棋盘中的走卒,只进不退,无法自拔。 她紧掩着胸口,里头那颗急跳的心让她好生忐忑,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感笼罩着她整个人,那种感觉似是要勾吸着她往恐惧的尽头走去,引诱着她走向那不可知的未来,而那个未来,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儿有着宫上邪。 小小别开了目光,将心思全都掩藏在月复里,不愿他看,不愿他知晓。 “不要躲,再靠近我一点、再亲近我一些。”宫上邪却不愿她隐藏,汲汲他渴望着能够拥抱她的所有,“我要知道你的全部,我要了解你的一切。” “你不能。”小小直摇着头,“你不能这么做。”他不是她的命中人,而他也永远不可能是她的良人,他不能。 “我当然可以。”宫上邪指着她的心房。“因为你对我不是没有悸动的;你的心,也与我一样的在狂跳。” 永远黏腻缠绵的气味,在牡丹丛里隐隐传绽出来,就像宫上邪排山倒海而来的倾恋,挟着汹涌不容推拒的气势。强烈地袭上小小那颗盘石不定、甚至是摇摇摆摆的心。 她真的不懂,为何她会对这个才面见三回的男子这样地倾心,为什么他要在她人生中的这段日子里出现?为何,他要对她说出这些话来?宫上邪看着她那副摇摆不定的模样,伸舌舌忝舌忝自己的唇间,她那甜甜的、似有若无的香气依稀还留在他的唇上,令他很想再将她拉回来彻底的品尝一次。已经被自己也被他弄胡涂的小小,实在是不想再将这种烦恼困在心里了,她也不想再听这个男人又将说出什么样的话语来,因为这一些都不是她该拥有的。 “宫上邪——”小小才开口想哪里他送她回去,宫上邪的唇舌就像是一条灵活巧妙的蟠蛇又滑至她的唇畔,溜进她的芳唇里。小小红透了一张俏脸。用力挣开他放在她腰间的大掌,想跃下马匹却又被他一掌给捞回胸前。“放我下去……”她又羞又气地拨开他一而再、再而三覆上腰际的双手。宫上邪一把将她紧按在胸前,“你要上哪去?”“我要回九萼斋。”“你想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宫上邪的脸上瞬间凝冻了千层寒霜,冷咪着眼将她的双臂紧紧地握着。 “对。”小小被他的突然变脸吓了一跳。奇怪,她要回到梁颜殊的身边有什么不对? “不准你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去!”宫上邪忿忿地将字字句句敲打过她的心房,“我不准你现在还顾忌着那个寻芳客,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是我宫上邪!” 小小被他的掌劲痛弯了细眉,“什么寻芳客?” “今早与你纠缠在一块儿的男人,你要回到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一想到梁颜殊也曾像他这般地对待过她,宫上邪好不容易消熄的怒火又熊熊地烧了起来,很不能将那个梁颜殊给拆成片片! “他不是……”小小正要辩白,但又突地明白了他到底是在发什么火。“宫上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爆上邪直忍抑着怒气,不想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偏偏又像根芒刺,自他在九萼斋里见到她时就深扎在他的心底。 小小颤抖着嗓音问:“在你的眼里,我是一名……妓女?”他居然这样看她?那他刚才对她的种种,也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一名妓女,所以他才为所欲为? “我” 一记巴掌飞快地袭上他的面颊,清亮的响声回绕在这片间无人声的牡丹丛里。 从未被女人甩过巴掌的宫上邪,直愣愣地看着她怨忿和伤痛的眼眸,一时之间倒不知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竟惹来了她这般激烈的反应。 小小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急急地跃下马背,撩起裙摆,不辨方位地逃进花丛里,逃离那个将她看成娼妓的男人。 在小小的身于就快消失在牡丹丛里时,猛然回神的宫上邪也忙着跃下马背,以高超的轻功,用脚尖点踩着朵朵牡丹往她奔逃的方向追去。 在花丛里漫无头绪乱跑的小小,一手掩着后不让自己哭出声,一手不停地拨开阻挡在面前要将她困在花海里的牡丹。当她穿绕过一丛生得格外茁壮浓密的牡丹时,不期然地跃进了一个正等着她的温暖胸怀里。 “放手!”根本就不需抬首,他身上的气息便说明了他正是宫上邪,令小小懊恼地推打着那个紧捉住她的人。” “不放!”宫上邪也卯上了性子,土匪似地紧揽她的腰肢。“不要碰我!”几乎快把力气用尽的小小,扬起黛眉愤然与他对视。 “休想,你只能让我碰!”宫上邪更是蛮横不讲理地对着她直吼。 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的顽劣、他的蛮横,和他脸上的那份执着,又在小小的心里构成了另一种印象。虽然在某方面她是宁可他就这样当个恶人,至少她可以讨厌他、甚至增忿起他来,可是先前他那款款的柔情,却像座山似地在她心底盘固着不动。她发现,即使在他这样待她后,她居然还是可耻地无法将它磨灭。 她好恨自己的懦弱。 爆上邪看着她水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颗颗晶莹的泪珠随之顺着她的芳颊淌落而下。 “小小?”他满月复的心火顿时被她的泪烧熄,不舍地轻抬起她的脸庞。 小小一抬首,咬紧了唇瓣举手想再打他一次,宫上邪随手将它挡了下来,但他却没料到她这回是左右开弓,而他另一边没有防备的脸颊,硬是挨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从她的力道里,宫上邪隐约地感受到了她的愤怒。他缓缓松开紧握她的手,抚着被打麻的脸颊,怔然地看着她噙着泪水飞奔离去。好半天,他才从脸颊上麻痛的感觉清醒过来,并且错愕地想着她那无端端的泪。 田垄边,园丁伴放着忘了收走的一本诗册迎风翻飞,此时,南风轻轻地揭开了诗册的另一页,而诗页上墨色芳淡的四个字体,在阳光下莹莹闪亮— 第四章 晌午的日头,将石板坡道照得热气蒸腾,一切看来都是那么地模糊不清,皆闷熏在这久盘不散的热气里。两道边的杨柳奄奄一息地低垂着枝条,四处的花草也禁不住闷热,委顿地在炙阳下挣扎着。 用尽力气从花坊跑出来的小小,无视于日头正毒辣地照射在她的身上,她一手抚着唇,抚着还淡淡索绕着宫上邪气息的唇,脑中不停地回想着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他在挨了巴掌后那愕然的表情。 小小突地感到阵阵晕眩,汗珠也自她的额际纷纷滴落,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漫无头绪地在阳光底下走了好久。她揭首看着四处,希望找个能够遮荫的地方,却发现自己早就走高了平日惯走的那条小道,反而走至另一条岔路去了。 在这条岔路的尽头处,有一座光影滟滟的碧色泓潭,而在潭边,则有着她急需的丛丛柳荫。 拖着累极了的身子,小小好不容易走到了潭边的柳荫下,当她在树下的大石上坐下稍做歇息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她的身旁响起。 “姑娘,你还好吧?” 小小循声转过头,看见一名手执钓竿的年轻男子,笑意浅浅地站在柳枝间,用一双关怀的眼眸看着她。 “还好……”她朝他点点头,挥手拭去额上的汗珠,觉得口喉间干燥得很。 “要不要喝点水解渴?”战尧修似是看出了她的需要,自腰间解下了一只水囊拿至她面前。 小小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接受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的好意,于是她迎向他的眼眸,希望能从他的眸中看出些什么。但她在他那双温柔细长的眸子里,却看不见丝丝的歹意,而且他还很有耐心地拿着水囊,等待着她前来拿取。 “多谢。”小小不愿他一直伸长了手拿着水囊,于是接下了他递来能够解渴的水囊,并朝他颔首致谢。 战尧修在她喝着清凉的泉水解渴时,走至远处的大道上抬起某样东西,再走回她的身边,在她面前摊开了掌心。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一只绣纹着牡丹的绣袋,端正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小小看着那只眼熟的绣袋,慌忙伸手模向自己的腰际,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她那只从不离身的绣袋。 “谢谢……”她正想拿回来,他却合起了掌心,将绣袋拎至眼前左右观看,并隔着袋以指触模着里头的东西。 “公子?”他在模些什么? 模索了大半天的战尧修,眼眸间忽地闪过一丝笑意,“姑娘,这是块好玉啊。” 小小有些惊讶,“你知道里头放的是块玉?”光是这样模模按按,他就知道里头放的是什么东西? 战尧修一脸内行的样子,“嗯,从这形状和硬度模得出来。” “可以还给我吗?”小小怯怯地朝他伸出手,希望他快点把宝贝还给她。 “你知不知道这块玉的来由?”战尧修合作地将绣袋放在她的手里,并在她的身边坐下,偏着头淡淡地问。 她摇摇头,“不知道。” 战尧修满面笑意地盯着她,“这块玉有个传说,你想不想听?” “什么传说?”小小的好奇心被他挑起来了,她从不知道这块再平凡不过的玉石竟有着传说。 “传说这乃是女娘补天时,遗留在人间的一块彩石所雕的成的其中一块玉,而这块玉,它会领引未婚的姑娘家找到她的姻缘。” 小小半信半疑地挑高了烟黛的眉,“它会吗?” “会的。”战尧修别有深意地朝她眨眨眼,“因为它本来是和另外一块玉连接在一起,而另一块玉名叫蛇蟠,总有一天,蛇蟠玉的主人会来找寻这块玉。” “什么是蛇蟠?”她听过无数种玉石的名称,可就没听过有哪种玉是名唤蛇蟠的。 战尧修不厌其烦地向她讲解,“蛇蟠就是一种灵蛇。你曾看过一种身有七彩的细蛇吗?” “我没看过。”她老实地摇首,“你所说的蛇蟠玉长得很像那种灵蛇吗?” “不,并不是你所想的这样。”战尧修朝她摇摇食指,邪魅地扬起眉峰,“曾有人说过,什么样的人就拥有什么样的玉,那块玉之所以会名叫蛇蟠,是因为它的主人是个我行我素、做事莽撞、不讲原由……总之就是没个章法道理的人,而这种人,就叫蛇蟠。” “像蛇蟠的人……”小小喃喃地念着,脑海里不期然地跳出来一个人名。 爆上邪那张时而蛮横时而温柔的脸庞,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没个章法道理的男人,还真像这个陌生人所说的蛇蟠一样,可以一下子对她柔柔喃喃地说着话,一下子又不讲原由地对她翻脸,火气来很快也去得快,而且都不顾忌他人的感受。 小小的身子猛地抖索了一下,她该不会……碰上了个蛇蟠男人吧? “你有认识这种人吗?”战尧修一手撑着下颔,饶富兴味地观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她有,她有认识这种蛇似的男人。 小小的脸蛋墓地变得雪白,恍忽地想着,那个宫上邪会不会有天就像条蛇,将她一圈又一圈地缠紧不放,让她缓缓地窒息,让她再不能动弹挣月兑? 战尧修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沉思,“姑娘,你的气色不是很好,需要看大夫吗?” “告诉我,你怎么对这些事知道得这么多?”小小勉强将心神自那个盘据在她脑际的宫上邪身上拉开,好奇地问着这个看似无所不知的男人。 “因为……”战尧修的眼眸闪了闪,“因为人我看多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而我又恰巧是个品玉的行家,所以对每块玉的来由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聆听着他的声音,小小再一次将他说过的话在心底重组反复地思索。 能够引领未婚姑娘带来良缘的玉?另一块相连着的蛇蟠玉?还有,宫上邪那种男人……不,她不会遇上这些事的,这一切一定只是这暑热的午后所产生的错误联想,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些事的一个小甩甩头,决定把这些纷乱的情绪都拋置脑后。 “我该走了,多谢你的茶水。”她握紧了手上的绣袋,起身向这个把她弄得心慌慌的男人颔首道别。 “姑娘。”战尧修在她的身后慢吞吞地叫住她。 小小停下脚步,看不清他那张在光影飘摇不定的柳荫下,显得朦胧的脸庞。 “我忘了告诉你……”战尧修刻意顿了顿,“传说,并不一定都是很美的。” “怎么说?” “要是拿着这块玉,你恐怕会……”他瞅着她手中的那只绣袋一会儿,不说完下文就转身过去收拾他的钓竿。 “会怎么样?”小小被他那种诡异的音调勾得一颗心吊上吊下的,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战尧修懒懒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会被人追着跑喔。” “什么?”被人追着跑? 战尧修又对她说出一句似是迷咒的话语,“而且,无论你怎么躲,你都跑不掉。” ※※※※※※※※※※※※※※※※※※※※※※※※※※※※※ “所以,你被打得莫名其妙?” 白日里通常都在补服,以储备晚上招呼客人的体力的凝若笑,今儿个打从一个不速之客又爬进她的窗口,一点也不顾男女之别、完全不怜香措玉地将她从被窝里抱出来,强拉着她准下数杯浓茶后,她就一直两手撑在桌面上,强打着精神,努力地睁开困睡的眼皮听他诉苦。 “对!”被人甩在牡丹坊、心动情恶劣到极点的宫上邪,在凝若笑又开始打呵欠时又恶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被人瞪得冷飕飕的凝若笑叹了口气。 “知道她打你的原因吗?”遭人打也要有个理由吧!像她现在就很明白她会被人瞪的理由。 爆上邪愈想愈恼火,“我不知道!”他哪知道前一刻还对他小鸟依人的小小,为什么在下一刻就不客与地赏了他两巴掌?他根本就模不清女人这种动物! “你是不是对她做出某些孟浪的事了?”凝若笑在思考了宫上邪这种恶劣的性格,和小小那种纤细的个性后,首先说出了个可能会点燃小小怒火的理由。 爆上邪一掌重重拍击着桌面,“我也不过是忍不住的吻吻她、抱抱她而已,我都已经对她这么君子了,这也算盂浪?” 算,当然算! 只是这位仁兄根本就不知礼教四德为何物,也不知男女之间的底线在哪里,所以,这些在他的眼中都不能算是孟浪之举。 凝若笑无神地望着这个粗线条的朋友,再次在心底深深长叹误交损友。 “你有必要这么猴急吗?”凝苦笑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咧咧的在大街上带走小小就算了,你还把小小带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去『忍不住』?大哥,克制点啦!” 满月复光明火无处泄的宫上邪,火大地在她的耳边吼着,“准教我只要一看到她,我就克制不了我自己!” “克制不了?”凝若笑霎时被他吼醒,颤抖着纤指指着他,“你……你该不会是已经对小小做出什么事来了吧?”天哪,他们之间该不是发生了什么来不及的事吧?这个人怎么真的那么猴急呀! “卖——笑——的!”宫上邪阴森森地欺近她,暴雷似的大嗓又在她的耳畔响起,“不要把我想得跟你一样下流!” “那你倒是说清楚,你到底是哪里克制不住?”凝若笑放下紧掩着双耳的手,抬高了柳眉看着他那张火爆狮子脸。 他猛地一愣,僵硬地别过头,“我也说不上来“噢,说不上来呀了』凝若笑唇边缓缓地漾开了阵阵细笑。 “该死的……”宫上邪沮丧地捉着浓密的发垂首在桌前,“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她到底是哪里美、哪里好?我干嘛一看到她就像个发春的小伙子?该死为什么她就是这么对我的胃口?让我被迷得团团转,莫名其妙地想爱她想得牙痒痒的!” 凝若笑经验老道地拍拍他的肩头,“亲爱的朋友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他不怎么信任地睨她一眼。 凝若奖两手环着胸,还边说边点头,“既然你对小小不是下半身克制不住,那就是上半身克制不住了。换句话说,你不是身心有障碍就是中了邪。” “卖笑的,你想让我在你的额头上也纹个猫脚印吗?”宫上邪迅即自抽中取出一枚细针,张牙舞爪地逼向她。 凝若笑这才发现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于是慌忙地举高手向他赔不是。 “好朋友……我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老天,这个男人好象真的掉进爱河里头去了;可是,他对小小的爱怎么会来得那么快? 苞凝若笑吼吼骂骂大半天后,宫上邪的火气终于稍微歇止了些,他同时也想起了他和这个女人交朋友,除了为接近小小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他伸手推她一把,“喂,卖笑的。” “嗯” “你身上是不是有块虎翼玉?”宫上邪既不拐弯也不啰嗦,单刀直入地冲着她问。“你终于问啦?”凝若笑俯首凝睇着他,笑靥如花地挨近他的身旁以指画着他的脸颊,“我就知道你也跟铁骑一样是为虎翼玉而来。”她还以为这个男人很有耐性想要继续装下去,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到底有没有?”宫上邪没空着她卖弄风情,嫌恶地避开她的撩拨,只想知道那块该死的玉到底在不在她的身上。 凝若笑也很爽快,“有。” “拿出来给我。”宫家大少不客气地伸出手。 “我为什么要把它给你?”凝若笑一改前态,高傲地扬着下巴等着看他要怎么求她。 “因为俗话说朋友有通物之义。”宫上邪僵硬地对她笑着,“对不对,好朋友?” 她把他难看的笑脸络推了回去,“不好意思,你这个卖笑的好朋友亲来就不懂朋友之间该有哪些道义。” “臭女人,你给不给?”宫上邪两眼一瞪.火气旺旺地拉高嗓门。 凝若笑冷哼一声,“怎么,翻脸啊?”他以为这招对她有效?他还搞不清楚她这个在男人堆里打滚了那么多年的花冠是怎么当的? “你以为我不敢?”从没把她当过女人看待的宫上邪,也不示弱地撩起了衣袖。 “要我给也可以,除非……”凝若笑又换上了一张笑脸,笑瞇瞇地凑到他的面前,“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这块玉。” 爆上邪不给面子地将她推得远远远,“我的私事你不必知道,你只要赶快把那块该死的玉交出来就行了。” “该死的玉?”凝若笑的嗓调顿时拉得长长的,心底更是盛装了满满的好奇,“来我这里求玉的人不计其数,我倒还是头一回听人说那块玉是『该死的』玉。喂,你到底要那块玉干嘛?” “我要拿那块玉交差。”宫上邪很忍让地吐露了一些口风,并且危险地瞇细了眸子,“就这样了,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多套一点话。” 凝若笑抚着下颔深思,“如果我把玉给你的话,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九萼斋了?” 爆上邪的回答果然不出她所料,“我没空待在这里看你卖笑。”窝在窑子里已经够不光彩了,他才不要一直留在这里。 不行啊,要是这么快就把玉给他的话,那她要去找谁来护窑?而且难得能出现一个讨厌她而且丝毫不受她吸引的男人,她怎么可以轻易让他跑了?他要是跑了,那她的生活将会多么地没乐趣啊!最重要的是小小又该怎么办?不行不行,那块玉还不能那么快给他。 “那小小呢?”凝若笑不疾不徐地下了一帖猛药,“你要放弃了?” 爆上邪握紧了拳,信誓旦旦,“我不会放弃。”“不放弃的话你要拿小小怎么办?”凝若笑很想知道他在两难的情况下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爆上邪坚锵有力地开口,“我要赎她。” 他要把小小从这里带走,他不要再见到她那样亲呢地与其它男人偎在一起,他不要时时妒火中烧地想着她的心底存着哪个男人,她的一到一笑都该是属于他的,就算她曾经属于过别人,他抢也要抢过来,他要把那个存在他梦中近二十年的女子牢牢地握在手心里,再也不让逃走。 凝若笑差点愣掉了下巴,“赎——她?” “我不要她继续沦落烟花。”