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妆》 序 我想,我必须先替此书做个前言,以便读者阅读。 在此书中,若有读者觉得书中军营里的军阶,与某部连续剧相同或类似的话,本姑娘在此先澄清声明,这本《戏红妆》是在五月份拟稿与收工交稿的,而某部连续剧是在六月底播出,出版杜可做证,本姑娘写此书的时间比连续剧早,因此想要提醒我关于“抄x”字眼,或者想对我大书特书的善心人士们,这道手续您可免了,因为本姑娘还没有预测未来的超能力,所以别这么辛苦地为我费心思,ok? 好啦,解释完毕,换我来说说心得感想。 这本书在开稿的时候,我的想法是随我玩……呃,不是,我是说可以写着玩……啊!又错了……唉,反正这本书就是让我抒发被闷很久的情绪就是了。说起来,前几个杀人如麻的刺客让我的心情低调不已,感觉好闷……要我不暴力?可以!不再有血淋淋的画面?也行!可是这个系列的名字不是早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吗?都叫“刺客列传”了,刺客不杀人要做啥啊?(好好好,我听到了,这本不准再死一大堆人,而且少死一个是一个,甭再骂我了……)伤脑筋,刺客列传写到这本时,就已经有人在帮我统计这一系列到目前为止已经挂掉多少人,我发现,我用手指头算好象一时也算不清,不过也还好啦,又没多少嘛!(好啦,我发誓我有在反省了,别再对我念经!)所以,这本我非常非常地给他克制,只让男主角煮煮菜而已,以我的观点来看,这本只能算是普通级的小说。(好怀念前面三本的辅导级,手好痒!) 总而言之,这本就是轻松看的小说,而想吃男主角做的美食或想吃女主角豆腐的客倌们,进来书里逛逛吧。 第一章 军营里或许会有卖大刀、长枪、利剑,可是……胭脂? 这儿会有卖吗? 乐毅头痛不已地站在远设在凉州,为大唐远征军之一的虎骑营营门之前,思考这个问题。 绘有虎头的黄色军旗,迎风在营门前飘扬,飘飞的亮眼旗帜让乐毅愈看心情愈是郁卒。他为什么要放著名满江湖的杀手无形士不当,也暂时不做六扇门神捕左断要捉拿的钦命要犯,却偏偏来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找女人用的胭脂? 乐毅两手环着胸,眉峰微挑地瞪着营门,这种放眼望去都是男人的地方,他要怎么找个女人来卖他胭脂?那个左容容这次耍他要得太过分了! 他与其它四个同是无字辈的高手,自从在几个月前运气背透地遇上了左断的妹子,那个叫左容容的女人后,每个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而被分配到的任务也一个比一个难。他们五个无字辈的人,在江湖上逍遥了这么多年,居然在一夜之间全体栽在一个女人手上,还得听她的命今杀她想般的人、去拿她想要的东西……每次想到那个女人,他就呕得想撞墙加吐血。 得听左容容命令只有一个原由,因为他的命被那个女人捏在手上,不照她的命令去做的话,他就得驾鹤西归,和这个花花大千世界挥手道别。 乐毅偏着头回想,他这几年到底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想了老半天,他发现,他好象数不清曾经做过多少件。也许就是做得太多了,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这些年他和同伴们在江湖上坏事和好事都做太多了,每天都有新的仇家或正义使者冒出来想要他们的命,除了黑白两道都想杀他们外,六扇门的第一神捕左断更是想把他们捉来砍头。而这一切,他和同伴们都习以为常了,反正想杀他们的人不是死就是逃,而想捉他们的左断也老捉他们不到,就只会在他们后头跳脚怒吼。让他们不能习以为常的是——受制于一个女人。 数月之前,他们不小心被左断逮进天牢准备问斩时,突然杀出一个自称是左断亲妹子的左容容,她不但把他们从天牢里全都救走,还趁他们不备在他们每个人身上下了完全不同的奇毒,逼他们得每个月吃她所做的暂时解药,而这解药还得连续吃上一年,一个月不吃的话就得准备投胎。换句话说,他们这五个江湖上出名的杀手得听令于她一整年。 他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以正义世家闻名的左家,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正义血统不纯的女人?左容容大费心机地设计他们五人,目的就是要他们当刺客,并要他们继续与她的哥哥为敌做钦命要犯——有没有搞错?叫杀手来当刺客,还叫钦命要犯跟神捕拌在一起玩躲猫猫?那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乐毅烦躁地爬梳过额上的发,想起他大老远从京城跑来这儿的原因。他这次奉命来杀的可是当朝红极一时的征西大元帅——韦靖元。杀个元帅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可是要他顺便从这座军营带另一种东西回去,这一点就很困难。 左容容每回叫他们去执行刺杀任务时,总会叫他们“顺便”带回一样她想要的东西。第一个奉命去刺杀九天巡府的无影夫朝歌,被迫去拿了只成天呱呱乱叫的火凤凰回来,第二个去刺杀护国法师的无常君兰析更可怜,被命令得射下天上的月亮来给她;再来第三个远去郎州杀旧仇人的无音者盖聂,被强制命令不准杀想杀的仇人,还得从仇人的身上要回一块宝石。 乐毅站在原地想来想去,忽然觉得他的那些朋友遭遇都比他差,也都来得比他好,因为他们要拿的东西都存在,而他该拿的东西就太强人所难了。因为——胭脂……有蓝色的吗? 他记得那些姑娘家脸上涂的胭脂大多是粉或紫,要不然就是桃红粉白的,从没看过也没听过蓝色的胭脂。更何况要在这个全是男人的地方找出胭脂这玩意儿,岂不是比叫鸡飞上天还难! 他曾想过直接在街上随随便便买个胭脂就算交差了,可惜他找遍了整条卖胭脂的街,却没人卖蓝色的胭脂,而他在放弃那个主意后,来到这里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半个脸上涂有蓝色胭脂的男人,因此这次的任务,他若想完成……恐怕是难上西天了。 乐毅皱皱眉,觉得浑身不对劲;这种悲观的感觉,实在不该出现在他这个乐天派的人身上。与其让自己继续烦恼下去,他干脆直接去军营里摘了那个征西大元帅的脑袋,然后再把整座军营翻过一遍,要是没翻到那种蓝色的胭脂,他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算了,顶多叫左容容再另派个任务给他,他一点也不介意多杀几个恶官。 想着想着,乐毅脸上又有了愉快的神情。抹抹高挺的鼻梁,他深邃的眼眸便开始打量这座住有他要刺杀的征西大元帅的军营。 他才刚移动脚步,想去找出这座军营是否还有其它的出入口时,不期然地,有个身着军服的男人叫住他。 “喂,那边的那个大块头!” 大块头? 乐毅止住脚步,缓缓回头。 他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叫我?”看来看去,这里能叫大块头的人,好象就只有他。 “还愣在那做什么?不排队吗?”穿军服的人两手扠着腰,扬着下巴示意他过来。 乐毅一头雾水,“排什么队?” “照规矩来呀!”穿军服的人也不管乐毅有没有听懂,直接把他拉来营门外正在排队中人群中。 “照什么规矩?”乐毅左看右看,也不懂这些人为何杵在这里排队。 “难不成你想插队?” “我干么要插队?”乐毅现在不只是一头雾水了,他觉得雾水已经从头而下淹到他的脚跟,并且涨满他的肚子。 当营门前所设的简单应征处又淘汰前来的一人,而其余也在排队的人在听完那个刚被刷下来的人所说的话后,随即一哄而散,使得原本人数就不太多的队伍,当场只剩下乐毅一个人。 “算了……插队也无妨,轮到你了。”把他拉来的那个军人叹了口气,并将他往前推,让他不必排队就保送到应征台前。 乐毅被推至应征台前站定,台前的主考官与副考官往后仰高了下巴,看着这个身高与体形都比寻常人来得壮的乐毅。主考官在看了他一会儿后,揉着酸涩的颈子,走到乐毅面前又是模模他的胳臂,又是检查他的手掌。 “别对我动手动脚。”乐毅反感地皱起浓眉,轻扬手,天生的神力便将那个主考官震得远远的。 主考官被他的力道吓了一跳,而后缓缓走回他面前,望着他健壮的身材有感而发地叹息。 “长得壮、力气也大,如果你的手艺能过关的话,你一定能合格。”好久没见过这种看起来很耐操的人了,假如怕在“那方面”也行的话,他们这个军营的苦命弟兄就有救了。 “合格?”乐毅看他一脸愁容,不禁弯来向他请教。 “你背着一把刀,你会用刀是不是?”主考官指向他的身后,对那把用锦布包着的特殊长刀很感兴趣。 乐毅扯着嘴角,“当然会用。”不会用他干嘛背着?他身后这把旷世兵器夜磷刀,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人会用,而且,只有他能用。 “很好。那你会不会烧菜做饭?”主考官的愁容不再,渐渐换上了一丝丝的期望。 “会呀。”他想也不想就回答。 说到做菜,乐毅的脸上就有一份得意。 不是他吹牛,在他们五个无字辈的同伴里,就只有他有做菜的天分。别看他外表这么粗犷,他的刀工和做菜的技巧可绝了,只要让他吃过某道菜,他便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菜色。想当年,他还曾模进皇宫跟御厨们混过一阵,把东西南北各方的佳肴名菜都学全了,他那些爱好美食的同伴们也对他的厨艺佩服得五体投地,每个人肚子饿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他。 “这些菜你可会烧?”副考官忙不迭地交给他一份写满菜名的单子。 乐毅边看菜名边不屑地挑眉,并且很唾弃写出这种菜名的人。 “这种简单的小菜也好写出来丢人现眼?”这些简单的小菜去馆子吃就有了,他这个杀手兼皇帝级的大厨师,才不烧没困难度的菜。他这个无形士,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讲究困难度的。 “你……你刚才说……简单?”副考官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问。 “皇帝老子吃的我都会烧。”乐毅又不屑地撂下一句。 “弟兄们,救星出现了!”主考官突然发出振奋的吼声,转身对军营里愁眉苦脸的同袍大喊。 乐毅一愣一愣的,“啥?”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这个家伙怎么会突然激动成这样? 氨考官也兴奋地址大了嗓门,“有人过关了!这一个他全都会!” “什……什么过关?”乐毅浓密的剑眉顿时挤成一团,完全不了解自己做了什么功德能让这两个人如此兴奋。 听了两位主考官的话后,每个本来都懒洋洋愁闷难解的人皆立刻跳了起来,跨着相同的脚步,动作一致地集体冲到乐毅面前将他重重包围。 “救星,救救我们!”将乐毅包围的一大票士兵们,每个人都紧握着乐毅的双手,两眼求救地望着他。 乐毅咽了咽口水,很不安地想在人群中挪动高大的身躯。他什么时候变成救星了?而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这种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他盯着这群人似刚从水深火热中逃月兑出来的表情,很不能习惯有人不怕他,反而还把他当成救星看待。 “我们等你这种人才等了好久……”一个士兵拉起袖子抹着脸上的苦泪,如泣如诉。 “你要坚强!”另一个士兵很有同情心地用力拍着乐毅的肩。 “你放心,只要你能胜任,我们营里所有的弟兄都会罩你。”副考官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膛保证。 还有人掩着脸喜极而泣,“我们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拿去,快把衣裳换一换。”主考官在一票士兵哭成一团之前,很镇定地从桌前拿来一套军服交到乐毅的手上。 乐毅百思不解地低首望着手上的衣裳,然后再看向这些都已变成泪人儿的士兵们,他深吸口气,伸手努力地把额上皱紧的眉峰按平,试图让它别再频频皱成一团。 “我为何要换衣裳?”他平静地转身向主考官探问换衣服的理由。 主考官反而比他还讶异,“你不是来应征的吗?” “应征?”乐毅一个头两个大,他是来这里杀人的,难道来杀人之前要先应征并且换衣服? 氨考官手脚齐用地推着他,“快点进去,我们正缺你这种人才,你太罕有了!” “慢、慢着……”乐毅还没搞清楚状况。 “好好做,求求你一定要撑过三天。”主考官双手合十地向他拜托,眼眶里转着泪花。 “等一下……”他试着把心底的疑问问出。 “只要你能撑过三天,我会每日为你上香磕头,并且为你点长明灯,求上天保佑你长命百岁。”一名激动的士兵两手紧按着他的肩,眼眶里含着两泡泪水,既诚心又感动地望着他。 “请问——”乐毅的话还塞在嘴里,又被另一个人恳求的声音盖过。 “你只要专心做你的职务就行了,其它所有的杂事都由我们来帮你办。兄弟,请你一定要大展身手。”满脸悲情的士兵紧握着他的双手苦苦地向他请求。 “我还不知道———”乐毅举起手想发问,但他还没把话说完,又有人打断他。 “我会帮你洗军服、擦刀、磨枪,你在军中的大事小事我愿意全帮你包,小兄弟,万事拜托了。”已经有人边说边向乐毅磕头了。 “我……”乐毅眼看左一个右一个士兵都向他跪了下来,还有人对他磕头膜拜,害他根本来不及说话,忙着东扶起一个西扶另外一个,阻止这个向他叩首那个向他哀泣。 “请你务必要救救我们!”整齐的哀求声在他脚边一致地响起,溢出来的泪水差点把纳闷已极的乐毅淹没。 “停、停、停!”泡在一大堆男人的泪水中,乐毅终于忍不住大叫。 “你还不满意?”副考官忧心忡忡地问,生怕他们提出来的各项服务不能令他满意。 “要不然,我可以……”一看乐毅那不满的表情,马上又有人想为乐毅提出另几种免费的个人服务。 “统统给我等一下!”乐毅一手抚着额,另一手高高地抬起,命令他们停止再说一句废话。 宛如聆听圣旨般,当下所有人皆停止发出声响,专心地等待乐毅那张金口即将说出的下一句话。 “你们到底是在求我什么?”乐毅终于有机会顺顺利利地把这句话给问出口。 主考官不敢相信,“到现在你还问?”他们都求了这么久,他还问这句话? “兄弟,我虽搞不懂你们为何个个对我感激涕零、三跪九叩,但我有权问清楚你们是在应征什么吧?”乐毅一手搭着他的肩,请这个主考官帮帮忙解一解他心中这个大疑惑。 “你不知道?”每个人都瞠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问。 乐毅用力地点着头,对这群又哭又讶异的男人们既感无力又感好笑。“我刚才一直想对你们说的就是这句话。” “小兄弟,你刚挣得了咱们虎骑营里最最困难的一个职位。”主考官面色极严肃地告诉他,彷佛他是荣登了什么高级大官的宝座似的。 “什么职位?”军中最困难的职位?军师?杀阵先锋? “伙头夫。” “伙头夫?”乐毅的眉头又不听话地皱起来了,“这是什么职位?”他什么官都听过,怎么就没听过有这种官? “军中的厨子啊!”所有人大声地向他解答。 乐毅呆愣了一会儿,不太置信地掏掏双耳,再揉揉眼睛看他们肯定的表情,脑中不禁晃过一阵阵晕眩与错愕。 “厨子?”他谨慎地问。 主考官沉重地点着头,“对,这是虎骑营最重要最重要的职位,你太任重道远了。”他们这个虎骑营,就属这个职位最要紧。 “咱们虎骑管的未来都在你的手上,你千万要争气点。”副考官也请他为新职位多多加油。 乐毅怪叫地指着自己,“我?厨子?”他堂堂一个无形士来到军营想杀人,还没动手就被人拉来应征,结果居然没应征到什么官职,反而只挣到一个厨子的职位? “就是你!”数不清的手指,整齐画一地指向乐毅的鼻尖。 “我大老远跑来这儿当厨子?”这是什么情况?他要来这里杀他们的元帅,而他们却把他当成一个煮饭的厨子,还又哭又求地请他来坐这个位置? “小兄弟,往后咱们虎骑营弟兄们的前途,就全仰仗你了。”主考官又诚心诚意地向乐毅奉上一鞠躬。 “我们的小命,都系在你的厨艺上了,请你让我们平安的活下去当兵。”副考官也立正站好向他敬礼。 一瞬间,眼前的男人们全都矮了一截——他们全都向他行起大礼。乐毅看着看着,忍不住一手掩着脸,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请问,我到底是来了什么地方?”老天,他一定是走错路了……※※※ 春日的晌午,虽不若夏季那么炙热难耐,可是在地理位置偏西的凉州,仍宛如盛夏般燠热。 在虎骑营校练场的边缘,属于虎骑营右将军摩下的军将们,个个汗如雨下地屏息看着独站在校场中的右将军——胭脂。 一颗汗珠淌下胭脂的额际,她左手执着弓,右手再伸向一旁的置箭袋里取出另一支凤尾箭,将箭搭在弦上,准备朝置于远处的箭靶再射出一箭。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那支箭是如何发射而出,原本已插在箭靶红心处的箭,即被新射出的箭从中剖成两半。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胭脂将大弓往身后的校尉身上一扔,随手再拿起一柄长枪,一个纵身旋飞回舞,将手中的长枪破空拋射出去,直穿过吊在线上的三枚铁环,正中枪靶,而三枚铁环却是文风未动,未被射来的长枪碰到半分。 一身红色军服的胭脂不似普通的女子身着细纱裳、发上插着珠花或金簪,也不娉娉嫪嫪地轻移莲步,相反地,她的举手投足间,全是十足十的军人架势。 军帽将她的容颜遮去了大半,不十分贴身的军服也不能完全显露出她窈窕的身姿,但在全都身着黑色军服的营中,她仍是格外的耀眼与美丽,每个望着她的男人在钦佩她的武艺之际,皆对她心醉神迷、倾心不已;因为……因为她是整个军营中唯一的女人,万片绿叶中独一无二的红花,同时也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胭脂娟丽秀艳的俏脸上,两道新月般的细眉,在那票男人痴迷的眼神中微微细蹙,并对那一声声赞叹和惋惜反感不已。 她很明白,这些人在赞叹她的武技,而惋惜的,是她的性别。 军中的每个人,都认为她该人如其名地做个大家闺秀,或是会莺声燕语、柔婉撒娇的姑娘家,整天窝在绣阁里刺刺绣、种种花、养养鸟,而不该是个武艺样样精通的女将军,不该来到这个地方担任军职。 女人,就不可以当将军吗? 胭脂拭去了额问的汗水,脚跟一转,正眼迎上那一群正以爱慕的眼神望着她的男人们。 又用这种眼神看她?他们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将军的存在?她现在的身分是他们的上司、他们的头头,不是让他们乱放爱意的对象!莫非是她立下的军威不够严,所以他们还敢有这种想法? 胭脂瞇起美丽的杏眼,一一将那些朝她放送过来的眼神瞪了回去;她两手环着胸,扬高弧度优美的下巴,让那些陶醉不已的男人们赶紧在她发火之前清醒过来。 她不容转圜的下令,“刚才我所示范的箭法、枪法,全都得给我学成,三日之后验收!”刚才她示范了半夭,这些人八成没将她的技巧给看进去;她有心教而他们没心学,她有得是方法让他们知道后悔? “三日?”惊怪抱怨的叫声像一波波的浪潮,在那些只专心看美人的男人们之间传开来。 胭脂柳眉微扬,一手不客气地指着远处军营的大门,“不合格者,准备收拾包袱滚回老家去,少留在军中丢我的脸!”敢抱怨?她都还没抱怨这些手下一个比一个差,一个比一个不成才呢! “是……”被人拿饭碗威胁,一票大男人们只好委屈兮兮地低下头纤悔。 胭脂被太阳晒得通体发热香汗淋漓,不打算再陪着这群没一个比她强的男人们练武,转过身对一直站在她后头的校尉交代,“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回帐。” “将军慢走。”校尉恭谨地向她行礼致意,弯着身恭送她回帐休息。 从校场走回自己的帐内,胭脂一进帐便迫不及待地扯掉头上的将军帽,拉开身上厚重的军装,洗净满是尘土的脸庞并擦净四肢后,换上较简便的官服,才长吐了一口气,放松地坐在桌案前。 舒服多了……胭脂倚在桌案前杏眸微闭,舒适地享受这一刻。 那一身厚重的军装,每日都将她绑得喘不过气来,但在军中不穿又不行,她只好一直忍着,在每天的操练过后才能让自己舒服些。类似这种不便的小问题很多,而她宁愿让自己难受也不愿启口,因为她要在众人面前当一个将军,而不是一名需要人帮助的弱女子,她若有个什么举措失当,那个随时等着捉她小辫子的韦驹,一定又会去向他的老爹元帅韦靖元告状,好借机撤去她的军职。 一想到那两个姓韦的父子,胭脂马上睁开眼重振精神,将桌上待她批阅的军件移来,一件一件细看着。 最反对她入虎骑营,也最反对由一个女人来当将军的,就是韦氏父子,而他们两人,也正是她决心要入伍从军的起因。 这一座与虎步营地位相等的虎骑营,乃是京城一防外敌二防民反的重要大营,握有的兵力占全国的四分之一,朝中的每个武将,有谁不想当上这座军营的元帅? 就算是只能来这里做个武官,也有许多鼎鼎大名的武将愿意纡尊降贵地来此。只可惜虎骑营里元帅的名额只有一名,而将军的名额也只有两名,因此想进此营当官,除了自己的真材实料之外,就只能攀关系、走后门。 攀关系、走后门这一招,韦氏父子运用得很好;为了能进入这个虎骑营,他们不但巴结了许多皇亲国戚,还不惜设计诬陷这座营上一任的元帅——她的父亲。 她父亲的元帅位置,是被工放心计的韦靖元硬生生的拉下来的。韦靖元靠着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她父亲头上,没有经过重审,没能让她父亲向皇上亲奏辩白,就这样被撤去了军职,改立韦靖元为元帅,并任韦靖元之子韦驹为仅次于元帅与将军之下的参军。 突然遭逢这种打击,她的父亲为此消沉了许久,本还想再向朝廷上奏还他清白,可是一场小风寒就让她父亲撒手归西,再也没法子回来他效命了一生的军营。 她的父亲是回不来军营了,但出生在军人世家的她正当芳华,则是有机会来这个虎骑营代她的父亲从军,完成他老人家继续尽忠报国的心愿。 但没有权势的她根本无法如韦靖元他们那般入虎步营与虎骑营当官,两另外一个能入营的方法,就是一路考进来。 武人的科考不似文人,文人是在笔下作文章,而武人们,就得靠自己的拳脚功夫。先由乡试、省试考出个小小的武令,再由武令的身分参加武举人的选试,若有了武举人的资格,才能再考武状元,只要考上了武状元,便能拥有朝中武官也没有的资格——第一优先选择职务与军营。 当年她在父亲和府中武师严格的教下,才十六岁就已在凉州打遍无敌手,威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各式武器在她手中运用起来皆烂熟得很,见识过她武艺的人莫不竖起拇指称赞,甚至她父亲在朝中的友人,还有心将她推举出去从军,当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军人。 在父亲过世后,她亲自找上了父亲在朝中的故人,任职于虎步营的元帅莫顶天,向他说明入伍从军的心愿,并由莫顶天向上保举,希望皇上能让她以武举人的身分,拋开男女之见,让她破格参加武状元的选试。 军中是男人的世界,一个姑娘家也想从军? 当朝的武官们在朝上初初听到莫顶天向皇帝的保举,都笑得前俯后仰,当莫顶天是异想天开,皇帝也被逗得开怀大笑。但莫顶天却摘下了他虎步营元帅的顶戴,以他的军位做为赌注再次向皇帝保举,把朝中所有人都吓得哑口无言。因为莫顶天的身分不比其他武将,他可是统率全国四分之一军力的沙场战将。当时皇帝也结实地被吓了一大跳,不得不重新考量莫顶天的话,最后还是应允了莫顶天,姑且让她以武举人的身分去试考武状元。 而她并没有辜负莫顶天拚着前途不要的苦心,在武状元大会上,以扎实的武功踢掉了所有和她抢武状元的男人们,让在场臂试的武官们都愣掉了下巴。 头上顶着新科武状元的顶戴,她在皇帝论功行赏分配职位时,什么地方都不要,独独要求皇帝准许她这个武状元去虎骑营。 由于虎骑营元帅的位置已被韦靖元占去,她便退而求其次地要求当虎骑管的第二重将——左右将军中的其中一名。当年虎骑管的右将军已然年迈正打算辞官归田,皇帝便将她封为右将军,让她来到她父亲生前所统率的虎骑营里当女将军。 可是到了虎骑营后,胭脂就没那么顺利了。 