宫上邪愈说愈激动,“我要为她赎身,她要是再多留在这儿一刻,我会把所有敢看她的男人的眼珠挖出来!” 小小清冷到极点的声音,自他们两人的身后淡淡地传来。“你想为我赎身?” 凝若笑掩着脸长叹,“完蛋……” “对,我要救你出火坑!”宫上邪瞬地站起身,大声地把话再说一次给她听。 “亲爱的朋友,不要说了……”凝若笑在事情还没变得更严重前,拼命拉着宫上邪的衣角。 小小的指尖都因过度用力紧握而泛白了,浑身乏过阵阵颤抖。 她咬着牙自口中迸出,“宫上邪,你可以看轻我,但你不能这么侮辱我!” “我侮辱你?”宫上邪也跟她杠上了,“我是哪儿看轻你、哪儿侮辱过你了?”你以为我说这话是为了谁?要不是你,我哪会闲着没事做,反而跑来青楼里做这种蠢事?” “朋友啊……”凝若笑简直想申吟了,直想将宫上邪的嘴巴给堵起来。 小小紧敛着眉,怒意阵阵地把心一横,“若笑,不要拦他,他要说就让他说个痛快!” “小小……”凝苦笑看着小小都已经气得面无表情了,只能默默在心底祈祷。 爆上邪还当着小小的面大声地剖白情衷,“若不是从第一眼起就被你迷得晕头转向,心动得恨不能将你占为己有,我何必再三光临这座青楼艳窟?老实告诉你,我迷恋你!我被你迷得无法自拔!我比那些看着你的男人们都还想要你!” “宫上邪,你给我掏清耳朵听清楚。”小小怒不可抑地一手指向门口,“我不需要你来为我着想,我也不用你来对我着迷,你走,你立刻给我走!” “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赎你,我就不行?”宫上邪气红了眼,直冲上前捉住她的双肩。 小小使劲地想挣开他的双手,“谁要赎我?” “梁颜殊!” 爆上邪一见她挣扎,更是将她捉进怀里箍紧她的纤腰,与她面对面地直机,让她看见他眼底不亚于她的怒火。 小小红了眼眶地喊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告诉你,我要跟他一辈子!” “我不许你跟他一辈子!把这句话收回去,我不准你是他的!”宫上邪简直是气疯了,卯起性子紧搂着她在她的耳边直直重复。 “你无权对我这么说!”小小落泪纷纷地推挡着他那强力的拥抱。 凝若笑躲在一边直哀号,“老天,这下真的凄凄惨惨了……” “那家伙哪一点比我强?”宫上邪使劲地摇晃着她,妒火一寸一寸地吞噬掉所有的理智,“是他的床上功夫很行吗?还是他也花了大把的银子砸在你身上让你乐得被他作践?或者是你根本就舍不得你的神女生涯?” 他妒、他很,这一刻他狂愤起所有曾经磁触过她的男人!而他更恼火的是她此时此刻的神情,她的模样彷佛是在嫌他多事似的,彷佛她会不得离开这个践蹋自尊出卖灵肉的地方……她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然而,他更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他不能在她来到萼斋之前就遇到她? 当她那样亲密地倚在男人的怀里时,她很快乐吗?明明她就有着与他相同的情意,为什么她要在承认后又将他甩得远远的?他到底是哪里不配?论人品、论家世论情深、论意重,他都比那个男人强,但她为什么就非那个梁颜殊不可? “你……”小小听得勃然大怒,奋力推开他的胸怀,然而用力过猛,使得她脚步踉跄地站不稳。 哀着她极力推拒的胸口,宫上邪用一种陌生而冷漠的眼神看问她,愤怒难遏地拍着胸膛,“既然你舍不得那个恩客,那你何不换个恩客试试看?你来试试我啊!我保证我可以让你从我身上得到更多乐趣!” 话起话落间,小小拼尽全身所有的力量,狠狠地打了他一记,当巴掌声响起时,小小彷佛也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种零零落落、鼓噪喧嚣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鼓,在她的唇间。她尝到了那不能负荷的泪,她急急地转身,逃离这个像尾狡蛇般咬碎她萌萌情意的男人。 由于事情来得太快,宫上邪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她那跑得又急又快的身影,而他胸中的情意,正如她的远去一点一滴地被她带走。 “喂。”躲完了风暴的凝若笑,叹息连连地推着像是木头人的宫上邪,“亲爱的朋友,你被打呆啦?” “她……”宫上邪抚着脸颊颓坐在椅上,“她又打我……” 凝若笑回在他的面前问,“刚才说得痛不痛快?” “卖笑的……”宫上邪缓缓地转过头来,“我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小小上一回打他的原因他都还没弄清楚.而她又打了他一回。连连被打了几次,他总该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挨打吧? “有。”凝若笑的脸上不带一丝同情,“而且你犯了两个天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 “胡乱说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和我一样是倚门卖笑的,这是你第一个活该被打的理由。”凝若笑说着说着也顺手敲了他一记爆粟,看他能不能因此清醒点。 “她……”宫上邪瞪大了眼眸,惊讶得无以复加,“她不是妓女?” “不是。” “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他两眼一转,转而迁怒到这名知情不报的好朋友身上。 凝若笑摊摊两手,“你在对小小发疯之前有问过我吗?”刚才她已经提示过他好几回了,不听嘛,怪谁啊? “那……小小她是……”如果她不是妓女,那她为什么会在九萼斋里? “小小既然没卖笑也没卖身。”凝若笑一手撑着芳颊,再度说出让他后悔莫及的话,“这间九萼斋是小小的舅父开的,她的舅父在她双亲过世后就将她接来这里住,所以,小小只是住在这里的房客而已。” 爆上邪忍不住拍桌站起,“什——么?” “而你被打的第二个理由是……”凝若笑再徐徐爆出内幕,“那个梁公子也不是要帮她赎身的,他是小小的未婚夫婿,他们俩半个月后就要成亲了。” 这下误会大了! 恍如平地一声响雷轰地打在他的身上,许久许久,宫上邪就只是张大了嘴直愣愣地瞪着凝若笑。 凝若笑伸手拍着他的额际让他回神,“你自己想办法去向小小忏悔吧,亲爱的朋友,这回我不帮你了。』” “小小!” ※※※※※※※※※※※※※※※※※※※※※※※※※※ 热烫的珠泪不断地涌进她的眼眸,在无法积蓄之后,纷纷自眼眶中倾泄而出,颗颗晶亮的泪甫出眼眶,便急急地散落在迎面的南风里。 冲出九萼斋的小小,不顾路上行人的指指点点,一路直奔至西湖边最为偏僻的大堤上,当她弯着身喘息时,不肯歇止的泪点点地滴在堤上,就像她那颗碎成片片的心。 原本一直储存在她脑海里,朦朦胧胧看不清且末成形的伤心,此刻全化成了鲜明的现实,直朝她涌来。她看着自己曾那样用力拍打他脸颊的掌心,此刻红通通的,隐隐作疼,而更令她心痛不已的不是宫上邪在盛怒之下的话语,而是他盛怒的原因。 他迷恋她,他对她心动不已,他想将她占为己有……小小忍不住紧掩着脸庞.让她的泪流进掌心里。 为什么要让她这般痛苦又欣喜?对于那个早在多年前许下婚盟的梁颜殊,她始终无法意动也无法动情,可是这个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的宫上邪,即使他是个鲁男人、坏男人,她也和他一样的不能自己;就算他让她伤心也好、落泪也罢,她就是放不下啊,他说的字字句句她都拋不掉,怎么也躲不开她自己那颗正似在嘲笑着她口是心非的心。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她的吸泣声中飘过她的耳中。 “苗小小?” 小小泪眼迷渡地抬起头,“谁?” 一得到她的响应,一张沾着浓重气味的帕子便自身后蒙上了她的口 鼻。 “晤……” 小小抬起双手想将紧附在她口鼻间的帕子拨开,身躯却沉重得似灌了铅,怎么也无法使上力。明暗交错的光影在她的眼前闪动着,她再也无力动弹,沉沉地垂下眼睑,恍馆间,她彷佛看到了一条似曾相识的甬道。 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光明两道。 使用回魂香将小小迷昏的封贞观,面无表情地看着怀中已然昏迷的女人,而后坐在大堤上耐心地等着下一个目标的到来。 “小小!”尾随着小小追出九萼斋的宫上邪,扯开了嗓门用力地嘶喊着。 听到宫上邪的喊声后,封贞观马上抱起杯中的小小,走向湖堤的边缘,在估量好时间后,不留情地将她拋入湖水中,并快速地躲至暗处。 “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奔跑至大堤上的宫上邪直喘着气,正打算靠着堤岸边的柳树休息一会儿时,湖中一抹载浮载沉的人影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他心神大骇地冲至堤边,“小小!” 在湖水中飘荡着的小小,在一波大浪打来时,快速地沉进湖里。 爆上邪想也不想的就跳下水去,将她拉上了岸。他紧张地探着她的鼻息,发现她虽是沉入水里一下子,可是仍有着幽弱的气息。 俄顷间,柳枝轻摇、湖色氤氲的西湖畔吹起了措手不及的狂风,将漫天的黑云全都卷了过来,而那总是在午后到来的西北雨,霎时笼锁住整座西湖。 疾雨和狂风吹打得他们不停哆嗦,更是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宫上邪环顾了一下四周,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座可以避雨的破庙。 爆上邪赶忙带着犹未清醒的小小先到破庙里避雨。 当他一踏进破庙的门槛,就灵敏地嗅到了一阵不寻常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小小,一手按在自己腰间的琅琊剑上。 空气中忽然急速涌进了一股浓重的芳香,绵绵密密地充斥在整间庙宇里,令他不得不掩住口鼻。但这香味……为什么他会觉得曾在哪儿闻过? “这是……”他仔细的回想着这股香气,脑海里蓦地跃出了一个时常施毒者的人名。 他立刻扬首四望,“贞观,你给我出来!”那个应该在京城里当官的青梅竹马,怎么会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给他闻这种东西? 身在暗处的封贞观翻了翻白眼,没想到已经用了回魂香的最大剂量,居然还是迷不倒宫上邪。这家伙,抗药性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强,啧,找他麻烦……宫上邪在放妥了小小后缓缓地站起身,两眼不停地搜寻着光线不明的庙内,对着直不肯现身的死党大吼,“贞观,你在搞什么鬼?” 一张沾满回魂香的帕子转眼之间立刻飞掩上宫上邪的口鼻,但宫上邪却紧敛着气息不吸入分毫,反身一掌拍向身后朝他偷袭的封贞观;谁晓得早有准备的封贞观居然跃至小小的身边,作势要将大掌拍向她的天灵盖。 爆上邪忙不迭地去拦下他的手,就在他去抢救小小之际,封贞观已成功地将帕子蒙上他的口鼻间,并用另外一手紧捉着他。可是不甘受擒的宫上邪仍是想挣扎,封贞观只好用剑柄朝他的后脑勺重重一击,让他不得不乖乖躺下。 封贞观时在宫上邪身边,淡淡地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和他那双不肯闭上的眼。 “我只是奉命行事,因为战尧修要你好好在这儿睡一觉。” 回魂香渐渐沁入他的身躯,宫上邪在痛晕合上双眼之际,阵阵炫耀夺目的光芒侵占着他的视觉,一条坦坦光亮的甬道在他的眼前敞了开来,令他再也无力抵抗,投入无边的昏茫里。 封贞观伸手抚上他的眼睑,“回去看清楚你的前世,和她一起去把你们过去的一切都记起来。” 第五章 蜀汉末年。 月映牡丹,苗小小披着薄衫坐在闺阁外的牡丹花丛里,看着明媚的月光洒落在朵朵花瓣上。 一个温暖的怀抱自她的身后拥来,令沉思中的小小猛地一震,却又马上自围绕着她的气息里知道了来者是谁。她定下心神试着想回头,但那双包拥她的手臂却将她牢牢紧锁,吹拂在她耳边的气息也显得忍抑又急促。 自从四年前宫上邪被蜀国的大将军姜维纳入麾下后,这四年来,他便跟着姜维四处征战,不曾回来故乡看过她。 “上邪。”难以喘息的小小在他的怀中仰首,“你怎么会回来?” 远在异乡收到了她已出嫁的消息,顾不得军令、也不顾战情有多危急,即从战线奔回故乡宫上邪,不相信与他早有鸳盟的她,居然会在双亲的安排下嫁与他人。 爆上邪的声音愤怒得颤抖,〞你嫁乔诺?〞 听见乔诺的名字,小小的胸中湃然扬起割舍的情绪,想起乔诺那名好性情的男子,那名满心欢喜迎娶她、用所有温柔待她的男子,以及她不知该怎么去爱他的男子。 在曾经深深爱过之后,该怎么把爱抽回来?没有人教过她,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怎么办得到。即使她已嫁作他人妇了,她还是无法将她的爱从宫上邪的身上拿回来;她无法爱那个对她满腔热忱却无法深及她心底的乔诺,但,世事却不能由她。 〞回答我!〞官上邪扳过她的身子,满腔的狂怒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小小原本是打算和他好好谈谈的,她打算心平气和、用两人最不伤感的言语来和他道别,可是一接触到他那受伤的眼神,她的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回来得太晚了……〞若是他在一年前回来就好了,可是他却比乔诺晚了一步,他的迟误,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爆上邪不甘地拥紧她,〞你说过要等我三年的,你说过要等我回来提亲!〞 她幽幽流下泪,〞但你去了四年。〞 她的泪,悄悄地渗进他的胸怀里,令他在昏乱错杂的创伤中,缓绶地冷静了下来,更觉得冰寒和偾怒。 可是她那带泪的双眼似乎藏着莫大的痛苦,一种远比他更甚的苦痛煎熬,让他明白了她也和他一样正陷在凄楚的境地里。 小小轻抚着他那令她朝思暮念的脸庞,〞我答应过要等你三年,那三年里,我谨守承诺,不停地恳求我爹娘拒绝所有人的提亲,可是我等了你三年,你仍是没回来。就在第四年时,乔诺登门提亲,我苦苦央求爹娘让我再等你一年,可是一年过了,你还是没回来,而我爹娘,也不再让我等了。〞 〞只因我晚了一年回来,所以你就忘了我们的誓言嫁他人?〞宫上邪级缓地拭去她的泪,抬起她的脸直逼问。 他要知道,她对他的盟誓是不是一时的风花雪月?是不是只是因为一时的意动情挑?是不是……她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所以她才可以舍弃他而改投他人的怀抱?所以她才可以在苦等不至之际,顺从他人的安排,狠狠地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忘记? 小小直摇着头,泪如雨下,〞嫁他不是我所愿的,而我也投有忘了对你起过的誓言。我不想嫁他,我真的不想嫁……〞 〞为什么?〞宫上邪怔怔地间:〞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勉强自己嫁他?〞 〞朝中的政权变化莫测,为了稳固权势,我苗家不得不与乔家联盟,而联盟的最好方法,就是联姻。〞小小包是泪流满面地捉紧他的衣衫,紧靠在他的胸怀里,试着捉住他怀里那份她怀念的暖薏。 他悍然决定,〞跟我走,我带你离开。〞既然她不愿嫁乔诺,那么他便带她离开,天涯海角,总有能收容他们的地方。 〞不能的……〞小小汲着泪看他,缓缓撤离了他的怀抱。 他愕然地看着她,〞小小?〞 〞我过了乔家的门,已成了乔家的人,因此,我不能负他。〞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他到天涯海角的小小了,她是个有夫之妇,她已许下了必须忠贞的誓言,于情于理于法,她都不能做个弃负乔诺之人。 爆上邪感觉自己的心房已被她撕裂了一道缺口,一点一点的,开始震震碎裂,再也拼凑不全。 她要舍他而就乔诺?这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年他和她在牡丹丛里许下的情誓都已不见了?她若是与乔诺双宿双飞,那被留下来的他呢?他又被置之何地,情何以堪? 他猛地攫住她的肩,〞我呢?你不可以负他,就可以负我?〞 〞我在与乔诺成亲之前就已听说,你在今年内也要娶亲了,你该遵旨去迎娶那位姑娘。〞小小别开眼,试着不去理会他加诸在她身上的力道为她带来多大的痛楚,也试着不去理会当她把这些话说出口时,她的心口是多么地疼。 爆上邪不愿相信,嘶声间:〞你要我娶她?你要我遵旨娶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现在的我,没有资格约束你什么,你要娶谁,我都不能干涉,那再也不是属于我的权利……〞她以双手掩着脸庞,呜咽地在掌心里道出她的心酸。 〞我不娶她!我们走,我们俩走得远远的一只要他们两人躲开这一切,只要他们两人能够厮守在一起,要离乡背井、拋亲弃友都无妨,只要他们两人能在一起! 〞你是朝中大将,而你的亲事也是主上亲赐的,倘若你抗旨拒婚,不仅你会被赐死,我们两家的家人都会被连累,其至,会诛连九族。〞她却反对着他的自私,不愿所有牵系着他们的人,都因他们而道横祸。 爆上邪瞇细了眼眸,〞你这是在劝我娶那个女人“〞因为我要你活着。〞她坚决地告诉他,彷佛这是她这一生唯一衷心所愿的事。 〞不要为我着想,我管不了那么多!〞他强行将她卷进怀里,不容她反对。〞跟我走,把你所有的顾忌都拋掉,我可以不要仕途、不理会责任,我可以拋弃一切!〞 〞但我却不能拋弃所有。〞要是真的能够拋开,她就不会躲不开枷锁,不得不被束缚。 〞你要的是什么?〞因为她的推拒,宫上邪看着自己空荡的胸口,再也不明白她心底想要的是什么。四年的光阴,让他再也不明白这个让他情牵意动的女人。 小小笑着流泪,〞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能要。〞 她还能要什么呢?她已嫁作他人妇,再也不能干涉风月,再也不能妄想与他做对比翼鸟。她老早就忘了从遇见他后,曾经想过往后与他偕老的种种梦境,她早遗忘了幸福的模样,现在的她,只希望他能在无她的日子里过得自在,只希望他能活着,其它的一切,都不再是她所求的。 〞别哭……看着她珠泪一串又一串,分明是那么地伤心,偏又要逞强地在唇边挂着笑,让他心慌难舍。 〞你一定得明白,我的心从没有变过,我也是和你一样,我并不愿的……〞她竭力要让他知晓她的苦衷,要他相信她和以往相同,〞我之所以愿嫁乔诺就是为了让你不顾忌于我,甘心情愿地奉旨迎娶,我不要你抗旨拒婚而被赐死,我要和你活在同一个天地里,即使不能够相守;我只求你能活着就够了,其它的,我什么都不求,你能明白吗?〞宫上邪终于恍然大悟,她是为了什么而嫁绐乔诺。 他双手缓缓地放开了她,颠踬地大大退了几步。 他都懂,他都明白,只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令他好不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方才满腔的偾怒、怨妒,此时都此为自责在他的胸口来去不散。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就这样看她为了他而牺牲了自己最纯粹的初恋,眼睁睁地将她拱手让人?但,爱是能够让的吗?爱是能够牺牲的吗?委屈之间,她会有幸福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彷佛看见了将她推向乔诺怀抱里的,就是他的这双手。他该信守归期的,他该紧紧地守着他们俩许下的等待,并且在时限之内归来。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没有守信,所以:他未来的海哲山盟里才会没有她?所以,在他往后的日子里,就再也听不到、看不到她的欢声笑语? 一旦错过了,就是永远吗? 冷静过后,他沉默地走至她面前,细细地看着她的容颜。 这样美丽的面容,是值得有一段好姻缘的,她是值得一个温柔婉切的男子来对她呵护照料的。 〞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来迟吗?〞他捧起她的面颊低喃,〞如果我早点回来,早点向主上说我要娶的人是你,那么,今日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是不是?〞 爆上邪在小小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她满是遗憾的泪,看见了她对他微微的忿、微微的恨,和更多对彼此的无能为力。她所有隐藏着的沉静忧伤,缓缓她自她的心底渗出,化为清泪,颗颗在他的面前坠下,一股细细的悲哀自她的身上传散出来,紧紧地围绕着他。 他颤动地拥抱她,久久无法出声。 〞告诉我一他哑涩地启口,问得十分专注,〞乔诺待你好吗?〞 小小知道他终于弃降了,知道他就要放弃她了。 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她所求的不就是能让他好好离开她活下去的这一刻?可是当他从嘴里说出来时,为什么那阵突来的心痛,还是将她打击得摇摇欲坠? 小小决定不说出真相,〞他一直都当我是个妹子,他待我……很好。〞 听了她的话,宫上邪有着莫名的心安。 还好,她嫁的人会好好待她,这样一来,至少他不会再那么牵牵挂挂,不必为她镇日懊梅愧疚、夜夜自责,至少,乔诺会待她很好,她会过得很好。 他想了很久,仔细地在她耳边叮咛,〞答应我,不要再想起我。〞 〞上邪?〞小小不解地握紧他的手,可是他却缓缓地推开。 〞是我误了你,是我的来迟而造成了今日的遗□。〞他退了一步,眼里尽是对自己的恨,〞所以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祈求你能有一段好姻缘,好让你的人生别因我而带着遗憾度过。〞 小小掩着唇向他摇苜,想去拉回他时,茌她身后的阁院里却传来夫婿乔诺的声音。 〞小小,你在哪?〞 爆上邪几乎都忘了他是私闯迸乔府来见小小的。 他回头瞥了眼正狂恣盛绽的牡丹花丛,自其中摘取了一朵她最爱的九萼红,将她轻轻拉至身边,为她在发上稳稳地簪妥,装扮成他最爱看的模样,并将此刻她的模样牢记在心底。 他用双掌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深深地看进她的眸子里,〞这一刻,你只要记得一件事,但过了今晚后,把它忘了。〞 〞什么事? 〞我最爰的人,是你。〞他低下头来,在她唇上印下轻浅的一吻,永恒地与她道别,〞无论我离开你多远,永远,我只爱你一人。〞 小小无声的泪,在他纵身远去不再回顾时掉了下来,她环抱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胸口,独自站在花丛中,任衣衫在微风中簌簌地拍打飞动。 前一刻仍近在咫尺的人,从这一刻起,就将远在天涯不再复返。 〞你怎么了?〞在花丛里找到小小的乔诺轻拍着她哭抖的肩膀。 小小紧闭着眼眸,〞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 ※※ 流光把人拋,一切的风花雪月都掩埋在岁月里,曾经有过的爱恋、哲约,也都沉淀在记忆中,渐渐地远去。 之后,小小陆陆续续地听到许多辗转而来的消息,那些关于宫上邪的消息。 听说,〞他在离开她的三年后,终于奉旨向一位姑娘下聘了‥听说,他在娶亲之前主动请缨,拋下了末过门的妻子,随着姜维的大军出征到更远的前线去了‥听说,他在姜维兵败时,在沙场上战死了…听说,他在遗言里交代,希望能将他的骨灰撤向往西吹送的风里,好让他的魂魄能够回到故乡,再见他最爱的人一面……在宫上邪死去的次年早春,嫁为乔家妇的小小,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一场来得又急又快的瘟疫,像猛兽般地猛烈来袭,毫无预兆地降临,让许多误时延医的人断无生机。而小小也不幸地染上了,不过几日便病得又深又沉,药石罔效,而她似乎也不愿好起来,不愿活下去。 照料了小小许多的乔诺,在大夫说出小小还剩下的大约时限后,便日夜守在她的身旁。 在那个吹起东风的清晨里,乔诺看见昏迷已久的小小忽然睁开了双眼,无声喃喃地在向他说着什么。 他倾身在她面前,〞小小,你想说什么?〞 〞我……。她耗尽力气地伸出手,指向搁放在她窗口盛绽的牡丹,〞我要那株牡丹……〞 乔诺马上为她将那株牡丹中,开得狂恣妖娆的其中一朵为她摘下,稳荽地放在她的手中,〞这株吗?〞 〞对……〞小小满意足地握紧手中花,握紧这株她和宫上邪最爱的牡丹。 〞小小?〞乔诺看她的眼睫又要闭上了,表情祥和地似就要远走,令他不禁浑身紧张。 〞我死后,请将我和牡丹一同焚化。〞小小睁开眼定定的凝视他,仔细地向他交代,〞将我的骨灰和花魂,顺着往东的风,一同撒向那片有他的天地去,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乔诺的眼中泛着泪,〞你还是爱着宫上邪?〞 在生命的尽头处,小小再也不隐藏那搁放在心中已久的真心。 〞今生,我最爱的人是他。但在过了你们的门后,我遵循着妇德,试着用我所有的生命来爱你,我照着他的话,努力的……把他遗忘。〞 〞即使你已努力的把他忘记,那你为什么还要……〞他不懂,既然她己忘了宫上邪,为何还要交代他那么做? 她似悲似喜地微笑,〞我想在最后一刻自私。〞 〞自私?〞 小小转首望向窗外湛蓝无垠的天际,〞这些年来,我压抑着自己不想他、不爱他,一心一意地做好你的妻。但现在,他己经离开了人世,我也接着要离开了,而你,也即将拥有另一段全新且自由的人生,所以在最后,我想要自秘的拥有一点怀念最爱的权利,我想在风里好好想他、好好爱他。〞 他在天涯,她在海角,两个相隔千里的魂魄,在她死后,终于能够再度相会了。 在秋会风里,他们都不必再去分辨是非对错,是谁误了谁,又是谁负了谁,他们将只会是两道单纯如初的灵魂,就像初初缘起时那样专挚地爱着对方,而后,再度分离,分别去赴他们的下一个人生,因此在抵赴黄泉之前,好歹,她要再见他最后一面。 〞当初,你为什么不跟他走严乔诺忍不住要问,忍不住想知道当年宫上邪回来要接她走时,她怎么能够舍下爱她的宫上邪,而留在他的身边……因为当时我已嫁了你,婚盟对女人来说是一生一世的,而且我也不能让你落了个丑名,所以,即使我再爱他,我也不能负你。〞 乔诺动容又怜悯地看着她,〞但你却因要救他而负了他。〞 〞我知道……〞泪珠滚滚淌落她的面颊,她颤抖地掩着脸庞,。所以我的心中,一直有个遗憾存在,我这辈子,都偿还不了他……〞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你不能与相爱的人厮守到白头……〞浓浓的哀伤和愧疚自乔诺的口间传出来,〞如果我当初不要听从我爹嫂的话硬将你娶进门,也就不会拆散你们了。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妹子看待,在我心底,我爱的人并不是你……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的是不是?〞 〞对……〞 乔诺声泪俱下地俯在她的身上,〞我知道你当年在选择了我时,就已经将你们两个人都投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我原本以为,我能够和你一样知命顺命,忘了那个我爱的人,好好的做你的丈夫,可是……我却还是没有做到,我做不到,对不起……〞 〞别说了,错的人,不只你一个。我们三个人都有错,我们错在谁都不该成全谁。〞小小伸手掩着他的嘴,眼里带着知解,〞我走后,你就去迎娶你心爱的那个人吧,我们三个人中……至少要有一个人得到幸福。〞 〞去找他吧!来世,你去找他。〞乔诺月兑口而出,希望能够催促着她去做什么好来偿还她。 她却酸楚地闭上眼,〞不,我不愿在来世再见到他。〞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她至今仍牢记着宫上邪在离去时说过的话,〞背负了一辈子的遗憾让我太累了,而他也曾告诉过我,不要再想起他。〞 〞可是你们……〞 〞乔诺……你愿让我在风中见他最后一面吗y她﹒恳求地握住他的手,气息渐变得孱弱。 乔诺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我一定会成全你的心愿!〞 〞谢谢你……〞 〞把眼睛闭上,好好的睡一场。〞他轻轻拍抚着她,落泪为她送别,〞睡吧,我会送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小小呢喃着那首紧缠了她一生的情誓,直到声音渐渐缩小,愈来愈微弱得听不见。 乔诺伸手合上她的双眼,流着泪代她说出她来不及说出的心愿。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回荡在耳际的声音让小小猛然睁开眼。 天色犹是阴沉晦暗,雷雨轰隆隆地下个不停,骤大的雨势敲打着破庙的瓦檐,叮叮咚咚的,在〞她的耳边形成了种种喧嚣难辨的声音。 数滴雨水滴落至她的脸庞上,她伸手去拭,发现她脸上有着的不只是雨水,还有着满腮的泪痕。她的心房不禁紧缩起来,颤颤地低首看着自己的掌心,在她的掌心里,还残留着乔诺殷殷送别时残留着的温暖,令她想起了自己在飞扬的风中,并没有遇见她想见的官上邪。 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因为这场梦境是那么地真实、那样地伤凄。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求证,在下意识里,她知道过不只是一场梦而已,这是一场变故,把她的前世在梦里磨得细细碎碎地,再酒在她的今生里,散了一地,化作寸寸尘泥,等着她忆超。 当她仍忆不起来时,她可以过着朦朦胧胧、终日揣测着那莫名心悸的日子,可是当她睁开眼酲来忆起一切时,现实却像是一张幽幽的网,捕捉了她,也操纵着她往后所有的思绪。 一张白净的帕子递至面前,小小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眼瞳里,映入了宫上邪那张与她一样伤痛的脸庞。 是他? 她伤痛莫名地瞅着他的双眼,知道了他就是上一世,她所负了的人。 是她? 他后悔难当地瞅着她的双眼,记起了她就是上一世,他所误了的人。 他们俩在梦中有相同的容颜、同样的姓名、同样辗转的梦境,在清醒后四目相见,一样凄楚的眼神,自招了一切。 庙外依旧下着滂沱大雨,借着回魂香回返前世而转醒后的两个人,心境也如同庙外所有的景物一般,正被狠狠地冲刷敲打着。 一场迷梦,令他们俩之间再也不同了,庙中几盏迎风飘摇晃动的灯火,一明一暗地掩映在他们俩的脸〞庞上,就像他们两个人都昏乱不明的心,连空气也变了质,泛着暧暧难解的味道,不停地撩动他们,让他们回想着,他们皆逐渐想起却又不思想起的回忆。 爆上邪款款地拭着小小脸上的泪,而小小只是无言地望着他。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底的无限伤痕,而她也真真切切地在他的眼底看见了猛烈的痛楚。在曾经是阴阳陌路之后,两个被拆散的人又重聚在一起,可是苍天依旧无枯,她已有婚配,而他,又是来得太迟了。 如果一切能够重新再来就好了;如果,她在他来之前没有许配给梁颜殊就好了;如果,他能在几年前就遇她就好了;只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此刻的他们,就像是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自一场迷梦醒来后,一下子变得亲近了,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在睁眼闭眼之间,突地拉得那么近又离得那么远,再也不能回到梦醒之前的模样,再也不能单单纯纯她恋慕着对方,反而得继续背负着前一世留下来的遗憾,泪眼相对。 到底是谁错了?到底是谁误了谁?到底是谁负了谁?谁说,只要到了来生就能够不再延续前世之痛?又是谁说,遗憾,一定是美丽的? ※※※※※※※※※※※※※※※※※※※※※※※※※※※※※※ ※ 〞那个……〞 凝若笑提心吊胆看着杵在她房里,已经喝上好几个时辰闷酒的宫上邪,觉得他脸上那种阴晴不定的表情,让她房内的气氛变得好低迷,连气温也急速下降。 她又试着在他的面前轻唤,〞亲爱的朋友?〞 酒入愁肠,一杯比一杯苦涩,可是再怎么苦也化不去他心中的那份懊侮,解不去他那又被勾起在前世里编写而成的伤心,片片回忆都扣住他的神魂,而他在那前世与今生的角色里,全都失了分寸,在梦和现实之间乱了界限……宫上邪想着想着,又急急再饮三大杯。 凝若笑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这不禁令她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觉得自己好象身处在蛇窝里,只要不小心走错一步,就很可能会被这条蓄势待发的蛇狠狠咬上一口。 〞小小呢?〞她忙着分散他的注意力,希望抬出小小来后能让他正常些,〞你出去追她追了一天,人到底是追回来了没?〞 爆上邪的身子明显地震动了一下,目光幽幽森森地瞧了她一眼,随后又急饮一大杯。 〞她在她的房里。〞在雨停之后,他就已经把她带回来了。 凝若笑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你向她忏悔过你的失言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对她说过了。〞 〞她肯原谅你吗?〞搞不好就是小小不原谅他,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喝后侮的闷酒。 他突然激动地大吼,忿忿地将酒杯掷至墙上,〞那些原不原谅都不再重要了!〞 〞那……〞凝若笑小心其翼地躲到一旁,〞什么才是重要的?〞 〞一切……〞宫上邪将两手插进浓密的发里,低着头涩涩的低语,〞都不重要了……〞 〞喂!〞凝若笑这会儿真的是被他吓得六神无主了,〞你到底是怎么了?这很不像你的作风喔,你不要阴阳怪气的乱吓人啦。〞 爆上邪突然声音低低的叫她,〞卖笑的。〞 〞嗯?〞凝若笑小心的应着。 他抬起头来,两眼无神地望着她,〞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凝若笑看他好象是冷静一点了,忙坐到他的身旁准备聆听他的心事。 〞你信不信?〞 她点点头,〞我信。〞 爆上邪突然一把扯过她的衣领,语气阴森地命令,〞你若信的话,马上就去把九萼斋所有的陈年老酒都拿来给我,我要醉上个三天三夜!。他要醉,他要醉得一塌糊涂,最好是醉得什么事都想不起来。 〞啊?〞凝若笑还愣楞的转不过来。 爆上邪在掌心使上力,紧掐着她阴沉地怒吼,〞现在就去拿来给我!〞 〞倘若……〞凝若笑在快被他掐死之前还为他着想,〞我想站在朋友的立场阻止你喝酒伤身呢?〞 〞那我告诉你。〞宫上邪马上将她拉至他的面前,眼神利如锐剑般狠狠刺向她,〞我——会——宰——了——你!〞 凝若笑慌忙跳离他远远地,捉着发大叫,〞事情这么严重?〞 〞若笑!〞四姨娘气喘吁吁地冲上楼来,十万火急的求救声远比她还要来得紧张。 〞去去去,去帮我多拿些酒过来。〞凝若笑反手推着她,〞现在别来烦我,有什么客人都帮我推掉,因为我的这个好朋友出了状况。〞 四姨娘踩住脚步,讶然地挑高眉,〞他要拿酒?〞 〞对啦,事情大条了啦。〞凝若笑又悲又叹地想着等一下该怎么和那个又发火又看似伤心的宫上邪谈谈,可是他那种发起火来就不检点地胡乱咬人的个性,让她实在是很头痛。 〞你别管他了,小小罢刚也跑到我的酒窑里搬了几坛酒,又哭又笑地说是要大醉一场!〞四姨娘叫道。 要是小小出了什么岔子,小小的舅父,也就是九萼斋的老板一定要拿她兴师问罪! 凝若笑的眉心垮了下来,〞小小也要喝酒?〞 〞你说说,小小那个根本就不会喝酒的人是怎么了?〞四姨娘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吗?怎么会突然变了个性子?〞 〞嗯……〞凝若笑抚着下巴沉思,这两种怪现象同时发生的原由。 四姨娘悄悄地挨在她耳边问:〞你想,会不会是他和小小之间……出了某种状况“她用力地点着头,〞很有可能……〞 你也快想办法解决啊一四姨娘又急着催她去当炮火下的替死鬼。 凝若笑叹了口气,把四姨娘推出房外并顺手关上房门,然而就在她转回身的当儿,一只酒瓶马上迎面朝她飞砸而来。 〞哇!〞凝若笑忙闪身避开,瞪大眼看宫上邪又朝她掷来另一个空酒瓶,〞你拿我出气?〞 爆上邪一语不答,不断拿所有桌上喝空的酒瓶砸向她这个碍眼的人,让凝若笑不得不为了自身的安全,施展出她所有的武艺,全力抵挡满月复怒薏无处可泄,只好把她当成迁怒对像的宫上邪。 〞够……够了吧?〞在宫上邪砸光所有能砸的物品之后,累得满头大汗的凝若笑笑喘着气问。 爆上邪深吸了几口气,又低下头来沉驮不语。 〞好朋友,小小也跟你一样在藉酒浇愁。〞凝若笑按着他的肩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没对我说?〞 爆上邪紧握着双拳,〞有。〞 〞什么事?〞她屏息静气准备聆听被砸得莫名其妙的原因。 他憾然地闭上眼,〞我不该在这辈子又迟到。〞 第六章 雷雨那天过后,九尊斋的护斋保镖宫上邪的心情就一直处于低劣状态,像条昂扬吐信的蛇,见一个咬一个,吓得九萼斋里头所有爱慕他的姑娘都没一个人敢靠近他,而三不五时就被派去开导他的凝若笑,也夭天被宫上邪拿来当作迁怒的对象,身手愈练愈好。 而那个与宫上邪在同一日回来的小小,镇日将自己锁在房内,对宫上邪不闻不问,也拒见所有的人,每日每夜,只是一直待在房里刺绣和哭泣。 〞亲爱的朋友……〞 再度奉命而来和那个几乎快把九萼斋美酒都喝光的宫上邪沟通的凝若笑,小心翼翼地开启他的房门,一探头迸来,就被一双恶狠狠的眼眸瞪个正着。 〞你还喝?〞凝若笑气岔地两手叉着腰,看着他桌上摆满的酒瓶,〞你想把我家的酒全喝光吗?藉酒浇愁也要有个限度,你把酒都喝光了我们要怎么做生意?〞 〞少管我!〞宫上邪甩过头,咕噜咕噜又灌下一瓶美酒。 凝若笑一手抢下他手中的酒瓶,劈头敲他一记爆栗,〞你已经喝了好几天,而小小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天到晚除了拚命刺绣之外什么人都不理。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想起小小就觉得心痛欲裂的宫上邪,眼瞪里似藏着两簇火苗,隐隐地燃烧着。 〞她为什么要刺绣?〞她说过她这辈子跟定梁颜殊,她是在绣她的嫁裳吗?她是很快乐的在准备当个新嫁娘吗?她在想起了前世之后打算将他置之不理吗? 〞她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拚命刺绣,只要是她〞看得到的布料她一律都拿来绣,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只会哭不肯说。〞头痛不已的凝若笑垂下肩头,〞再让她这么消沉下去,我看我们九萼斋就没半点布料可以给她绣了,说不定,我们往后就连抹布上头都会有她绣的花。唉,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消沉伤心?〞一个本来乐观的好姑娘,突然之间变成那个样,偏偏无论怎么间又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宫上邪愣了一下,〞很伤心?〞 〞每次问她,她就哭得像个泪人儿,看起来像是伤心了。〞凝若笑抚着面颊长叹,刻意往宫上邪身上瞄,〞我在想她是不是因为快出阁了,才一下子伤感起来了又或者,是为了某个也在喝酒的人而伤心?〞 爆上邪瞬间震惊的站起。 他可以认为,小小也是和他怀着一样的倩思吗?她也是因此而不甘地伤愁落泪吗?她的泪,会不会是只为了他,而不是为了梁颜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过身眼眸清明地望着凝若笑,〞她……何时要出阁“〞七日之后,她就要搬出九萼斋迁至她舅父家待嫁,十日后梁颜殊就会去迎娶…… 爆上邪紧按着桌沿,〞只剩七天……〞只剩七天,她就又要嫁作他人妇了,他就又要再失去她了。 〞你要放弃了?〞凝若笑乘机靠在他的身边刺激他,〞眼睁睁看心上人嫁别人,你不会这么大方吧?〞 〞我——不——放——弃!〞宫上邪咬紧牙,一字一字地吐出。 他这个笨蛋,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沉缅于过往的梅恨中?这一次,他虽是又迟到了,但他并未像前世那样地迟,他还有机会,他还有机会把她抢回来,不让她居于别的男人。只要他赶在梁颜殊的前头,该是属于他的小小,就会是他的!他不能在这个关头向轮回认输,不能再投降于宿命里,他可以不让历史再重演一次! 只要他去把已经快过门的小小抢回来。 〞不放弃就好。〞凝若笑放心地拍拍他的肩膀,〞来,我陪你喝喝茶,让你醒醒满肚子的酒。〞 爆上邪边喝着茶边问:〞你今天怎么没去接客?