虎骑营里,不只韦靖元这个元帅看她不顺眼,全管里的男人也没人当她是将军,而韦靖元也刻意将她这个身负重职的将军冷冻在一旁,不但不叫她上场征战,还天天只让她留在营里批阅公文,任众人耻笑她是个有名无实的假将军,把她当成美人供在将军帐里接受众人的朝圣。 直到某日,韦靖元奉了圣令受诏上京,偏偏在此时敌人来袭,而左将军又重病在床,只会靠老子势力的韦驹在那时也慌得没有半点主张,顿时整座虎骑营人心慌乱,不知该如何应敌出征。 胭脂在众人皆六神无主时,在知会过军中的司马官后,便率一小批隶属她摩下的人马前去应敌,能将之剿灭,首次立下战功,证明她不是个有名无实的假将军。 但她的一战成名并不能让营中所有的人对她心服口服,韦驹还反而对她来个批斗大会,要她在拳脚下见真章,要她让他们这群人看看,一个女人家能有什么能耐。 那一场批斗兼私下武试的大会,远比她当时去考武状元简单多了。 由于在私下武试之前,没人订下不可伤人也不可将整座军营搞得鸡飞狗跳的规矩,于是……打从胭脂一上场,全管的男人们就后悔万分。 胭脂才踏进校场,便先将最目中无人的韦驹给打得躺在病床上三个月,再一个一个将对她有过不敬的手下们打得不成人形。而除了韦驹之外,敢向她挑衅的男人们全被她踢出军营大门,叫他们滚回去吃自己,她这个右将军不收无用之人。 当校场上只剩下胭脂完好无缺地站着时,她扬着拳头对其他不敢上场领教的所有手下发表宣言,让在场所有人知道,敢犯她、对她不敬的人,下场就跟那些被她踢出去的人一样。起初还有人不信,但在胭脂连续打伤并撤掉数百人后,就再也没人敢怀疑她的威信,从此人人惧她三分,无人敢不服她的命令。 在批阅完公文后,胭脂伸伸懒腰,抬起自己较平常女人粗糙的双手,出神地看着。 她靠这双手,经历了多少风雨才爬上今日的地位?她已经完成父亲未了的心愿,代他来到虎骑营里继续为朝廷效力,可是当她完成父亲的心愿时,她同时也失去了很多。 在军中蹉跎了三年的光阴,如今她已不是当年那个芳华待嫁的少女,而以她目前的身分,若想觅一份良配,恐怕也是件难事。有谁敢娶她这个虎骑营出来的女将军?只要听到虎骑管的名号,就算是有心想求亲的人,也都被吓退了。而她当然也不可能就在虎骑营里一直待到老,毕竟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能维持现今的体能和武艺,当她衰老而朝廷不要她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天生就不是悲情派和悲观主义者的胭脂抚着小巧的下巴想着,也许当她离开军营时,她可以向朝廷敲一笔款子,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她的将军府中让人来伺候她,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这样的日子……想来好象也不错。 没人敢娶她也罢,反正她也不认为男人们有哪一点能比她强。在营中和男人们混了这么久,在她往后退休的日子里,绝对不要再看到任何一个全身都是汗臭味的臭男人。 从不让烦恼停留在脑中太久的胭脂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就愈来愈愉快;她已经预期到晚年时一个人逍遥自在的远景了。她含笑地托着腮,心中开始盘算到时她该向朝廷敲多少退休费,好搞赏自己在军中的劳苦功高——她把自己的青春卖给军队,是有权大敲特敲一笔才对。 可是她应该敲多少退休费才算合理?胭脂很认真地想着,女将军和男将军的退休费不知道会不会有差别?如果到时分得少了一点怎么办?她是否该再向朝廷争取合理的退休待遇? 当胭脂还想不出该拿多少走路费用时,月复中传来阵阵令她脸上笑容迅速烟消云散的饥鸣。 她的肚子……饿了。 胭脂的心情立刻降到谷底,美丽的面容也变得风雨欲来。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可是她最最无法容忍的只有两件事——肚子饿,以及吃不到挑嘴的她要吃的珍馐美食。 她按着饥辘辘的月复部霍然站起,走出将军帐外,望向营中最偏远处料理军营三餐的伙房,菱似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嗯……要是今天她再吃不到能入口的好料,她打算对那群没用的伙头夫大开杀戒,把他们全踢出虎骑营来告祭她的肚子,然后再回校场把那些属下狠狠再操练一回! 第二章 在虎骑管的伙房内,一个个大炉大灶里的柴火正熊熊地旺烧着,里头二十来名的伙头夫,正在高热的炉前准备这一天晚上,得供应给军营里所有人的晚饭。 莫名其妙被拉进军营里荣任伙头夫一职的乐毅,在伙房里简单地绕过一圈后,不禁高高高地挑起了眉,一脸的不屑。 “你们就只会煮这些垃圾?”他指着其中一盘已煮好的菜,回头问着把他拉进管的主考官。 “垃圾?”正忙得不可开交的伙头夫悯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转头怒视这个新报到的成员。 引起公愤的乐毅还在奚落,“只会煮这种连狗都不屑一吃的垃圾,难怪你们要征伙头夫。”这个军营果然没人才,没一个人能烧出一道像人吃的菜色,怪不得他们的厨房会这么缺人,缺到把他这个刺客自动请进门来。 “你……”也被点着怒火的副考官,磨牙霍霍地想掐死一点口德和情面也不留的乐毅。 “忍着,他可是我们宝贵的人才啊。”主考官忙拉着冲动的副考官,殷殷在他耳边劝着。 “好吧,算我吃亏些。”乐毅摊摊两手,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现在我要做什么?陪你们一块儿煮这种大锅菜?”他抱怨归抱怨,但也很能随遇而安的。 主考官陪着笑,把他拉到另一个某人专用的炉灶前,“不不不,你只要负责右将军的伙食,其它的大锅菜由我们来。”找他来才不是要他煮大锅菜,他们是找他来煮杀头菜的。 乐毅抚着下巴,“只要我负责一个人的伙食?”就这么简单?他不必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煮垃圾? “对对对,请你务必烧好右将军想吃的菜。”主考官频频点头,并且唤人把做菜的材料都堆到他的面前,请他赶快大展身手。 乐毅拿起一颗菠萝,边用手掌秤量着菠萝里头的水分和重量,边狐疑地看着那一票神色各异的伙头夫们。 “为何你们不做这轻松的差事,却要由我来?”他抽出一柄做菜用的短刀,俐落地削去外皮,漫不经心地问。 “因为你是下一个替死鬼——”主考官很诚实地把话说了一半,就被一群人捂住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乐毅停下了手中切块的动作,转着手上的刀子慢慢抬起头来。 “替死鬼?” “你听错了,是因为我们烧不出她想吃的菜。”副考官忙着补救说溜嘴的真相。 乐毅了然于心地挑挑眉,在江湖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他的耳朵若是分不清真话与谎言,他就别在江湖上混了。这些人当他是三岁小孩啊?要骗也不事先套好招。 耙拉他来这当什么替死鬼……只不过是烧饭煮菜的小小差事而已,怎么会有替死鬼出现?这个军营到底是在干什么的? 厨房里的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就看乐毅肯不肯相信他们的谎言。 望着那票伙头夫们紧张不已的神色,乐毅暂且先将心中的疑问搁下,很有同情心地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又开始切起手中的菠萝。 “右将军的嘴很挑吗?”转眼间就将一颗菠萝切块雕花完毕的乐毅,在捡选做菜的材料时懒洋洋地又问。 “挑!挑极了……”众人皆垂下头来,痛心不已地长声叹息。 挑嘴?跟他一样?这个军营中也有这种人?乐毅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很想会一会也懂得品尝美食的右将军。 “你们好象有很多苦衷?”他高高兴兴地挨在脸拉得比苦瓜还要长的主考官的身边,很有兴致聆听他的苦衷。 “苦衷?是苦头!”主考官捧着头低叫,“你不知道,每当她肚子饿而我们又烧不出好菜时,我们营里上上下下就有苦头吃了!” “尤其她吃不到她想吃的菜时,不只我们这个伙房,整个军营的每个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就算不被她操练死地会只剩半条命。”副考官想起往日受苦受难的日子,就忍不住为自己不幸入错营的命运哀叹。 乐毅收听完两位似是吃足苦头的证人宣言后,对他们所说的苦难大略了解了一点,可是却弄不清楚那位右将军为何要来这里整这些只会烧垃圾的人。 “那位讲究美食的将军既是嗜爱美食,又何必来伙食极差的军营?”爱享用美食却来这个只出产大锅菜的烂军营?那位美食同好似乎是挑错工作和捡错地点了。 主考官一脸的伤悲,“我们也不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军营里……”那个姑娘什么事不好做,却当上了官位极高的右将军;而她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挑上他们这虎骑营,他们全营的弟兄也都很想去问问她这个问题。 乐毅边做菜边听他诉苦,厨房里其它也是满月复委屈的男人们,在一个人开始倒苦水后,也一个接一个地向乐毅倒苦水,一阵阵汹涌而来的苦水就快把他给淹死了。 听了拉拉杂杂一大串苦衷后,乐毅开始真的有点同情这些又诉苦又落泪的男人们。 “那个右将军大可在家里当个少爷好好享受,何苦来这里这么折腾你们?” “她不是少爷,你弄错了她的性别。”主考官摇着食指更正。 乐毅手中的刀子滑了一下,并且瞪大了眼。 “女人?”有没有搞错?这里有一个女的……将军? “对,女人。”主考官频频点头。 “一个姑娘家也能当上将军?”乐毅怪腔怪调的问。他是不是真的走错地方了? 这里的人不但怪,居然还有一个女将军?而且每个人都怕那个女人怕成这样? “嘘……”副考官忙不迭地掩住乐毅的嘴,“你不要命啦?”把姑娘这两个字叫得这么大声,是想害他们被整得更惨吗? “绝对不能叫她姑娘,这是她的大忌,给她听见是会被杀头的。记得见到她时要叫右将军,或者是胭脂将军,懂了吗?”主考官很谨慎地对乐毅交代,希望他千千万万别犯了这项忌讳。 “胭脂”这二字甫从主考官的口里说出,乐毅两眼瞬间张得像铜铃般大,彷佛刚有一词强心剂打入他有一点点灰暗的心房。 “慢着,你说她叫胭脂?”他找那个左容容要的胭脂找得好不辛苦,而这里却有个叫胭脂的女人?难道左容容是要他来找这个女人? “对呀。”主考官又据实以告。 乐毅兴奋地按着他的肩,“她的脸是不是蓝色的?”他找到胭脂了,现在就差颜色而已。那个女人全身上下最好能跟蓝色有一点关系,这样一来,他只要把那个女人带回去就可以交差了。 “不是。”主考官皱了一下眉,然后很坚定地摇头。 “那她的眼睛是不是蓝色的?”乐毅也觉得有一张蓝色的脸是不太可能,于是改问另一个比较有可能的问题。 “她眼睛的颜色和你我一样。”主考官指着他的眼珠子,又浇熄他的希望。 乐毅还是不死心,“要不然她是否有用蓝色的胭脂抹在脸上或唇上?”是女人的话,就一定会用胭脂这种东西,或许那个女人会偏爱蓝色这个色系。 “蓝色的胭脂?”主考官纠结着眉心,拍着前额苦笑,“少兄弟,世上哪有这种胭脂?” “咱们的右将军从不施脂粉。况且她已经够美了,若再打扮起来,她会迷倒所有的弟兄,那我们虎骑营的人就都不用当兵了,只会成天望着她那张脸,什么事都不想做。”副考官陶醉地回想胭脂在肚子不饿时的神情与美貌,连一旁的主考官也和他一样,想到就陶醉不已。 乐毅看着他们集体思春的表情,伸出大掌在主、副考官的面前晃了半天,才勉勉强强勾回他们的心智。 “照你们的说法,这个女将军又狠又美?”能让这些人又倾慕又诉苦的,乐毅不禁在心中自动勾勒出一个美丽女暴君的形象。 氨考官摇首澄清,“不,她的本性很善良,也比其它的军官来得通情达理,只是每当她肚子饿时,她的脾气就特坏。” 一个一直守在伙房外头的伙头夫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不但满面苍白,还不停地喘着大气。在他终于换过气时,冲口便扯开嗓子大声嚷嚷——“不好了!右将军肚子又饿了!” 像是施放了强力警报般,整个伙房顿时陷入兵荒马乱的状态。 乐毅枯站在原地百思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怪象,方才还好好跟他谈话的人,一转眼便拿锅的拿锅、努力炒菜的炒菜,或者是忙着找地方躲,场面混乱不已。他搔着发想,那个女人不过是肚子饿了而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恐慌? “这个时辰就来了?她今天怎么饿得这么早?”主考官慌急地问赶来通报的伙头夫。 “来了来了,已经朝这边杀过来了。”通报的伙头夫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氨考官更是显得忧心忡忡忡忡,“她的脸色坏吗?” “坏透了,样子像想杀人。怎么办?”通报的伙头夫六神无主地问。 “乐毅,你把右将军的晚膳烧好了没?”副考官一手拉过乐毅着急地问,盼他现在能立刻变出一桌山珍海味来应急。 “还没。”还未煮完第一道菜的乐毅瞥了他一眼,又回头专心于他正烹烧的粟肴。 氨考官跳脚大叫,“你怎么可以还没烧好?” “我喜欢慢工出细活。”乐毅非常坚持自己所做出每一道菜的品质,除非能通过他严格的品管,否则他绝不轻易端出任何一道菜。 “慢?再慢你会害死所有人的!你知不知道?”副考官此时的声音已经演变成绝望的惨叫。 乐毅耸耸肩,“不知道。”他只管自己的规矩,才不管他们的恐惧症。 伙房的帐帘突然被一阵旋风掀起,一道窈窕的纤影走了进来,挟带着一道压得低低的美声。 “我——饿——了!”胭脂定立在伙房门口,两眼无神地望着里头受到严重惊吓的男人们。 美人! 乐毅诧异的黑瞳闪过一丝惊艳,这个亭亭匀丽的大美女,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女将军?军队里怎么有这么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早知道军营里有这种会勾走人心的美人,他八百年前就该速速从军报国! 乐毅在惊艳,而其它人的反应就和他截然不同了。 “右……右将军……”主考官流着冷汗,小心翼翼地瞄着胭脂像是已经饿极的表情。 “我的晚饭。”肚饿当头的胭脂根本不说废话,只勾着手指向他要能解除她饥饿的晚饭。 “右将军,请您等等,属下还没为您……”主考官汗如雨下,两手紧捧着脑袋瓜求饶。 火气暗涌的胭脂媚眼一瞇,“我不接受任何理由。”她饿了,而这群整天都窝在厨房里做饭的男人,却没一个人能救救她的肚子? “右将军,请您再给属下们一次机会!”所有人集体爆出相同的请求,求她别对他们发火。 正准备大动肝火的胭脂,灵敏的嗅觉忽然在这个什么味道都混杂在一起的地方,嗅到了难得一闻的阵阵香味。 “慢着,那是什么味道?”这种味道太罕有了,光是闻起来就觉得美味无比,她不禁仔细地寻找味道的来源。 “黄鱼三珍味。”在一旁看了半天美人的乐毅淡淡地开口,让美人的眼神如他所愿地转向他。 “如何号称三珍?”胭脂很挑剔地问。她吃过数十种黄鱼的作法,可是就没闻过黄鱼能烧成这种罕见的鲜美味道。 “一清蒸、二红烧、三醋溜,炉火七分热,收汁三分量,故鲜、美、甜、酸皆俱,且不滑不油不涩不腻,鱼肉既鲜白且艳红又亮黄。”乐毅将已经盛盘的菜肴搁在她前方的小桌上,在她以眼观察菜肴的色泽时,在旁为她详加批注。 胭脂默不作声地端详了这道她从军以来第一次见到的珍品菜肴好半天,发觉这个火头父所说果真不暇,这道菜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经过烧煮的鱼身竟还完整无瑕。 “行家。”她扬首对上了乐毅自信十足的双眼,对他道出衷心的佩服。 “哪里。”乐毅朝她拱手致意,高深莫测地盯着她的脸庞,“妳就是胭脂﹐﹐将军?” “这菜是你做的?”胭脂点点头,反而先问起他是不是做出这道珍味的大厨。 “没错。” 胭脂明媚的眼眸立刻将他全身上下打量过一番,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与她在军营里见过的男人不同。他不但身材高大健硕,五官轮廓看起来似是个混血儿——他俊挺的面庞上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而他嘴角扬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更让人觉得他像是西域那边天性热情活泼的民族。他与众不同的身形和面貌,和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根本就不像是个小兵,反倒像极了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她怎么一时记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干脆不再管那个江湖人物是谁,只在乎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乐毅。”美人当前,乐毅老实地报出他的姓名,心想这个军营应该不知他在外头钦命要犯的身分。 乐毅?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胭脂微偏螓首回想,还是想不出为何她会觉得耳熟。她甩甩头,重新把心思放在这个男人身上。 “乐毅,从今天起,你的职务是负责照顾我的胃。”她一手指着他,漾出笑容宣布他的新职位。 乐毅马上反应过来,“妳要我当妳专任的厨子?”这个美女居然叫他这名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无形士当她的厨子?? “完全正确。”胭脂拍着手,嘉许他灵敏的反应。 继左容容之后,乐毅再一次被女人命令,他满心不悦地盯着她美艳的笑容,脑海里却又闪过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画。 “既然将军的芳名叫胭脂,属下是可以顺便照顾妳的胃。”他恭敬地弯身致意,把她这个命令接下来。 “顺便?”胭脂的秀眉一挑,不解他话中之意。 “属下除了做菜外,还擅长许多事。”只要他做的菜能让他接近她,那么他往后办起要事也就方便多了。 “你还擅长什么事?” “私事。”譬如说待在她身边伺机刺杀那个元帅,和找到他要的蓝胭脂。 “我不管你擅长什么私事,我只要我的晚饭在半个时辰内送至我的帐内。”胭脂并没有去追究他话里的意思,目前她只想尽快填饱她快饿扁的肚子。 乐毅得意洋洋的张嘴咧笑,“没问题。” “其它的人给我听着,往后不许你们再做我的饭,我只吃他做的。”听了乐毅的这句话,胭脂马上转身对那群惊弓之鸟解除警报,正式发表她的新命令。 “遵命!”所有人莫不狂喜地接下这天大的好命令。 胭脂回首再看了乐毅一眼后,潇洒地走出伙营,准备回去她的将军帐里,等待她已经好久没尝过的一顿好饭。 胭脂走后,乐毅懒懒地回头看他身后那票正大肆欢庆的伙头夫们,然后不停地翻着白眼。 “她的这个命令……你们似乎很乐意遵从。”他即将委屈的为一个女人做菜烧饭,这些人却快乐成这样? 喜极而泣的欢呼声飘进乐毅的耳里。 “有了这个做菜天才,我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当兵了……” ※※※ 混进军营数日的乐毅是个天性很乐观的人。从小小一名伙头夫跳级高升为虎骑营右将军的专任厨子,这一点他是没什么意见;要他为一个女人烧菜做饭,这一点他也可以委屈,因为他要找的胭脂,很可能就是他眼前这个正在努力加餐饭的女人。 虽然他目前还是不知道所谓的蓝胭脂在哪里,但他相信只要这个女人和胭脂能扯上一点点边,他要找到东西就不会太困难。 真正困难的是,倘没有时间去找那个蓝色的胭脂。 这个叫胭脂的女人从吃过一口他所做的菜后,便三不五时地跑去伙房找他,害他成天都得待在伙房里为她做菜,等到他能有空闲时,不是整个军营的人都已在夜色中沉睡,就是她又带队离营出操,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问人或向她请教。而她常找他可不是来和他聊聊天,或是让他看看她这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她找上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她要吃饭。 乐毅实在很难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偏爱美食又爱吃饭的女人。当她不穿军装时,那身朴素官服下的身材看起来好象也没有几两重,可是她的胃却与她的身材恰恰相反,像个无底洞似的。她根本就不像其它人所说的挑嘴,不管他端出多少菜,她一律照单全收。可能是他所做的菜色正好对了她的胃口,又或者,她很可能是……饿了很久。 打从把这日的晚膳端进胭脂的将军帐后,乐毅就一直很纳闷地站在她的面前,两眼打直地看她进食。 她能这么欣赏他所做的料理他是很欣慰,但他这辈子却不曾看过有哪个女人能像她这样,以飞快的速度解决掉一盘又一盘美食,同时还能在快速进食间维持十分优雅的吃相。在他看来,能吃得快、吃得多、又吃得好看,这一种女人,不正常。 乐毅看她进食,只觉得他好象在看一阵强风袭过桌面,没多久一盘他得花上老半天时间才做好的佳肴就被她给扫进肚子里去了。这个女人,她到底有没有体恤过他做一道菜的精神和心力啊?这种吃法实在是很对不起他。 “妳……”他清清嗓子,试图和那个只认食物不认人的女将军沟通沟通。 胭脂正眼也不看他一下,专心地享用桌上的美食,根本把他当成不存在。 “呃……将军?”没得到响应,乐毅稍稍加大了音量再对她呼唤。 胭脂还是不搭理他,对食物的兴趣远比对他来得大。 乐毅忍不住长叹,“妳到底是饿了多久?”她怎么有法子把那些菜全扫进她纤细的身体里?他要回去问问神医老友兰析,看兰析能不能治这种饿病。 一直不理他的胭脂,在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填了半饱时,终于拨空抬起头来,并拿着手绢拭着嘴角。 “三年。”从她进军营以来,她就每天处于饿肚子的状态。她有足足三年没有享受到这等人间美味了。 “三年来妳一直都在吃垃圾?”乐毅推敲着,也许就是她吃那些伙头夫煮的垃圾吃多了,突然间能吃到这种正常的食物,她才会像个饿死鬼拚命补偿她的胃。 胭脂有志一同地扬嘴轻笑,“你也知道那些是垃圾?”不愧是能做出美食的人,他也知道她在这里有多委屈呀? “我想不出还有更好的名称能形容那些烂菜色。”乐毅点点头,完全能明了她会觉得挨饿的心境。 “我就知道你也是行家。不过你是料理的行家,我是吃的行家。”胭脂对他的评价很高,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同道中人。 这几日来,托他高超的做菜技巧,乐毅一直和她处得很融洽,可是他却始终不能与她拉近距离,找不到机会套套她的话。难得她今天有心情开口与他说话——“既然大家都是行家,我可以叫妳胭脂吗?”乐毅打铁趁热,第一步就是要与她拉拢关系。 “叫将军。军队里有军纪,别以为会烧几道菜我就会让你犯军纪。”胭脂的脑袋并没有因进食而变差,反而把军队的规矩给抬出来,拒绝让他攀关系。 第一步不成功,乐毅并不感到挫折,反而眼眸在她桌上的饭菜上转了转,把握地咧出笑。 “我要退伍。”美食大师神气地亮出能破坏军纪的底牌。 “什么?”一听到退伍这个超级敏感的字眼,胭脂忙放下手中的碗筷。 “不能直唤妳的名,我便退伍。”乐毅笑嘻嘻地进一步说清他要退伍的理由。 “你威胁我?”胭脂娇俏的脸蛋写满不悦。在这个军营里有男人敢威胁她? 他摇摇头,一手指向她的肚子,“我是在威胁妳的肚子。”他正在威胁的,是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食欲。 “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算是以下犯上,你是想尝尝军杖的滋味?”她已经许久没对敢犯她的人施行杖责了,这个男人的身子就算再壮,想必也挨不了几杖。 乐毅无所谓地耸肩,“以下犯上也无妨,反正我就要退伍,往后妳也别再想吃这些好菜。好好珍惜妳的这一顿吧,妳就要回去过吃垃圾的日子了。” 拿她致命的弱点威胁她?胭脂这才发觉这个男人除了有好身材外,头脑也不坏。 她很难取舍地看着桌上尚未入口的佳肴,再想想她立定的军纪……可是一想到她又要吃那些根本就不能入口的烂军菜,她的心就开始动摇。 “好……”她不甘不愿地吐出一个字。 “好什么?”乐毅环着胸低头笑问。 “我说可以。”胭脂向美食投降,她无法让这么好的一个大厨就这么退伍,只好把军纪拋至一边。 他又摇头晃脑地掏掏耳朵,“我听不清楚,麻烦妳大声点。”所谓军令如山,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就是军令,他得明确的得到她的军令才甘心。 “你可以不叫我将军,但只准你在私底下无人时叫我胭脂。”这三年来从没人敢这么叫她,因此她还是得顾全她的面子,把她所受的威胁减到最低。 “我不退伍了。”乐毅爽快地两手一拍,嘴边掠着得逞的笑意。 胭脂心头闷闷地瞪他一眼,又拿起筷子,想藉美食冲淡她不愉快的心情。 “胭脂,妳身上有没有蓝色的东西?”乐毅看她又要吃饭了,赶紧提出他的问题,免得又没时间问她。 “没有。” “妳可有任何与蓝色有关的事物?”乐毅再扩大寻找的范围。 “没有。”胭脂愈听愈不想理会他无聊的问题,于是拿起桌上已被她吃空的饭碗伸向他,“再来一碗。” 乐毅的嘴角微挑,“我不为女人盛饭。”叫他做这种事?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又反驳她的命令!胭脂抿着小嘴将碗放下,身子往椅背一靠,对他那种无形中的气势起了疑心。 “你是什么人?”就算是个刚来报到的人,也应当听过不能惹她,而他敢一再地招惹她,他一定是有什么背景或是特殊理由。 “男人。”乐毅两眉高高弯起,摆着笑脸唬弄过去。 “废话!我是问你打哪来的。”她当然知道他是男的,她问的是他的“出产地”。 乐毅搔着发想了半天,再扔出另一句废话给她。“我家。” “你怎么能做出这些好菜?”家?他家住皇宫吗?这种寻常人根本吃不到的菜色,普通人家怎会做? “天赋异禀。”这次乐毅就很诚实了,他在做菜这方面真的是有些天分。 “你很与众不同。”他的胆子真的不小,而敢这么蒙她的人,来历一定不平凡。 “因为我的家教好。”乐毅暂且拋开本性,惜言如金地回答她的问题。 胭脂指着他身后的长刀,“身后背的是什么刀?”那把刀的造形不但怪,还用一层锦布裹着。从认识他以来,她好象没看过那把刀离开他的身上。 “菜刀。”在她的一再追问下,乐毅只好把他这把旷世难求的夜磷刀随着主人一块儿降级。 胭脂的嘴角漾出了一朵笑,两手搭在桌上,突然藉力纵身跃起,腾身翻跃过他的头顶,在飞过之时顺手抽走他身后的长刀,“借看一下你吃这行饭的饭碗!”她倒要看看这是什么样的一柄菜刀! “妳有本事的话请看。”乐毅不以为意地定立原地,脸上浮出笑谑的神情。 两脚才刚落地的胭脂还来不及站稳,就被手中奇重无比的长刀拉下了身子。她吃力地想握紧,却没力道握住沉重的长刀,两臂和手腕皆因受不了重量剧痛着,只能眼睁睁地看长刀月兑出她的手落地。 她甩着疼痛的手腕,“这是什么铸成的刀?刀名叫什么?”怎么会这么重?居然重到她连拿都拿不动! “它的来历不便奉告。”一把这刀的名字抖出来,他的身分不也跟着抖出来了? 他就是看准了军营里没人会去管江湖上的闲事,才敢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而至今也还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无形士,他打算就这么一直藏下去,直到不能再藏为止。 胭脂横看他一眼,猛然蹲下动手拆开裹住刀身的锦布。 乐毅忙蹲了按住她的手,“慢,我可没说妳能看里头。”稍对兵器有钻研的人定能认出这就是夜磷刀,他可不愿冒这个风险。 “我也没告诉你我里外都要看。”胭脂也不是省油的灯,撞开他的手就是要一探究竟。 “那得看妳是否有能耐将刀拔出鞘。”好,他就给她看,直至今日,能看见这把刀的除了死人外,还真数不出几个,而这个女人,他肯定她绝对拔不出刀来。 “我有什么不能?”胭脂不愿被他瞧不起,一手握住了刀柄就要拔刀出鞘。 乐毅闲闲地等着看她遭遇困难。 胭脂使尽了全力仍无法将刀抽出,她不相信地皱起眉心,运起内力把真气集中在手掌上,再一次要将刀抽出,但不管她用上了再深的内力,刀柄仍是文风未动。 “不能吧?”乐毅爱笑不笑地挨在她身边问。 “我不信……”胭脂咬着唇,一再地想将刀身拉出一点点,但那把刀似有灵性,就是不肯让她这个外人瞧。 乐毅在她浪费力气时,考量到他可能又要因此而增加工作量了,于是决定不再让她对只肯认他的夜磷刀下工夫。 “胭脂,妳再多耗力气拔那把刀,恐怕妳又得多吃几碗饭了。”她再多使点力气,只怕她肚子会饿得很快。 “还你。”胭脂扁着小嘴,对地上那把怎么也拔不出来的夜磷刀暗生闷气。 乐毅凉声嘲笑她,“哟,肯放弃啦?” “连拿都拿不起,这么重的刀有谁拔得出来?”她伸手推推地上动也不动的刀身,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拔出这么重的刀来。 “我能。”乐毅轻松地拿回自己的刀,熟练地将刀背回身后。 夜磷刀一离地,胭脂便频眨着眼瞪看着地上被夜磷刀的重量所压出的深深刀印。 “地上……”她抚着地上深沉的刀印子,转首抬头看那个轻易就能将这把重刀拿起的乐毅,“那把刀有几斤重?” “没秤过,大概有百斤吧。”乐毅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保守地估算着。 胭脂更是讶然不已,“这么重?” “不重,每日我都背在身上,它轻得像根羽毛。”他早习惯了夜磷刀的重量,而且在用了这么多年后,他有时还会觉得夜磷刀挂在他身上像个装饰品,没什么重量。 “你有神力?”能把百斤的刀背在身上?他有多大的力道啊? “我是有。”别人是说过他力大无穷可举万斤、破石开山,他也承认他的力气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人大。 她正经八百地按着他的肩头,“希望你的神力可别破坏了你做菜的好手艺。” 力道这么大的人,他做菜时一定要很小心,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菜给毁了。她要吃既美味又美观的菜,他得为她好好控制力道。 乐毅因她的转变一时反应不过来,刚才她还一直想看他的宝刀,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变得不再执着,反而又想起她的胃来了? “妳就只担心妳会没饭吃?”她的脑子是装什么的?还是她的脑子也是胃做的? 胭脂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不然我要担心什么?” “妳不怕我是混进军营来的奸细或是刺客?”他带了一把刀进营来,她全不担心这个?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刺客啊。 “不怕。”她轻哼了一声,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 “不怕?”乐毅愣愣地重复。 胭脂巧笑倩兮地向他解释,“是敌营奸细的,我会查出他的底细并除掉他,而是刺客的话,来刺杀的对象一定不会是我。” “如果我是刺客的话,妳说我会来刺杀谁?”乐毅忍不住试探她的想法。 “韦靖元。这里就属他的官最大。”她很乐意提供目标。 “我该不该把妳这番话告诉想杀他的刺客?”乐毅笑笑地问,准备看她将如何紧张。 胭脂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期之外。 “请便,本将军非常欢迎任何刺客去行刺韦靖元。你若有认识想杀韦靖元的刺客,烦请转告他一声,叫他快快下手。”有人要干掉她憎恶的韦靖元,她再乐意不过。 乐毅的笑容僵住了,“韦元帅是妳的上司,妳非但不保护他,还欢迎有人去行刺?”她这是什么将军?怎么这么不务正业? “我食朝廷俸禄,保护的是这个国家不是他,因此,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更何况他死了我还可以直升元帅顶替他的位置,在这个虎骑营里一人独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皇上之外,谁也管我不着。”胭脂不但把关系撇得很清楚,还头头是道地告诉他韦靖元死了对她的获利有多大。在这个军营里待了三年之久,她早就想升官了,而且是升到她父亲一直想夺回的位置。 “啥?”乐毅大叫,彻头彻尾地对她这个将军的形象改观。 胭脂朝他眨眨美眸,“你想想,假若真有刺客要杀他,我站在旁边看戏乘机好好娱乐一番,不是比保护他来得更快活?”她父亲的死,充满野心的韦靖元要负大半的责任,她正好可以来个假他人之手行自己之便,消消她一直存在的心火。 乐怔怔地望着她脸庞上令人心醉的笑意,而她说出口的话,却又让他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脑袋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叹息地抚着额际,“胭脂,妳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军营吗?” “虎骑营啊。” 乐毅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反应,来到这里后,他觉得这军营里的一切事物都跟外头反常,每个人的行为和思考都怪得很。这里的男人怕女人,伙头夫们更是怕她怕到魂不附体;而将军想干掉元帅,还很希望能有刺客来帮她干掉元帅好让她升官……他这个冒充厨子的刺客,应该感到高兴吗? “你们这里的人,真的没一个是正常的。”乐毅决定绝不要在这里混太久,他要早点办完事离开这里,当个正常人。 第三章 乐毅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敲着桌沿,眉峰因他面前正在大吃特吃的女人刚才所说的话,隐隐抽搐着。 “胭脂,妳全身上下装了几个胃袋?”他忍不住打断她的进食,既认真又严肃地问。 “嗯?”吃到一半的胭脂,不情不愿地放下碗筷。 乐毅将她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吃了差不多一个男人一天的饭量,妳居然还能跟我喊饿……我实在很想帮妳数数妳一共有几个胃袋。”很可能她身子里头的器官全都是胃袋,不然怎么能够装下这么多东西?而她吃了再多也不长点肉,真是太浪费国家粮食了。 “我吃得并不多。”胭脂听着他又损又贬的话,不以为然地纠正。 乐毅怪叫地指着桌旁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碗盘,“这还叫不多?”都已经吃了十来碟了,他还要供应多少才能满足她的大胃口? 胭脂不好意思地模模俏鼻,“还没吃饱嘛。”她的肚子还有一半是空的哩。最近她的胃口变得非常好,这个男人烧的菜她怎么也吃不厌,只要他能做出来,她就能全装进肚里。 “居然还没吃饱……”乐毅挫败地趴在桌上,对这个嗜吃如命的女人完全没辙。 胭脂正想拿起碗筷再接再厉的把肚子装满,乐毅已抬起头往帐外的方向望去,先一步离开与她同坐的桌前,站至她的身旁。 一阵脚步声直往将军帐前进,隐约可以听到许多人的劝阻声,但来人的斥喝声更大,一一把想拦下他的人喝退,不通报也不上奏就直闯将军帐。 胭脂听着那耳熟又嚣张的声音,就晓得敢这么闯她将军帐的人是谁。她火上心头地握断了手中的筷子,俏脸上写满了风暴。 她愤瞇着眼,“又不通报?”他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将军放在眼底? “谁来了?”乐毅打量着她除了没吃饱时才会出现的坏脸色,对正往他们这儿来的人的身分感到好奇。 “欠揍的男人。”胭脂霍然站起,两手按着粉拳,非常想把那个在她吃饭时来扰她的男人,一拳轰出帐外。 将军帐的门帘迅速被不速之客掀开,大摇大摆地走进一个也是身穿官服的男人。 “右将军,我听说妳这里有个叫——”韦驹一进帐,气焰就被军阶比他更大的胭脂给压下去。 胭脂冷声向他威胁,“韦参军,你到今日还弄不清你的上司是谁吗?再擅闯一次我的军帐,我会立刻叫你滚出虎骑营。” 韦驹脸色难看地瞪着身分比他高一级的胭脂,而后又扬高了下巴,对胭脂的火气有恃无恐。 “妳要看我的父帅准不准。”就算他捅了天大的楼子,他还有一个当元帅的亲爹可以保他。 “你好有骨气啊,又拿韦元帅来压我,我听了好害怕喔。”胭脂一手抚着脸庞害怕地磨着柳眉,另一手则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桌上的断筷抽手射向韦驹头上的军帽。 韦驹的军帽不但被劲快如风的断筷射穿,还顺势飞出帐外。 “妳……”掉了顶戴的韦驹,火冒三丈地朝她大跨一步。 胭脂不慌不忙地抬起另一根断筷对准他的脑袋,让韦驹又赶紧缩回脚步。 “立刻对我行礼致敬,不然我就将你拖出帐外,亲自教你军礼该怎么行。”她还没看到这个男人对她下跪行礼,再不对她恭敬些,她就打断他的两条腿,让他一辈子都跪着。 韦驹草草地对她行过礼,两眼瞟向站在胭脂身边的乐毅。 他尖酸地笑,“妳不也吃起软饭来了?有谁晓得咱们伟大的右将军本事这么大,居然在帐里藏了个男人。”军中盛传右将军得了个比御厨还有能耐的男人,三不五时就与这个男人窝在帐中,就不知她收容了这个男人是来喂她的口月复之欲,还是喂其它的。 “还没有你的本事大。我只叫个男人为我送饭菜来帐里,而你呢,则能在帐里藏了十来名家妓。我这将军的本领怎有你这个参军高?”胭脂礼让地把破坏军纪的荣衔还给韦驹。 “你们之间感情似乎不错,需要我为妳拿把刀好让妳去砍吗?”无辜被卷进战火中,乐毅轻侧首,在胭脂的耳边细声的问。 胭脂不屑地冷哼,“对付他,我只要用拳头就行了。”用刀?哈!她一拳就可以将这个花拳绣腿的男人摆平。 “这个得罪妳的笨蛋来这干嘛?”乐毅一眼就可看出这个叫韦参军的人,无论是功夫和官衔都差胭脂一大截。想不出他怎么会笨到自讨没趣地来这里给胭脂削。 “找碴。”来找她准又没好事,八成又是想到什么新花招想来扯一扯她的后腿。 韦驹高傲地扠着腰,对乐毅勾着手指,“喂,你叫乐毅?” “属下正是。”乐毅虚伪地笑笑,觉得自己的容忍度跟胭脂半斤八两,也很想拿把菜刀把那根对他不敬的手指剁掉。 “无形士乐毅?”韦驹眼神闪亮地偏着头问。当今六扇门急欲捉拿的钦命要犯无形士,名字刚好就跟这个刚入营不久的小兵相同;若是让他给逮着,他可向六扇门领一笔数目庞大的赏金。 “什么无形士?”乐毅张大无辜的眼眸,一问三不知的表情演得很认真。 “你不知道这号人物?”韦驹环抱着胸,两眼细瞇地占看着乐毅高大的身形; 他的身材和特征,和榜上所形容的无形士非常相近。 “属下见识浅薄,只是一名厨子。”乐毅谦恭地拱着手,把自己的身分主动降到厨子一职。 “那个与你同名的乐毅,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韦驹仍是不信任,这种看起来就像江湖汉子的男人会是一名厨子? “与我同名?好巧啊。”乐毅满面笑容地抚着手,兴奋得像中了大奖。 “你不是他?” 乐毅又把关系推得远远的,“属下只会烧饭,没那份荣幸当江湖上的名人。” 这个家伙真的是来找碴的,他不禁想着是否该将这个会破坏他大事的人灭口。 “给我说实话!你是谁?”韦驹压根儿就不信,假如让他在将军帐里找到一个钦命要犯,他不但可以向六扇门领赏,还可以将胭脂从右将军的宝座上拉下来。 胭脂终于搞懂韦驹这回想耍什么把戏,他想把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大厨给抢走,便按个钦命要犯的名字给乐毅,并且顺水推舟地扯她一把! “他是我的厨子,你还有别的废话要问吗?”要犯她可以,但若是犯到她视如料理天才的乐毅就不行,她没这么好的运气再去找一个能煮出人间美味的乐毅。 韦驹两眉高挑邪笑,“妳的?” “他专烧我吃的饭。”胭脂忍下韦驹暗讽的笑意,再次为乐毅澄清身分。 “妳将这个与钦命要犯同名的人私纳为妳的厨子?”韦驹走至他们面前,啧啧有声地打量他们,想从中找出一丝暧昧。 “不成吗?”胭脂冷飕飕地问。 “不成,这人我要了。”韦驹指着乐毅,决定将他从胭脂的身边抢走。 胭脂的火气全冒出来了,“又想与我抢人?”韦驹已靠他老爹的势力抢走无数对她有利的部属,而这回,他想抢走做菜手艺无比高明,而且已经让她吃上瘾头的乐毅? “军营里的人员分派,本就属我这参军来负责,我不要他烧妳一人的饭。”韦驹不疾不徐地提醒她,偏要把这个能做出好菜的乐毅从她身边调得远远的。 “他是我的。”胭脂没得商量地站在乐毅身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珍视的乐毅给留着。 韦驹下流的鄙笑,“妳的?妳的男人?” “韦驹,你的嘴巴再带一点侮辱我的脏字,我会让你在病床上再躺上三个月。 我保证,这次韦元帅绝对认不出他儿子的长相。”上回她太有良心了,没把他揍得面目全非,这次她保证能够铁石心肠的把他揍得看不出原形。 乐毅看着站在他身前极力想保住他的胭脂,嘴角隐隐扯出笑意,大约能推算出她和这个韦驹之间的过节。只是他没料到她竟把他看得如此重要,这让他不禁感到窝心,为她做菜了几天,他的功夫总算没全白费。 “妳是怎么让他躺上三个月的?”他不着痕迹地靠在她身旁小声的问。 “把他打得手脚全断。”上回她就是用这个方法让自己的耳根子清静了三个月。 乐毅忍不住拍手赞扬,“妳的心地还真是纯真善良。”真看不出来,这个美美的小美人对得罪她的人,下手还不是普通的狠。 “看在他老子是元帅的面子上,我已经够客气了。”要不是得顾及韦靖元的面子,她早让这个看不顺眼的韦驹去投胎了。 “右将军,咱们现在就公事公办,把那个男人交给我。”韦驹不理会他们俩的窃窃私语,伸手就向胭脂要人。 胭脂火大的想直接海扁韦驹一顿,但乐毅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他可不能因为胭脂的一时不能忍,而坏了他来这里的大事。若是胭脂因此而出事,那么她的利用价值就变小了,他得让胭脂继续当她的女将军,他才方便行事。 “公事?这是你捏造出来的私事!”胭脂气不过,但乐毅紧握着她,令她不得不再忍不这一波心火。 “我会向我父帅申请批准的公文。”韦驹又把亲爹的官位抬出来镇住胭脂的反对。 胭脂怒咬着粉唇;可恶!要是她的官位能高一些就好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连一个厨子也留不住,每每都要被制于元帅的军威之下。 “你要将他调去哪里?”她现在是留不住乐毅,但不代表她往后没机会把他给调回来。 “离开妳这将军帐和伙房以外的地方。”韦驹刻意彰显他的目的,就是要看胭脂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将被换到什么职位?”胭脂的心中蒙上一层隐忧,开始为乐毅即将被撤换的军职感到担心。 韦驹咧大嘴笑,“马前卒。” “你敢?!”胭脂听了身子震了一震,激动的想甩开拉住她的乐毅,要去找韦驹算帐。 乐毅一手轻拉回她,“胭脂,什么是马前卒?”军中的职位他始终搞不清楚,这次这个马前卒又是什么职位?她为何要大动肝火? “最前线的探子,随时都会丢掉性命的短命鬼!”胭脂又急又气的向他解释。 “这代表我会离这军营很远啰?”乐毅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会有危险,只关心他是否会离开这座军营很远。 “我要吃你做的饭得跑上一百里才吃得到。”这才是胭脂生气的主因。 乐毅也拉紧了神经,“一百里?”这么远?把他弄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他要怎么当刺客和拿那个蓝胭脂? “他存心跟我的肚子过不去……”把乐毅弄到那个随时都会死的鬼地方去,韦驹分明就是要让她再度过饿肚子的日子。 “叫乐毅的,等会儿就来我的营帐报到。”韦驹得意洋洋的低视胭脂脸上的火气,转头对乐毅撂下话,便踩着痛快的脚步大步跨出军帐。 胭脂又气又烦地在帐中走来走去,乐毅跟在她后头,看她把地上踩出一个一个步印。 “胭脂,我该去吗?”乐毅走至她的身旁低头问。 “你不得不去。但是,为了我的肚子着想,我会想法子尽快把你调回来。”韦靖元的命令一下,他就非去不可了,她得好好想个法子看怎么把他给弄回来。 乐毅的脚步停往,没好气的瞪着她。原来她不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她担心的是会没有好菜吃?亏他刚才还为她保护他的举动感到窝心不已,原来这个女人只是怕会亏待了自己! 乐毅咬着牙,“说来说去,妳在乎的只有妳的肚子。”他看透了,这个女人只对吃感兴趣,其它的,她才不会在乎,他要把对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全都消灭掉。 “当然。民以食为天,就算耍手段,我也会把你弄回来煮饭。”胭脂走至他的面前理所当然的告诉他,并且表明她有多么为她的肚子着想。 乐毅不感激地翻翻白眼,“这点妳放心,不用妳要手段,我很快就能回来这座不正常的军营。”周不着她出手,他自己会想办法快速回来这里,并尽快把事情办完。 “你要怎么回来?说不定你在回来之前就已经丢了性命。”胭脂很担心到时回来的乐毅会是个死人。死人要怎么帮她煮饭? “我是个很长命的祸害兼厨子,我的命,绝对丢不掉。”他拍拍她的额头,这世上能拿他性命的人,数来数去,可能只有一个,但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 胭脂避开与他的接触,很不习惯有男人如此触碰她。这三年来,还没有一个男人敢这么碰她。 “那就好。你最好给我活着,我还没吃够你做的饭。”她退离他一段距离,拒绝再与他有任何接触。 乐毅看着她退避的举动,对她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很有兴趣。 “除了担心妳的肚子喂不喂得饱之外,妳偶尔关心一下其它方面的事行吗?” 他不禁想知道,当这个把男人全都踩在脚底下的女人动了心时,她会有什么反应? 不屑?还是不知所措? “我还要关心什么?你对我也就只有这么点用处。”胭脂瞄他一眼,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妳的嘴巴就一定要这么毒吗?”乐毅不以为忤地望着她脸上的不齿与自傲,愈来愈想让她换上另一种态度。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的用处就是为她烧爱吃的菜,其它的,没有。 乐毅朝她伸出一指轻摇着,“未必。我的用处可大了,日后妳就会发觉妳错得很离谱。”他除了会烧菜之外,还有很多本事。 “有多离谱?”她颇存疑。 “离谱到只要三天,妳就能再见到我。”他有把握,他这个马前卒的新职位绝对干不了三天,他便能回来她的身边继续对她下功夫。 “三天?”胭脂脸上的怀疑愈加扩大。 冲着她的这句话,乐毅更坚定回到她身边的决心。 “我可以更快一点。” ※※※ 所谓马前卒的职务,不外乎就是监视敌军阵营有何举动,探测军情搜集情报,以及在开战时打先锋当头一个阵下亡魂。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马前卒都能对自己的职务这般了解,至少,有一个人就根本搞不清楚。 那个人,正是刚由伙头夫改行为马前卒的新兵——乐毅。 正在元帅帐里与大将议事的韦靖元,为来人所通报的消息傻愣了许久,之后忿忿地霍站起身。 “你说什么?”他大掌朝桌上一拍,怒视前来通报的校尉,“马前卒私自由前线回营?”守在最前线的小兵没得到上头允许就私自回营了?敢无视于他这个元帅的威令? “是的,正在帐外候着。”