〞她这个花冠姑娘不是每天有见不完的客人吗?怎么今天有闲暇来陪他喝茶? 凝若笑坏心眼地扬着笑,状似无事地捧着茶碗,〞有人去代我接客了。 〞‥谁?〞有人能够比她这个花冠的名气大? 她朝他挤了挤眼,〞小小。〞 爆上邪粗鲁地扯过她的衣领,〞小小?〞 〞四姨说今儿个生意太好,而我们又忙不过来,所以就叫小小去客串一下。〞凝若笑早就适应了他的恶脸,无辜地耸着肩。 爆上邪差点捏碎她的颈项,火爆地在她耳边直吼,〞这种事哪还有客串的!〞 〞有啊,她已经下海了。〞她爱笑不笑地扬着眉,看他那原本死气沉沉的脸庞又恢复元气十足的模样。 〞小小人在哪里?我要杀了敢碰小小的那个男人!〞宫上邪扔开她,气急败坏地准备去找那个敢找小小的客人。 ''"千万记得要手下留情,不要把我家给拆了。〞凝茬笑慢条斯理地指点,〞你的目标在天字第一号房,慢走。〞啪漶漶坐在天字第一号房等待花冠姑娘的段凌波,在听到楼上传来一连串又重又急的跺地声后,一阵旋风便刮来了他的面前。 爆上邪一双眼几乎要喷出淬毒的毒箭,把坐在他面前许久不见的死党给毒死后再打下十八层地狱,先拖过刀山,再将他扔下油锅去炸。 觉得自己被老友瞪得很无辜的段凌波,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不过是路过这里想进来喝杯茶,而这里的四姨娘就拚命向他推荐这里的花冠姑娘,一定要他看看那个花冠姑娘是怎么地美如天仙,可是他等的美如天仙的姑娘没来,反而却来了好久不见又肝火量旺的宫上邪。 〞上邪,你……〞段凌波怕怕地举高双手,〞你可不可以别再瞪我了?我很怕你再瞪下去的话,我会被你给瞪穿,…‥〞 爆上邪边瞪他边在这间房里搜寻小小的身形,看了老半天后,并没有看见小小,这才知道他被凝若笑诓了。 虽然很高兴小小不在这里,但还是被骗得很生气的宫上邪,干脆把气全出在段浚波的身上。 〞堂堂户部首辅大臣来逛窑子,不但会被革职还得受鞭刑,我要去告诉战尧修把你的官给撤了!〞这家伙是吃饱太闲了吗?不留在京城里为皇上好好管财库算银两,反而学他跑来花街柳巷? 段凌波皮皮地笑着,〞你都能逛了,我为何不能?〞 〞我没官职。〞他才没那么倒霉,也跟这家伙一样去当官! 〞这是你的官职。〞段凌波马上泼他一盆冷水,自袖中拘出一只金黄色的木匣扔给他,〞你刚从兵部候补辅臣升上兵部首辅大臣,这张圣旨你好好收着。 〞什——么?〞宫上邪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的木匣。 段凌波有先见之明地告诉他,〞别把那个东西扔掉喔,我就是来告诉你,战尧修教你务必要接下这张圣旨,你要是敢不接,战尧修说他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战尧修为什么要我拿下兵部?他不会叫别人去啊?〞宫上邪又怒又气地捏碎木匣,拎着那张圣旨问。 〞不知道。〞段凌波一推三不知,〞我只是奉命行事。〞 爆上邪愈看手中这张圣旨愈恼,在知道了战尧修的警告后想撕又不能撕、想抗命也不能抗,满肚子的火苗马上烧至另外一个也跟段凌波一样对战尧修忠心耿耿的人身上。 他咬牙切齿地问:〞贞观人呢?〞 那个可恶的封贞观,上回居然把小小迷昏还扔到西湖里差点溺死她,还在他的后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一记,这是什么朋友啊?有了主子就不顾友倩了? 〞贞观?!〞一听到封贞观的名字,段凌波吓得忙跳起来,胆战心惊地左顾右看,〞他也来苏州了?〞 爆上邪把忙着落跑的段凌波给扯回原地,〞他早就来了。他不但拿什么鬼迷香绐我吸,还在我头上敲了一记,让我硬是昏了大半天“〞你先别急着对我冒火。〞段凌波陪着笑拍着他的胸口,〞贞观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做?〞乖乖,没想到那个性情阴沉的封贞观居然会这样对朋友。 爆上邪一拳挥向他,〞他跟你一样都说是奉命行事!〞都是他们这些对战尧修死忠的人,他才会想起那个让他悔根的前世! 〞段凌波轻松地接下他的拳头,转着眼眸〞喔…思考着。 〞下次要是让我遇上他,我也要让他尝尝被人敲的滋味!〞宫上邪甩开他的手,在屋内重重地踱着步子,扬拳低低咆吼。 〞你先别吼了。〞段凌波拉住他,〞咱们的主子要我告诉你,别老窝在这里不办事,中秋时你要是没把他要的东西摆在他要的地方,你就完了,宫上邪气息一窒,这才想起他多久没想起他来这里的正经事了。为了小小,他都忘了他原本的目标是拥有虎翼玉的凝若笑。 他反感地扯过手,〞中秋又还没到,他催个什么劲?〞 〞战尧修怕你一个劲儿的待在美人乡里,会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所以叫我来催催你。〞段凌波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些怪异,决定拐个弯来套套他的口风。 〞我没忘。〞 〞没忘就好。〞段凌波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凑在他的耳边说八卦,〞 喂,我来你这儿之前去看过掠空,并且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重大消息,你想不想听?〞 〞那个姓云的事我不想听。〞与云掠空有过节的官上邪丝毫不想理他,〞 我警告你,我现在心情很恶劣,你能滚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段凌波不疾不徐地扔出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他来到九萼斋后出了事了,可是,究竟有什么事能让这个向来我行我素、谁也不放在心上的老友,被打击成这样? 段凌波想了一会儿后,转身往外走,不打算留下来深究他的怪样。 〞我得走了,我还要去苏州首富的梁家。〞他还有个梁家没搞定,没空来看这老友阴阴晴晴的脸色。 爆上邪马上横挡在他的面前。 〞你为什么要去梁家?〞小小要嫁的那个男人,怎么招惹了专门为朝廷抄光家产的户部首辅大臣? 段陵波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表情,〞因为战尧修要我对梁家动手。〞 〞你不会是……〞宫上邪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正渐渐地成真中。 〞我正打算掏空梁家的家产。〞段凌波扳扳双手,冷肃的声音简直完全不像是刚才的那个人,〞为了避免梁造业的儿子梁颜殊也加入司马相国的阵营,所以我还得额外解决一个梁颜殊。〞 〞为什么“〞因为梁家的梁造业是司马相国的人。〞段凌波的呀露出一抹冷笑,〞根据我收到的消息,他最近被升为侍郎,而且跟司马相国走得很近。〞 爆上邪不懂,〞一个小小的侍郎能对战尧修构成什么威胁?。 〞你别看梁造业只是个小侍郎,就以为他没什么威胁性。〞段凌波微瞇着眼眸,〞其实,司马相国旗下所有食客的食衣住行,都是由苏州首富粱造业提供的,换句话说,他等于是替司马相国养着那批专门来和我们做对的食客。而要杀你的铁骑和藏弓,也都是他养出来的。〞 那个胆小如鼠、文文弱弱得像个书生,那个即将要娶小小饼门的梁颜殊,是他们的对头敌人?宫上邪浑身泛过一阵理不清的感觉,令他忍不住想到小小。 倘若小小嫁了过去,恐怕他们誓必得敌对,而粱颜殊绝不会是段凌波的对手,那么,在段凌波行动之后,梁家不仅会被抄得一文不存,说不定还会被一不做二不休的段凌波给彻底的灭了……到那时,身为梁家妇的小小会怎么样?她不仅会被已垮的梁家抵累得流离失所,还可能会…她可能成为寡妇。 爆上邪频频摇首,不,他不能就这样看小小落到那个境地,他一定得做些什么……对了,他要把小小抢过来,只要他把小小抢过来不让她嫁粱颜殊的话,那她就不会有事了,而且他们俩也能在一起。〞 〞上邪!发现宫上邪在听完他的话后就一直在发呆的段凌波,皱着眉盯着他。 〞不要杀粱颜殊。〞那个人,是与小小有过婚盟的,他知道若是梁颜殊死了,她一定会为他伤心的。 〞你是为了谁心软?〞段凌波颇讶异这个从不管他人闲事的宫上邪会提出这种要求。 爆上邪别过眼,尽量不让自己想着小小是否爱着梁颜殊,她是否己经把心全都系在梁颜殊的身上。 〞女人?〞段凌波在他的沉默里猜出了他反常的原因。 爆上邪闷躁不已,〞反正不许杀梁颜殊,你听到了没有?〞在他还没确定小小的心之前,他就是不能让她伤心,因为,他不愿见到她的泪。 段凌波居然也反常地很好说话,〞我是可以答应你。〞 〞那……〞宫上邪正想向他道谢时,段凌波却又让他止住口。 〞但贞观那边我就无法保证了。〞这次被派来剿梁颜殊的人,可不只他一个。 〞贞观干嘛跑来螳这淌浑水?〞抄家这种事又不是身为刑部首辅大臣的贞观的职务范围,贞观为什么也要抢着做? 〞你以为贞观大老远的从京城跑来这儿,就只是来让你闻闻迷香吗?〞段 凌波绕至一旁坐下,抬头望着他,〞贞观也是奉了战尧修的命令来办正事的,而他的正事就是粱造业和梁颜殊。〞 爆上邪冷眼一扫,〞你去告诉贞观,在我解决完我的私事后,除了不准杀梁颜殊外,他想拿梁造业怎么办都成,不然我和他没完!? 〞我?〞段凌波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尖,〞由我去告诉贞观?〞 爆上邪不客气地揪起他的衣领,〞你去不去?〞 〞当然不去!〞段凌波爱惜生命地大声回拒,〞贞观忙着要追杀我,我还笨笨的去送死?你嫌我的命太短啊?这种事我当然不去做!〞那个爱记仇的封贞观,每次一看到他就口口声声要杀了他,他哪敢出现在封贞观的面前? 爆上邪掐着他的颈子用力摇晃;〞我不管你们之间的私仇,立刻去找贞观!〞 〞你……〞被人摇得满眼金星的段凌波,头昏脑胀地问:〞你为什么不准贞观杀梁颜殊?〞 〞因为我不能让某个人伤心。〞宫上邪忽然放开了他,神色错杂地垂下头。 〞那个人……〞段凌波试探性地问:〞对你很重要吗?〞 爆上邪抬首看向他,眼中暴露出他这阵子极力压下的情思,〞这些年来一直在我梦里唱砍的女人,你说她对我重不重要?〞 段凌波讶然地张大嘴,〞你我到她了?〞 〞要是她因梁颜殊的事而掉了半颗眼泪,你和贞观就别恨我不顾朋友之情。〞爱情和友情相较起来,他宁可去追求那段捉不牢也握不稳的爱。 〞要命……〞段凌波简直被他的强人所难急得快跳脚,这么说,我是非去找贞观不可了?〞救命啊,封贞观最近才发誓一定要宰了他,他这一去求情,搞不好连情都还没求到就被乱剑砍死! 〞对。〞官上邪根本不管他的难处,还在他耳边拚命威胁,〞你要是不帮我办好这件事,往后咱们就别做朋友了,我宫家一定会倾全力整垮你们段 家!。 段凌波无奈到极点地深深长叹。误交损友啊!早知追这个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老友这么地见色忘义,他绝不会跟他烧黄纸结拜成兄弟。唉,他是造了什么孽,会交到这种害他又要过着被人追杀日子的朋友? 〞上邪,你那个拥有虎翼玉的梦中人美不美?〞自艾自怜完毕后,段凌波开始怨恨起那个让宫上邪弃朋友不顾的女人。 爆上邪的心狠狠一坠,心痛地握紧了拳。 〞她没有虎翼玉。〞 〞没有?〞段凌波完全投料到竟是这样,紧紧握住他的肩在他耳边劝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迸去?你的另半颗心在有虎翼玉的人身上!既然她没有你就不能爱她!〞 爆上邪烦乱她挣开他,〞就算她没有我的另外半颗心也无所谓,我爱的是她的人,不是那块玉!〞 〞你不要你那另外半颗心?你不要你的心完整?〞段凌波仍是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 爆上邪的眼中却流露出寂寞的神色,〞没有她,就算我有虎翼玉,我的心也不会完整。〞 段凌波哑然地望着他,头一次发现这个坏脾气的朋友,脸上竟然会有这么心痛和孤寂的表情。 〞你爱她吗?〞他淡淡地问,想知道宫上邪究竟对那个没有虎翼玉的女人情深到什么程度。 〞爱。〞宫上邪毫不犹豫地承认,并说出他心中最深的愿望〞这辈子,我只要她,其它的人,我都不要。〞 ※※※※※※※※※※※※※※※※※※※※※※※※※※※※ 秋天的心,是一个愁字。 在段凌波走了后,宫上邪坐在房里思索了一天,直至入夜时分终于去找那名没有虎翼玉却紧紧捉住他心的小小。 人夜后的九萼斋,妖娆又多情,空气间飘浮着浓淡交织、暧昧不明的味道,一声又一声四处传来的莺声笑语、酣歌热舞,像似缠绕着黑夜不放,直把人性最深处的索求和放恣勾引出来,催促着人们放下深深重荷,加入这个糜璨辉煌的红尘。 此时此刻,他渴望能够加入红尘,加入这个有她的红尘里。 多情自苦,但他倩愿受苦。 爆上邪悄然无声地迸人小小位于九萼斋顶楼的闺房内,静立在门边,看着小小在焰火跳动的灯下举针刺绣,姿影绰绰。 金色的流光在她的指尖扬起,穿梭在她手中的细绸上,光线在她的身上滑动着,滑过她弧度柔美的侧脸,将她浓密如云的发,照射得每一根都丝丝莹亮。 灯焰将她的身影朦胧地呈成一团温暖的光影,那光影流窜在他的眼中,如此静谧柔和的画面吸引着他,吸引着他前去拥抱,鼓动着他前去拥有。 空气中漾着一种异样泛滥的情潮,令小小停下手中的针线,缓缓地转过头来。在光影的跳动下,他看见她讶异的眼眸逐渐转换成喜悦,再转换成久久不散的怅然。 金针和绣纱自她的掌心中掉落,落在地上的金针,鸣脆般的响声,回响在他们两人的心板上。她按着胸口,看着他一步步朝她靠近,一颗心剧烈地跳动;当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庞上时,她几乎要以为自已的必要跳出胸口。 爆上邪并无以往地唐突莽撞,只是以指尖轻抚方才光线流连过的每一处。 他看着她的眼眸,〞你都想起来了?〞 小小的呼吸猛然一窒,偏首想逃开这个让她无能为力的话题。 〞我们,你打算怎么办?〞宫上邪却捉着她的下巴,低首在她的面前间。 她将双拳握得死紧,〞还记得在孟婆那里喝错的第三碗忘魂汤吗?〞这些天来,她日日想、夜夜梦,终于想出了解决的方法。她打算由这世错误的最初源头来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 〞那时孟婆没让我们忘成,这次,就由我们自已来忘成。〞她拉开他的手,走至桌边倒了两杯酒,并将一杯举向他。 爆上邪浑身隐隐地打颤,愤怒自牙中迸出,〞你想忘了我好去嫁粱颜殊?〞 小小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抬首将自己手中的酒饮尽,宫上邪却快步上前打飞她要敬他的那杯酒,用力拥她入怀。 〞不要嫁他,不要嫁。〞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唤、切切地喊,〞爱我并没有错。除去前世不说,今生我们原本就是想要对方的,我们该是要在一起的。〞 她靠在他的肩头上,一如往常的无奈,〞我知道,可是这门亲事在我的双亲过世前就已订下了,我不能毁婚不嫁。〞 〞又是不能不嫁?〞他问得痛苦、问得不甘,好恨上天这么作弄他们。 她轻轻叹息,〞也许是注定的吧。〞 〞你爱他吗?〞他突然抬起她的下巴,专注挚诚地看进她的眼眸深处,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里。 小小不知该怎么告诉他,她从没爱过那各待她虽好却撩不起她情丝的梁颜殊。从很久以前,在婚事订下来之后,她就一直试着说服自己,终有一天能爱上梁颜殊,可是,在他出现后,她发现,她再也没有一点把握。 〞爱不爱?〞得不到她的答案,宫上邪的呼吸不禁紧促起来。 她缓缓摇首,〞我无法回答。〞要是对他说出了她的真心,他只怕会有什么反应;可是要她在他的面前撖谎,她也做不到。 〞我呢?〞宫上邪急切地拉着她的手按向他的胸口,〞你爱我吗?〞 〞你呢?〞她侧首反问,也好想好想知道他爱她吗? 他毫不犹豫地吐露心声,〞我爱!〞 〞是因为前世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前世的遗憾而催化了他那颗本只是受了她吸引的心,也许他并不如她那般地为他沉迷,为他朝思暮念,藏在心底默默地爱。 〞不是!〞他断然否认,〞在我们想起前世之前我就对你说过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无法从情网中抽身!〞 小小怔怔地站立着,感觉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语,正在她的体内辗转挣扎着,将她熏神染骨,一点一点地拉着她急速地倾向他,急促地为他神魂颠倒,心房因他而火热燎烫。她全身都在呼唤着他,呼唤着她应该前去接受他的拥抱,前去那个才是她应该栖息的胸怀里。 她的心,在焚烧。 〞告诉我,你也是爱着我的。〞宫上邪抚着她的脸庞要求,〞我知道你痛苦、你难受,可是你不能否认你对我情难自己!〞 小小的眼眶阵阵刺痛,彷佛是那被她压抑着的泪水在对她抗议着,抗议她不肯让她的真情流出。她忍不住闭上眼,想逃开他那会勾出她心底最真最深爱恋的眼眸。 爆上邪不肯放过她,〞不要逃避,看着我,回答我!〞 两行清泪自小小的眼中缓缓地滑下。他己代她说出她无法说出的全部。是的,她是情难自己,可是在许配给梁颜殊时,她也被一项千古不变的道理深深束缚着,由不得她。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体。 〞你要我怎么做?〞她问得凑伧,泔然泪下,〞这次,我该负你还是负他? 你有真心,粱颜殊也有,你要我怎么选?你要我把心怎么割?〞 她情愿不忆起前世,就这样把前世的爱恋悄悄埋藏在心底,只要不挖掘出来,不赤果果地摊开来,她便不会心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怎么走、怎么选,都是痛。再来人世一趑,她仍是心折神伤,还是落得必须选择辜负这一条路,这一世,她还是得做一个负心人。 〞住口,住口!。宫上邪猛地拥住她,拚命否认着她的泪,否认着她的无奈。 恨意渗入他的五脏六腑里,深深地,彷佛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这一生这一世,他从没这么恨过。 一切都是错,他不该再遇上她,她不该遇上梁颜殊,他不该爱上她,她不该又陷入两难,他不该得去寻找拥有虎翼玉的主人,她不该没有那一块虎翼玉,事事如波涛,一浪接一浪,一错接一错,错、错、错。 一切都是那个封贞观施的回魂香的错!那回魂香,不该带领着他们通过那条他们俩曾走过的甬道,不该把已经埋藏的往事一层一层地撕了开来。 他们消磨了多少辰光才把那些令他们所痛的、爱的、恨的给忘怀?何苦再让他们在这条路上再走一过? 〞我只要你,我不要任何人!〞他低低的喊,拋下了限制他的一切,〞给我、嫁我,你知道你所有的身魂都是我想要的!〞 她的泪流迸他的胸怀里,〞我不能是你的。〞 〞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宫上邪缓缓将她拉开,无法置信地看着她,〞你居然选他?〞她情愿欺骗自己去嫁那个梁颜殊?她情愿为了世俗而不要他这个视她若宝的人? 〞是的,我选他……〞她在回答中颤抖,不知耗了多大的力气才有办法把话说完。 爆上邪剑眉一拢,握着她腰肢的双手不知不觉地用力,〞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上邪?〞她疼痛地皱眉。 〞上辈子我选择退让,这辈子,你以为我还是会再把你让出去?〞一次就够了,他再也不要当个退让者来成全她,他这次对她的爱远比上一世来得浓烈,他不能又来辜负自己的心。 〞因为这一回,你还是出现得太晚了……〞她自痛楚中迎视他,又愤又恨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恨他这个老是迟到的男人。 爆上邪任她捶打着,〞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要订那个婚约?〞 〞你又为什么不早点来到我的面前?〞 〞不要又拿时间的早晚来选择,这回你用你的心来选,选你所爱的人!〞 这一次他不能再慢,他不能又成全她的委屈。〞如果你要温柔,我可以为你而温柔;如果你要的是一个永志不渝的情人,我可以为你成为永志不渝的情人;你若是要我不再让你等待,我可以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只要你开口,为了你,我可以为你做尽一切!〞 小小的心因他的话而似有千针万缕细细扎着,一针一针地扎破她将自己包裹起来的保护膜,扎碎了她尽可能要维持着的理智和对梁颜殊的忠贞。 此刻的她,根本就记不起什么前世,她眼中所能看见的只有他,只有他这名把心敞开给她看的男子。 