通报的校尉回头看了帐外的两人,再度向他点头。 一直和胭脂过不去的韦驹,听到这个破天荒事件后,又有了打压胭脂的新借口。 “右将军,妳的人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回妳身边呢!妳是怎么带人的?”敢情那个乐毅看上了胭脂的美貌,才会迫不及待地从百里外赶回营来会佳人。 早就习惯与韦驹在口头上交战的胭脂,习以为常地接下损招,然后再还给他一词重击。 她阴险地笑笑,“韦参军,他现在是你的人,记得吗?你把他给要去了。我带的时候,他人好好的也遵守军纪,交给你后却变得渺视军纪私自回营,这个小兵如此失职,我该不该罚你这个顶头上司?”终于给她找到借口了吧!她可以利用这个正大光明的藉口把韦驹痛揍一顿。 韦靖元见儿子口舌之争败与胭脂,忙不迭地赶快消烟熄火,怕胭脂真的拿自个儿的宝贝独子开刀。 他大掌一挥,“我不管他以前或现在是谁的人,传他进帐。” 军中司马顾清风隔岸观火了一会儿,朝胭脂眨眨眼,而后谦恭地起身向韦靖元报告。 “元帅,韦参军失职这事,我得记上一笔。”他这个军中司马专门负责记载军中的大小事,还得定时向朝廷报告,有此良机能整他也看不顺眼的韦驹,他当然也要凑热闹。 “你……”韦靖元对老与胭脂连成一气的顾清风愤然不已,但顾清风已是虎骑营里历任三位元帅的老司马,连皇帝都对这个清廉正直的司马推崇三分,使得他想下手开刀除去又没法除。 “属下得罪了。”顾清风得意的欠了欠身,一落坐便拿起笔墨开始书写准备上奏朝廷。 “顾司马,这帐是否也得记在违反军纪的马前卒身上?”胭脂火上加油地笑问,巴不得韦靖元的面子再丢一点。 彼清风有模有样地慎重摇首,“非也,属下失职,罪过得由上司来担待。”他要记的话,就先记上头的韦驹,反正规矩是死的,而写上去的理由他要怎么掰却没人管得着,就算是歪理他也要把它写成真理。 “传他们进来!”韦驹咬牙切齿地瞪了老记他过的顾清风一眼,火大的对那个报消息的校尉出气。 校尉拍拍韦驹发射过来的炮灰,耸肩出帐去请把韦氏父子惹得雷霆大怒的两个马前卒,自个儿留在帐外不再进去接炮灰。 等不及当家的韦靖元开口询问,韦驹就先找这两个害他被记的人算帐。 “你们不在前线探刺军情却回营,胆敢无视军令?都不想要脑袋了?”害他颜面挂不住,他要照军法先斩了这两个人! 乐毅不卑不亢地站在所有将官之前,心头大乐地看韦驹气得哇哇乱叫;当他转首见到脸上也带着笑意的胭脂时,他干脆闭口不回答韦驹的问话站在原地当哑巴,等看韦驹待会儿得知原因时,脸上又将会如何风云变色。 “属下……”跟乐毅一块儿执行任务的马前卒很无辜地低首面地纤悔,也不敢开口讲明私自回来的理由。 “先告诉我前线军情的现况。”胭脂淡淡地命令,没空理会韦驹满肚的怒水,只担心前线少了马前卒会出岔子。 那一名马前卒胆战心惊地看了身旁的乐毅一眼,悄悄拉开与乐毅之间的距离,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把实情禀出来。 “直说无妨。”胭脂对他的举动颇纳闷,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她放柔了音量轻声地道。 马前卒终于壮起胆量,深吸了一口气,把话吐出一半,“禀将军,属下所监视的敌军先锋快刀营……已经……” 胭脂的胃口被吊上吊下的,“如何?” “全灭。”马前卒小小声地应着。 “全灭?”帐中全体将官不可思议的问。 乐毅看了所有人的反应,掩着嘴要笑不笑的,快乐的在一边看戏。 马前卒无奈地叹了口气,“敌军先锋快刀营无一人存活,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由死人口中探得军情,故此才会回营。”都是他旁边这个杀人魔王害的,没事把人家的快刀营给灭了做什么?害他们前线的马前卒无事可做,只好回营来给人家削。 “何人所灭?”胭脂在众人讶异之时冷静的再问。竟然有人能灭了那座快刀营? 军中有这等高手她怎会不知情? “属下。”乐毅终于打开金口,好心的提供胭脂正确解答。 胭脂难染讶异的神色,“是你?”他这么有能耐? “我说过,我很快就会回来。”哼哼,把他调到百里外花了一天的时间,而他回来也花了一天,总共不多不少两天整,他就证明给她看他的速度有多快。 胭脂在震惊过后,回头细想他曾说的话——难怪他会说他能在三天之内回营! “开什么玩笑,就凭你这个伙头夫?”韦驹冲口驳斥,打死他也不信一个只会煮饭烧菜的伙头夫能灭掉一只强劲的军旅。 “韦参军似乎不信?”乐毅讥笑地问,他最喜欢看人气得蹦蹦跳和不能接受事实的表情。 “不信!” “老夫也不信。”韦靖元也站在独子那一边,“区区一个由伙头夫改当马前卒的小兵,能凭一己之力灭掉以强悍出名的快刀营?”他们虎骑营长年以来一直与先锋快刀营对峙着,迟迟无法消灭掉这个心头大患。 胭脂不停地研究着乐毅脸上那抹满心畅快的笑意,对他的来历愈是感到好奇。 之前每当她想问时,他就端出一道她无法拒绝的美食,把疑问都扔到一边去,可现今他却做出了这等大事,她不得不对这个不但菜烧得好而且杀人也快的乐毅彻底改观。 “乐毅,你如何办到的?”连她也无法办到的事,他是怎么在三日之内办到的? 这一点她一定要搞清楚。 乐毅指指背后,“凭我身后的这把刀。”什么快刀营嘛,那种刀法也好意思叫快刀?他只要三两下就清洁溜溜了。 “你的菜刀可有快刀管的刀快?”胭脂在想,他是否就是拿那把重死人的菜刀办到的?但那把刀那么重,就算功夫再好也不易施展,他究竟是怎么用刀的? “当然。”乐毅摊摊两手,神情写着轻而易举。 韦驹听了又开始嘲讽,“吹牛也不打草稿。” “派去的探子不只是乐毅一人而已,这里另有一个人证,韦参军若有存疑,何不问他?”思考中的胭脂不悦地中止韦驹的噪音,直接找与乐毅同行的马前卒厘清所有人的存疑。 “你说,是谁灭掉快刀营?”韦驹伸手一指,要那个马前卒立刻吐出实话来。 “就是他……”马前率怯怯地指着乐毅,回想起乐毅不顾劝告单枪匹马地去挑了那座营的手法,心头就掠过一阵寒意。 韦驹的气焰顿时熄灭,“当真是他?” “属下亲眼所见。”马前卒频频点头,并再拉开与乐毅之间的距离,很怕与这个杀人快速的杀手站在一块儿。 “韦参军,看来这个乐毅吹牛之前也是会打草稿的。”胭脂快乐地落井下石,惬意地欣赏韦驹难看的脸色。 “我不信凭他一个人能办到!”韦驹在丧气之余瞥见乐毅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心火又起地吼了起来。 胭脂知道该如何消韦驹这股不信任的小火,更想乘机探一探乐毅的底子,于是顺应情势地想出了个好法子。 “乐毅,你可愿示范你是如何用你的刀?”眼见为凭,她也正好可以看看那把刀到底长什么样子。 哟,想用这种方法看他的刀? 乐毅心头百儿八十个不情愿的想,这里净是将官和武将,这些人和朝中或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搞不好还有人认识想要捉他的左断,刀一亮出来,他的身分也会跟着暴露,这么一来,他不就得赶快落跑了?不行不行,他还没把韦靖元的人头摘下来,而且他也还没拿到蓝胭脂,说什么也不能把刀亮给这些人看。 不过,眼前的情势似乎不允许他不动动拳脚……该怎么办才能打发这些人呢? 乐毅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不用拔刀出鞘,又能展现实力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朝胭脂颔首致意,“属下献丑。”做菜的方法多得是,同理,杀人和用刀的方法也多得是。 “好,到校场去。”胭脂率先起身,带着自己的部属先一步走出营帐,后头的韦靖元与韦驹也不得不跟着去一探究竟。 乐毅一脚踩上校武台,以脚踏踏地板衡量它的厚度和硬度,然后估量围观在四周参观的人数之后,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以免他在搞破坏时误伤了观众。 胭脂满头雾水地看他这边踩踩那边踏踏,满心好奇地跟在他旁边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乐毅朝她招招手,偷偷叫她过来。 “胭脂,这个校武台可以借我用一下吗?”他以手掩着嘴,小声的在她耳边问。 “行啊。”她本来就是要他上校武台来施展刀技,借给他又何妨? 乐毅有良心的向她言明,“坏了……我可不赔喔。”这个军营很快就要建一个新的校武台了。 “只要你拿出实力来就行,韦靖元赌得起。”坏了又怎么样?要赔的人是当家的韦靖元,反正又不是她要向朝廷交代。 “妳最好退远一点,别站在台边,跟他们站一块儿比较安全。”乐毅笑嘻嘻地轻推着她闪边去。 被推下台的胭脂满月复疑惑的走至远处站在顾清风身旁,看乐毅慢条斯理地拿后的刀,也不把包裹在上头的锦布拆开,只握着刀柄静站在校武台的一角。 “右将军,妳想他要做什么?”顾清风看乐毅大半天动也不动,忍不住小声地问比较了解乐毅的胭脂。 胭脂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不拔刀?他在做什么? “他在台上唱大戏啊?要我们先为他鼓掌吗?”韦驹等得不耐烦,走向校武台想去催乐毅。 “有点耐心,别像只急躁的野猴。”胭脂在损他之时,不忘提醒他,“还有,我建议你别太靠近台边。”她可不敢保证那个乐毅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要是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才不会去救他。 “我就爱站这儿怎样?”韦驹站在台边,耀武扬威地回头笑没胆子往前站的胭脂。 胭脂满不在乎地耸肩,“请站,有什么后果也请自理。”她已经难得这么有人性地警告他了,不听活该。 取下夜磷刀后,乐毅在台上站了许久,就是在将全身的真气凝聚在未拔出鞘的刀上,当他认为已经可以动手时,却发现有个不知死活的人居然站在台边,他不怀好意地笑笑,一点也不介意制造出一件人为的意外事故。 他将手中的夜磷刀握紧,高举刀身,倾尽真气与内力将刀尖往地上一插,吸收了他所有力道的校武台,开始由乐毅的脚边下陷直延伸至校武台最远的另一端,转眼间台身似被吸进地底足足深陷了数尺之深;正当众人皆睁大眼时,由硬石所建造的厚厚台面猛然由地底下爆裂而起,碎裂的大小厚石块快速飞奔向天,宛如施放的白色烟花。 当所有石块再度落下时,乐毅仰着头,轻松地举着没出鞘的夜磷刀,一一将在他头上坠落的石块打碎或打飞,直到所有石块在尘土飞扬中全都落尽,颇有成就感的乐毅才慢慢把刀放回背后。 “右将军,校武台……”顾清风吶吶地指着前方。 “毁了。”胭脂木然地应着。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胭脂仍是和每个人一样被乐毅给吓着了。他只是将刀往地上插而已,纯花岗山石制厚达五尺的校武台便成了碎石或粉末。就这么一个动作,他就让韦靖元得向朝廷申请一笔款子重建昂贵的校武台。 乐毅深厚的内力她一看便知,而她同时也知道了一件事——乐毅绝对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是武林高手。 乐毅在漫天尘土消散之后,闲闲散散地散步回到被他吓愣的那群人面前,走至一半时,他停下脚步暗中窃笑被压在石块下不能动弹,只能伸出一只手求救的韦驹。 乐毅以手指轻松地挪开厚重的石块,对还有一半身子卡在石中的韦驹不好意思地陪着笑。 “哎呀,韦参军,你怎么会站在这儿啊?不想活就告诉我一声嘛,我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你死得比较不痛苦的。”他陪完不是后,一手将韦驹从石块中拎起来,满脸的讶异和愧疚。 “你……咳……”被人拎在半空中的韦驹嘴里还塞着沙子,又呛又闷地猛咳着,而乐毅又很“善心”地帮他拍背想帮他吐出口中的沙,谁知被他这么一拍,韦驹差点被他的力道给拍扁,愈咳愈严重。 “韦参军,你还怀疑他一人灭不了快刀营吗?”胭脂在乐毅把韦驹拎回他们面前时,对全身上上下下都是伤的韦驹笑问。 “不……”韦驹痛得龇牙咧嘴的,生气地扳开后头乐毅的手,而乐毅也合作地放开他,看他掉至地上时又是一阵哀叫。 “元帅,这个小兵立了大功,我得上报朝廷。”顾清风觉得自己为朝廷挖到一名人才了,他非把乐毅目前屈居的职位给升上几级,才对得起这个缺乏能用之人的国家。 “就……就上奏吧。”韦靖元看见乐毅制造的破坏后早已哑口无言。 “元帅,我要让这个小兵破格由兵升为官。”胭脂见机不可失,效法顾清风把握时机地也帮乐毅邀功。让乐毅由兵成为官之后,他就再也不必离开军营去当马前卒了。 “他凭什么升官?”喘过气的韦驹第一个出口反对。 胭脂冷冷地扫他一眼,“因为他只花两日,就灭了你这个韦大参军数年来屡拿不下的快刀营。” “妳……”韦驹一时气结,满脸涨得通红。 “顾司马,本将军这提议是否可行?”损完了韦驹之后,胭脂又回头问顾清风。 “可行,立此等大功,理当该破格升官。我立刻回帐中再记一笔,今日就派人上奏。就不知元帅意下如何?”顾清风的眼神瞟向韦靖元。 “照准。”韦靖元挥着手,满脑子只想着他该怎么向朝廷解释那一座被毁的校武台。 这么多人想要他当官?乐毅听着是觉得很欣慰没错,但是对当官一事却是敬谢不敏。 “元帅,属下只想升一个小职,不求当什么大官。”他钦命要犯做得好好的,他才不要当官,而且当刺客也比当官刺激多了。 “你要升什么?”韦靖元茫然的回头问他。 乐毅的眼底闪着精光,“由马前卒升为右将军的专属伙头夫,往后只听令右将军一人。”他要留在胭脂的身边办他的私事,而且再也不容人把他给调走。 “右将军的意见呢?”韦靖元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胭脂。 胭脂快乐地一口答应,“请求照准。”如此一来,韦驹再也没法子跟她抢人,她的肚子也不会再挨饿了。 第四章 目前大唐虎骑营里最受人爱戴的风云人物,莫过于当了两天的马前卒后重返军营的乐毅,其受欢迎的程度,上至偷吃过他所烧的菜的所有将官,下至感谢他能镇住肚子饿时便成为火爆娘子胭脂的每个伙头夫,人人都对他的本事崇敬不已。有了他的存在,虎骑营的从军生涯变得不再那么痛苦,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大唱从军乐了。 而虎骑管的伙房,在此同时也开始招生,专门教授烧得一桌好菜的技巧,而开课授业的,正是声名大噪、风光一时的乐毅。 这日下午,伙房里又照例挤满了想学做好菜的人,每个人手里皆捧着一本笔记,全神贯注地聆听虎骑营中第一大厨的讲解,边看大厨示范边详细地抄写记下每一个重点。 身高较常人高出一截的乐毅,在伙房的人山人海中显得鹤立鸡群,而他所发出的声音也与里头的人大为不同。 “用刀呢,不能只用刀柄来使力,使力点得用在刀身。”乐毅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正从做菜的基本之道教起。 “噢……”一阵应和声过后,便是人人低头勤奋书写记下老师说的重点。 “而刀法的好坏,是一道菜成败的关键。”乐毅在他们勤作笔记时不忘为他们加上附注。 “嗯……”努力作学问的学生们频频点头。 “炉火的大小也是一门学问。火势太旺,炉内水分太少会使汤头太浓,火势太小,又会淡而无味。切记要随时注意炉火。”乐毅指着灶炉下的炉火,又再提醒他们一项重要事项。 “是……”谨记教诲的学生们莫不遵命。 在这单调的两道声音之外,忽然有第三道声音插入已经变成课堂的伙房。 “乐毅!”军中司马顾清风勉强地挤进伙房内,在人群中挣扎地大喊。 “顾司马?”正专心教学的乐毅停顿了一下,居高临下的身高很快便找到挤在人群中无法前进的顾清风。 “你在这儿做什么?”顾清风好不容易才突破人墙挤至乐毅的身边,气急败坏地问他。 乐毅指指他身后的人们,“应弟兄们的要求开班授课,我在教人烧饭做菜。” 这几天胭脂忙得很,没空再三不五时跑来找他烧好菜喂肚子,因此他空闲的时间也变多了,教教课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彼清风环顾四周不务正业的大官小兵,才知道最近他老是找不到手下的缘故——原来军营大半的人全都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快跟我走,你不能再窝在这个地方。”顾清风冒着触犯众怒的风险,硬是把讲桌上的乐毅拉下来,清出一条路拉着他往外头走。 乐毅挺纳闷,“我的身分是烧饭的伙头夫,待在这儿没错啊。”不待伙房他要待哪?他还有一票求知若渴的学生呢。 “你不是伙头夫了,别待在伙房,你再留在这儿,我可要犯大罪了。”顾清风走得又快又急,带他朝另一个方向直行而去。 “等等。”乐毅瞬然止住双脚,“我不是伙头夫了?我又被换工作啦?”他不是不必再换工作了吗?而且他早已和军营里上上下下的人打好关系,怎么事先都没人来通知他? 彼清风强拉着他再度往前走,直到走至某个地方才回过头来告诉他,“你升了官。” “我早升了,我升回伙头夫的职位。”乐毅淡淡地提醒,以为他老人家的记性不好。 彼清风捻着自己又白又长的胡须,“不是这个职位,是更大的一种。”他刚刚升的这个官,比以前的伙头夫大得太多了。 “有多大?”乐毅不怎么有兴趣地问。这个军营里头能算大的职位也才那几个,他又能升上什么好位置? 彼清风指着胭脂的将军帐,“左将军。” “将军?!”乐毅的下巴险险装不回原位,他什么时候升了这么大的官?他又没有应征要当什么左将军! “对。那日我派快使回京上奏之后,皇上就火速颁诏,撤了本营一直没什么树叶和战功的左将军,改立于你。”可能是怕把乐毅的功迹写得太好了,皇上才会感动得马上把乐毅的职位速速拉到顶端去。 乐毅怪腔怪调地叫着,“只灭了一个小营就能当将军?那我多杀几个人不就能当元帅了?”还好他那天只是当活动筋骨地灭掉一个快刀营,要是他再多事往西多灭几个敌营,那他现在不就已经升到最高点,直接当起元帅来了? “你还有不满?”顾清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人人想升官都快想破头了,而他不用靠关系、不用参加武状元的竞试就能直升左将军,他居然在抱怨? “不是……”对当官避之唯恐不及的乐毅忍不住仰天长叹。 这里的人到底是在干嘛呀?他来当刺客却给他个左将军的位置坐,把他的身分弄得和他的死对头左断一样全是当官的。他这个钦命要犯躲官兵的追拿已经躲了好几年,现在竟让他当起官来,那他是不是要自己躲自己?他很想对这个慈眉善目、宣布这项让他头痛消息的顾清风大吼出心声:他要当钦命要犯不要当官! “你不能再住伙房,也不能再穿这件军服。”顾清风在乐毅头痛不已时扯着他身上的衣里,扬声叫着手下,“来人,为将军换装、换帐!” “顾司马。”已经叹息完毕的乐毅沉重地拍着顾清风的肩头。 “左将军叫我老顾便成。”身分变得矮乐毅一截的顾清风马上请他改口。 “好,老顾。我不在乎升了什么官,也不在乎我穿的是什么,但我很在乎我将要住的是哪个帐。”当官就当官吧,反正他可以随时不当,但他的临时住处则是又要变动了,他很想知道他的下一张床是摆在哪里。 “将军帐啊!” 乐毅盯着胭脂专用的右将军帐一会儿,认为他这个男将军不可能与女将军同一军帐,他的新床八成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左将军帐在哪里?”他打算问到路之后,就回去伙房收拾自己的行李搬家换床。 “这里,你与右将军同帐。”顾清风很遗憾地摇着头,一手指着胭脂的右将军帐,说明那才是他的新家。 乐毅的声音大了起来,“我与她同帐?”要他跟那个只会吃和打仗的女人同处一帐? “韦参军他……他一早就拆了前任左将军的军帐,现在营里的将军帐就只剩一帐。”顾清风吶吶地转着十指,很对不起地看着他。 乐毅马上知道韦驹在搞什么鬼,“把我和胭脂凑在一块儿,韦驹是要看我和胭脂的好戏?”他改天一定要找韦驹出出气,这口闷气他不吐不痛快! 虽然胭脂长得很美,也对他寻找蓝胭脂的工作很有帮助,可是与她同帐不只会引起胭脂的不满,他本身也很不情愿!谁晓得胭脂会不会在半夜把他摇起来叫他煮东西?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将军是做什么的,叫他这个大外行来,他会把这军营里的训练宗旨全都改成如何做个钦命要犯,专门教这群军人如何杀人放火! “呃……元帅也批准你们同帐了。”顾清风再向他吐露另一个坏消息。 乐毅嘲讽地凉笑,“好一个父子连心哪!”这么整他?那个韦靖元的人头就算左容容没有指定,他也砍定了! “司马大人,右将军回营了。”一向跟随在胭脂身边的校尉,在胭脂未抵达将军帐前先一步来替胭脂开路,并且沿路跟等一下会遇上胭脂的人发出饥饿警报。 “她回来得正好,我得告诉她这项消息。”顾清风拍着掌,他还未告诉带队出管操练的胭脂这回事,正巧可以趁这时告诉她。 乐毅观察过校尉警告的神色之后,一把拉住想去迎接并报告的顾清风。 “你在这个时辰去找她,她不会有好脸色给你看的。”算算时间,这个时辰胭脂肚子正饿,找上她的人铁定会被轰。 “啊?”顾清风还不知道他所指是何意,就一把被已在身后的胭脂推开。 “让路!”肚子饿就翻脸不认人的胭脂推开了顾清风,两眼炯炯地盯着没待在伙房准备她晚膳的乐毅。 “右将军,我告诉妳——”顾清风坚持要将消息全部报告给胭脂听,但才开口 就被胭脂吼断了。 “住口!”她现在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事都不听,她只要吃饭! 乐毅凉凉地看顾清风被人轰,在顾清风被胭脂吓得脸色苍白后,他才体恤地将被吓坏的顾清风拉至身边保护。 “我就说吧,你挑错时辰了。”年纪这么大还学不会看人脸色?他这个司马是怎么干到今天的? “乐毅,你在这儿做什么?”胭脂一张美丽的脸庞全都被肚子饿所引起的怒火占据,语气不善地问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乐毅。 乐毅坏坏地挑挑眉,“和老顾讨论我往后的住处。”也许听到这个消息后,胭脂不但因肚子饿而变得火爆,还会大发一顿脾气。好极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他心情不好,她也得一起不好。 “我饿了……”饿得头昏眼花的胭脂一步一步地向乐毅逼近,要他立刻变出一莫能填饱她的胃的佳肴。 “右……右将军……妳听我说。”顾清风忙着迎上前阻止胭脂再把乐毅当成专任伙头夫。 胭脂骄蛮地甩着头,“不听。我的晚膳呢?”她绕过顾清风,直把问题扔至一脸怪笑的乐毅脸上。 挡不住胭脂的顾清风情急地大喊,“右将军,妳不能再叫他为妳做饭!” 胭脂马上转头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又美又怒的脸庞直直逼向他。 “说清楚,为何不能?”从乐毅来了后,她就只吃乐毅烧的菜做的饭,现在叫她不能吃?这不等于叫她戒掉美食的瘾吗? “因为……因为……”顾清风被她过近的美艳容貌逼得脸红心跳,也被她的火气吓得一愣一愣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乐毅又叹了口气,把顾清风从胭脂的魔掌下解救出来。怎么打从他来这个军营后就改邪归正了,老是做一些好人才会做的事? 乐毅在她与他之间,以手势比了个相同的高度,“因为我现在的身分与妳相等。” “相等?”胭脂对这两个字纳闷至极点,“怎么个相等法?”与她平起平坐? 他升官了? 乐毅对她那张即使是处于火爆状态,仍是令人动心不已的脸庞愈看愈感兴趣,回头想想当个左将军与她同帐也不错,毕竟能和美女共处一帐的机会并不太多。 他开开心心地朝她咧笑,“皇上封我为左将军。” “什么?!”官位跟她一样大?胭脂听了怔在原地。 怎么办?今后她不能再叫身分与她一样的他为她做饭了,这是什么天大的打击啊?她往后又要水深火热地饿肚子了? “今后,我也要住这个帐。”乐毅以拇指比比她的帐房,再接再厉的要看她花容失色。 胭脂的俏脸瞬间刷成雪白,“你说什么?!”叫她跟男人同处一室?跟这个有神力的大块头在一起? “另一个帐被韦参军命人拆了,军中没别的将军帐,妳我同为将军,我自然是要住这。”乐毅转眼间就学会了怎么摆将军的派头,顶着官威,继续操控胭脂濒临爆炸的情绪。 “老顾,韦驹他老子又在后头替韦驹撑腰?”胭脂寒音飕飕地拉着顾清风的胡须问,一心直想杀至韦驹那里,一刀砍下他的头当球踢。 “元帅他……似乎也有这个心要看你们俩出丑。”被拉得很痛的顾清风赶紧招出所有实话。 胭脂放开他的胡须,菱似的唇边漾出冷笑,“我不会出丑,因为我绝不与男人同帐,这帐是我的!”先住的人有优先权,她已经住了三年,她不收第二个房客! 帐是她的?那她要叫他睡哪? “右将军,那我的帐在哪?”乐毅笑咪咪地和她杠上了,语气轻轻柔柔地向她请教。 “老顾,命人再搭一个将军帐给他。”胭脂两眼直瞪着乐毅与他较劲,边分心对顾清风交代。 彼清风看着他们两人之间暗藏的战火,频抚着长发摇首叹气。只是为了一个帐营就抢成这样,这叫他们两个以后如何共同分担公事,齐心齐力为虎骑营效命? “元帅才下令,任何人皆不许再多造营帐。而两位将军同一帐……这事已成定局了。”顾清风在他们两个都想以眼神杀死对方时,希望他们停止未住在一起就已掀起的战火,最好都认命不要再挣扎了。 “那个死老头……”胭脂的反应与乐毅初听到时差不多,也是想去宰了整她的韦靖元。 乐毅首先展现出男人该有的风度,“胭脂,即将与妳同帐我已经很委屈了,但我认了。既然我已经看开了,那妳也早点看开吧,我们日后还要相处共事。”他是没差啦,何况与她同帐之后和她相处的时间便多了,要了解她、从她身上找到蓝胭脂都会比较方便,而且,他也很想看看她私底下的一面。 “对对对,妳就暂且委屈一下。”见乐毅那一方已有软化的趋势,顾清风忙劝着脾气硬的胭脂。 乐毅听了这句话就很不满了。 “老顾,我也很委屈,你怎么不安慰我?”只有胭脂一个人委屈吗?重女轻男! “左将军……”顾清风欲哭无泪地拜托乐毅不要再找碴,胭脂已经够难搞定了,他再多说一句,胭脂会更不合作。 胭脂果然不肯合作,纤纤素指直指向乐毅的鼻尖,“我不与你同用一帐,你自个儿找别的地方睡!”她未出阁就与男人同一营帐,这事传出去还得了?而且韦驹往后更会拿这事来看她笑话。 “哟,不肯让我搬进这个帐?”在他面前搞一人独大制?她很显然还搞不清楚她对付的对象是谁!他说要住就是要住,她再不情愿他也有法子叫她点头。 “不肯!”胭脂扬高了下巴,高傲地转身往帐门走,把他独留在外。 “胭脂。”乐毅双手环胸,笑意盎然地叫住她的脚步。 胭脂缓缓地回过头,看他有什么能耐说服她已定的心意。 乐毅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洋洋洒洒地背出一串菜名。 “红烧狮子头、香扒墨鱼、酥皮乳猪、酪烤羊排、冰沁女敕龙虾。” 已经饥饿过头的胭脂,听了那一长串菜名后眼神都不一样了。她很难抉择地站在帐门口,头脑不断地与胃战着。乐毅刻意背出这些菜是要告诉她他往后还会为她做菜?即使当了将军还是如此?她狐疑地转身向他求证。 乐毅朝她点点头,表示他往后还是会为她做出好菜。 “进帐!”饥饿再度战胜理智,胭脂朝他扔下话后就率先进帐。 “有一套。”顾清风两手拍着乐毅的肩,对他的手段衷心佩服不已。 “小意思。”乐毅得意地耸耸肩。 要摆平这个女人,太简单了。 一个将军帐里住进了两位将军之后,不但帐内的空间变得狭小,气氛也变得火爆。 用过晚膳的胭脂,肚内的火气并没有因吃饱了而下降,反而也节节高升的趋势,而突然升官的乐毅心情也快乐也不到哪里去,平时爱笑的脸庞不但挤不出半点笑容来,脸上还挂着与胭脂半斤八两的怒容。 “我的。”胭脂一手拿着军刀,不容置疑地说。 “我的。”乐毅也拿出了夜磷刀,与她对峙。 胭脂以刀指向帐中的床榻,“这是我的床。”这是她睡了三年的床,会认床的她说什么也不换! 乐毅以夜磷刀指着身边的床榻,“这也是我的床。”笑话,他委屈地跑来这个帐跟女人同处,最基本也要争到一个床位来安抚自己! 胭脂往他靠近一步,想与他眼瞪眼,却发现两人的身高差了一大截占不到上风; 而乐毅也想动手把她给扔出去,但又想到这么对待一个女人似乎是有失君子风度。 单单为了这张床,他们两个就已经僵持近两个时辰。如今已是夜深人静,可是他们却还没法就寝,迟迟无法解决这重要的床位问题,只能一块儿站在床边大眼瞪小眼。 “这里只有一张床……”胭脂的耐性和体力没有乐毅这闲了一整天的男人多,已经到了梦周公的时间却还不能入睡,她的脸色已变得暗沉得吓人。 脸色也不好的乐毅想出折衷的办法,“就轮着睡,咱们一人睡一天,这总成了吧?”大家都想睡这张宝贝床,那就都睡在上头,只不过得轮流。 “不睡床的那天要睡哪?”胭脂提出他话里的漏洞。 乐毅看了帐中简单的摆设之后,最后指指脚下的地板。 胭脂不满地大叫,“地上?”这是什么烂主意?那今晚由谁先来睡地上? “要不就大伙一块儿挤。”乐毅再提出一项胭脂也不愿答应的提议。 苞一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胭脂暗沉的脸色稍稍转红,但她很快便抹去脸上不该漾出来的红霞,严正地叫自己的脑子不要乱想,并阻止自己再看乐毅那张轮廓俊朗的脸庞。 她环着胸拒绝,“男女授受不亲,不挤。”她早见识过这男人的功夫和力道,要是有个万一,她可是敌不过他。她要为自身的安全着想。 乐毅笑笑地挑高眉峰,“军营里还分男女这一套?”知道男女授授不亲她还来这个地方当将军?她没事何必跑来全是男人的军营里? “我的营帐里要分。”她本来在这儿当她的女将军当得好好的,从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的问题,谁教他没事住进来? “这也是我的营帐。”她以为他愿意啊?他也是被赶来这里和她一块儿住的,当他去伙房收拾行李时,还有一大票伙头夫为他不幸的遭遇掬一把同情泪呢。 胭脂看这样吵下去大家都别想睡了,她疲累的脑子思索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了一条勉勉强强可用的道理。 “我当了三年的将军,而你才当了半天,照理这张床应当归我。先来后到的道理你讲不讲?”她笑意满面地望向这个比她晚进管的乐毅。说起来,他还得叫她一声前辈呢。 “不讲。倒是我的年岁较妳长、武功比妳高,妳该懂得敬老尊贤。”乐毅也很得意地对她笑着。他虽然没资历,但才能却是比她强多了。 又不跟她合作……胭脂气炸地拔出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朝他大吼,“等你满头花发时,我会考虑敬你一敬!”他到底要不要让她睡觉?她明天要带队出操,再不睡她明天会没精神。 乐毅赤手空拳地折断那柄军刀,不屑地扔至一边,在她怔愣之时,乘机先一步跳上两人争执很久的唯一床榻。 “谁先躺下就给谁睡!”他不再跟这女人争了,他要睡觉! “小人!”看乐毅夺得先机地躺上去,胭脂又气又急地也跳上去,与他在床上抢起床位。 一张单人军床被两个人分享,能睡到的地方实在不多。先到的乐毅依恃胭脂推不动的身形抢到了床上的被褥,而后到的胭脂只好去抢唯一的枕头。虽然被褥和枕头都可以平分,但是床……就有点分不平了。 睡在里头的乐毅庞大的身子就占去了床身的三分之二,便挤到三分之一床身的胭脂紧靠着他,两人原本就因生气而上升的体温在靠在一起之后,温度更是直线上升,搞得他们两人都觉得燥热不已。 已经许久没与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乐毅,被胭脂轻轻软软的身子一贴近,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很想将她一掌推下床去,免得生出满脑子的遐思,但她的手却紧攀着他,害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僵硬地保持姿势不能动弹。 胭脂俏生生的脸蛋也蓦然嫣红成人片,尤其与他衣裳底下硬绷绷的肌肉紧贴在一起,她才深刻体会到男女的差别。她尴尬地看着自己紧抱住他的双手,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因为能抢到的位置已经不多了,她要是妄自移动,恐怕会摔下床去,然后她今晚就要打地铺了。 乐毅清着低哑的嗓子,“右将军,妳的男女授受不亲呢?”是谁刚才不肯跟他睡一床的?现在环抱他抱得这么紧! “本将军只睡床不睡地!”坚持要睡床的胭脂火速拋掉方才的理论,不管情况再怎么暧昧也还是要跟他抢。 “本将军也是!”乐毅也被她的固执惹毛了,八风吹不动地固守已抢到的好床位。 一只脚掉到床外的胭脂推着他,“睡进去一点,我会掉下去。”他怎么这么占位置?里头没有空间了吗? “里头没位置了。”乐毅已经要被挤到壁上去了,可是这张床就是无法容纳两个人。 “你也想个法子啊,这样我们怎么睡?”胭脂摇摇他的手臂,叫他赶快解决他们目前都无法入睡的窘境。 “好,妳就睡在我身上来节省空间,不要再啰唆了。”乐毅猛吐一口闷气,一把将她拉贴至他的身上,牺牲地把身体当成床借她睡。 “不要脸……”羞红脸的胭脂在他身上坐起,举拳就往身下的乐毅开揍。 被人坐在身上还要挨揍的乐毅火极了,躺在床上有招拆招地与她打了起来。 经不起两人粗鲁的动作和剧烈震动,床榻在他们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时,轰的一声,塌了。 “好极了。”乐毅躺在一地床木碎片之中翻着白眼。 “谁都没得睡,这下你满意了吧?”虽然有乐毅当垫子,可是在掉下来时也摔得很疼的胭脂气呼呼地从他身上下来,蹲到已变成一堆碎木的床角生闷气。 “随遇而安。”乐毅翻身由地上跃起,拍去一身的木屑之后,拎着一套被褥,在较为干净的地上打起地铺。 “慢着,那套被褥是我的。”看他铺好地铺的胭脂发现自己又慢了一步。 乐毅回过头来看她,“这里也只有这么一套。”他不睡冰冰冷冷的地板,他要有垫褥和锦被的地铺,所以这一套,他要了。 “那套是我专用的。”胭脂走向他已铺好的临时床铺,改与他抢起睡地铺的资格。 “一人一半。”乐毅退一步地把地铺又分成两人份。 困极的胭脂不与他讲风度,“你去找别人一半,我要睡全套。” “很遗憾的是……”乐毅笑着扬眉,先就位地躺下,“我已经躺在上头了,这一套妳不分就算了。” “还给我!”胭脂气坏她跟着他钻进被窝,使尽了力气要把他推出去。 “妳连分一半的气量都没有?”乐毅转过脸来近距离地问着她。 “没有。”她就要睡一套,而且是一个人睡。 乐毅满脸遗憾地对她扔出一个诱惑,“可惜了。明日我本来打算做个叫荷叶香鸡的拿手好菜,既然妳现在这么不赏脸……” 胭脂的杏眸瞬然睁大,荷叶香鸡?她已经三年没吃过那道菜了,想起那道菜又香又女敕的滋味,她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难以抗拒这种许久未尝的诱惑。 “就一人一半。”为了美食什么都可以委屈、可以忍耐的胭脂只好答应。 终于摆平难以搞定的床位问题,乐毅马上让出一半的位置并翻过身背对她,而胭脂也勉强地与他挤在一块儿与他背对背地将就睡着。 “谁叫你靠这么过来?”整个背部被乐毅的体温烘得热暖的胭脂不自在地扯了扯被子。 “妳不也与我抢被子?”锦被几乎全被她给拉过去,乐毅也是满肚子怨气地想把被子扯回来。 “不要拉……”胭脂与他边拉边叫。她都把枕头让给他了,他怎么不肯多分一点被子给她? “妳也别抢……”已经把地铺分给她的乐毅不肯再把被子让给她。 “再抢下去被子也会像床一样毁了,而我们这样也都不好睡,不如我们都住手,数到三大家一块儿起来再分配一次,如何?”胭脂在被子快被他们扯破之前,两手紧捉着被单问。 “行。”乐毅也怕自己的力道太大会扯破被单,到时大家都没被子盖了。 “一、二、三!”胭脂火速地数完,两人即动作快速地放开被子翻身往两旁跳起,虎视耽耽地望着对方。 “右将军,现在妳又有何指教?”她又有什么新的分配计画? “我不要与你睡得那么近。”胭脂主动把被子让给他,自己去拿了件军用大衣充当被子,并且拿来一只水盆放在床铺中间,然后扠着柳腰看他。 乐毅瞪大眼怪叫,“水盆隔界?” “你若逾界,我会一刀宰了你。”胭脂在分隔好的床铺小心地躺下,拉着大衣盖在身上转头对乐毅警告。 “妳若逾界,往后就别想吃好菜。”乐毅也撂着警语。她要是把水打翻了害他得湿淋淋的睡觉,他绝对不再煮任何一道菜给她吃。 “彼此彼此!”他们俩眼对眼地互吼一声,接着背过对方各睡各的。 乐毅总觉得身后摆了一个作怪的水盆,让他怎么也睡不着,时时怕自己不经意的翻身会打翻了那盆水。但是已经累了一整天的胭脂,在终于能安心入睡后便沉沉地睡去,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一点再朝她那边翻身,看她身子动也不动地缩在一角,没盖到大衣的肩头,在春日的深夜下瑟瑟地打颤。 乐毅无声地坐起,看一身疲惫的胭脂抖瑟地睡着,再看着自己身上她让给他又厚又温暖的锦被,不禁有点良心不安。 她好象累坏了,就连他坐在这儿偷看她的睡姿她也没察觉……在胭脂肩上的大衣愈来愈往下溜时,乐毅忍不住想为她把大衣盖好,才伸长手一动,身子便不小心碰到了水盆,差点使里头翟水溢出来。 乐毅瞪向那盆水,他发誓,如果有人能在背后隔着一盆水睡觉而不打翻,那个人一定是个死人! 他瞪了那盆水半天后,速速决定把那盆占位置而又妨碍安眠的水盆挪走,然后偷偷地为那个在发抖的女人盖好大衣。 帮胭脂盖好大衣后,乐毅看她还是抖着不停,干脆轻手轻脚地把她的大衣拿开换上他所盖的锦被。反正他天生就不怕冷,盖一件大衣也无所谓,只要别让他满心愧疚地看胭脂一直发抖就行。他坐在她身旁等了一阵,看胭脂的身子渐渐不再畏寒发抖,才放心地躺回原位。 但在他躺下时,他很伤脑筋地想起那个被他移走的水盆。 若是明早起来胭脂发现水盆不在原地,她可能又要跟他杠上了。 懊怎么解决这盆水呢?乐毅两眼转回胭脂的背影,她束成髻的长发不知何时松月兑散开,如缎的青丝横过她雪白的颈项。乐毅眼瞳固定在她的颈部,在她漆黑的发丝衬托下,首次发现她藏在军服底下的肌肤竟细白如脂。 乐毅正看得出神,而被锦被盖得气闷懊热的胭脂忽然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揭开被子散热,让乐毅在帐内的烛影下看清她那张令军中所有弟兄,以及他初见面就觉得惊艳的脸庞。 他很少能这么近和这么静的看她,与她相处时,不是她饿坏了肚子脸色难看地来找他,就是她把全副心神都用在吃饭上头,正眼也不搭理他一下。火爆的胭脂、专心用饭的胭脂、有军威的胭脂他都见过,可他就没见过眼前如此柔和静谧的胭脂。 在没有任何干扰下细看她,是一种未有过的全新体验。微勾着嘴角熟睡的胭脂看起来有些天真,但她那张不需施以脂粉的脸蛋却又美艳似火。乐毅静望着她,感受着自己情绪上微妙的变化。 她还有怎样的表情?在军人之身外,她会是怎样的女人?坚强得能当上将军的她,也会像寻常女子般需要人疼、需要人呵护吗? 乐毅怕揭开被子的胭脂会受凉,又倾身替她将被子盖好。在想离开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细眉,心头遏止不住想看她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样貌。 目前对她所知并不甚多,他无从幻想起她如寻常女子时的模样;但能这么近地欣赏她的容颜,令他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愉悦感,缓缓将他浸没。 乐毅在她面前徐徐躺下,轻挪起她的肩头将手臂搁在她的发下,把手臂借给她当枕头。然后他再撇头回望那个水盆一眼,知道该怎么解决那个水盆的问题了。 第五章 第二日上午,从未在该带队出操时却请假的胭脂,坐在军帐里被画分成两半的书桌前,两手不停地揉搓着酸痛的四肢,而坐在另一边的乐毅则是懒洋洋地打着呵欠,像是睡眠不足。 胭脂微微发怒地按着自己又酸又痛的筋骨,紧抿着小嘴不肯跟害她请假的乐毅说上一句话。 她居然会有请假这种不光彩的纪录?而且是在乐毅住进来的隔天就请假,现在就不知那些属下们会不会胡思乱想,把她和乐毅之间想得很难堪?她已经不指望韦驹不会跑来嘲笑她了,她只求她三年来建立的威仪和名声没被乐毅破坏光,她不要因为一个男人而毁了苦心经营的心血。 乐毅无精打采地一手撑在桌上,嘴边挂着一抹陶醉的微笑,很想在桌上打个小盹,或是跑回地铺再睡上一场。都怪他昨晚贪看胭脂的睡容,今早起床的号角吹响时,他才知道自己居然看了她一个晚上。但即使是睡眠不足,他还是觉得很值得,也对身旁从起床后就一直气呼呼的女人更感兴趣。 坐在他们两人面前的顾清风,左看一会儿乐毅、右看一会儿胭脂,被他们两人完全不同的表情给弄胡涂了。 今日该出营操练的校尉来向他报告左右将军同时请假时,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刚当上左将军的乐毅请假就算了,但注重军纪出名的胭脂会请假可是天大的事。在紧张万分的校尉请求下,他急急忙忙赶来这住了两位将军的军帐问清详情,可是他来了大半天了,却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同时请假。 虽然猜不出他们请假的原因,但光是看他们的表情,顾清风大概可以猜到昨晚他们进帐后出现的情况——八成他们两人又吵了起来,然后发生了某些事,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需要好好探究了。 彼清风打算终止这军帐里长久的沉默,他看乐毅一脸困意,再看胭脂一脸暗怒,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右将军。” 胭脂撇着小嘴转看在她面前满面疑惑和无奈的顾清风,光顾着与乐毅生气,她都忘了这个顾清风来这里已经有多久了。 “妳怎么了?”顾清风非常关心她的健康状况,因为这个军营倚赖她甚重,她若有什么事,不但上头会紧张,下面的人会更紧张。 胭脂没好气地捶着双腿,“筋骨酸痛。”她在这里又捶又揉了半天,难道他还看不出来? 彼清风两道白眉紧皱着,她昨儿个回营时也没听她说什么筋骨酸痛,怎会突然这样? “妳病了?”顾清风心想也许是她得了风寒什么的所引起的。 胭脂认真地点点头,“我是病了。”从她身边这个男人住进来以后,她就生病了,她患了会犯心火的毛病,还有睡不到床的毛病。 “来人,叫军医过来将军帐!”她真的生病了?顾清风情急地向帐外的人唤,盼军医能快把她这军中栋梁治好。 胭脂揉着额际,“老顾,用不着叫军医,我只是一时不习惯,再过一阵子就会好了,今天先让我休息休息。”说来也真奇怪,她为何不能像其它人一样生场小病或是请个假? “习惯?”顾清风又怀疑地看她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妳是得了什么病?”再怎么操练也不会喊累的她会需要休息?是什么病使得她这么虚弱? 胭脂认为这种病的病名和病因说出来很不光彩,因此绝口不提,不想让外人知道她和乐毅昨晚为争一张床,不但把床弄塌,还一块儿睡在地板上。她自己想来都会觉得没面子,说出去以后她会更没面子。 胭脂不愿说,但是乐毅却很乐意抖出昨晚的事。光是看她一径在那边暗暗发火,还不如他逗逗她来得好玩,至少可以不再看她这张晚娘脸。 “地板病。”乐毅大声把她的病名说出来,一手抚着脸撑在桌上,邪邪地怪笑。 她都不说了,他还故意说出来?胭脂颇恼怒地瞪着这个专门跟她作对的男人,从他当上了左将军后,他似乎没有一件事顺过她的心,处处找她麻烦,现在还让她难堪? “我会得这病都要怪你。”要不是他硬要住进来,她今日怎么会这么倒霉? 彼清风不解地举着手,“左将军,什么是地板病?”怎么他从来没听过? 乐毅刻意忽视顾清风的请教,发现自己非常喜欢逗胭脂,尤其爱看她两颊气得嫣红的模样。如果他“彻底”地逗弄起她来,不知她还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昨晚我在床榻之前叫妳睡在我身上妳就是不听,害我们两个都沦落到在地上挤在一起,妳现在全身酸痛怪得了谁?”他暧昧地挨近她,手指挑弄地轻轻从她的肩头一路往下画至她的手腕。 “你……”胭脂被他暧昧不明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手臂因他那种撩拨似的抚触而感到阵阵酥麻,不知所措地上上下下抚着自己的手臂止麻。 好美的脸蛋! 乐毅开怀地盯着她的面容,她果真是人如其名,脸上就像扑上了一层胭脂,唇色也因她的紧咬而鲜艳欲滴。原来只要小小的调戏她一下,她就会变脸。 彼清风结结巴巴地指着她,“右将军,妳睡……睡在他身上?”她会做出这种事?他叫乐毅跟她同一帐可不是为了这事啊。 “你半夜把手偷伸过来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觉得丢脸到家的胭脂努力压下满面潮红,硬扯过乐毅的衣领,小声的跟他算帐。 问题是乐毅不肯跟她这般细声细气的算帐,偏偏要让瞠目结舌的顾清风听得一清二楚。 他又夸张地叫,“哇!我好心把手臂借给妳当枕头妳还不感激?” 又这么大声?胭脂看顾清风已经是满面的怀疑,巴不得把乐毅不合作的嘴给堵上,可惜已经收不回乐毅说出口的话,她的名声已经被他破坏定了。 “谁要你的好心?”胭脂自知现在就算她说破嘴皮子,顾清风也还是会认为他们之间有暧昧,她干脆大方的跟乐毅清算。 “若不是我半夜好心借个胳臂给妳当枕头,妳今天就不只四肢酸痛而已,会连脖子都酸。我是心疼妳耶。”乐毅拍拍她发烫的脸颊,看胭脂赶忙放开他的衣领好避开与他的接触,还有她的薄脸皮不听话地又浮出两朵耐看的红霞。 胭脂以双手掩着不争气的红颊,“我又没有向你借!”心疼她?他昨晚要是真心疼她,为什么不把床位让给她? “老顾,看到了没有?女人最会知恩不报还有不领情。”乐毅朝顾清风撇撇嘴向他诉苦。 彼清风忙碌的挥着手,“我还在隔岸观火,你们之间谁睡了谁的这类问题……先不要问我。”他还在试图弄清楚他们所说的个中话意。才一个晚上就进步这么大,他得研究一下他们是如何停火和睡在一起的,至于现在他们之间又引燃的小战争,他没空管。 谁睡了谁? 胭脂听了柳眉倒竖,气得想焰死那个兴风作浪的乐毅,她开始一条条地跟乐毅杠起来。 “为什么我会盖着你的被子?”她本来盖在身上的大衣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反而跑到他身上去了。 “我怕妳会冷嘛。”乐毅又靠近她身边,以手勾画着她小巧的下巴。 胭脂又闪又躲地避开他挑逗的手指。怕她会冷?那昨晚跟她抢被子抢得那么凶的人是谁? “那水盆怎么会空空的?里头的水呢?”今天早上她一醒来,就见一个空水盆搁在他们两人的脚边。空空的水盆能起什么作用?他昨晚除了换被子之外,一定还有对她做过什么事。 乐毅腿着眼笑,“我睡到一半口渴。”他昨晚想出来解决那水盆的法子,就是直接把里头的水喝掉! “你喝完了一整盆?”胭脂诧异地问。那盆满满的水他全喝光了? “嗯,味道不错,很解渴。”乐毅朝她性感地舌忝着唇,并对她眨眨眼。 又被乐毅逗得脸红心跳的胭脂,顿时全身都觉得不对劲;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一觉睡醒他就变了样,老是对她摆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和举动。 “口渴可以去喝桌上的茶水,你却喝掉那盆水?”桌子就在他们所睡的地铺不远处,他不起来喝茶却灌光了她拿来防他逾界的水? 乐毅怜惜不已地望着她,“我是为妳着想。要是妳的睡相不好,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水盆,湿淋淋的睡,我怕妳会染上风寒。”即使她不打翻,睡相挺差的他也一定会打翻。 “你是为你自己着想,故意把水喝光了好逾界!”胭脂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他再用那种眼神看她、用那种柔柔的音调对她说话,她就要去找些冰块来镇压脸上的高热。 看着她又羞又怒的脸蛋上胭脂似的色泽,乐毅对自己的做法很有成就感。不过他再不适时地停手,他怕待会儿胭脂真的会翻脸。 他老实地耸耸肩,“有那盆水在,我睡得不舒服。”他就是看那盆水不顺眼。 要摆在他们之间可以,但不能装着水让他睡得不安心。 “我不管你睡不得舒不舒服,我今晚要把水装回去。”他爱喝?好,她今天晚上就换更大盆的水让他喝个够! “我要照昨晚的睡法,只摆一个空水盆。”她若把水装回去,他就不再喝了,他会直接在她睡着后把水给倒掉! 胭脂一手重拍着桌面,“我要当个没有危险的右将军!”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昨晚对她做过什么,她今天晚上不要再冒风险跟这个睡一块儿。 “没有危险?”顾清风愈听愈有趣,很想知道昨夜他们之间发生了哪一类危险的事。 “妳可以把水盆移走睡我身上,我不要当湿淋淋的左将军。”乐毅完全不反对她来睡他的身上,这样不只可以让她睡得更舒服,他本身也会有很多好处。 “还湿淋淋的?”顾清风捻着白发,兴味盎然地轻笑。 胭脂皱着俏鼻,“我说过我不要睡你的身子。”分开睡都这么危险了,睡在他身上会更危险。 “妳已经睡过了。”乐毅朝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她的心底或许不愿睡,但她的身体却很乐意。 胭脂拉长了声音,“什——么?”他……他怎么知道?那时他不是还闭着眼沉睡吗? 乐毅可是一整晚都没睡,他怎会不知道她主动对他投怀送抱?是她自己顺着他给她当枕头的手臂,一路直偎进他的怀里并抱着他不放,他怎么可以错过这种软玉温香在怀的机会?抱着她软软的身子一整晚,他对她的身材已经大致了解了不少。 “妳睡到半夜便睡到我身上来,清早醒来发觉睡错地方才赶快离开,以为我不知道?”乐毅眼眉间闪烁着笑意,她真以为她瞒得很好? 胭脂两手掩着脸,好想挖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好对今天丢尽颜面的事来个不见不听。都怪她那个怕冷的毛病,才会愈睡愈觉得身边有个暖源,下意识的就窝进去让自己睡得更好;等她醒来时,她才知道自己窝的暖源是什么——她居然窝在乐毅的怀里还两手紧紧抱着他不放?天哪!这下丢脸丢大了。 “右将军?”顾清风搓着下巴看胭脂要怎么辩解。 “我……我误以为他是床。”胭脂闭着眼,一手掩着唇,慢吞吞地在手掌里把实话吐出。 乐毅还颇有怨言,“把床弄塌后再来睡我这张床……昨晚把我弄得那么累,妳还好意思说妳的筋骨酸?”是她自己睡不惯地上才会全身酸痛,他后来还把她揽在身上解救她哩。 “累?”顾清风听到这个字眼,更有兴趣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了。 胭脂愤然睁开眼不再当驼鸟,“你不把床挤塌,我的筋骨哪会酸?”都是他! 她睡了三年的床就是被他睡塌的! 乐毅也振振有词的反驳,“是妳骑在我身上后床才会塌的。”要不是她突然坐在他身上跟他打起来,那张床本来还是可以睡的! 两个男女在同一张床,女的还骑在男的身上?太煽情了!彼清风脑海里已经构想出一幅画面。 “右将军?”顾清风还是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我是一时气愤。”胭脂对顾清风实话实说。 “左将军?”顾清风再问另外一个当事人。 “她是一时激动。”乐毅说的也是实话。 “我该相信谁?”顾清风很为难地问,他们两个的表情都不像是在说谎,到底谁说的才准? 胭脂不愿再让这种丢脸的事件重演,速速地对顾清风交代,“老顾,麻烦你命人为将军帐造两张床,其中的一张材质最好坚固点!”她睡普通床就可以,但乐毅那个大块头,他要睡最坚固的一种床。 “有这需要吗?”顾清风认为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分床了,但他还是礼貌地问上一问。 胭脂严肃地向他点头,“有!”她不要再跟男人睡! 乐毅慎重地向他摇头,“没有!”他要她继续睡在他身上! “两位将军请等等。”顾清风不禁叹口气。 他们两个都以期待的眼神看着顾清风,并且都希望顾清风听自己的话照办。 被他们忽视很久的顾清风,这次也忽视他们的问话,反而问起自己心中的疑问。 “请问,你们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事?”他要知道为什么床会塌、谁骑在谁的身上,以及睡到后来把人家的身体当成床这类问题的答案。 “什么事也没做。”胭脂严正明白地否认。 “只有睡觉……而已。”乐毅有点心虚地搔着发。 彼清风又一次收到不同版本的答案后,更加笃定这两个人之间真的出了某件事,同时,他也愈看愈觉得他们这两个将军很登对——胭脂酷爱美食,乐毅善于做菜; 胭脂行事一板一眼,乐毅就闲闲散散;胭脂在军中人人惧怕,乐毅在军中人人爱戴; 胭脂身材跟寻常女子没两样,乐毅却是个高壮的魁梧大汉……他再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两个刚好互补得很完美。 他含笑地问:“我很想知道你们的睡法,还有你们都很累的原因,说来让我参考参考好吗?” 他这个老头子一直都很想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在床上都是怎样做的? ※※※ 罢刚当上左将军的乐毅,天生就不是块当将军的料,而且他这只初进军营的菜鸟将军对军中的事务一概不知,所以倒霉的胭脂只好带领他逐一了解军中的事务,百般不情愿地让乐毅跟着她到处参观学习。 虽然胭脂有心教他,可是乐毅对军中事务并没有学习的热忱,一整天跟着胭脂四处行走,他看的听的都不是别的东西,他的专心只用在胭脂的身上;他想学的并不是她所教的那些杂务,他只想了解的只有一样——她。 请病假的隔天,胭脂带着乐毅四处逛着逛着,最后逛到了校武台。 校武台下站着一群百般无聊翻着白眼的士兵,而校武台上正在耀武扬威当起临时指导人的韦驹,大老远就看到胭脂带着乐毅走过来,正在耍枪的他突然枪头一转,将手中的长枪直射向没有防备的胭脂。 胭脂尚来不及反应,眼尖的乐毅已从胭脂的身后跃至她面前,一手截下差点刺中胭脂的长枪,并甩手将长枪射回,直直插在韦驹的脚跟前。 暗算她?胭脂两眼微瞇,大跨步走向武场,那群本来还在打盹的士兵一见到胭脂走来,每个人忙不迭地打起精神站好,恭敬地弯身欢迎。 暗算没有成功,韦驹颇气乐毅的多管闲事,他恶狠狠地瞪了乐毅一眼,再看向那个军威十足,一出现就能使所有士兵们提心吊胆的胭脂。 他语气暧昧地奚落,“右将军,妳和左将军两人在帐内可还恩爱?妳那不知名的痛……好了吗?” “他在这里做什么?”胭脂站上校武台,问着在她一出现便迎上来跟在她身后的校尉,而乐毅却是在跟那些士兵们热络地打招呼。 “韦参军说左右将军病假,这里就由他来暂代军权。”跟所有人一样,看韦驹不顺眼的校尉,从韦驹擅自来此之后,就一直很想去将军帐内向胭脂报告此事,好把职位不正的韦驹赶走。 胭脂听了冷冷地笑,这个韦驹什么都爱跟她抢,她一天不在,他就想跟她抢起军权来了?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他那只三脚猫不要把她的人都教成像他一样不济就成了。 她不客气地指着韦驹的鼻尖,“给我滚,这里是我的地盘。”想来教她的人,他得再去练个十年八年,并且有武状元的资格才行。 佼武台下的士兵们见胭脂终于把韦驹这只三脚猫赶走,兴奋地直拍掌大呼胭脂英明。 受不了这等侮辱的韦驹一手抽起地上的长枪,另一手从袖中掏出暗器。 “我还没教完,而妳这有病在身的右将军则该去歇息!”韦驹不怀好意地大声说着,并趁胭脂正转头询问身后的校尉时,猝不及防地将手里的东西再次攻向胭脂。 背对韦驹的胭脂不知韦驹再度对她袭击,而看得一清二楚的校尉忙推着她大叫,“右将军小心!” 胭脂的反应虽快,但她一闪身避开攻击的话,校尉就避不了了。为了不连累校尉,于是她只好半侧着身接招。她不慌不忙地接下长枪,却没料到随之飞来的还有暗器;一只长钉似的暗器飞擦过她的右臂,她忍痛抬手撞开后头跟来的暗器,正当其余的暗器将全射在她的脸上时,一阵掌风迅速将之全扫落至地上。 出手救胭脂的,正是刚刚还在跟其它士兵们聊天的乐毅。 眼看胭脂军服的右臂染上一层血色,乐毅脸色转瞬间变得铁青。 他慢步踱至韦驹的面前,“韦参军,你似乎忘了这里还有我这个左将军。”他是可以不管韦驹与胭脂之间结的梁子,但敢在他的面前伤她?这个韦驹可能还不知道,他对能够睡在他怀里的女人保护欲有多强。 “你也不过是个才刚当上左将军的伙头夫!”韦驹对这个一而再、再而三破坏他好事的乐毅更是反感,也不管乐毅的身分高出他一辈,扠着腰就没大没小地与他叫嚣。 乐毅扳扳拳头,对台下所有的士兵吩咐,“弟兄们,把眼睛张大仔细看好我的示范。”这个韦驹的示范太不正确了,他该教一下手下什么叫作正确的试范。 “是!”新任的左将军要出手了?士兵们整齐画一地应着,并且听话地把双眼睁得老大。 怕韦驹会被自己的力道打死,乐毅先提起韦驹的后领,然后握着一只拳头,意思意思地在韦驹的肚上轰上几拳,接着抬起脚,一脚把韦驹踢飞至校武台的远处,让他面部朝下四肢呈大字状的趴在台上。 “当你们要打狗时,记得要像这般打,知道吗?”揍完了韦驹,乐毅还很有教学精神地对台下的士兵们详尽地解释。 “知道了!”台下的士兵们痛快地鼓掌,大声点头应和。 “你……你说我是狗?”忍着疼痛勉勉强强抬起头来的韦驹,双眼写满怒火,瞪着在人前侮辱他的乐毅。 乐毅咧着白牙徐笑,“我是在说我家的那只小黄,我向来就是这么教训我家的狗。” 看韦驹被揍得站也站不起来,胭脂虽然很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得太大声。她对台下的士兵们眨了眨眼,示意他们也学她忍着,不要让肚里的笑虫跑出来。 “派人抬韦参军回去养伤,如果他中途断气的话,就直接抬去给韦元帅收尸。” 她朝校尉弹弹指交代。她敢断定,这个韦驹又要在病床上躺一阵子了。 “是。”校尉掩着已经笑咧的嘴,招手叫人去抬走趴在台上的韦驹。 揍完了韦驹,乐毅的心头痛快多了;但当他看见胭脂受伤的右臂正淌着血,心情转眼间又变得恶劣。他走至她面前,捉紧她的左手强制地拉着她。 “走。”她还在这儿站着?她知不知道她正在流血? 胭脂莫名其妙地被他拉着,“去哪?” “回帐。”乐毅对她扔下一句话,然后对台下张大眼看他这种大胆行径的士兵们微微一笑,拉着她就要走人。 胭脂硬扯住脚步,同时甩开他的手,不肯与他在大众面前如此亲近,站离他远远地与他撇清关系。 “妳受伤了。”手长脚长的乐毅轻松地就将她拉回身边,无视于她脸上的暗示,眼底只看得见她手臂上的伤。 胭脂气不过,又扳不开他握住她的大掌,在人前与他拉拉扯扯的,使她的脸蛋又开始不听话地泛红。 “又没什么大不了,这种小伤是家常便饭。”她小声在他身边说着,拚命想办法挣月兑。 “我从没让女人吃过这种饭。走!”乐毅没得商量,执意拉着她走下校武台。 “乐毅,不要拉着我……”胭脂红着脸蛋又推又拒地走着,频频回头向那个站在台上什么事也不做的校尉求救。 “右将军受了伤,今儿个由你代为监督操练。”乐毅转头向校尉下达指示,一手握紧胭脂挣扎的腰身,便把她拖离武扬。 “是。”校尉含笑点头,与台下那票都想将他们送作堆的士兵们,一块儿目送乐毅将他们的胭脂将军架走。 一被乐毅捉回帐内,胭脂就甩开他放在她身上的两手,向这个削尽她面子的男人发火。 “刚才那样把我拉回帐,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颜面?”他做事都不用大脑的啊? 在那种情形下拉走她,别人会怎么想? “我要看看妳的手。”乐毅将她按在椅上坐好,也不管她是不是又在发火,直接拉高她的衣袖察看她的伤势。 她白耦色的玉臂虽没被韦驹的钉形暗器射穿,但手臂上却有长长的一条伤口。 乐毅愈看愈是皱眉,不但觉得很心疼,而且心头泛着一股难言的热气,把他的心头烧得好热好烫。 胭脂无所谓地拉下袖子,“用不着,擦点药酒就成了。”从军的人有哪个不曾受伤?小小一道伤口而已,随便擦擦就行。 “妳是个女人,这种伤怎可以用药酒随便擦擦?”世上有哪个女人不爱美?而她却这么不爱惜自己!乐毅为她这种随性的态度发火。 “为什么不行?”女人又怎么样?这军营里的人都跟她一样,受伤时都是随便用药酒擦了就算! 乐毅浓眉紧蹙地向她吼,“不行!”她那身细致的皮肤他才不准她随意处置,他要她全身上上下下都不许留有半点伤痕。 “奇怪了,我——”﹂胭脂正要开口嚷嚷,就被乐毅低沉的警告中止。 “闭上嘴,把袖子拉高。”他眼神不善地盯着她,看她乖乖地拉好袖子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药膏,将里头晶莹剔透的水凝状膏药抹在伤口上。 “你在抹什么?”随着香气四溢,胭脂还以为他在帮她抹什么香料或是香膏。 “金创药。”乐毅闷闷地答,也不晓得自己干嘛这么生气。 “这跟我的药酒有什么差别?”胭脂以手指沾了些许在鼻间嗅着,她还没闻过有花香的金创药。 乐毅不耐地拉直她的手,“不要乱动!这是天下第一神医的药,妳可知它有多得来不易?”这药他是向兰祈求了半天才求到这么一盒,它可不是拿来给她闻的。 天下策一神医?胭脂疑心四起,世上能叫第一神医的,不正是江湖上那无字辈高手里的无常君兰析?而他却有无常君的药? “你跟那个天下第一神医是什么关系?”韦驹曾怀疑过他就是无形士乐毅,虽然名字可当成是巧合,但他手里有无常君的东西,这就不应该算是巧合了。 “他吃过我做的菜。”乐毅对她的猜疑不惑兴趣,他现在只关心兰析的药能不能把她的伤痕消除。 “那个神医是不是叫兰析?”胭脂提示着。 “不知道,我向来不爱记人名。”乐毅上完药,边收拾药盒边对她打太极拳。 胭脂才不相信,“无常君兰析的药千金难买,而你只为他烧过菜,他就愿给你?”传说无常君之所以会叫无常,就是因为他可以见死都不救;只是吃过他烧的菜,无常君就肯赐药给他?这理由太牵强了。 “妳还不是吃过我的菜就叫我当妳专属的伙头夫?”乐毅扬眉反问。兰析抗拒不了他的美食,而她不也一样? “你真的不是无形士?”听他说的好象是有些道理,但胭脂心里还是非常怀疑。 “我是乐毅。”他说的是实话,因为无形士只是他的外号,他的本名叫乐毅。 胭脂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决定派人去跟六扇门要那五个钦命要犯的绘像,好跟眼前这个名字巧到一样的乐毅来做个比对。 乐毅把药盒放在她的掌心,“这个妳收着,往后身上有伤就要立即擦。” “你命令我?”胭脂嘟着小嘴问。向来只有她命令人,而现在他竟命令她? “没错。不然再有下回的话,我还是会亲自为妳再擦一遍。”她那身玉肤她可以不爱惜,但他可爱惜了,而且他不介意亲自帮她上药。 胭脂眼神暗沉下来,“这里是军营,不要刻意把我当成女人。”她早年在这儿已受够了男人们对她的歧视,她宁可他把她当成男人看待,也不要再重演早年那些事件。 “难不成妳要我将妳当成男人?”乐毅不以为然地看着她,她全身上下不管他怎么看,他都认为她是个美女。要他把她当成男人?除非他是个瞎子。 “对,我要的是同等待遇,我不想有人在我背后说闲话。” “同等待遇?好,我就成全妳。”乐毅倒也从善如流。 胭脂纳闷地看他突然站起身,先是把他身上的夜磷刀放在桌上,接着除去头上的军帽,开始在她面前月兑起军服。 “你在做什么?”他怎么说着说着便月兑起衣服来了? “准备洗澡净身。”乐毅坏心眼地对她笑着,并且月兑掉上半身最后一件衣服。 盯着他赤果的上半身,胭脂赶紧用双手掩着羞烫的两颊,偏着脸不敢看他身上那一块块健美结实的肌肉。 “你要在……在这里洗澡?”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睛不小心瞥见他的身体后,一颗心就开始不听话地怦怦乱跳,差点就跳出她的胸口。 “妳不是要同等待遇?我当妳是男人啊,男人看男人洗澡有何不可?”乐毅故意走至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调笑地把身体挨近一脸红就会下意识闪避的她。 “不准你在这儿洗!”胭脂两手放在他胸前,用力将他推开一大步,但接触过他身子的手掌却传来阵阵燥热。 “妳突然发现妳是女人了?”她不是要他把她当成男人吗?现在她又害羞得像个女人了? “我……”胭脂一时语塞,不晓得该怎么反驳他的话,又无法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在他面前,她不像跟其它男人相处时那么自在,她总会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动不动就犯起脸红和心儿乱跳的毛病。 乐毅兴高采烈地看她脸色又红成他最爱看的样子,继续解起腰带,想再看看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你……你别月兑!”眼看他就要把身上最后一件可以蔽身的裤子月兑掉,胭脂急急忙忙地大喊,并且赶快用双手掩着脸不敢再收看他月兑衣的过程。 乐毅开心地在她的耳边吐着热气,“随妳走了一整天后,我满身都是汗,我要洗澡。”她不敢看他宽衣解带?那他更要在她面前月兑了。 “要洗也不能在这洗!”胭脂被他呵出来的热气弄得频缩着肩头,双手紧掩着脸,羞得掩着脸盲目的想逃出帐外。 乐毅一手勾回她,把她抱在胸前以身体和她厮磨着,满意地看她抖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待在他的怀里不敢乱动。 “我叫手下搬个浴桶进来。”乐毅转过她的身子,低下头说明他非要在这帐中洗给她看。 胭脂终于拉下双手露出大大的否眼,“大少爷,军营里头会有浴桶?你以为这是客栈啊?”他还搞不清楚他来到的是什么地方吗?浴桶?这里哪有这种东西! 乐毅以前当伙头夫时,洗澡都是随那些伙头夫从水井里打出水来,随意洗洗就算了,可是他才刚当上了将军,还不太了解将军该去哪里洗澡才好,就像昨天他跑去伙房洗澡时,就把那些伙头夫们都吓坏了,直叫他不能再去那里洗。 他皱着眉心,“不然要去哪里洗?” “小溪。”胭脂不安地退出他烫热的胸膛,把他月兑下的衣服全扔回他的身上,开口向他指点。 乐毅张大嘴,“在溪里头洗?”有溪怎么不早点告诉他?害他老是要跟别人一块儿挤着洗澡。 “有得洗就不错了,你还想挑地点?”胭脂以为他还不满意,当他是个享受惯了的大少爷。 “不挑,只是……妳又在哪儿洗?”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洗澡他从不挑地点的,但他很关心她洗澡的地方又是在哪里。 胭脂掩着红燥的脸庞,“跟你同样的地点。”军中各个职位的人都有一个特定的洗澡地点,以前的左将军不屑与她共享一条溪跑去跟韦驹一块儿洗,可是这个乐毅,她想,他可能不愿与韦驹一块儿洗澡。 “喔?”乐毅扬高了声问,尽量掩下心底的笑意。 “左大将军,你对洗澡这事还有任何疑问吗?”他那是什么意思?她都这么委屈了他还不满意? 乐毅非常严肃地摇着头,“没有。妳说得对,小溪的确是个洗澡的好地点。” 与美女共浴?嗯……他突然发现,其实当个左将军也满不错的。 第六章 从知道能和胭脂共享一条溪洗澡后,乐毅的心情就一直很兴奋,巴不得能快点陪她去溪边洗澡,可是胭脂却迟迟不带他去,和他在帐内呆坐慢耗着时间,从天黑直拖至夜半深更,才不情愿地带他去。 胭脂所说的那条小溪离军营有段距离,走出军营穿过一大片树林后,一条潺潺流过树林的小溪,溪水在月色下泛着银光,溪水清澈见底,水温也非常清凉。 在军营里待了许久,一直都将就地洗去每天身上的尘埃和油烟,终于能够在这条溪洗个痛快的澡后,乐毅便迫不及待就想月兑去衣裳跳下水去洗个过瘾。 胭脂在他又开始宽衣之前阻止了他。 “慢着,我先洗,我洗完了之后才换你。”这条溪本来一直只属于她,而且他又是后来的人,按理他应该把优先权让给她。 乐毅没有意见,“请。”他都等了一整晚,也不差再等一会儿,而且又能欣赏美女出浴,他很乐意尊重她的要求。 “你就站这儿?”胭脂秀眉微挑地指着他站定不动的脚跟。 “有何不妥?”乐毅觉得自己站的地方很不错啊,视野清晰良好,是绝佳的赏景地点。 胭脂摇着头大吼,“大大的不妥!”他若站在这,叫她怎么洗?她又不是把他请来观浴的! “那站这呢?”乐毅往后挪了几步,很退让地再问。 胭脂还是对他摇头,一手指向更远的地方,“到林子里去,你的贼眼若敢瞄过来,我就挖掉你的眼。” “是是是。”收到美女的恐吓,乐毅模着鼻子很不情愿地遵照美女的意愿乖乖走进树林里。 “不准看过来喔。”胭脂在他往树林走时很不放心地再向他交代。 “是……”乐毅叹了口气,走到林子深处,跃上一棵树,横躺在树干上惋惜不能看美人出浴的美景。 胭脂站在原地张望了许久,确定他已经走远了,才放心地将长发放下,宽衣解带后快速地走入溪中,边洗边注意林子里的风吹草动。 躺在树上的乐毅,实在很难说服自己错过这种一窥美景的大好良机。他轻翻个身,觉得这个地点不但离溪边太远了,而且角度和视线也不好,于是他再跃上较靠近溪边的大树趴在树干上,但因为月光反射的缘故,隐约只见到胭脂站在及胸的溪水中,除了她露在水面上的美景外,其它的反而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就算只看到这些,乐毅也认为很值得。 当胭脂在汉中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双手往上轻泼时,撩起一道弧度优美的银色光影,乐毅忍不住张大眼细瞧,她的肤色在月下显得更是雪白,披散的长发飘浮在水面上,像黑缎般包裹着她的身躯。她闭着眼,菱似的嘴角微微上扬,样子像是彻底的解放与舒适。 乐毅愈看愈觉得她美,她像名月下诞生的仙子,在溪中悠然地拨弄着水波,他撑着脸颊偏首遥望,觉得心房某块柔软的地方,被她那双在水面游移的小手拨动了。 他就像她掌心里的水波,任她撩起徐抚,柔柔徐徐的东风从溪边带着野花的芳香吹至林间,把他熏得陶然欲醉。 也有很多像乐毅一样被胭脂迷得晕头转向的男人,在林子里小声地发出对美人的赞叹。 乐毅被迷走的心神被那些微小的赞叹唤回,他不悦地按声找寻那些也跟他一样正在欣赏胭脂的人,最后在树下的草丛发现那儿也有很多人躲在暗地里赞美和偷窥。 乐毅对这些男人的行径很反感;虽然他本身也是其中一员,但他就是不能允许有他以外的男人这般偷看胭脂。 他随手摘下树梢上新生的女敕叶,在叶上灌输了些许真气,将随地取材的暗器一一射向躲在草丛里的男人,让他们全都安静地躺在草丛里闭上眼沉睡,不能再跟他一起偷看。 打发完了其它有志一同的军中弟兄后,乐毅坏坏地搓着下巴,两眼打量着胭脂放在岸边一块大石上的衣裳,心里想着,他只能在远处欣赏实在太可惜了,也许他应该再拉近一点与她之间的距离。 洗完澡的胭脂在溪中转身正想回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突然睁大,愣愣地盯着那块她放有衣裳的大石。 她的衣裳怎会不翼而飞?胭脂满心焦急地抬首四处寻找,但岸上除了几块大石和遍地的小石外,偏偏没有她要找的衣裳。 胭脂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怎么办?她总不能就这个样子走回军营吧?而且等一下还有一个乐毅要来这里洗澡……“乐……乐毅。”无可奈何之下,胭脂只好呼唤她目前唯一的救星。 “妳叫我?”乐毅的声音从林子的深处传来。 “请你……过来一下。”胭脂忍不过去与他所有的恩怨,低声下气的请他来帮她这个忙。 “我不能。”乐毅的声音还是很远,而且话里有着浓浓的拒绝。 “为什么不能?”胭脂心急地问。他刚才不是还不肯走,怎么现在却又不肯过来了? “我若过去,妳会挖掉我的眼珠子。”乐毅说出她刚才的警告。 “我不挖你的眼珠子,请你过来。”她现在哪还有空挖他的眼珠子?要是她这样走回营里,她才会把看见她一丝不挂的男人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有何贵干?”禁令一解除,乐毅很快地走出林子,站在岸边笑问。 见他两眼盲望着她,胭脂忙不迭地把身子藏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并且对他大叫,“把眼睛往上看!” “嗯……今儿个月色很美。”乐毅很听话地把头往上对星空月色研究了半天,然后仰头问:“胭脂,妳叫我过来就是看月亮?” “我……我是请你过来帮我找衣裳。”胭脂自觉很可耻地请求道。继把床睡塌之后,她居然会叫一个男人来帮她找衣裳?! “可是我往上头看了半天,也没瞧见天上有半件妳的衣裳。”乐毅还在仰头往天上寻找,对她的要求感到很为难。 “不是在天上,我放在那块石上。” “喔。”乐毅应了一声,又把头拉下来,在水边四处看着,但他看着看着又看到她的身上去。 胭脂在水里双手环着胸瞪着他大叫,“你又看!”他一定是故意的,她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找衣服会找到水里头来? “不看怎么找?妳要我用模的吗?”乐毅扠着腰问,觉得她实在是很苛求。 