他曾经是骄傲的、自私的、我行我素的,可是为了她,他竟愿拋弃一切,用他的情来挽留她,只因他知道她要嫁、只因他要留住她,保因为他爰她。 流动的气息中,暗暗地凝聚窒人的情愫,他们就像被绷拉至尽头的弓弦,均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抗衡着对方,可是他们都太过用力太过逞强,于是,也使得他们就要负荷不住,就要弓裂弦断。 长久的静默后,宫上邪依然得不到她的答案,得不到她一个为他心动恻摇的眼神,看不清她那水盈的眸子里藏着的是什么,猜不透她那揪紧的眉心是为了什么。他只能揣测着,或许在经过了前世今生的轮回之后,她的感情也由重新做人、重新开始,而不再把他视为她夜夜倾梦不已的人了。也许,他不再是她的最爱,那粱颜殊在他出现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她的芳心,得到了此刻他渴望而不可得的心。 爆上邪顿时兴起一股决心,对自己下注,决定在她的身上赌一把。此刻他能做的,就只有逼她、再通她。因为若是放得太松,他们两人就只能落得像上回的下场,两人都伤心。 他转身走向房门,逼她在他离开之前选择他。 被逼迫是一种窒息的感觉,小小靶觉胸口疼得就快因此而裂开了,他的每个动作,突地在她的眼中变得极为缓慢。 他的眼眸不再流连在她的身上……他缓缓地转身走向门边……他伸出的手就要接触到门栓……他就要离开她了。 在宫上邪的指尖触碰到门把之时,小小被他逼得不得不坦诚。 她幽幽的启口,〞我爰的人是你。〞 爆上邪旋即转过身来,眼里盛满了放手一搏后获得的喜悦。 〞是你,不是他。〞小小两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将泪水直往喉间压下去,哽咽地低喃,〞但,我不能选你,我必须嫁他……〞 他怎会知道,她的爰,是住在灵魂最深处里的煎熬? 他怎会知道,她的心,是住在灵魂最深处里的倩挑? 他又怎会知道,只要她能够自由,无论要她再选几次,无论再经过几次生死轮回,她都只要他而已? 只是她要的永恒不能得到,她所求的永远不能够存在他的身上,所以即使她再怎么对他倾心,再怎么因此而心碎,她还是得依循若上一辈子的轮回,她还是得舍下他,必须照着今生己被人订下的鸳盟,嫁与已经将她紧紧束着的梁颜殊。 在这场夺爰中,宫上邪嬴了又输、输了又蠃。一股细细的悲哀渗入他的喜悦里,爰恨颠颠倒倒地将他的心翻搅个不停。 她眼眸灿灿地看着他,〞我能给你的,只有现在。〞 〞你要现在,不要永远?。 她清晰明确地告诉他,〞我不求永远,我情愿什么承诺都不要,只要你能给我的这一刻,让我在还能爱你的每一刻里全心全意的爱你,为了你,我思不顾未来。但在期限到了尽头时,你不要留我,不要再有任何理由来阻拦我嫁他。〞 如果她什么都不能拥有,那么她要得到他,即使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她也要得到自己最初的情爱。她不怕流言可畏,不怕世人的眼光,不去想对与不对、该或不该,她只求能够在短暂中与他依恋相守。 在相守过后,她会将他细细地存在心头,而她也不担心他会永远无法忘怀她,他很快就能将她忘记了,一年、两年后,十年、二十年后,她将不复存在他的心底,她相信如他这般伟岸、令许多女人倾倒的男子,一定可以从其它人的身上得到更美更完整的情爱,在漫漫的时光里,逐渐将她忘怀。 〞遇见了你之后,幸福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她伸出双手拥抱他,告诉他她所想要的,〞我想要的人只有你,因此,不管梁颜殊往后会如何待我,我不会后悔。〞 〞你以为我会让你在成了我的人后再嫁他?〞宫上邪紧绷着身子,理不清此刻心头的喜与愤。 她仰首坚决地请求,〞无论你如何愤怒、如何不许,再过七日我就要嫁入梁府了,即使我不嫁,我舅父也还是会押着我嫁过去,所以,你不要为难我。〞 〞你要用你的七天来了断你我之间?〞他终于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望着他,她突地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是的,我要了断前世今生。〞 爆上邪的世界在瞬间倾倒,就像一只水晶瓷瓶,自高处坠落,在碎成片片后,无论再怎么拾掇、再怎么囊嵌,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币在他胸间的蛇蟠玉,蓦地冷寒得不可思议,彷佛要刻进他身体里的冷意令他彻底清醒,决心不再回味那早已死去的前世,他要紧紧缠住她的现在,夺走她的未来,将她吞噬在他的生命里,不容得她擅自决定安排他们俩。即便他必须蛮横强夺、凌霸劫爱,这一次,他要主导一切,他不要再当个被动者! 小小并不知他此刻心底所怀的谋思,只觉得他的表情似怒似喜,看不出他真正的意图。 〞成全我好吗?〞她再度柔柔的请求,把自己的一生掷洼在此刻上了,〞 成全我与你当七天七夜的夫妻。 前世,我不能与你结为夫妻,今生,最少让我与你当七天七夜的夫妻后再与你分离。〞 爆上邪不发一言,急急的上前拥住她,将她捉进他的天地里,捉进他渴盼得近乎疼痛的身躯里。他俯拉住她的唇,尝尽她所有不悔付出的情意,拆下她的发簪,任她的发包裹着他们俩。层层重重的纱幕,悄悄地在床榻边掩下,笼罩住里头人儿绵绵密密的交织,不让一丝珍贵的恣情漏出帐外。 他们热切地拥抱对方的一切,激情地融入彼此的体内。 他们都很贪婪,都想多贪彼此的一刻,但同时,他们也都在沉沦。 了断,其实与开始是同样地艰难,而这一点,小小并不知道。 第七章 不要说十天七夜,就是再给他七生七世都不够! 他不但不要她了断前世今生,他还要将十天七夜延长,直至生生世世、天荒地老。了断?她愿了他不可思断! 与小小辈度了两日之后,宫上邪强迫自己舍下她的软玉温香,决定马上执行留住小小的大计,而他第一个找的帮手,就是那个爱管闲事的凝若笑。 凝若笑素来温婉的嗓音,在宫上邪对她说完一长串话后,突然是拔高又尖锐。 她气抖地拍着桌面,“姓宫的,你再给我说一次!” “这种事还要我跟你说两遍?”宫上邪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你这家伙比狐狸还精明,哪会不知道我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是不敢相信!”凝若笑直瞪着这个笑得一脸邪恶的好朋友,没想到前阵子还无精打采的他,在两天后居然又变得邪邪坏坏的,而且他坏的程度还愈来愈过分! 辟上邪懒懒地把玩着十指,“你最好是信。” “你居然敢要我帮你去做这种事?”凝若笑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有没有说错?我是你的好朋友哪!” “对,就是你。”宫上邪大大地点着头,把她当成能办好这件事的不二人选。“朋友有难,你就该两肋插刀。” 凝若笑简直气炸了,“你要我去把那个梁颜殊自小小的身边抢过来,并且怂恿他取消和小小的婚约?” 爆上邪慢慢地帮她加述她没说到的部分,“我还要你把梁颜殊迷得神魂颠倒,迷得忘了他的祖宗十八代,再被踢出家门与梁家断绝所有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把小小忘得于干净净,不计一切地毁婚只求和你双宿双飞,还有,你必须把梁家的家产吃空掏尽。” 既然小小不能毁婚,那让梁颜殊毁婚总成了吧?而且封贞观就快对梁家动手,他要是不赶快叫梁颜殊当个败家子把梁家的钱财败光光,专门负责抄家的段凌波也势必会把梁家抄得分文无存;如果要保住小小往后的幸福,以及为了梁颜殊的性命着想,唯有这个方法,才能够两全其美,也才能把伤害减到最低。 “你有没有为小小想过?”凝若笑抚着额,“她若被退婚的话,她就再也没名声了” “你要有个正确的观念,这么做是为了小小的幸福着想,让她看清楚梁颜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好让她明白她所托非人。”宫上邪还有条有理的同她分析,“只要你拐到了梁颜殊之后再戏他,那时世人耻笑的将会是梁颜殊,小小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况且梁颜殊若是真爱小小的话,他就不会受你的引诱。”“要我去引诱他?”凝若笑一双柳眉扬得老高,“为了你的计划,你就可以出卖我这个朋友来帮你?”这是什么朋友?什么不出卖,居然出卖她! 爆上邪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本来就是做卖笑这一行的,勾引一个男人,这种差事对你来说再适合不过,我当然要出卖你去做。” “你……”她气得五脏六腑差点走了位,“我是很同情你和小小之间的情事,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连这种手段也使得出来!” “无毒不丈夫。”宫上邪的嘴边漾出阵阵冷笑,“我绝不会把小小让出去,无论是谁订下了小小;我都要把她抢回来,就算是耍阴的,我也要抢到手!”爱情本来就是一场战争,而战争之间只有蠃家与输家,他当然妥当个蠃家! “喂!”她忿忿地叉着腰,“你知不知道拆散人家姻缘是很不道德的?” “完——全——不一一知——道。”笑话,只要能够让他得到他所求的情爱,与什么道德何干? 凝若笑愈想愈凑惨,“你知不知道小小可能会因此恨我一辈子?”她和小小是手帕之交啊,要是让小小知道了,她搞不好会因为眼前这个坏朋友而失去一个好朋友。 “那就是你的罪孽了,我管不着。”宫上邪耸耸肩,把所有的罪过全都推给她一个人去负责。 “匪类、匪类、误交匪类!”凝若笑气得在房里重重踱步,边走边骂自己千嘛自讨苦吃地交来这种恶劣的朋友。 “”我是蛇蟠玉的主人,所以我是蛇类不是匪类””宫上邪冷然地更正,“还有,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别把我估得太高,匪类我还担不起。” “我不干!我不做这种缺德事!”她气到极点,大声把话掷到他的脸上,“我才不要让你出卖我然后再由我去出卖小小,我虽卖笑,但我不出卖友情!” 爆上邪阴森飒然她睨着她,“是吗?” “我不会帮你做这种缺德事,咱们的友情就到今天为止。”凝若笑挥着手,决定跟这个对她来说百害无一利的朋友割席绝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往后相见不如怀念,再见!” “卖笑的。”宫上邪在她扭头走人时音调低寒地叫住她。 “干嘛?”她火爆地扭过头,爆嚷蓦地中止,冷汗直苜地盯着他拨出一柄颜色七彩的长剑。 当宫上邪将剑尖指向她时,她胆战心惊地问:“喂……你想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宫上邪旋转着手中的长剑,就像在玩弄一条七色的彩蛇,而那把剑彷佛就在他的手中有了生命,不但像一条活生生的美丽细蛇,还灵性十足地像正在朝她吐信。 凝若笑咽了咽口水,”什……什么名字?””琅琊剑。”她大大地退了几步,满面震惊,“四大名剑之一?” 这家伙居然能够得到大名鼎鼎的云掠空亲手打造四大名剑中的一柄神剑?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呀? “一点也没错。”宫上邪扬起长剑在她脸蛋旁的空气间左划右划,“而且这把琅琊剑等一下将会慢慢的、慢慢的把你一片一片地削成碎片,让你往后再也笑不出来。” “你威胁我?”凝若笑哇哇大叫,“你居然威胁我这个亲爱的好朋友?” 爆上邪冷冷地反声讥讽,“是谁刚才说咱们的交情到今天为止的?” “你、你……”凝若笑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交了满天下的朋友,怎么这次会栽了个跟头,竟栽在这个蛇类男人上头? 爆上邪以剑尖轻挑起她的一绺发,将剑身缓缓靠近她纤细的颈项。 他不容拒绝地威胁,“在小小出嫁前你要是没把梁颜殊给拐到手,我向你保证,你这颗脑袋绝对不会继续留在你的脖子上!” 她不甘不愿地嚷叫,“宫上邪!你又欠我一次!” “继续记在你的卖笑帐上。”他不在意地挑挑眉,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快去办你该办的事,要不然……”□□ 已经非常明白他动不动就咬人脾气的凝若笑主动帮他接话。 “要不然你这条邪蛇又要咬人了?”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她? 爆上邪亮出森白的牙,“想再被咬吗?” “我马上去办!” ※※※※※※※※※※※※※※※※※※※※※※※※※※ “小小,我错了!”梁颜殊两脚一跪,重重地朝小小磕了一个响头。 在宫上邪出卖了凝若笑的三日后,小小七早八早就被宫上邪从被窝里挖起来,而后就被四姨娘拖来九萼斋已经人满为患的大厅里,此刻她正端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好一阵子不见的梁颜殊,莫名其妙地朝她深深一叩首。 小小伸手想要扶起他问个清楚,但一旁所有九萼斋的姊妹们全都摆着反对的脸孔,用一致的眼神把她给逼回椅子里,她不解地看着四周,总感觉现在的情况颇像是三堂会审,而且这里的每个人,好象都正处于极为愤怒的状态。 “你做错了什么?”小小柔声的问,看他两肩频频地抖动着,似乎压力很大。 粱颜殊抬超头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在错误中才深深明白,我这辈子所要追求的,绝对不是只有被安排好的姻缘,我该放手去追求我想要的,痛痛快快地度过此生,也才不枉我来人世这一遭。” “啊?”小小频眨着茫然不解的水眸。 “人生只有短短数十年,如果硬要将我绑在我不爱的人身边,那我宁可只求片刻的幸福,就算是被逐出家门我也不后梅!”粱颜殊说得低慨激昂,就连他那双被爱情滋润过的双眼,都漾起阵阵光彩,好不炫人。 “梁公子,我听不值这是——”小小试着想弄清楚状况,但梁颜殊却截断她的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你要原谅我,你一定要谅解我这么做的苦衷!” “什么?”愈说她愈听不懂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突然跑来跟她说这些没头没尾的东西,他想要她原谅他什么? 在一旁排排站的人群里,站着三位策划整个事件的主使人。 爆上邪以手肘撞撞站在左边的四姨娘,暗示她该粉墨登场了。 四姨娘一收到宫上邪的暗号后,马上拉高了嗓门,不但哭得天昏地暗,而且又高拔又凄伧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四姨娘捶心捣肺地哭喊着,“天啊、地啊、惨无人道啊!” “四……四姨?”小小瞪大了双眼,错愕地看着平日笑脸迎客的四姨娘脸上居然会变个样子。 “小小,你好可怜……你好掺哪!”四姨娘拿着手绢擦拭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老泪,大声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为小小抱不平。 爆上邪第一个受不了她的这种演法;他朝她眨眨眼,小声地向她提醒,“喂,太过火了,收敛点。”又不是死了爹娘,没必要哭得这么惨烈吧?她有没有演错戏码?那个凝若笑到底是怎么跟她沟通的? “演得太过火了?”四姨娘边装哭边问。 爆上邪火速向她指示,“快点换一种版本。” “换版本喔?没问题。”四姨娘点点头,转过头来又马上哭得裒哀切切。 她一手控诉地指向梁颜殊,“梁公子,你做人要凭良心哪!” “四姨,这到底——”小小才想叫她别这么闹时,四姨娘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赶在她前头先一步表达立场。 她一手阻挡着小小,一手叉着腰豪气万千地对她交代,“小小,你什么都不要说,今儿个就由四姨来替你出头,我一定要向他讨个公道!” “讨什么公道?”小小一头的雾水,思绪由本来的不太清楚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姓梁的!”四姨娘撩起了裙摆,一脚重重地踩在椅上,居高临下地瞪着梁颜殊,“你和小小的亲事不但早就订下而且连过门的日子都看好说定了,咱们苗家为小小的嫁妆、嫁裳都已经准备好了,婚宴的帖子也都发出去了,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做出这种事?” “我……我……”胆小的梁颜殊被这种一下子哭得昏天暗地,一下子凶恶如夜叉的婆娘吓得忘了原本来这里的目的。 “你说说,这叫我们家小小往后怎么在人前抬得起头来了你要我想们苗家的面子往哪里摆?”四姨娘粗肥的手掌,像拎小鸡一般提起弱不禁风的梁颜殊,龇牙咧嘴地问。 “四姨,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小小看不过去了,站出来阻止她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的心头肉啊!”四姨娘将梁颜殊甩到一旁,抱着小小吱声痛哭,“我对不起你的舅父,不但没有把你照料好,还让你遇上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呜……你的命好苦哇!” 小小吶吶地问:“会——吗?” “小小,是我对不起你……”被人甩至远处的梁颜殊忙不迭地爬至小小的面前忏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好了,只要能让你消气,你用力的打我吧!” “有……有这么严重吗?”打他?他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而这个四姨又到底在哭些什么? “有!当然有!”四姨娘得理不饶人地再接再厉,“你要负起全部的责任,外头的流言和闲语,你要去帮我们小小都摆平,不然我就去告官,我要告你这负心汉欺骗良家妇女,白白枯踢了我们家小小!” 小小愈听愈诡异,“我被槽蹋?” 这几日来,她与宫上邪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若是要说槽蹋,她把清白的身子给的人又不是梁颜殊,是那个深深爱她的宫上邪,难道说……这儿的每个人都知道她和宫上邪的情事了? 小小的脸色睬地变得雪白,以为这里所有的人就是因为她和宫上邪的事而来兴师问罪的。可是……可是也说不过去呀,犯错的人是她,又不是梁颜殊,怎么她都还没向梁颜殊告侮她为了满足自己私倩所做的事,反而梁颜殊就先到她的面前来赔不是了? “卖笑的。”还是躲在一边什么都不做的宫上邪,淡淡地唤□在他身边看得一脸快乐的凝若笑。 “嗯?” 彻蚤搔发,“我没想到这老太婆还真会演。”当初她说要找四姨娘来助阵时,他犹觉得不太可靠,谁知道凝若笑还满会挑人的。 “我教的。”凝若笑菱似的唇边扬起得意地笑。 “看得出来。”头一回见到她时,就看过她是怎么对待她的恩客,他十分相信她有这方面的天份。 凝若笑拍拍脸颊,准备也加入混乱的局势里,“等一下你看了我这师父的拿手功夫后,你会更感动。” 完全不知情的小小,压下自己胸口那份罪怒感,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 “四姨,你先别哭。”她一边劝着四姨踉,一手拉起梁颜殊,“梁公子,你也先起来,我们可以把话说清楚吗?” 梁颜殊看看她,又回头看看那一大票都把他当成负心汉的窑姊儿们;终于鼓起了勇气,要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说出来,以便能快快离开这个地方。 “小小,我……我对不起你……”他垂下头,一改平日的风采翩翩,反而变得唯唯诺诺。 “你怎么对不起我?”她不了解,对不起他的人是她,他这品性谦和、性情温良的男人能做出什么事来了他娓艉道来,“我贪恋、我沉迷爱情,我……我爱上了一个你以外的女人,我必须告诉你,我不爱你。” 小小的心头霎时如同放下一颗大石,不但不怒,反而觉得今生从未如此喜悦过。 真好,他并不爱她。 她可以放心了,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顾忌对自己的诚实,因为,她也不爱他。 “你爱上了谁?”她温柔地扶起他在一旁坐下,脸上带着无法察觉的笑意。 “我爱若笑。”梁颜殊转头看向静静站立在一旁的凝若笑。 小小有些讶然,“她?”若笑会爱他?她不是最讨厌这种文弱型的书生吗?