胭脂几乎要把整张脸泡进水里了,并且觉得溪水已快被她赫燥的热气给煮沸了。 她既不能叫他把双眼闭上,又不能叫他别东张西望,而这条溪水这么清晰,他一定什么都看见了。 “真是稀奇,衣裳会长脚不见?”乐毅慢吞吞地在岸上散步,压根就没有心帮她找她的衣裳,反而常转过头去欣赏她。 胭脂在水里咕哝不清地说着,“本来还在那块右上,我一回身,它就不见了……” “哎呀,这下可糟了,咱们的右将军没衣裳穿。”乐毅抚着脸庞有模有样地替她哀悼。 “你还在幸灾乐祸?快帮我找找!”胭脂气得想站起来大骂一顿,但在他的眼神下又不敢轻举妄动,怕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使她春光外泄。 “好,我找,妳等等。”乐毅满心快乐地看她小小的脸蛋又红成一团,漫不经心地照她的话四处找着。 “找到了没?”胭脂在水里简直等不及,频催着动作慢吞吞的他。 “没。”乐毅嘻笑的心情转瞬间一变,竖起双耳对她警告,“胭脂,有人来了。”林子里有由不少人制造出来的脚步声,看样子已经离这边不远了。 “什么?”胭脂更是紧张,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出现在这里?营里的人不是都睡了吗?而且她专属的溪怎么有人敢来? 乐毅面色凝重地看着她,“很多也想在夜半洗澡的人往这边来了。” “怎么办?我……”胭脂正在发愁,却看他一件件把自己的衣裳给月兑掉,“你干嘛月兑衣裳?” “洗澡。”乐毅简单地回答,这是他目前唯一想出能解救她的法子。 胭脂拚命摇首,“你不能下来,我还在这儿!”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能共浴,要是给人撞见这番场面,她肯定要永不翻身了。 “我若不下去,妳这位右将军就真的会没名声了。”乐毅边解腰带边对她解释。 “你还当着我的面月兑?你羞不羞?”胭脂情急地大叫,羞红了脸看他真的在她面前大方宽衣。 乐毅朝她邪恶地一笑,“不羞。妳还不是一直在看?” “我……我哪有?”被逮个正着的胭脂,身子不听话地一直往水里躲,直到快把自己溺死,才赶紧把头浮出水面换气。 “没有的话妳怎知我在月兑衣服?”他看,她也看,这下谁也不欠谁了。 “你……”胭脂在乐毅把身上最后一件裤子月兑掉前,用两手遮着眼大嚷,“你别下来!” “情况紧急,妳得委屈和我共享一条溪一会儿。”乐毅一下水,便三步作两步地来到她身边,把她的双手拉下,背对着她,将她的双手绕在自己的腰间使彼此贴近,将她藏在他高大的身躯后。 “你……”两具赤果的身子贴合在一起,即使溪水再清凉,胭脂也觉得自己像只煮熟的虾子。或许那个乐毅是不介意肌肤相亲,但她却是浑身燥热,直蠕动着身子想离开他。 “嘘,我来打发他们走。”乐毅是有法子赶走不速之客,可是她那窈窕玲珑的身子却一直在他后头厮磨着,惹得他血脉愤张地警告,“不要乱动,不然妳不只会被看见,还很快就会出事。” 乐毅话才说完,一群男人便走出林子站在岸边纳闷地看着水中的乐毅。 “左将军?” “真巧啊,你们也挑这时来洗澡?”被胭脂弄得心痒难忍的乐毅勉强地挤出笑容,对带头的校尉打招呼。 “白天弄了一身污泥,而且才刚忙完军务,拖到现在才有空来洗。”校尉恭恭敬敬地领着后头的弟兄们向他致意,并向他说明原委。 乐毅挥手赶人,“这条溪我包了,你们要洗换一条去洗。”他现在也和胭脂一样急着要这群人走,这群人再不走,他就很难控制他生理上的冲动了。 “左将军,你包了这条溪?”后头的士兵没想到平易近人的乐毅也会对他们摆起官威。 “我要专用,不成吗?”乐毅的声音愈来愈低沉,因为后头的胭脂光滑的身子贴着他的背就算了,她急促火热的气息还喷在他的背上,使得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到顶点。 “当然成,是属下逾越了。”校尉一听乐毅不悦的口气,忙向他致歉,赶紧带着后头的士兵们离开。 “左将军,你的背后……”一个不肯走的士兵指着乐毅的背后。 受到胭脂的影响,乐毅已经面无表情了,“我的背后怎么了?” “好象有个人,头发长长的,像是个……女人。” 那个士兵的话一出口,又把所有正要走的人们全给拉回来。 “你也看得见?”乐毅忍下全身的骚动,淡淡地问。 “看得见什么?”众人皆张大了眼一块儿看向乐毅的身后。 乐毅一手指着后头,“那个女鬼啊。” “女……女鬼?”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不敢再盯着乐毅。 “那个女鬼缠了我很久了,每当月圆的时候她就会出来陪我洗澡。”乐毅编着谎言,得忍着痛才能流利地把话说完,因为后头被他说成女鬼的胭脂,正使劲捏着他月复部的肌肉。 “月……月圆的时候?”众人又忙着抬头看天上已圆的月亮。 “你们若与我一样不介意,我可以叫她出来先向你们打声招呼。”乐毅脸色愈变愈难看,因为胭脂的小手除了不停地在他月复间捏陷,还游移到他的胸前捏起他敏感的胸肌。 “不……不必了,我们很介意,左将军慢洗!”众人随着校尉朝乐毅一鞠躬,忙着逃离岸边。 “女鬼?”满肚子火气的胭脂待不速之客一走,就把双手伸到乐毅的颈间,用上了所有的力气想掐死他。 “不这么说怎么吓走他们?”她攀上来的这个动作又让乐毅身上的欲火更加旺盛,他咬着牙问这个既挑逗他又不知感激的女人。 胭脂不肯放手,还拉下他以手臂勾着他的颈子,想把他这个登徒子和说谎家就地勒死。 “胭脂,我的背很敏感。”乐毅终于受不了这种会让男人疯狂的诱惑了,轻拨开她的玉臂喘息地说。 “那又怎么样?”还在生气的胭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害乐毅对她产生何种反应。 “我的背告诉我,妳的身材窈窕有致,它叫我的眼睛最好转过来证实一下。” 乐毅缓缓地转过身低头面对她,两只眼睛便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溜,大方饱览她无限的春光。 “呀……”满面通红的胭脂双手环着胸,扯开嗓子大叫,却被反应快速的乐毅一手掩住嘴。 “别叫,妳想把他们都叫回来吗?”他好不容易才赶走那些人,她还叫?难道她还想再来一次? 胭脂的身子又慢慢地潜进水中,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乐毅写满欲火的眼神,在想起她之前的矜持相尴尬,以及和他紧密地贴在一起的举动后,很想把自己淹死或者在他面前水遁逃走。 燥热难安的乐毅突然背过她潜进水里,藉清凉的溪水消除被她引燃的欲火,过了好长一阵子才又浮出水面。 他甩着额上沾着水珠的发,“我先上去,妳继续慢慢洗。” “乐毅!”看乐毅回岸整装后就打算要走了,被留在水里的胭脂又忙着把他叫回来。 “又有什么事?”已经冷静了大半的乐毅不耐地回头问。 “我……我怎么上岸?”他走了,那她怎么办?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啊。 乐毅好笑地挑高眉,“用脚走上来啊。” “我没衣裳穿!” “好吧。”乐毅扬声长叹,解开身上外衣的带子,两手拉开及地的官服对她敞开怀抱。 胭脂无法理解他的举动,“你又在做什么?” “过来,我的衣裳借妳穿。”乐毅朝她点点头。 “那你也要月兑下来才能借。”他只是拉开外衣又没月兑下来,这怎么借她穿? “不行,我怕冷。”乐毅唇边扬着坏笑,很坚持要与她共享一件外衣,用这种方法再抱她那惹火的身子一次。 “你要我与你共穿一件?”胭脂搞懂了,同时也觉得羞愧极了。 “嗯哼。”乐毅哼应着,对自己偷香的头脑很感佩服。 “你……”前有狼后有虎,被困在水里动弹不得的胭脂,一想到又要再一次与他做全身亲密的接触,就觉得脸红心跳,需要大量的清水来镇压她红到脚根的羞燥。 “要不要?”乐毅让她考虑了很久后,开始没耐性了。 “不要!”她很有骨气地大声回道。 “我先回营了。”乐毅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胭脂的骨气转瞬间就消失,怕他真的就这样留下她。 “我保证会当个君子,快过来。”乐毅柔柔地对她劝哄着,并且君子地抬首向天把双眼闭上。 胭脂犹豫了许久,在没有别的选择下,只好快速地从水中站起,飞奔至他的怀里。乐毅在接到她之后随即将外衣仔细地为她覆上,密不透风地把她容纳在自己怀里。 “我们……我们也不能这样走回营,别人会……会误会。”被乐毅抱着,胭脂很快又后悔了,因为这样走回军营的话,更会引起别人的猜疑。 “这不是问题。抱紧我,我们马上就会回营。”乐毅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要求她抱牢他,双手抱着她就从岸边跃起,以极好的轻功踩着树梢一路飞回营地。 在降落至他们的将军帐前,乐毅腾出一只手,以掌风将守在帐外的军官给震晕,然后带着她无声无息地返回帐内。 “胭脂?”抵达目的地许久后,乐毅看胭脂一直低垂着螓首,不说也不动地待在他的怀里。 “把身子转过去。”胭脂满面通红地抬首吩咐。 乐毅识相地闭上眼将怀抱再度敞开,然后照她说的转身面对帐外。 一离开乐毅的怀抱,胭脂就忙着去找衣服穿,当她全身穿戴整齐地转过来时,却发现乐毅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你往我这儿看多久了?”胭脂紧按着拳头问。她刚才一定是转过去之后又马上把身子转回来偷看她。 “好一阵子。”在光线明亮的帐内看清她一丝不挂的模样后,乐毅的嘴角满足地高高扬起。 “那……看到了什么?”胭脂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忍不住全身的气抖和又羞得染红发烫的皮肤。 乐毅抚着下巴据实以告,“该看的都看了。” 胭脂迅雷不及掩耳地抬起脚,一脚将还在回味的乐毅踢出帐外泄愤。 被踢出帐外的乐毅,一手掩着吃病的月复部,脸上还是止不住满足的笑意。 “这一脚,值得。” ※※※ 胭脂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敲着桌面,坐在她身旁的乐毅则是左手撑着脸颊,右手也咚咚地敲打着桌面。 “元帅叫我们俩去打探前线军情?”胭脂听了顾清风的报告后,敲着桌面的小手愈敲愈急、愈敲愈火大。 “是的。”看胭脂和乐毅都对这个命令很反感,顾清风很无奈地转着十指。 “叫个小兵去,我们两个不是马前卒。”力道大的乐毅敲到后来,不小心便把桌面敲出一个洞,而那个洞正好代表了他不满的心情。 难得他们两个会一条心,可顾清风希望他们两个在对付韦靖元之外,也能在别的方面同心。 “元帅指定出你们俩去,并且明日得回来复命,不然……”顾清风低着头,无可奈何地传达韦靖元的威胁。 “不然他又要引用什么军法了?”胭脂在桌上用力一拍,桌面立即被她拍出一个掌印。 “嗯……”顾清风的头愈垂愈低。 胭脂留在桌上的手印算是小意思了,因为也被惹毛的乐毅接着就是一掌拍碎脆弱的木桌。 乐毅瞪向害他被拖下水的胭脂,“右将军,看来这个元帅真的看妳很不顺眼。” 他敢打赌,胭脂一定是进来这个营之后就跟韦氏父子结了深仇大恨,不然韦靖元也不会像他儿子一样来找他们麻烦。 胭脂也没跟他客气,“左将军,他看不顺眼的不只我一个,你也不对他的胃口。 他叫你跟我一起去。”都是因为他打伤韦驹,那个心疼独子的韦靖元才会亲自来找他们麻烦。 “我不对他的胃口不打紧,只要他的人头很对我的胃口就成了。”他从来就没想要与韦靖元套交情、交朋友,只是他的夜磷刀一直很想与韦靖元的脑袋做做朋友就是了。在月底之前,他非得亲自砍下韦靖元的人头去向左容容交差。 “人头?”胭脂和顾清风异口同声地问。 乐毅没回答他们,只是一手拉起胭脂,“走吧,就当我们今天出门郊游。”反正在营里也很无聊,能够出去透透气也不错。 胭脂不自在地拨开他的手,去拿了自己的军刀就先走向帐门,乐毅则是对胭脂的反应耸耸肩,没说什么地跟上去。 “你们俩可别在外头出事啊!”顾清风看着他们两人一致的臭脸,很担心地在他们身后喊着。 乐毅觉得他的话很好笑,“我们能出什么事?”就算他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无形士,他身边这个胭脂武功也挺到家的,能够遇上能打倒他们两个人的机会恐怕不太多。 “床事之类的。”顾清风面色严正地告诉他们。 他们头一次进将军帐时,脸色就是这样,可是第二天两个人却发生了很耐人寻斤叫床事问题。这一次他们又是摆着相同的臭脸,他很难不预想他们两个出去之后又会发生这一类的事件。 胭脂的俏脸火速地烧红,“老顾!” 这两天她一直叫自己不要去想和乐毅一块儿洗澡,以及身子都被看光的丑事,每次一回想,她就只记得乐毅的怀抱有多温暖,和与他身子紧密相贴的火热感。现在顾清风这么一提,瞬间她所有的记忆又都回笼了。 乐毅莞尔地望着胭脂红晕不退的脸庞,满满的笑意便在喉间不敢笑出来。他私底下逗逗她是可以,但如果还让她在人前出丑挂不住面子,他则会有点良心不安,毕竟他已经逗了这个女人这么久,也该心满意足了,而且如果帮她在人前留一些颜面,往后他才有机会再继续逗着她玩。 乐毅朝顾清风眨眨眼,难得顾清风也明白,马上不再说实话。 “失言失言,两位将军慢走。”顾清风含笑地举着手,欢送他们两个出门,然后自个儿再开始想象他们会在外头又出什么事。 他们一开始是没出什么事;以快马奔驰了一天才抵达前线后,趁着天色未全黑,他们又更前进了十几里,来到所有马前卒都不敢去的最前线。 乐毅一手放在额际,远眺黄沙滚滚的漠地远方,心中大略地估算着。 “以我来看,敌方主管距这有一百里。”根据他的推算,那个营帐最大的地方应该就是敌方的主管。 胭脂抬高了眼看他,“一百里远你也能算得出来?”眼力较差的她看来看去也只看得见一片黄沙,不要说敌方的主管,她连一个小小的军营都没看见。 “小事一桩。”要当钦命要犯当然得具备许多优越的条件,而其中的一项就是眼力要好,免得那个神捕左断要来捉他时他还没看见。 胭脂细心地推算,“敌军已按兵不动有些日子了,我猜在他们粮草用尽之前,他们一定会来袭。”在敌军的快刀营破灭之后,敌军不可能就这样风平浪静,说不定敌军正在储备军力好来找他们报仇。 “来袭是无所谓,因为我营在下风处,而他们在上风处,他们若有行动,咱们很快便能得知,只要在这几日多派些人巡防就成了。”乐毅测量了一下风向,觉得他们把营地扎对了地方,要攻要守都很简单。 “好,就这么办。”胭脂同意地点头。 待他们打探完,天色已经全黑了,他们一路沉默无言地走回远方树下的系马处。 除了跟他讨论公事外,胭脂这两天一句话也不肯跟他多说,这让乐毅很不是滋味。他也不过是小小的吃了她一点豆腐……好吧,他承认,他是吃了她很多豆腐,可是他都只有用双眼看呀,顶多也不过是抱抱没穿衣服的她,她就这么在意?那……如果他再多做一些输矩的举动,她会不会更在意? 胭脂走回树下后,首先便去找些青草来喂即将上路的良驹,而趁这个空档,乐毅则是不着痕迹地在她马月复上的鞍绳动了些手脚,并小心地掩饰着脸上快露出来的笑容。 唉上马奔驰不久,在马匹疾速前进时,胭脂坐骑的鞍绳突然断裂,差点把马上的胭脂给甩下来。 “小心!”一直刻意骑在她身边的乐毅一见意外发生,便伸长了等了好久的手臂,一把将她从她的马上垃过来,牢牢将她抱在怀里后才缓缓停下马。 “奇怪,怎么会断了?”眼睁睁地看着马匹不听话地跑走后,胭脂盯着地上月兑落的鞍具和断裂的鞍绳纳闷着。 乐毅模模鼻子,“妳的马鞍不牢。” 和乐毅共挤在一匹马上头,胭脂浑身焦燥不安地想离开他暖暖的胸膛,很怕已经很累的她,会又把他当成床睡进他怀里去。 “放开我。”胭脂拉开他放在她身上的大掌,一溜烟地跳下马与他保持距离。 乐毅坐在马上低下头,“没马妳怎么回营?”他们这次出来可没有预计要在野外扎营,而且那个韦靖元要他们在明日向他报告,现在如果不赶路,他们会来不及复命。 “我可以用走的。”胭脂抬头回望他一眼,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右将军,这里离营至少有一百多里。”乐毅灵巧地操控着马匹挡住她的路,提醒这个想用脚走路回家的女人。 胭脂毫不在乎,“我走过更远的路。”她可以先用轻功赶一段路,然后休息一阵后,再继续赶路,想法子在时限之前赶回营。 “上来。”胭脂不在乎,可是乐毅却很在乎,策马绕到她身旁一手便将她拉到马上来。 “我不要与你共骑,免得又要遭人蜚短流长。”胭脂不领情地想下马,今早顾清风的话犹在耳际,她不能再与这个男人发生什么可以当笑话的丑事,因此远离他是最好的方法。 “让别人动动嘴皮子,也总比妳在这鸟不生蛋的野地劳动双足来得好。”乐毅紧环着她的腰不肯让她下马。尤其天色已经黑了,若是她在途中遇上了埋伏怎么办? “我才不……”胭脂反抗着,却不小心抖落了头上的军帽,一头没绑束的长发便披泄而下。 乐毅适时接住她落下的军帽,就着明媚的月光,出神地看着她柔软乌黑的青丝。 “还给我。”被乐毅看出一脸红晕的胭脂,急急忙性地向他讨回帽子。 “为什么要藏?”乐毅不肯给,反而把手中的军帽扔得远远的,一手撩起她的发丝放在鼻间轻嗅。 “藏什么?”马上的空间实在很狭小,胭脂尽可能地保持与他的距离,看他爱怜不已地抚着她的长发。 “这头黑缎般的青丝,何必辛苦地藏在军帽里?”从第一日与她共睡,他对她这头秀发就很感兴趣,一直想看她自然披散着的模样。而正如他所预期的,当她将长发放下后,她就将他生平所见过的那些美人们全给比下去了。 “不用你管。”胭脂伸手想跟他抢回自己的发,却突然被他一手牢握在掌心。 乐毅缓缓地将她拉向自己,“妳怕长发柔弱的模样会使妳这个将军失去威望?” 第一次与他面对面靠得这么近,他浊重的气息喷在她的脸庞上,使得胭脂在月光下的脸庞又自动地红成一片。她另一只小手不知该往哪里摆,才放至他的胸膛想推开他,掌心又被他胸口的温度烫着了,忙又缩回手,放回自己的胸前,却又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他的温度给烫得好热。 “军队里重视的是实力不是外貌。”她无法呼吸地将脸撇向一旁,尽可能不去看他逼过来凝视她的脸庞。 “但那不是我所重视的。”乐毅喃声轻笑,一手穿过她的发丝捧在她的脑后,将她红女敕的脸蛋拉回他的面前。 胭脂不安地看着他靠过来的唇,“你……你想做什么?” “妳的唇都被晒裂了……”乐毅一手抬高她的下巴,喃喃地在她的唇间道,以他的方式滋润她干裂的唇瓣。 宛如暖烘烘的东风拂过她的脸上,温润的吻徐徐滑进她的唇间,胭脂紧屏住呼吸,杏眸张得大大地望着乐毅深邃的眼瞳,任他在她的唇上轻舌忝滑润,然后再进一步地吻进她唇里深处,使得原本口干舌燥的她瞬间不再觉得口渴,但她却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乐毅笑谑地在这个不知如何接吻的女人唇间向她指点,“胭脂,呼吸,别忘了要换气。” 心神恍然的胭脂,听话地张大嘴深吸一口气,在来得及合上嘴之前,另一波热吻又覆上她的唇,而这一次的吻更让胭脂全身像是烧着了,因为他除了吻吻她的唇瓣之外,并以舌尖一一画过她的贝齿,还将舌伸进她的口里灵巧地与她的舌交缠,挑逗地要她回应他。脑中觉得嗡嗡然的胭脂不暇思索地照办,才以舌轻撩,他就反应热烈地更将她拥紧,唇舌绵绵密密地占据她的唇。 胭脂又忘了该怎么呼吸,胸口涨得满满的,其间几乎都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的吻不像他壮硕的身材,反而相当温柔灵巧,虽是甜蜜而舒适,但她迫切需要空气的肺部就快爆炸了。 她难以抗拒地推着他的胸膛,张口不停地换气喘息,在他又要吻上来时,她忙掩住他的唇,“别……” “小小一个吻不会令妳失去军望的,在我面前当个风情万种的女将军又何妨?” 乐毅拉开她的小手轻轻在她耳边诱哄,一手轻画着她被吻得艳红的唇瓣。 一阵酥麻感由他的指尖窜进她的体内,她的舌尖犹带着他浓浓的甜蜜滋味,在他眼神的诱惑下,她的身体差点就不听控制的又倾向他。 “你究竟是谁?”一道清凉的夜风及时吹醒她,她忙捧着他过近的脸庞问。她的初吻就这样没了,而她却还不知道他真正的身分。 “在赏美人的男人。”乐毅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被吻过后的艳丽风情,一手懒懒地在她的发间穿梭。 胭脂甩甩头,决心不再受他的诱惑。“江湖传闻的无形士与你同名。”他一定是那个人,虽然他日里不承认,但她也不相信天底下会有同名同姓又武功一样高强的人。而她,心底也有点希望她刚刚献吻的人是那个无形士。 “我说过是凑巧。”在吻过她之后,乐毅早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也把他来这军营的目的全都拋诸脑后。 空气中突然多了许多加入的气息,心神澳散的乐毅马上回神,并且将她按在怀里。 “有人。”虽然由脚步听不清来数到底有多少,但他的嗅觉却告诉他已经有一大票人马接近他们了。 胭脂在他的怀里左右张望,在这片草林稀少的荒野里能够隐藏蔽身的地方并不多,而她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乐毅放她坐好后自己跃下马,“坐在马上别动。”这匹马载了两个人跑不快,因此他决定就地将来人解决掉省得麻烦。 “少把我当成大闺女,我能当上将军靠的不是花拳绣腿。”胭脂才不肯让他瞧不起。 “也许妳那不是花拳绣腿,可是我很不喜欢女人来碍事。”这种事他一个人来就成了,要是有她下来搅和,事情会拖得很久。 胭脂指着自己,“我会碍事?”他居然嫌她这个武状元会碍事? “会。”乐毅确定地点头,伸手向后拔出夜磷刀。 夜磷刀一出鞘,黑暗的大地间便涌现了点点萤光,将四周照射得光亮异常;在夜磷刀的照射下,乐毅才知道来人躲在哪里。他高举着刀慢慢走向前,不多久,一道道人影即从远处的土里跃出,从土里冒出来的人个个手上拿着大刀,而那些刀上的标志,好象就是他上回消灭的那个敌军所有。 胭脂愣愣地盯着那把夜磷刀,定在马上不动。 那把她一直想看而看不到的刀,原来就是……在胭脂还盯着那把刀时,手握夜磷刀的乐毅已经朝拿着大刀向他砍来的人动手。 在夜磷刀快速划过的当刻,一缕缕萤青色的火焰彷佛在空气中流窜,再像一颗颗萤色的小火花随风降下。胭脂伸出一手接住一颗萤色的火光,看火光在她的掌心中渐渐熄灭。 “刚才妳如果下来,我得花更多时间。”当火光在胭脂掌心中熄灭时,乐毅已将来偷袭的人马收拾完毕,收刀回鞘飞身跃回马上。 胭脂没回答他的话,一径对自己的手掌发呆。 “妳在看什么?”乐毅转过她的脸庞,以为自己吓到了她。 胭脂镇定自若地一手指向他的背后,“那把刀是夜磷刀。” “何以见得这是那把旷世兵器?”乐毅笑笑地反问。早知道他刚才就不该用拿手的武器了,他就知道那把刀一拔出来就会有事。 “夜磷刀遇暗能生辉,出鞘如萤火闪耀;我刚才看得很清楚,你那把刀皆有传说中的那两种特征。”他以为她对那四种旷世兵器完全不了解?她这个习武的女人,跟世上其它学武到一个境界的男人一样,都想得到那旷世兵器的其中之一。 “传说不可考也不可信。就算这把是夜磷刀好了,我也不是那个无形士。”乐毅撇撇嘴,继续对她说谎。 胭脂笑拍着他的脸颊,“你是,因为夜磷刀和其它三件旷世兵器相同,它也会认主人,只肯让它认定的主人使用。” “不错。以一个将军而言,妳对这种小道传闻见识倒是很广。”骗不下去了,乐毅只好嘉奖地亲亲她的额头。 “现在你承认你是无形士了?”胭脂推开他又凑上来的唇,之前怎么问他都不肯承认,现在他终于赖不掉了吧? 乐毅无所谓地眨着眼,“我承认。”反正虎骑营里知道他是无形士的也只有她一人,他只要封住她的口就行了。 “左断要砍你这钦命要犯的人头。”她一手拍向他的脑袋。 “妳要揭穿我的身分吗?”乐毅一把握住她的腰肢将她贴在他身上,在她的唇边呵着火热的气息。 “离……离我还一点。”胭脂的心又开始不规则的乱跳,手忙脚乱地想把他诱人的唇推离她远一点。 “妳会说出去吗?”乐毅又刻意以唇在她的肩上磨蹭,两手也在她身后徐徐。 “我……”身体反应比理智还要快的胭脂,在他的碰触下舒服得几乎闭上眼,任他在唇上又吮又咬。 “妳不会说的是不是?”乐毅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笃定她不会把他的身分传出去。 胭脂霍然睁开眼,“我会!”她当然要说出去,她不能让一个钦命要犯留在军营里。 “那我只好告诉军营里所有的弟兄一直很想知道的一件事。”乐毅有恃无恐地亮出她熟悉的威胁笑容。 “你想对他们说什么?”胭脂绷紧了神经,先把他的唇挪开,然后才有法子正经地问他。 “向他们形容一下妳曼妙的身子有多美,妳的身子抱起来有多火热,还有妳这唇尝起来有多甜。”