她怎么会爱上这个男人? “是她勾引我……” “”噢!”凝若笑心碎地掩着胸口,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梁公子,你怎能这么说?” “若……若笑?”小小包是对若笑如此反常的模样愣呆了眼。 “难道我们俩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你当初还口口声声的说我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心肝宝贝,可是你……你竟然说是我勾引你?”凝若笑顶声说着,完全不需用力挤出眼泪,泪水就像开了闸门似地滔滔倾流,美艳的脸庞写满了无处诉的委屈。 “若笑,不是那样的……”梁颜殊舍不得地拚命挥着手反驳。 凝若笑呜呜咽咽地掩着脸,“我是真倩真忘的爱你啊!你是不是想把我的心骗到手之后就拋弃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要为我赎身?” “我没有,我是真的要赎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粱颜殊马上把话说得又响又大声。 凝若笑还是不相信,声泪俱下地间:“你骗我!你还是舍不得小小是不是?” “我……” “我……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啦!”凝若笑把身子一转,掩着脸直扑至小小的怀里,哭得那么地哀伤惨切,让小小简直都要相信真有这么一回事了。 爆上邪看了后忍不住翻起白眼,“骗子……” “若笑,有话好好说,你千万别想不开,小小手忙脚乱地按抚着从来不曾哭过的凝若笑。 “小小……”凝若笑抱住她放声痛哭,“他欺骗我,他骗走了我的感情后就不要我了啦!” “梁公子?”小小又转过头去看那个负心男主角。 梁颜殊一手指夭发誓,“不是我,我没有骗她,我是真心爱她的!。 “你爱我?”凝若笑抽抽噎噎地抹泪,刻意挑激着他,“你既然爱我,为什么不敢跟小小说个明白?你说明!你来对她说啊!” “小小,我不爱你!”梁颜殊这名已被凝若笑操纵的人偶立刻和小小摊牌。 小小点点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然后呢?” “因为我爱若笑,所以我不能娶你,我要娶她!”梁颜殊把所有的事情都掏出来说,“我已经向我爹娘说过了,我爹娘也将我们的婚事取消,并且把我赶出家门,所以我不能没有若笑!” “你希望我成全你们?”小小没有丝毫愤怒,只是淡淡地间。 “对。” 她毫不考虑,“好。我成全你们。” “你肯答应?”粱颜殊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爽快。 “我肯。”他们两人既是两情相悦,而她爱的人又不是他,她还有什么好反对的?相反的,她还觉得轻松,至于她往后的名声会如何,那倒还是其次。 梁颜殊感激涕零地向她道谢,“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不了,来世千万别报给我。”她消受不起地婉拒。 她可不要来生再来一回。 “若笑……”一获得谅解后,梁颜殊忙把已哭成泪人儿的凝若笑接来怀里安抚。 “我想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吧。”忽然觉得她必须找个地方先来处理自己现在的情绪,于是站直了身子,自人群中清出一条路往外头走去。 “你真的已经取消和小小的婚约了?小小是自由之身了?”小小前脚一走,凝若笑马上在梁颜殊的怀中变了张脸。 “”对,你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真心。”梁颜殊自怀中掏出一大叠厚厚的银票和地契,“你看,我把我家所有的财产都带来了,这些都是我准备用来赎你的。” “”都是要给我的?”凝若笑不客气地将他手中的银票地契全拿了过来,偏着头睨看着他。 梁颜殊不疑有诈地点着头,“对,都给你赎身。” “嗯……这个够份量……她在手中秤了秤,并将梁颜殊慢慢地推开。 “若笑?”怀抱一时变得空空荡荡的粱颜殊,错俜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都变了,非但找不出一丝丝眼泪,还笑靥如花地数着银票。 她突然回过头一间,“梁公子,你刚刚很对不起小小是不是?” “嗯,我辜负了她。”梁颜殊声音低低的。 她坏坏地转了转眼珠子,“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而且绝对不是时候未到,反而是时候马上到了?” “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也要对不起你,我现在马上要辜负你。”,凝若笑怡然自若地朝他笑着,马上和他许下的海誓山盟分道扬镳,当下全都拋弃得干干净净,“梁公子,我不要你了。” 梁颜殊震惊地跳起,“什么?!” “”我说,你被我拋弃了。”她淡淡地重复。 “你……” “唉,在拋弃别人后又被一个妓女拋弃,你的名声只会难昕到不能再难听,而你也无颜再在苏州立足。”凝若笑从厚厚的银票里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就当是我为你往后的出路着想好了。来,这是我给你的分手费,拿着这些钱离开苏州去做些小本生意,不必找了。” 梁颜殊呆呆地看着手中被风一吹就足以吹跑的轻薄银票,忽然想起了每个曾与凝若笑相处过的男人们,下场好象都跟他一样,得到的就只有这一张面额少少的走路费‥“怎么样,我很有良心吧?”凝若笑捧着脸颊笑瞇瞇地问。 “太狠了……”四姨娘掩着脸为梁颜殊长叹,“竟然只留点渣渣给他……” 爆上邪一手重重拍着四姨娘的肩头,“她果然是你的师父。” 多亏有了这群女人,这下子,小小就注定跑不掉了。 ※※※※※※※※※※※※※※※※※※※※※※※ 梁颜殊不爱她? 打从自九萼斋出来后,小小的唇边就噙着一抹灿烂的笑薏,无视于已经听闻梁颜殊为了花冠姑娘而拋弃她的路人们,沿途一直朝她指指点点、纷纷喁语,反而觉得她这辈子没像此刻这么高兴快乐过。 她脚步轻快地走上沿湖大堤,坐在垂柳边望着湖里头的鱼儿成双成对地在荷莲之间嬉游,和湖面上相依相偎的鸳鸯。 她随手捡起地上的柳条,在堤边的沙地上写出一个又一个相同的人名。 她含笑地晴喃轻唤,“上邪……” 在走出九萼斋前,她得到的,是她以前从不敢想的。人事变幻万千,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能这么轻易地解月兑困苦的枷锁。是不是上夭同倩她前世爱得苦,所以才在今生用这种方式来偿还她? 除去了与梁颜殊的婚约,往后,她就可以和宫上邪自在地在一起了;她不必再扳指细数她还有几天能和宫上邪相守在一起,很快地,他们就可以像这湖面的鸳鸯,悠哉地双游成对,不会再有什么事来阻拦他们。 在小小的身后远处,三冬身着官服的男子正仔细地打量着她。 藏弓指着小小问向旁边的校卫,“是她?”“长得这么美,应该就是她。”右进的校卫点点头,”何况她又是从九萼斋走出来的,错不了。” 藏弓两手环着胸,“虎翼玉真在她身上?” “苏州人都传闻虎翼玉就在这个花冠姑娘身上。”左边的校卫也再度确认。 “好。”藏弓泛着残笑,“那么就先下手为强。”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还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攻入有宫上邪守护的九萼斋,好从花冠姑娘身上夺来虎翼玉,没想到今天却给他们碰个正着。 在藏弓的令下,两名校卫立刻冲至堤上联手架住小小,在小小还来不及回神呼救时就将她点了睡穴,光天化日下,就这样准备与藏弓一块儿将小小带进两江总督府里。 而在苏州城遍寻不着仇人、也没法子办成战尧修交代对梁家的任务,正打算去找宫上邪算帐的封贞观,方才路过两江总督府,一群人便与他擦身而过,也不管撞着了他,大咧咧地抱着小小一路走进两江总督府里。 封贞观敏锐地回过头来,“藏弓?” 那个相府太保怎么会去两江总督府?他不是正要对付宫上邪吗?封贞观抚着下巴回想,他们刚刚抱进总督府的那个女人,怎么会让他觉得这么地眼熟? “苗小小?”他讶然地想起,上回被他迷晕并扔进湖里头的,不就正是他们手上的那个女人吗? 封贞观的脸上忽地露出快意的笑容,朝身后的手下弹弹手指,带着所有的人走向九萼斋,而且他的脚步愈走愈快,愈走愈痛快。 ※※※※※※※※※※※※※※※※※※※※※※※※※※※※※ “我找宫上邪。” 当封贞观率领的大批官府人马包围住九萼斋,将里头所有的姑娘都吓成椋弓之鸟后,被人架到大门前的四姨娘流着冷汗,看着眼前这名身着官服并且神情冷淡的男子,劈头就告诉她这句话。 四姨娘楞愣地问:“宫上邪?”她们的超级护窑保镖,是怎么结上了这种当官的仇家? 封贞观冷眼一扫,“他在不在?” 嘶嘶的剑鸣声瞬间划破了空气,一条七彩美丽的蛇影直朝封贞观的面门飞去,彷佛一尾吐信的蛇正要张口狠咬。 封贞观面无表情地推开四姨娘,抄起腰间配戴的龙吟剑抵挡迎面冷剑,并且以力借力反手将它奉还给它的主人。 “好哇!”宫上邪的身影马上出现在封贞观的背后,“我还没去我你,你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你的头……”封贞观缓缓地俩过头,冷眼睨视着他,嘴边还露出一抹咱笑,“还痛不痛?” 一想起被偷袭的那件事,宫上邪就满肚的怒火。 “我就让你也尝尝那滋味!”他一把招回琅琊剑,打算也在封贞观的后脑勺留个肿瘤。 四姨娘在他们两个人打时慌慌张张地大叫:“宫少爷,你可别在我这儿砸店啊!” “贞观,你不要躲!”宫上邪才不管会不会砸了人家的店,铁了心就要回报封贞观的恶行一回。 “躲?”封贞观不屑地冷笑,“我正要找你算帐。” “你找我算哪门子的帐?”他没去找这家伙兴师问罪就很好了,还想来找他算帐? 封贞观目光寒飕飕地射向他,“谁教你对我的目标出手的?” “什么目标?” “梁家。”他奉命要毁掉的那个梁家,居然在他为梁造业找出条罪名捉来刑部受审前,就被这个宫上邪给毁了,他当然要来找他算怅。 “对你的目标出手又如何?”宫上邪趾高气昂地抬高了下巴,“我就是爱抢你的差事,怎样?” “上回被我扔下水的女人是不是叫苗小小?”封贞观耸耸肩,故意轻描淡写的问。 “明知故问!”想到他曾对小小做过那种事,宫上邪怒火攻心地举剑就朝他劈去。 封贞观临危不乱地淡淡开口,“那被藏弓绑走的也是苗小小了?” 狠毒袭来的琅琊剑,在千钩一发之际,紧急停在封贞观的眉心之前。 爆上邪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小小被藏弓绑走了?!”“我要走了。”封贞观却是冷淡得很,说完话便转身就走。 “封贞观,你给我回来说清楚!”宫上邪气炸地忙把这个只把事情说一半就要走人的老友绐拖回来。 这下轮到封贞观神气了,他坏坏地朝宫上邪咧大了嘴,“求我。” “你……”宫上邪气得牙痒痒地。 “无妨。”封贞观淡淡冷哼,“反正那个女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你这家伙……”宫上邪拚命忍下想狠狠咬他一口的冲动,“你就一定要这么爱记仇吗?” 这个脾气死硬的臭家伙,每次得罪了他就一定会被他加倍奉还。他怎么二十年来这种脾气都不改?连朋友他都可以这样对待,他是怎么在朝中不得罪人而活到今天的? 封贞观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是天性。你求是不求?”有仇报仇,向来就是他奉行不移的金玉良言。 爆上邪拿他这个老友没办法,可是又不愿拉段来求他,但是不求他的话,小小怎么办?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主动说出小小的下落呢? “我用一个情报来跟你换小小的下落如何?”为了小小,丝毫没有朋友道义的宫上邪,马上准备出卖另一个朋友。 封贞观爱理不理的,”我可以考虑。” “凌波现在人在苏州。”宫上邪立刻报出封贞观拚命想找的,并且非常想将之大卸八块的段凌波的下落。 原本还冷淡如水的封贞观,在一听到段凌波的名字之后,脸然立刻就变了。 他阴森无比地间:“他在苏州?” “我还知道他住在哪儿。你想杀凌波的话,就把小小的下落告诉我。”宫上邪见他已经接受引诱了,讨价还价地要他先说出小小的消息。 “苗小小在两江总督府邸。”为找段凌波的封贞观一改前态,变得非常爽快。“凌波在哪里?” 一得到情报,宫上邪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一边还回头告诉他,“我救我的情人,你杀你的仇人。凌波就住在这条胡同尾的客栈天宇第一号房!” 封贞观脚跟一转,立刻扬手率着大匹人马直闯胡同尾的客栈,原本热热闹闹的九萼斋门外,霎时变得空无一人。 “姨娘。”躲在里头看戏的凝若笑一手搭在四姨娘的肩上,“咱们这九间萼斋是愈来愈红了。” “怎么说?”根本就弄不清楚门外这些来去匆匆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的四姨娘吶吶地回过头来。 凝若笑望着封贞观远去的身影,“你知道刚刚来找宫上邪的人是谁吗?” “谁?” “当朝刑部首辅大臣,封贞观。”她徼笑地抚着颊,“而前阵子来这里的段凌波,则是户部的首辅大臣。” 没想到现在的朝中大臣都流行逛窑子,也许她该多交几个当官的好朋友才是。 “啊?”她家来过这么多大官? 凝若笑伸伸懒腰,“呵呵,日子愈来愈热闹了。” 第八章 “你不是凝若笑?” 藏弓张大了嘴巴,楞愣地直瞪着两手被粗绳绑紧坐在地上的小小。 本来心情好好在西潮边赏湖的小小,在遭人绑至总督府后,就一直捺着性子,向这名一直叫她凝若笑的男人解释她并不是苏州城的花冠姑娘。 “我再说一次。”她叹了口气,“我不是凝若笑。” 藏弓还是不能相信,“我绑错人了?” “好象是,小小有点同情地望着他,再次在心底叹息自己竟遇上了这些要绑人,却不事先搞清楚对像的绑匪。 “事前你们还敢说她是花冠姑娘?”藏弓回身就用力地敲着误报情报的左右校卫。 “我们……” “你们为什么要绑若笑?”被人绑来大半天了,小小实在很想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藏弓气呼呼地朝她直吼,“因为凝若笑的身上有块虎翼玉!” 小小蹙着细细的筮眉,“虎翼玉?”认识若笑这么久了,她怎么都不知道若笑的身上有着这么一块玉? “你不会连这种事也没听说过吧?你说,那块玉在哪儿?”她也是九萼斋的人,想必一定知道那块玉的下落。 她认真地摇首,“我不知道什么是虎翼玉。” “大人,我在想……”捂着被打疼的头的左校卫,小心翼翼地靠近藏弓。 “想什么?”藏弓看他香吞吐吐的样子,当下就再赏他一记拳头。 “宫上邪在九萼斋里住了这么久,他会不会已经找到虎翼玉了?” 小小很讶异,“上邪要找虎翼玉?”和宫上邪相处了那么久,她怎么从没听他说过?“上邪?”藏弓瞇细了眼眸,敏感无比地盯着她,“你和他这么亲热? 你是宫上邪的什么人?” 小小也顿住了。 她算是宫上邪的谁呢?除了两情相悦之外,她什么人也不是,她只知道那个男人爱她、她也爱他,如此而已。她对宫上邪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除了仅知他的姓名之外,她连他打哪儿来、做什么的一概都不知晓。 她摇摇头,“我不是他的什么人。” “撤谎!你到底是谁?”藏弓却看出了这名美丽的女子,在思及宫上邪时脸上表情的变化,直觉地认为她一定和宫上邪有什么关系。 “我叫苗小小。””苗小小?。藏弓惊讶地大叫,“你就是那个被梁颜殊拋弃的女人?” “大人。”一旁的右校卫朝藏弓招招手,靠在他耳边偷偷告诉他外头流传的话语。 听完了右校卫的小道消息后,藏弓一改先前绑错人的懊丧脸色,反而觉得绑了这个女人是个莫大的意外收获。 “原来就是你……他啧啧有声地打量着她,“宫上邪大费周章放倒梁家,原来就是为了你。” 小小的身子猛然一震,“你说什么?” 藏弓更是一副耻笑她孤陋寡闻的模样,“你难道不知道,宫上邪为了要自梁颜殊的手中抢走你,不借命凝若笑做出来的丑事?你真以为堂堂苏州城的花冠姑娘会委身下嫁给梁颜殊?” 若笑不是和梁颜殊真心相爱,反而是被宫上邪命令去抢走她未来的夫婿?小小花容失色地想着,难道说,宫上邪真为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她的心头滑过一丝喜悦,却又有一份愧疚的痛苦,因为她的快乐,是建立在梁颜殊的痛苦上。 她怔然地间:“这一切……” “这一切都只是宫上邪的手段而已。”藏弓在她的面前蹲下,意味深长地抚着她粉女敕的面颊,“你虽然长得美,但那个宫上邪根本犯不着为了你这么做。你这个没有虎翼玉的女人,哪值得他横刀夺爱?” 她忙避开他轻薄的手指,“我有没有虎翼玉跟上邪有什么关系?” “宫上邪没有告诉过你八阵图的事?”藏弓还是不相信她什么都不知进。 “没有。”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他故意拐着弯,试着套出她的话,“因为宫上邪身上有一块蛇蟠玉,所以他注定要去寻找虎其玉来完成八阵图。” “蛇蟠玉?”那日那个手执钓竿的男子所说的玉?上邪的身上有一块? 藏弓满意地环着胸,“看来,你并不是一无所知。” “为什么上邪注定要找虎冀玉?”小小没心思去管他在说什么,她只想知进宫上邪这辈子有什么注定不注定的。 藏弓看着她急切的模样,脑海里想出了个一石二鸟之计。 他以知无不尽的态度向她倾告,“听说,宫上邪的心少了一半,而拥有虎冀玉的人就拥有他另半颗心,因此宫上邪才会来苏州寻找他命中注定的女人。” 心少了一半? 小小睁大了眼眸,对这消息感到错愕不已。那个老把爱挂在口边的宫上邪,是用半颗心来爱她的?他不是全心全意的? 小小想着想着,身体里猛地窜过一阵寒冷,令她不禁瑟瑟地打颤。 颤抖之际,她想起了孟婆。 她记得孟婆曾对她说过,在下一世,他们还是会有个与前世差不多的未来,或许,前世会在他们身上再轮回一遍也说不定。前世,她有她必须嫁的男子,他有他必须娶的女子,而今生,他必须娶的女子是谁?那个他命中注定的人,是不是他今生所要相守的那个人?而那个人,会不会……是她? “他命中注定的女人……是谁?”恐惧和不安涨升到顶点,小小想问又不知能不能接受那个答案。 “当然是有虎翼玉的凝若笑。”藏弓理所当然她答道,而他的答案,就像是在她的心上瞬间扎了千百只针,让她的心头千疮百孔,几乎无法愈合。 她不愿相信地低吐,“不……”上邪和若笑是好朋友啊,他们怎么会是……“不?”藏弓却挑高了眉。 小小极力摇首,“我不信……”她不能相信,她一定要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 “你爱上了宫上邪?”藏弓恍然大悟地指着她大笑,“你居然会爱上那尾双头蛇?这也难怪你会被梁颜殊拋弃。再过不久,下一个她弃你的就会是宫上邪!” 她被他逼出泪来,“这不是真的……” “你何不去问问他为何要找虎翼玉?他又为何要和凝若笑走得那么近?”藏弓还是不肯放过她,字字尖锐地剌向她,“说穿了,你只是宫上邪接近凝若笑的一颗棋,而你的利用价值,也只有如此而已。你以为你是什么?” 不要问她这个问题,因为连她也不知道她是宫上邪的什么! 泪悄俏淌下小小的面颊,滴下的泪珠飞溅在她粉色的襦裙上,形成了一朵朵深浅不一的涟漪,像极了她那颗颤抖的心。 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与宫上邪相处时的片段,她看得见他与她在一起的情深意浓,却看不见隐藏在他背后的庞大阴影。他为何从不告诉她关于他的种种?在她的面前,他只与她分享他的情爱,却从不与她分享别的,是他在隐瞒吗?还是,藏弓所说的都是真的? 倘若这是真的,那么,在遇见宫上邪之后,她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献上了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她所得到的,只是一颗凋零的心。 “既然官上邪辜负了你,你何不把你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我?我可以为你除掉那个宫上邪。你先告诉我,他到底得到虎翼玉了没?”藏弓看她对宫上邪的信任已然动摇,打铁趁热地在她的耳边鼓吹。 盲目的泪刺痛了小小的眼眸,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她现在只想看到宫上邪,她只想听他亲口说。 藏弓粗鲁地推了她一把,“喂,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她无神地喃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收到外头下人通报的在校卫。脸色青白地朝藏弓大叫。 “嚷嚷什么?”就快套出虎翼玉消息的藏弓不耐地回过头。 “不好了,宫上邪杀上门来了” 藏弓一楞,“什么?”那家伙居然连两江总督府也敢闯? “他说我们要是不交出苗小小,他会拆了这里!” “去叫总督派兵杀了他!”借刀杀人还比他亲自动手来得快。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宫上邪的敌手,他才不要去冒险。 左校卫慌张地直摇头,“不行啊,总督不敢碰他分毫。” “为什么?”没道理啊,权大势大的两江总督,怎会怕一个没没无名的草莽野夫? “因为宫上邪是新任的兵部首辅大臣,就连总督也不敢动他。总督叫我们自保,他顾不了我们!” 小小的泪水蓦地止歇,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神智也忽地变得清明。 他是朝中大臣?他还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如果他连自己的身份也不告诉她,那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没有告诉她的?他又与他命中注定的若笑之间有着什么? 此时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宫上邪他那遥远的世界,她从未曾贴近过,相反地,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来得远,只因她没有虎翼玉。 左校卫忙拉着听到消息后就陷入呆愣的藏弓。 “大人,宫上邪仗着自己是兵部首辅大臣,把总督旗下所有的兵马都调来了,他要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条毒蛇……”藏弓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个比他还快一步实施借刀杀人手法的宫上邪。 右校卫一手指着小小,“大人,你说现在咱们怎么办才好?要不要把这个女人交出去?” “不交。”藏弓心一横,咬紧牙关决定孤注一掷。 “大人?” 他哼声冷笑,“既然宫上邪这么重视她,那么,我绝不能把她交出去。”宫上邪既能为这个女人大动干戈,那么这个女人就是他眼前唯一的保命符,他怎能将她交出去? 爆上邪火爆的吼声像阵响雷似地落在藏弓的话后,直直地将他打醒。 “你不交也得交!”率领着大批总督府人马的宫上邪,一脚踢破了总督府别府的大门,满目凶光地瞪着藏弓。 “你……”被他所带来人马吓到的藏弓,赶紧将小小捉来面前,两指紧按着她的喉际,“你没看到我手中的人是谁吗?” 爆上邪的双眼瞬间瞇成一条直线,“我看得一清二楚。” “想要她活命的话,就交出蛇蟠和虎翼两块玉!”以为这样就占上风的藏弓,得意地向他伸出一掌,狮子大开口地向他要玉。 “小小,不要动。”宫上邪却没理会他,只柔声对小小交代。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藏弓才想向他恐吓,宫上邪却已掷出手中的琅琊剑,一剑剌穿了藏弓的手掌,将他牢钉在身后的墙上。 爆上邪在剑一月兑手后,立刻飞奔至小小的面前打开藏弓的两手,顺手自藏弓的腰间再取来一柄短刀,将他的另一掌也钉在墙上,让他只能挂在墙上乖乖就擒。 小小在藏弓一放手时就立即软跪了下来,两眼无神地呆坐在地上。 “王八蛋……”宫上邪在见到小小手上紧紧绑缚的粗绳后,怒火瞬间在他的眼中燃烧,“你居然敢绑她?” “我……”两手受痛的藏弓几乎说不出话来,想强行将手掌自刀剑中拔出,却又痛得龇牙咧瞵的。 爆上邪目光凶狠地指着身后一名带来的小兵,“你!”“我……我?。 小兵害怕地指着自己。 “去花园的池子里给我拎一只乌龟来!”他边说边将藏弓两手的刀剑深深插进墙里。 小兵愣了愣,“乌龟?” “马上给我去!”没耐性的宫上邪就像条摆尾吐信的毒蛇,嘶声向他眷告着。 “马上去!马上就去!” 解决完手中的杂事后,马上蹲子察看过人绑来的小小。 “小小,你怎么样?”他轻抬起她的脸庞,赫然发现她的眼中有泪,而她的眼瞳丝毫不动,像是完全看不见他。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偾恨难忍地扭头问向藏弓,抡起拳头就朝藏弓身上重要的穴脉重击。 “我……”藏弓怯怯懦懦地答着;感觉自己身上几处大穴都己被他击破,“我什么也没做……” “宫大人,你要的乌龟……来了。”十万火急跑去总督府后花园的池子里捞来一只乌龟的小兵,气喘吁吁地在宫上邪身后捧高了那只小乌龟。 爆上邪一手捉来那只还湿淋淋的乌龟,将它按在藏弓的脸上,并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细针,开始照着乌龟的龟壳形状在藏弓的脸上纹绣。 “宫上邪,你在做什么?”又湿又痛的感觉漫布在脸上,藏弓忍不住想知道他在搞什么花样。 “让你当个名副其实的王八蛋!”宫上邪将手上的乌龟往后一拋,动手桃断了藏弓两手的筋脉,才抽出刀剑把藏弓推往摆在桌案上的铜镜旁。 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被纹上了一只乌龟,而脸颊边还有宫上邪的细针签名,藏弓禁不住这个打击,频翻着白眼往后重重倒下。 “大人!”左右校卫忙不迭地去扶受不了打击的藏弓。 “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宫上邪转头对所有跟来的人大喝,又瞪向藏弓等三人,“至于这三个人,能扔多远你们就给我扔多远!” 没有人敢招惹怒气当头的宫上邪,大厅里的人瞬间做鸟兽散,只剩下他和小小两人。 爆上邪吸气又吐气了好一会儿,才辛苦地平复了情绪,缓缓地转身面对在他来了之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的小小。 “小小?”他解开她手上的粗绳,伶惜地拭着她脸上未干的泪,试着唤她回神。 小小一径地默不作声,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将头愈垂愈低,身子也频频颤抖。 “怎么了?是哪里疼吗?”宫上邪担心地推拿着她手上的淤青,“我帮你揉揉。” 当他的手一接触到她的,她的双手立即紧握成拳,颤缩着身子退至墙角。 “小小?”他大惑不解地看着她。 许久许久之后,小小终于抬起头,凄恨的、忿忿的,用宫上邪未曾相识的眼光看着他。 ※※※※※※※※※※※※※※※※※※※※※※※※※※ 秋季最后一场雷雨来袭;热切地敲打着瓦檐,发出净琮的声响,但室内却是异样地寂诗无声,只有两道浅浅的气息。 暗暗的波涛汹涌,无可抵挡地在宫上邪与小小之间来袭,秋雨的味道,悄悄地渗入空气里。 打发走了绑架小小的藏弓,却不知道小小怎么突地变了一个人的宫上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眸中难以止近的愤恨。 他做错了什么吗? 爆上邪伸手想将她自地上拉起,小小却拍开他的手。 “不要碰我。”她几乎无法忽受他的碰触,无法忍受他眼底的讶异和怜惜。 小小清绝冷绝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陷入泥淖里的男子。她妒忌、怨怼、愤恨,更可悲的是她爱他,她爱这个比她更贪婪的男子,他把他的贪婪深深隐藏着,让她一无所知。 爱情是这么地脆弱,只消外人轻轻一敲,再美的梦也会现出原形,把梦里头藏着的真相一一浮现出来,让谁也不能躲,谁也不能进。 “小小?”宫上邪沉敛着呼吸,试着一步步朝她靠近。 她眸光洞悉地瞅着他,“你是为了虎翼玉而来苏州的?” 爆上邪忽地止住脚步,明了她的改变所为何来,同时有一种失去的感觉,正在他的胸口泛漫着。 “虎翼玉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只是一块玉,就能够像藏弓所说左右他的心?那不过也是块石头罢了,他为何要这么在乎它? 爆上邪坦承不讳,“那块玉,对我非常重要。” “那我呢!她凄楚地笑,紧按着自己的心房,“我算是你的什么?”在过了数天痴缠爱恋如夫妻般的生活后,他将她置于何地?在他的心中,她到底是什么?只是他寻欢取乐的对象吗? 他疾步走向她,你听我说——” “为什么要遇见我?”她一步一步地退,一句一句把怨忿掷至他的脸上,“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要找的人不是我?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的心不在我的身上?” 恐惧感流遍宫上邪的全身,紧紧将他包围,甚至就要淹没了他,只因为他在她的眼底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失去和她的决绝。他必须澄清,他一定要和她说清楚,他不能让他们之间再有像上次的误解。 “你是你,玉是玉,这两者不相干的,我爱的是你,不是那块玉!”他撮住她的肩,声嘶力竭地表白,期望她能明白在他心中这两者是有分别的。 “不相干?”她一点也不相信,“那你告诉我,你的心在谁的身上?” 从很久以前她就觉得奇怪,她一直不懂他为何总缠在若笑的身边,原来,若笑是他的目的的,而她,只是个过客。 他睑色大变,“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她这件事的?谁会知道他的这个秘密? “你承认你没有心了?”小小心痛难当,血色从她的脸上流去,转眼间变得苍白如雪。 “不,我不是对你无心,我只是心少了一半!”宫上邪用力地摇着头,恨不能让她明白他在知道这件事对此她更恨、更怨。可是她却从来看不到他的心酸之处,现在的她,只看到她自己的。 “那你更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在寻我你另一半的心!而你最最不该的,是让我爱上了你!”既然他的心不能交托在她身上,那他就不应该让她陷下去之后变得一无所有。 爆上邪愈说愈急踝,“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有虎翼玉的人就有我的心!真的,你要相信我!” “你知道了后呢?你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吗?”她冷然的泪静静淌流,“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给了你?现在,你满意了吗?玩弄我,你快乐吗?”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婚约、没有了名节,最重要的是,她失去了她的心。 “你明知道我从没这么想过的!”他简直无法接受她那全盘否定他的冷然神态。 她清冷地望着他,“那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屏住呼吸,说出藏在他心底的贪婪。 “我想要你,但我也必须带虎翼玉回去复命。”他爱的是她不是那块玉,可是战尧修的命令不容他违背,因此,他希望能够两全。 小小看着他,在恍偬中开始证实藏弓对她说过的话。她的心悠悠忽忽、千回百转,觉得藏弓的话就像是一出戏的剧本,正引领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剧中,悖离了她原本的期盼,带着他们走向尽头处。 “你要带回去复命的,就只有虎翼王吗?”一旦他得到了虎翼玉,他会只带着那块玉离开苏州而已吗? 爆上邪被她问到了痛处,心底好不挣扎。 “虎翼玉的主人……我也得带回去。”中秋那日,他少须和虎翼玉的主人一块儿到指定的地点放玉,玉和人,一个也不能少。 小小彷佛从混沌的十里情雾中走出,风月情浓瞬间远走,徒留下一身的虚空。 她不是他所要的,一切,只是因为一块虎翼玉。 她心痛地想起自己也有一块玉,一块色泽温厚的玉。当时那名手持钓竿的男子,曾经对她说过这块玉会引领未婚的姑娘家我到她的姻缘……她还真的以为,这块玉能够带来她的良人、她的姻缘,可是它带来的,只是一声误会,一场心伤。”应该是你的……”宫上邪不甘心地低吐,”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是那个拥有虎奚玉的人?” 小小闭上眼,她也好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是那个拥有虎翼玉的人,可是没有玉的她只能在这里急着、慌着、乱着,束手无策。 “你要的是若笑还是我?” “你!”他信誓不移地看进她眼底。 “那你必须选的人是若笑还是我?”这一次不再是由她来进了,这次是换他做选择,她必须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抉择。 他必须选择拥有虎翼玉的人,但他不愿、他不愿、他不愿啊! 在这关头,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他也无法处理这个两难的问题……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不要面对这一天。 小小仍在等待他的答案,紧绷着身子,似是要准备抵挡,又似是想保护自己不要失落至最深处。 “凝若笑……”为了其它三个朋友的性命,他不能不选能让每个人都活下去的出路。 小小的灵魂瞬间凝冻成冰,再也无法争求一丝丝希冀。 原来,即使再经过一次轮回,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或者应该说,原来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曾离开原地,无论是爱恨嗔痴、挣扎起伏,都源源本本地停伫在原地,只是等着他们重新翻开来而已。 什么,都不曾重新来过。 她不该情迷心窍,是她太过妄想,才招致这下场。 “好……”她气息欲窒地启口,“前世你不为难我,那么今生我也不为难你。” “小小?” 她的爱经不起浪掷,经不起两分,她要的是一颗完完整整爱她的心。 既然他有无奈,她那不勉强,她不要他爱得勉强、爱得不被允许,因为,她不是他的牵绊。 “去找你的虎翼玉。”小小拭净了脸上的泪,逼着自己,破釜沉舟。 “小小!”宫上邪极力搂紧她,想要她把这个决定收回去,只因为,他无法负荷那失去后的痛楚。 “不要过来!”她奋力夺回自己的手,使力地推开他并后退了几步,隔离他所有会计她动摇的气息。 “这一世,我还是得一个人承担着相同的遗憾。”她深吸了一口气,殷殷地向他叮咛,“不过我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不会再把这个遗憾带到来生去,所以你若是在来生又遇见了我的话,请不要叫住我,因为我不愿再心碎一回。” 爆上邪紧咬着牙,“心碎的人,又岂只是你而已?” 小小看着他的表情,感觉到了他那不下于她的伤心,但她无力回天,无力把那些从她手中失去的,再捉回手心。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只是诓骗世人的温暖情语,而她竟然相信?是不是就因为得不到,所以这才是她殷殷渴求祈盼的目标?就是因为这一句话,所以她才会不为对错不为心碎,奋不顾身地去追求?没想到,爱竟让她盲目至此。 藏弓说他是条毒蛇,在她看来,宿命比他更毒、爱情比他更残醅,而他,也只是个中了毒而身不由己的人而已。 她忽然觉得好疲累,再也支撑不下去,于是她决定自己跳月兑开来,自那误她的前世、欺她的今生中逃开。 “我不再等天地合了,这次,我要提早与你分别。”她悠忽地对他说着,感觉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都用尽了。她必须离开这里,找一个能让她的心不会再被他痴缠不放的地方。 爆上邪浑身紧张,“你要离开我?” “对。”小小坚定地朝他微笑,,我要月兑离那个束缚着我们的轮回咒语,我要离开你。” ※※※※※※※※※※※※※※※※※※※※※※※※※※※ 当在门口等人的四姨娘终于等到了宫上邪回来时,她脸上期待的笑容都垮了下来。 “小小呢?”他不是去救小小吗?怎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她离开我了。”宫上邪闷闷地应着,越过她直走进大厅,失魂落魄地坐在椅上。 “离开你?”四姨娘慌忙挨在他的身边打探,“小小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事……” “那她人呢!没事怎么会没跟着他回来? “我不知道……” 才刚刚送走客人的凝若笑,一出现在大厅里,就发现有个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彷佛把她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想将她生吞下月复。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忙向四姨娘探问她会被人这样瞪的原因。 在知道宫上邪的惨况后,凝若笑朝他干笑两声。 “呃……好朋友。”她有先见之明的先向他建议,“你别急着咬人,先告诉我小小离开你的理由好吗?” 爆上邪愈看她愈恼恨,“她恨我选你不选她!”谁要选这个对什么人都笑的女人?这种女人送他他都不要! “选我?”凑若笑更是一脸的不屑,“喂,你有没有搞错,谁要给你选啊?” 爆上邪朝她低低的咆吼,“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委屈吗?谁教你的身上有那块虎翼玉!”就是这个女人有那块该死的玉,才害得他落到今日的境地! “虎翼玉?”凝若笑呆了呆。 “我必须帑着虎翼玉和它的主人一块儿走。”他现在不只是恨凝若笑而已,他更恨指使他的战尧修,恨不得钉个草人把他给钉死,或是把他五马分尸也可以。 “噢……原来如此。”凝若笑拉长了音调应了他一声,而后嘻皮笑脸地低头看他,“好朋友,如果我说我不是虎翼玉的主人呢?” 爆上邪震椋得无以复加,“那块玉不是你的?”当初他问她有没有虎翼玉,她说有,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反倒说她不是虎翼玉的主人了? “本来就不是我的啊!”凝若笑自袖中掏出一块色泽潋潋,表面刻了一只生有双翼的虎形彩玉,随手将它扔在桌子上。 爆上邪忙扯过她间:“究竟是谁的?””小小的啊!” 爆上邪的心漏跳了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疾步走向她,“是小小的?!” “就是她的。”凝若笑点点头,“只不过连小小也不知道她那块家传宝玉就是虎翼玉,她只当那是块普通的玉而已。” 他指着她手中的那块玉,“那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块玉?” “这是假的。”凝若笑耸耸肩,“我只是把小小那块玉拿去仿制好来招摇而已。” 爆上邪的双眼瞪得有如铜铃般大,“假……假的?” “听说虎翼玉是用女娲补天所遗留的一块彩石雕制而成的,倘若是真玉,那么它就经得起火炼。“凝若笑边说边将桌上的玉石扔进飞烟袅袅的香炉里,“你说,这假货它经得起吗?” 晶美的彩玉在惠烧着焚香的香炉里缓缓地变色,不多久就变得又黑又残缺,让一旁的宫上邪又呕又气。 爆上邪气得连声音都在颤抖了,“你……造假玉的理由是什么?” “唉,还不就是为了招揽客人嘛。”凝若笑懒懒地挥着手,又从衣袖里掏出了数块玉石,“我仿制了不少块,这里还有几块,你要不要?” “卖——笑——的!”宫上邪当下就拔出琅琊剑,非把她砍成碎片以泄心头之恨。 凝若笑抱着头到处藏躲,“是你自己没问清楚的嘛!” “把小小还给我!”宫上邪挥舞着长剑,凝若笑往哪躲他就往哪砍,不一会儿大厅便在他的暴行下变得残破狼藉。 “宫少爷,你快别和若笑算帐了,小小现在究竟在哪里?”四姨娘在一片混乱中赶紧杵在他们之间让他们停下来,也好阻止宫上邪再造成她的损失。 “对了,小小她……”宫上邪这才想起他还没去向小小解释这个误会。 凝若笑躲在角落边拚命催着他,“好朋友,你还不去把她追回来!” “你就不要跑!等我回来你就死定了!”宫上邪狠狠地再瞪她一眼,边往外走边撂下警告。 爆上邪前脚才踏出九萼斋,凝若笑就飞快地跑回自己的闺房收拾李行,急着也要走人。 “姨娘,我要走了。”她在经过四姨娘身旁时交给她一叠银票,“这里是我存的赎身款子,往后我不帮你卖笑了。” 四姨娘直拉住她不让她走,“你为什么要走?”她可是她这九萼斋的招牌呀,她这么一走,她们往后不都要喝西北风了吗? “不走难道还等那条蛇回来咬我吗?”保命第一的凝若笑一步也不敢多留,“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要是等他回来,我就完蛋了!” 第九章 离开了两江总督府后,小小茫茫地在府门前枯站了一会儿,眼眸在人来人往的繁喧大街停伫了许久,总觉得这样热闹的城市、宽广的天地间,一定有什么地方能让她离开宫上邪远远的,可是她却始终找不到可以让她歇息之处,只能没无目的地在人潮中缓缓挪动脚步。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城郊外的花坊,那个是非情爱起始的地方。 随着季节的变化,牡丹早已全数凋冬,花坊的主人在一垄又一垄的花田间,种植起各色的彩菊。小小环顾四望许久,只在彩菊间依稀看见数棵已快凋零殆尽的牡丹。 她不禁流下泪,不知道是为牡丹而哭或是为了她自己。她就像是一株宫上邪种植的牡丹,曾经在他的手心里绽放过,而失去了他的灌溉和情意后,她就和所有的牡丹一样,日渐在西风中枯萎。 几乎把整座苏州城翻过来的宫上邪,怎么也找不到小小;就在失望快把他的心磨成灰烬之际,他决定来此赌一赌运气,而事实证明他没有赌错,他在花丛间看到了那个说要永远离开他的小小。 “小小!”在远处看见她后,宫上邪就直朝着她飞奔而来。 小小的心房震缩了一下,迅即抹干了脸上的泪,在花丛间奔跑着。 然而宫上邪的动作更快,在她闪神之间便来到了她的面前,伸长了两手阻止她再前进。 “走开,走开!我不要再看到你!”左闪右闪仍躲不开他的小小,气愤地推着他的胸膛。 爆上邪用双手扣紧她,“你休想再跑!” “放开我!”小小挣不开他的双手,抬起头恼火地抗议。 就在她抬头的剎那,一双火热的唇便降落在她的唇上,让她顿时睁大了眼。被他如波涛来袭的吻吻得节节败退,她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颈项,以支撑她站不稳的双脚。 爆上邪深深汲取着她,不容余地的命令她接受,将她的心房贴靠近他的胸膛,让彼此感觉着他们频率一致的心音。 小小喘着气,“你……” “不。”他再重重的印下一吻,“准。”又落下一吻,“跑。” “宫上邪,你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被吻得红云满腮的小小,使劲地推挡着他令人窒息的吻。 爆上邪瞬间将脸靠近她的,以额贴着她的额,紧盯着她的双眼,严肃的眸光让小小有些讶异。 他偏过头在她的耳边细声呢喃,“别想永远离开我,我不但不会准,还会把你绑得死死的,让你再也不能跑,你听到了没有?” 爆上邪温暧的气息和低沉的嗓音滑过她的耳际,令小小忍不住兴起一股战僳,而过往两人相处的情景,在他的挑动下,也急急地跳进她的脑海里。 “你……你凭什么?”她语气不稳地问,阻止自己不要轻易地再度陷落。 “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家传宝玉?” “你怎么知道?。她记得她并没有告诉过他,她和若笑一样都是有玉的女人。 爆上邪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光彩,“拿出来让我看看好吗?” 小小对他截然不同的模样感到十分古怪,可是又不知是哪儿怪,总觉得空气间隋隐约约的,有一种掺杂在西风里的奇怪声音缠绕着他们。 “拜托?”急于证实她是否拥有虎翼玉的宫上邪,柔柔地在她的耳边请求。小小尽量别过眼不去看他,将自己佩戴在腰间的宝玉递给他。 爆上邪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用力吹出火星,并将她的玉放在火星上头,屏气凝神地看它是否会有变化。 好一阵子过去,晶美无瑕的虎翼玉,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小小,恐怕它不只是个纪念品。”宫上邪忍不住咧大了嘴,“还有,它非常、非常的值钱,甚至你若想买个苏州城都绰绰有余。” “啊?”这块普通的家传玉有这么特殊吗? 他喜不自胜地拎着玉问她,“你知道这块玉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它叫虎翼。”他气定神闲地向她公布。 小小登时愣住了,“虎翼玉?” “这就是当今朝野拚命想夺取的八卦玉的其中一块,同时也是我千辛万苦想找到的鬼玩意儿。”他深深凝望着她,别有用意地说:“最重要的是,它是牵连着我们之间的姻缘玉。” “我……”小小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我是虎翼玉的主人?” “是你。”宫上邪含笑地将玉放在她的掌心里,并将她的手握紧。 “那……若笑呢?”如果她身上的这块玉就是虎翼,那若笑对外公开说的那一块玉又是什么? 爆上邪的笑意慢慢隐去,“你记不记得你曾把这块玉借给她?” 小小偏着头回想,“一年前,我曾把这块玉借给她几天……” “我被她骗了,你也被她骗了!”他忿忿不平地气嚷,“你才是虎翼玉的主人,凝若笑那家伙明知道这一点,居然把你的玉拿去仿造,还不要脸的对外宣传说她是虎翼玉的主人一“若笑她……”小小怔了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她借玉绐若笑,是因为若笑说她的那块玉生得美,想借去把玩个几天。她万万没想到,若笑竟瞒着她做出这种事来。 “她说她要做生意!”为了那块鼎鼎大名的虎翼玉,想必这一年来九萼斋的生薏一定好得不得了,凝若笑的荷包一定是嫌得饱的。 小小恍然大悟地抚着额,“原来如此……” “你现在明白了吗?这是一场误会,是误会!”眼见她动摇了,宫上邪打铁趁热地向她诉冤。 一下子,小小的情绪大起大落,什么愁罗绮恨、伤怀不甘,全都化在西风中被吹得凌乱四散不复踪迹。 辗转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她静看着他急躁的神情,他急促的呼吸,她彷佛可以听见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因他而左摇右晃,阵阵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又开始为他而急切地跳动着。 一切,该不该……重来? “就算我明白是误会又如何?”她想不出来,于是直接把问题扔给他解决。 爆上邪立刻伸出手向她萦讨,“把我的心还给我。” “什么?” “我另外半颗心遗失在你的身上,你不能再让我的心不完整,你必须把它还给我。”他不要只是夜夜梦见她在他的梦境里歌唱,他还要她带着她所有的情意走进他的天地里,让他再度完整,再度觉得自己是一个能够爱得自由的人。 “我该怎么还给你?”她事先根本就不知道自已身上系着他另外半颗心,现在他要她怎么还?要她把心掏出来给他吗? “回来我身边。”宫上邪朝她张开双臂,“不要去想我是为了交差才来找你,或者我是为了留住你才对你说这种话,把你先前所想的种种都忘了,想想我们之间所存在的东西,不要再僵着脾气来否定我。” 她颤颤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他正把她剖开来,让她看见她在失意中是多么容易受到别人的挑拨,她是那么地不相信他……这个为了找寻她而满头大汗的男子,这个曾与她爱恨交织、共度晨昏的男子,她都不去相信他,那么,她到底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但她眼中曾因伤心而流下的泪水,她也无法忽略。 “那我之前因你而造成的伤心呢?”小小偏首凝睇着他,看他打算拿她怎么办。 “我会加倍偿还给你。”宫上邪马上向她允诺,“现在我不再是初时那个为爱和任务左右为难的人,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真的……什么都可以?”小小仔细地问着,觉得他还真像藏弓说的两头蛇,一下子可以凶狠地咬人,一下子又会柔柔地缠着她不放。 “真的。”官上邪诚挚地举手盟誓,“只要你说,我做。” 她马上想提出那些盘踞在她心里头,怎么也解不开的问题。 “首先,我要知道你到底是谁。”她要知道这名闯入她的生命里并缠住她的男人的底细。 爆上邪如实向她呈报,“宫上邪,年二十九,四川人,效命战尧修,朝中兵部首辅大臣,手持四大名剑之一琅琊剑,目前单身无娶妻,心中只有一个至爱苗小小。” “你……”她又红着脸悄声地问,“为何要接近我?” “一见钟情。”盯着她红艳的脸庞,他不客气地赏了她两个响吻。 “”在花丛里第一眼见到你后,我就一直想再见到你;而当我又在九萼斋里见到你时,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得到你。” 听着他的话,小小那颗落至谷底的心,彷佛又在黑暗中看见了光明,丝丝缕缕的萼悦一直朝她渗进来、渗进来……滋润了她那颗快凋零的心。 迎面吹来的凉风,就像吹开了罩在她眼前的面纱,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个男人的心衷。 可是淡淡的妒意仍是在她的心头徘徊着,那妒意,是来自与她情比姊妹深的若笑。一想到苦笑,她又觉得胸口沉沉闷闷的,因为和苏州的花冠姑娘比起来,任何人都会选择若笑,而他,茌对她动情之际,也跟若笑走得很近,甚至是无话不谈。 “”若笑和你是什么关系?”她不想再将这个心结梗在心底。 “”损友。”宫上邪一提到凝若笑就没有好脸色,“”我和她的交情没那么好,只是我和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说好了一件事,所以我才不得不常去拢她那个军师。” 小小深蹙起眉,“”若笑当什么军师?” “”她一开始就知道我对你有意,所以我叫她要帮我把你追到手。” 那个军师是很有用处没错;可是她不但是军师,还把他骗得差点失去了小小,这笔帐,他要是不我那个女骗子算清楚,他就不叫宫上邪。 完全了解来龙去脉后,小小怔站在原地缓缓地消化这一连串事实,同时也想起她曾在未知实情下,那么狠心地说过要离开他。 她仰首轻间:“”如果我还是想离开,或是想继续让你追呢?” “无论你躲到哪或逃到哪,我都会把你捉回来。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再从我的身边跑掉。”宫上邪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印下永志不渝的诺言。 “你爱的人究竟是谁?”小小紧握着发烫的掌心,悠悠偬偬地看着他,像个踩进深坑里足尖一直踩不到底的人,迫切地需要从他口申得到一个能让她踏实的答案。 爆上邪疼借地抚着她的面颊,“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他怎能再找到另一个如此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天下之大,他绝不可能再找到这么一个带着前世的情意,一路跟随他至今生的女子了。为了她,他可以不择手段的抢婚、利用友朋,除了她,他还能为谁这么做?还有谁能够这样时时将他的心揪得紧紧的? 藏弓的话至今仍影响着小小,就像一道阴暗的影子,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虽然她知道这是误会一场;可是若笑是那么地美若天仙,他真的一点也不动心,他真的只对她动情而已? 她仍是有些忐忑,“真的不爱若笑?” “你以为那个卖笑的算什么东西?叫我和她在一起,我不掐死她也砍死她!”想到凝若笑,宫上邪就一肚子火,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要是再看到那个女骗子,一定要叫她好看! 小小忙拍抚着他气得起伏不止的胸膛,“别气了,别气了……” “我发誓,我真的不爱那个大骗子。你自己也知道,我真正爱的人是谁。”宫上邪捉住她的双手,用力压按在他的心上。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用一双急切的眼眸看着她的男子,心底到底有没有她的存在;她也知道,他曾经历为达使命、不得不舍弃她的痛苦。那些痛苦她全都经历过,她深深地明了那是一种要割心的抉择。 她不能再让他经历一次,唯有他快乐,她也才能快乐。 “我……”她无法在他的眼眸下欺骗自己,“知道。”那种癌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在他的身上再看到一回。 “回来。”宫上邪用力地吁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揽人杯中,”我要你回来。” 小小觉得好不公平,先前她才觉得自己被他伤进了,而现在他跑来向她说句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就想打消她所有的偾怒和伤心?这不等于咬了她一口之后,再来跟她说声他咬错了? 哪有人这样的! 她不满地抬起头,“你要我一下子把对你所有的怨恨都忘记?”要是他往后都是这个德行,那她不就得时常被咬? “对。”宫上邪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 小小笑意盈盈地拍着他的面颊,刻意刁难他,“如果我做不到呢?”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宫上邪不但不以为杵,反而笑得比她更开怀,“在天地末合之前,我有得是机会和时间和你慢慢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做到,这一点我绝对有把握。”只要紧紧缠住她,她就跑不掉了。 而要让她不记仇那还不简单,他可以对她好好下工夫。 “我……”小小忽然觉得很后悔,试着不着痕迹地退出他的怀抱,“我可以像若笑拋弃梁公子一样拋弃你吗?” “拋弃我?”宫上邪大掌一捞就将她挥回怀里,因她的话眉心隐隐地跳动。 “可以吗?”小小小心地间着这条快翻脸的两头蛇。 “你敢?!”他穷凶恶极地搂紧她,“你要是敢那么做,看我不把你吞下肚子里去藏起来!” 小小张大了眼眸,“吞……吞下去”他是想吃了她吗? “像这样。”宫上邪慢条斯理地抬起她的下颔,一口又一口地啃咬着她的唇,进而再深深吻进她的唇里,刻意以舌尖勾撩着她,让她明白他所说是什么样的吞法。 “爬虫类……”被吻得脸红心跳的小小紧捂着唇,娇嗔地瞪着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笑。 西风徐徐清扬,花海如涛,瓣瓣落花被卷至空中,如细雪四处飞散。 一本静静搁躺在田垄间的花染诗册,又在风中缓缓地掀开了诗页,在风势静歇时也翻至页底,而后静止不动。 页底有笔墨未干的四个字,那乌黑的墨泽,正映照着蔚蓝的晴空再续前缘。 ※※※※※※※※※※※※※※※※※※※※※※※※※ 四川奉节县。 在杜塘峡人口处的长江河原上,有一片面积广阔的石阵。石阵周围有四百八十丈,由巨石堆栈而成,各高五尺,幅员十围,布如棋盘,平日石阵没入江水中,每逢立春、端午、中秋、立冬江水退散,才可见到此阵。 而这石阵,就是八阵图的藏置地点,也就是宫上邪必须放玉的地点。 八月中秋这日,接近正午的时分;石阵前的江原上站立了三个人影。 为了能够在中秋这日抵达此地,宫上邪在找到小小后便马不停蹄地自苏州赶来,一路上的舟车劳顿,让他们两个人都累得有气无力的。 爆上邪转首问也跟着一块儿来的封贞观。 “云掠空没来?”上回放玉时他们每个人都到齐了,这次他怎么敢不来? “他奉旨入京了。” “凌波,你千嘛又躲起来?”宫上邪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没好气地问着那个只要有封贞观在,就老是躲躲藏藏的段凌波。 “宫上邪,你不讲道义!”段凌波从一根石柱后探出头来,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大哎,“你居然出卖我,叫贞观来砍我!” “哼!”宫上邪一点也不觉得内疚,“出卖你又怎样?” 小小看着这些若笑说他们都曾去过九萼斋的高官们,对他们也同时来到此地感到有些好奇。 她轻扯宫上邪的衣袖,“你那些逛窑子的朋友们来这儿做什么?” “他们来看戏。”宫上邪懒懒一笑,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他们身上打转。 小小指着腰间的虎翼玉,“你要我把这块玉放在哪?” “我带你进去。”宫上邪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后,迫不及待地带她进入石阵里头,准备在午时正放玉。 进入石阵后照着宫上邪的引领左拐右绕的小小,在石阵的最中心,看到了一根造形浑圆、高度只至腰际的石柱,并在石柱整齐的缺口上头找到一块写了八块玉玉名的八卦玉石刻。 “放在这儿?”她伸手指着石柱柱面上模糊写有“虎翼”两个字的石刻。 “对。” “放了以后呢?”就这么简单?放了后会产生什么现象? 爆上邪咧嘴直笑,“放了以后,咱们就等着看下一个要去找玉的倒凑鬼是谁。那个倒霉鬼得在立冬当日把下两块玉摆在这上头。” “上邪。”小小轻推着他,“你很兴奋?” “我当然兴奋!”宫上邪紧握着拳,一点也不掩脸上快乐的神色,“我为了找你的虎翼玉拽得死去活来,我也要下一个去找玉的人跟我一样凄掺!”等他知道下一个倒霉鬼是谁后,他一定要去踢落水狗。 小小媚眼一瞇,“你的薏思是说……遇上我你觉得很凄惨?” “没……”宫上邪忙高举着双手赔罪,“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到底要不要放玉?”封贞观冷冷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没耐心看他们打情骂俏。 爆上邪斜睨着身后的封贞观,“战尧修又派你来监督我们有没有照实放玉! “对。”封贞观没什么表情地催促,“快放。” 小小取出虎翼玉,将玉石放在石面上大小和长度都刚好吻合虎翼玉的石刻上,而宫上邪也将蛇蟠玉放在虎翼玉旁边的位置上,与它紧紧相连。 在虎翼与蛇蟠两块玉紧密地放上石面后,连接两旁的另两座石刻瞬间在中秋午时的日光下闪闪发光,而石刻上也渐渐浮现出文宇来。 “翔鸟!小小读着虎翼玉旁那块石刻上头所出现的文字。 爆上邪看着连接蛇蟠玉一旁的石刻浮出两个字后,顿时露出再痛快不过的畅笑,“哈!飞龙!” 也在一旁观看的封贞观,向来冷漠的脸庞霎时变得铁青。 “我说贞观哪!”宫上邪亲热地勾揽着封贞观的肩,笑咪咪地一手勾起他朐前所佩挂的玉石,“你脖子上挂的这块玉,它叫什么名字啊?” 封贞观一双剑眉抽得死紧,“飞龙玉‥知道下一个要去我玉的人就是封贞观后,躲在远处的段凌波就忙着要落跑。 一追凌厉冲天的剑气,从封贞观的脚底下疾速朝段凌波进跑的方向破土而出,让段凌波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段凌波胆战心椋地回过头来,“贞……贞观?” “段凌波,马上把东西还绐我!”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烧的封贞观高举着龙吟剑,凌空又将数道剑气劈向他。 “借……借给我会怎么样?反正都已经拿走这么多年了……”段凌波边闪边逃,又叫又跳地吱着,“你怎么还是那么小气?俗话说朋友有通物之义嘛!” 封贞观怒红了眼,“我不是你的朋友!” 爆上邪一手将小小护在身后,一手握紧封贞观持剑的手臂。 “贞观,你干嘛老是要砍凌波?”这些年来,他一直搞不懂每次封贞观一见到段凌波就肝火大动的原因,更不晓得段凌波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小气鬼。 “他偷了我的玉。”封贞观阴冷地直瞪着那个忙着逃命的段凌波。 爆上邪愣了愣,偷……偷玉? 封贞观再度举起龙吟剑,“段凌波,把我的玉还绐我!”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八阵图1:绕指柔 八阵图2:红尘笑 八阵图3:凤凰阙 八阵图4:醒狮印 八阵图5:啸龙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