乐毅边说手边来回滑过她身子的曲线,最后手指停留在她的芳唇上。 胭脂气炸了,“你又威胁我?”她怎么老是被他威胁?从军三年没人敢犯她,而她怎会踢到他这块大铁板? “我是正在威胁,而且我这次很认真。”乐毅敛去了笑容,正式向她发出警告。 “无形士也会威胁女人?”胭脂知道自己打也打不过他,很不甘愿地扯着他的衣领问。 乐毅以手指弹弹她光滑的额际,“女人?不,我是在威胁一个将军。”他是照她以前说的别把她当个女人,既然不当她是女人,那么威胁她就不困难了,因为威胁将军或高官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太多次了,他有很充足的经验。 胭脂咬着唇瞪向他,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堂堂一个将军居然会被一个钦命要犯出身的男人逮着把柄给吃得死死的。说来说去都要怪顾清风,他没事干嘛把乐毅的功迹写得那么好,让乐毅当上了将军,才会让乐毅一再挖掘出她的弱点。而且她已经被他吃过数次豆腐了,最近的一次,就是他刚才的吻。 “就当这是妳我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妳的秘密就如我的名号一样,只有妳知我知如何?”乐毅看她满心不情愿的样子,搂着她在她耳边劝哄。 “成……成交。”怕痒的胭脂在他开始舌忝她的耳垂时,忙不迭地答应,免得他又要把她吻得头晕目眩。 但乐毅还是不满足,在她唇上又偷了一个长吻后才放过她,在她不满的眼神下向她解释,“这是为了避免妳反悔所要求的保证。” “我现在已经很后悔了。”胭脂掩着被他吻肿的唇瓣,怨怨地盯着他。 “那么……我只好想个法子让妳无法反悔。”乐毅搔搔发,决定对她使出最后的手段。 “你能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无法反悔?那他要有天大的本事。 乐毅指着她的唇道:“让妳站在我这边,并且让妳成为自己人。” 第七章 “启禀左右将军,六扇门神捕左断求见。” 当校尉来将军帐报告之前,一天前刚由前线赶回管的两个将军,一个正在书案上努力批阅堆积了两天的公文,而另外一个正懒懒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打盹。但在校尉一报告之后,正在批阅公文的那个将军随即放下了笔,另一个躺在床上打盹的将军则是从床上弹跳而起。 “六扇门?”胭脂搁下手中的笔,幸灾乐祸地扬高了柳眉。 乐毅掩着脸叹息,“冤家,愈来愈会追了。”要命,那个家伙居然追他追到军营来了。 “左断何事进虎骑营?”胭脂兴匆匆地把一桌的公文全收了,笑咪咪地招手叫校尉进帐想听个仔细。 “据说是奉命要捉拿钦命要犯无形士……乐毅。”校尉边向胭脂报告,两眼边看向名字和钦命要犯一模一样的乐毅。 “看什么?没看过同名同姓的人吗?”乐毅凶恶地瞪大眼,把校尉怀疑的眼神吓得忙收回去。 “属下知错。” 乐毅冷哼着,他在军中乖得不得了,什么坏事都没做,左断还是要找他麻烦? 当坏人左断会追,当好人左断也追,分明就是跟他过不去嘛!等他办完这里的事,他要回到江湖上再去做他的大恶人,好让这个第一神捕左断追他追得名副其实。 乐毅快快不乐地对校尉吩咐,“转告在断,他要找的人不在营内,叫他滚回六扇门!” “可是……”校尉的表情显得很为难。 “可是什么?”乐毅打打呵欠又躺回床上去。 “韦参军已命人带左断入营了。”校尉小心地说。 乐毅差点掉下床,张嘴大叫,“什么?!” 胭脂笑呵呵地掩着嘴,“看好戏啰!” 乐毅是威胁她不能讲,但是这军营中还有一个很多嘴又爱告状的人会去告诉左断,这下她就看乐毅还能怎么瞒天过海。左断追了他这么多年,当左断见到他时,他钦命要犯的身分一定会被拆穿。 “左断会来此,是因为韦参军向左断告知咱们这管内有个与无形士同名的乐毅……”校尉看着他们俩截然不同的表情,再对他们透露另一个小道消息。 乐毅咬牙切齿地板着拳头,“哼,姓韦的又找我麻烦?”早知道他上次就该把韦驹那张爱多话的嘴给打烂。 “你不是要我和你站同一边吗?跟我站同一边就得接受姓韦的人找碴。”胭脂走至他面前轻拍着他的肩嘲笑,欢迎他一起加入被小人扯后腿的阵营。 校尉又提醒他们,“将军,韦参军可能已经带左断进营,现下,他们应该……” “朝这边来了?”乐毅心中警铃顿时大作,着急地问。 “是的。”校尉点点头,搞不懂乐毅干嘛那么紧张。 “快快快,立刻出去!”乐毅忙着把校尉推出帐外,然后在帐内来来回回走着,思考该怎么度过这次的难关。 他不能在这里与左断开打,一打起来这个军营会被他毁掉大半,而胭脂也会被韦驹硬挂上窝藏钦命要犯的罪名,怎么办? “你惨了,左断亲自来找你,我看你这回怎么赖?”胭脂完全不紧张也不替他想法子,凉凉地坐在他床上看他头痛。 乐毅想了老半天,脚步突然一转,直走去她的床前小桌上东翻西找。 “你在找什么?”胭脂跷着腿,淡淡地问。 找不到东西的乐毅回头朝她伸出手,“把妳的胭脂借我。” “我没有。” “妳是女人却没有那玩意?”女人不都有那玩意吗?怎么这个紧要关头他却遇上了一个不抹胭脂的女人? “没有。”在军中从来不打扮的胭脂理所当然地摇头。 没有胭脂也没关系,乐毅立刻把主意打到别的事上头。 “等等,你干嘛把自己缠成这样?”胭脂一头雾水地看他把一件白色的衫子撕成一条条的,然后往自己头上缠,把头部缠得只剩下一双大眼和一张嘴,接着再继续往健全的四肢缠上所有的布条。 “等会儿左断若问起,妳就说我染上了天花……不,这个借口不好。”乐毅在她桌下的火盆里边找东西边交代,然后又觉得不妥,忙又改了个说词,“妳就说我昨晚不小心掉进了山沟,所以全身都是伤。” “你认为这样能骗过他?”这种搬不上台面的骗人伎俩能够骗得过那个叫天下第一神补的左断?他当左断是三岁小孩啊? 乐毅在吞下一小块东西后告诉她,“可以,那个小子笨得很。”这世上最好骗、最容易整的人,莫过于那个叫左断的大目神捕了。 “乐毅,你的嗓子怎么突然这么破?”胭脂皱着眉听他的音调忽然变得沙哑难听。 “我刚吞了一小块煤炭。”乐毅走回自己的床,绕过她跳上床蒙头盖上厚厚的大被,开始躺在床上装起病患。 胭脂急忙拉他起来,“快吐出来,你会成了哑巴!” “只有一小块不会有事的,等会儿我喝点水就好。我把一切都交给妳了,妳尽量代我在左断面前好好演。”乐毅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拉她在床边坐下,把等一下要粉墨登场的大事就拜托给她了。 “我干嘛要帮你?”胭脂爱理不理的。他的私事她何必插手? “不然我就把妳与我光着身子共浴的事抖出去。”已经火烧眉毛的乐毅躲在被窝里,很下流地再向她威胁。 “乐毅!” 胭脂还没答应他,就听一阵狮吼般的叫声从帐外传来,吼声之大,连胭脂也要掩住双耳来避噪音。 左断一手提着大刀冲进将军帐内,两眼四下搜寻着乐毅的身影,然而他却看到一个俏生生的美人正坐在床上不满地瞪着他,而她身上所穿的衣里,正是官位高出他许多的将军服。 “你的礼教呢?”胭脂很不满地瞪着又一个不经通报就擅闯她帐里的男人。 “属下见过右将军。”左断忆起自己的失态,忙向她低头赔罪。 “你就是左捕头?”胭脂摆出将军的气度,抬手命他起身回话。 可是左断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另一个擅闯将军帐的人就迅速把左断的话盖过。 “右将军,乐毅呢?”韦驹一进帐里就先找乐毅的人影,在找不到后便大声地质问胭脂。 本来还不太想跟乐毅合作的胭脂,在看到韦驹的这种态度之后,马上拋开所有的成见,决定帮乐毅演出一场好戏,她非要看韦驹也出出丑不可。 她温婉地浅笑,指着身边高高鼓起的被窝,“咱们虎骑管的左将军乐毅在这儿。” 左断原本为了捉人而原本激动的心情,在胭脂朝他嫣然一笑之后,瞬间平了大半,沉醉在她的笑容里,都忘了他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他怎么了?”胭脂的魅力对韦驹没作用,而且韦驹还对乐毅躲在被窝的举动疑心很重。 “昨儿个晚上左将军睡不着,夜半无事便去巡防,不小心失足落下山沟,目前正疗养中。”胭脂流畅地为乐毅自行编起谎言,还煞有分事地帮他把被子慎重地盖好。 “身手矫健的乐毅会失足?”韦驹谩笑地问,打心底不信她的话。 胭脂一手抚着脸庞感叹,“俗话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 “妳把我比喻成马?”闷在被窝里的乐毅听了可不满了,偷偷伸出一只手在她背后轻拉她的衣裳抗议。 胭脂对韦驹笑笑,然后转身作势在帮乐毅盖被子,同时对他警告,“闭上嘴,要不然你就自己来演。”她肯帮忙他就该感激了,他还敢有怨言? “我不信。”韦驹挺直了身子摇首,并且推推身边还在对胭脂发呆的左断,让左断回过神来。 胭脂拍拍被子转告乐毅,“左将军,咱们的韦参军不信呢。” “韦……韦参军……”沙哑的破嗓音从被窝里传出。 “这声音……”左断听了忍不住皱起浓眉。 “如何?我说他就是无形士对吧?”韦驹欣喜万分,直拉着左断的衣袖要他快去捉人。 左断大大地摇头,“不是。” “怎么会不是?”韦驹又气又跳地问。 “乐毅不是个乌鸦嗓。”左断严正陈述。他追乐毅这么久,他记得乐毅的声音很爽朗,总会隐约地带着笑意,才不像这种破锣嗓子。 “可是你看他的身形,你追了他那么多年,你总会认得吧?”韦驹再指着躺在床上的乐毅。有谁能像乐毅一样长得这么高壮? “盖着这么厚的被子谁看得出来?”左断环着胸再度摇头。也许被单底下是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或是一头熊也说不定。 “我拉开被子让你仔细瞧瞧。”韦驹硬扯着左断来到床前,要他亲眼看一看他要追的钦命要犯的长相。 胭脂在韦驹的手碰到被子前,一掌打飞他伸过来的手,并且为躺卧在床的乐毅再多加一个病名。 “韦参军,左将军在落下山沟时也不小心落水,因此染上了风寒,我正用大被替他保暖并让他发汗,好让他的风寒早日痊愈。” 韦驹抚着被打麻的手,愈听愈是怀疑,“这么巧?”左断今天来,乐毅就在昨天出意外?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是啊,好巧喔。”胭脂扬声娇笑地附和着,一手不着痕迹地伸向身后再把被子盖紧一点。 “妳想闷死我啊?”乐毅被闷得快喘不过气来,于是又伸手推了推胭脂,小声在她身后说。 “你再吵我就不合作啰。”胭脂帮他盖被的手立刻伸进被窝里拧了他一下,同时威胁这个不配合她演技的男人。 “让左断看看他的脸!”韦驹趁胭脂转身时,一鼓作气地推开胭脂,把紧密盖好的被单给拉开来。 “请看。”胭脂大方地请他们参观床上被布条包得紧紧的男人。 韦驹愣掉了下巴,“这是怎么回事?”躺在床上的人,除了能看到双眼和嘴巴外,其它的部分,连他也认不出来这个就是乐毅。 左断倾身仔细瞧了瞧床上被布条绑得密不通风的男人,很怀疑武功高强的乐毅会有这种惨状?他又转看向他通风报信的韦驹,这个人的消息真的可靠吗?该不会又是另外一个想领赏金而卖假情报给他的人吧? “颜面伤残的关系,左将军目前正在养伤中。”胭脂语气平平淡淡的解释,身后马上又被生气的乐毅推了一记。 有点被惹毛的胭脂在帮乐毅盖上被时,暗暗地揍了他一拳。“你想自己来唱戏吗?” 左断对眼前的情景和韦驹的话考量思索了半天之后,直觉地认为自己又受骗了,被这个叫韦驹的人大老远的由京城骗来这里认一个只是名字相同的人。 “我可能是找错人了,失礼之处,请两位将军包涵。”左断朝床上的两位将军弯身致歉后,一肚子火气地想回京城。 韦驹忙拉着就要离开的左断,“你没找错人,他真的叫乐毅!” “韦参军,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像我就认得一个也叫韦驹的小王八。” 胭脂轻摇着手,适时地打起落水狗。 “我刚好也认得一个也叫韦驹的乌龟。唉,同名同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乐毅也在被窝里发出一致的叹息。 “你们……” “呃……属下有事先走一步。”左断眼见苗头不对,不愿意留下来管他们三人之间的私事,识相地先退出帐外离开。 “左断,你等等,他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哪!”韦驹先是狠狠地瞪了胭脂一眼,然后又忙着去追那个已经走远的左断。 “呼,闷死我了!”左断和韦驹一走,乐毅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闷得过不过瘾?被窝里还热呼吧?”向来被乐毅整的胭脂,很痛快能看到他这种狼狈样。 乐毅瞪着她乐开怀的小脸,嘴边泛出一抹报仇的笑容,猛地伸出两手把她拉上床,翻身就将她压下,替她从头到脚盖上还热呼呼的热被,并且把身体压止她让她无法动弹。 “你做什么?”突然被人塞进被窝里的胭脂挣扎着在里头大吼。 “也让妳尝尝热呼的滋味。”乐毅凉凉地躺在她身上除去一身的布条,拉开衣领散散一身的汗热。 “你重死了!走开啦,很热的!”胭脂手脚全用上了,就是推不开重如泰山的乐毅。 “借机整我?现在就换妳来试。”他刚才在里头差点被她闷死,她不但在左断面前把故事办得那么难听,还说什么颜面伤残?!此仇不报非君子。 “乐毅……”就快窒息的胭脂对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发出最后警告。 乐毅在把她闷死之前,动作快速地起身把被子拉开,又将刚拆下来的布条紧紧地缠在她身上,笑嘻嘻地拍着她气红的脸蛋问:“好不好玩?” “马上给我解开,不然我立刻去把左断追回来!”胭脂瞪着身上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很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帮他这个大坏人。 乐毅看她真的火大了,只好顺她的意帮她解开身上的布条。但是他只解开了她下半身的布条,上半身的却解不开。 “糟了。”他无辜地眨着眼示意她往下看。 胭脂往下一看,发现他居然将布条结结实实地打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你打死结?” 乐毅不好意思地搔着发,“顺手嘛。” “去拿剪刀剪开来。”胭脂认了,她跟这个男人一定是八字不合,不然她怎会在他身边就发生倒霉的事? “用不着那么麻烦。”乐毅仗着自己一身的神力,轻轻一扯就将她身上的布条扯成碎片,直接就把死结给打开了。 可是乐毅的神力打开的不只是死结,还不小心把胭脂身上的衣裳一并给扯掉了,让胭脂不只感到凉快,还感到非常通风。 “你……”胭脂在乐毅两眼打直地盯着她胸前的美景时,忙再溜进被窝里把被子拉至颈间,红着脸恨恨地瞪着撕毁她一件衣裳的暴力男。 “失礼,我忘了控制力道。”乐毅拍着自己的头很没诚意地向她致歉,两眼忙碌地欣赏她红女敕的脸庞。 “你是故意的!”什么忘记控制力道?他是存心吃她豆腐! “胭脂,躲在被窝里很热的。”乐毅把手放在被子的一角,好心地想为她拉开被子透透气。 “你……你不要再拉了!”胭脂看他又施展神力了,忙捉住胸前的被子与他拔河。 被单经不起乐毅和她的拉扯,嘶地一声碎成片片,里头的棉絮在他们两人的头上如雪花般飘飞。胭脂无言地看着手中已变成棉絮的被单,正想生气时,却发现乐毅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胸前,她才忆起她的上半身正光溜溜的。 “噢,我又忘了控制力道。”乐毅漫不经心地道歉,一手挥开飘在他眼前阻挡他视线的棉絮,很专心地探究她美好的身材。 “衣裳!快拿一件衣裳给我……”胭脂双手掩着胸对他催着,后又骤感不对,“你先把头转过去!”衣裳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她该先叫这个大不准再盯着她! “何必呢?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看。”乐毅不肯听她的话,还想以手代眼仔细研究她的身材。 面对他伸过来的手,胭脂羞愧地直缩进床角,但乐毅也不死心地爬上床,她退无可退,只好抬起脚阻止他继续靠过来。 乐毅带着笑,轻捉下她的小脚将她拖至他的怀里,乐不可支地在双手不能乱动的胭脂颈间笑闹啄吻,沿着她的肩线一路往下吻去,直到双唇遇上了她放在胸前阻碍的双手,他挑挑眉,干脆一根一根地吻着她的手指,逗得红霞满面的胭脂头顶都快泛出热气了。 “乐……乐毅?”胭脂在乐毅又转移阵地开始往上吻回她的脸庞时,口干舌燥地感觉他一一吻过她的眼眉,他的大掌贴在她赤果的背后,将她拉向他低首吻住她结巴的小嘴。 “妳已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了,现在,就差让妳成为自己人。”乐毅一口一口地咬着她的唇瓣说着,拉开她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背后与她贴得更紧密,让她不敢随便离开他的胸膛。 “什么……自己人?”胭脂在被他吻得茫茫然时语调不清地问。 “让妳成为我的人。”乐毅中止了吻势,笑意满面地凝视她。 “谁要成为你的……”胭脂红着脸想反驳,但他的唇又向她逼来,将她到嘴的话吞没。 乐毅在覆上她的唇前清楚地告诉她:“妳,我要妳。” ※※※ “那日他们俩同乘一马回营,我就觉得他们之间有暧昧了。啧啧,没想到……”韦驹高举着盛着葡萄美酒的夜光杯,轻晃着杯身,在元帅帐里摇头晃脑地对在座的人散布小道消息。 “没想到什么?”某些拉长耳朵的将官们,期待万分地想接着听下文。 “昨日我撞见他们在帐里吻得难分难舍,而且咱们的右将军还衣冠不整!”韦驹猥琐地拍案大笑,大声地把他在帐外偷看见的情景公布给大家听。 许多爱戴胭脂的将官们哑然无言也不予置评,但依附韦靖元权势的将官们就是哗然鼓噪,纷纷评论。 带队出操了一整天,才刚洗好操的胭脂和乐毅双双踏进的帐里时,就见韦驹得意地朝他们恣笑着,而帐内许多将官也对他们投以暧昧的目光。 “老顾,那个小人刚才又嘀咕我什么闲话?”胭脂对韦靖元行完礼,坐在愁眉不展的顾清风身边,对他脸上的愁色感到不解,也对帐内不明的气氛感到不寻常。 彼清风叹了口气,“妳不会想知道的。”这次韦驹在众人面前这般说她的是非,她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要是她知道了,恐怕她不只会气坏,还会气得内伤。 乐毅隐隐约约察觉到一股对他投射而来的嫌恶感,他朝身后一名直属于他的将官勾勾手,直接叫到耳边来问清事情的原由。 胭脂还不清楚帐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韦驹就一直以邪色的眼神盯着她。她反感地瞪回去,扬起下巴问:“看什么?” “哟,咱们伟大的右将军何时也成了女人了?真是可喜可贺。”韦驹拿着酒杯,踩着已有七分醉意的步子摇晃地走到她面前,举起酒杯向她致敬。 彼清风有先见之明地为胭脂斟满一大杯酒,希望酒量浅薄的胭脂能快点醉倒,免得会往帐内找韦驹兴师问罪,然后当着韦靖元的面打死韦驹。 “韦参军,有话请直说。”胭脂在顾清风一再敬酒之下,先是喝完了那杯酒,才来找这个又找她麻烦的韦驹弄清楚事情。 “妳和妳的左将军在帐中,每日是如何恩爱?”韦驹仰首喝尽了杯里的美酒,随手将名贵的杯子掷在身后,低着头挑衅又暧昧地问。 胭脂眼中不禁燃起怒火,“你在胡说什么?”原来他刚才就是对帐里的人说了她和乐毅的谣言,难怪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这么奇怪。 “你们这对鸳鸯可羡煞小生我了,不知小弟何时也能当上妳的入幕之宾?”借着醉意和父威,韦驹丝毫不惧于胭脂的军职,欺身上前就要往她的胸口模一把。 眼明手快的乐毅,在韦驹的手接近胭脂时,伸出一掌以掌劲将他震得大退了几步。 “你说这话有何凭据?”胭脂拿起顾清风又为她倒好的一大杯酒直灌下肚后再问。 韦驹夸张地大笑,“全管里的人,用脚趾想也知道你们孤男寡女能在帐中干出什么好事,我说这话何需凭据?” “你找死……”胭脂猛地就要站起来去把韦驹揍扁,早已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的顾清风,赶忙在她发飙之前将她拉下。 “右将军,不成啊。”顾清风拍着她的背安抚,现在帐里头有这么多人,而韦靖元也在,她要是真的冲动地做出傻事来,韦靖元即使不杀了她也会将她降职。 胭脂怒急攻心,想揍人又不能揍,只能拿来桌上的酒频频灌着好消心火。 乐毅不做藉酒浇愁的事,但他却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朝摇摇晃晃坐回位置里的韦驹一弹指,以浑厚的内劲隔空震断韦驹座椅的椅脚,让才落坐的韦驹额头先是撞上了桌沿,再重重地跌下地抚额哀哀喊疼。 乐毅对站不起身的韦驹冷笑着,“韦参军,你可要坐稳,别一个不留神,你的官位也跟着掉了。”等他宰掉韦靖元之后,他就看韦驹还能拿谁来当靠山!到时他第一件事就是叫所有向他学过做菜的属下们,团结起来围攻韦驹一个人。 “乐毅!”见不得儿子遭人偷袭的韦靖元,肝火大动地怒斥胆敢在他面前教训他儿子的乐毅。 “韦元帅,属下只是在教训自个儿的下属。”乐毅扳着自己的手指,偏着头慢条斯理地说。 “自身违反军纪也想教训我?”韦驹满是不平地按着开了个血口的额际站起。 “军纪?我犯了哪一条?”乐毅合着双手,很有兴趣地望着他。 “你犯了……” “不能男女同帐?”乐毅直接代他说出,把攻击的箭头转向袒护儿子的韦靖元,“这可是元帅亲自下令要我们同帐的,我若犯军纪,元帅第一个就要扛这条罪。需要我叫顾司马代你上报朝廷吗?” “韦驹。”生怕自己会被连累的韦靖元,赶紧出声示意韦驹不要惹乐毅。 “小人,无的放矢……”怒意加上醉意的胭脂,不胜酒力地倒向乐毅的肩头,醉意朦胧地喃喃念着。 “胭脂?”乐毅扶正她拍拍她的脸颊,没想到她的酒力这么浅,三、四杯酒就醉倒了。 “左将军,我不得不灌醉她。”顾清风从袖里掏出手绢找着胭脂额间的汗珠,很无奈地向乐毅致歉。 “不打紧,她醉了也好,反正她经不起那小子激,不醉的话我也很难在这摆平她。”乐毅微笑摇首,很感激顾清风能为胭脂着想。 “我送她回帐休息。”顾清风怕胭脂留在帐内会再受到韦驹的刺激,于是向乐毅伸出手想先带胭脂离开。 “我来就成。”乐毅将胭脂揽在身上抱好,在站起身时忽然转头对顾清风交代,“老顾,捉好桌椅坐牢。” “是。”顾清风听话地捉紧椅子的把手坐稳。 乐毅在抱着胭脂跨出座席时,脚跟用力往地上一踩,让席中所有坐着的人皆被突如其来的震动震下原位。 “韦元帅,千万要捧好脑袋哪,我怕你的脑袋很快就会掉。”乐毅瞇着眼,意有所指地对摔得七董八素的韦靖元示警,他决定,在这个月月底之前,他一定要在众人面前亲自将韦靖元的脑袋摘下。 “什……什么?”跌下椅的韦靖元没听清楚乐毅话中的暗示。 “属下告退。”乐毅简单地朝他点个头,就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下大方地抱走胭脂。 胭脂打着酒嗝,醉意浓浓地瞪着乐毅近在面前的脸庞,生气地举起拳头咚咚地捶打他的胸膛。 “都是你……”她会有今日,都是他造成的!他要是不来这军营就好了,她就不必受这种侮辱,也不会往属下面前失尽颜面。 “我又怎么了?”乐毅不痛不痒地任她打,直到她打累了才把她放至她的床上。 “都是你这个性感的大块头害的!”刚躺下的胭脂瞇着醉眼,又坐起来揪着他的衣领朝他大吼。 他如果要害她早就害了,何需等到现在?而且他要害她的话,也不是用这种方法……乐毅无辜地长叹,没想到她居然醉成这样。他头痛地试着把她紧揪着他的手指扳开,并解开她身上的军装。 “我还没正式残害妳。”他拍拍她的醉脸,希望她的手不要一直千扰他来办事,可是她就是不肯合作。“不要乱动,乖乖让我帮妳把衣服月兑下来。” “正……正式?”胭脂又打了个酒嗝,意识不清地让他月兑去军装换上轻便的官服,而乐毅才刚帮她换好,她就直直地往后躺下。 “妳醉得像摊烂泥。”头一次这么伺候女人的乐毅,又摇头又叹气地把身子睡在床上,可是两脚还在床下的胭脂挪至床里。 “我的头好昏……”胭脂闭着眼呢呢喃喃地说着,但气息却渐渐平缓下来。 乐毅在她的床边替她擦去酒后研发的一身热汗,确定她已经醉得熟睡之后,才走至他在帐内另一边的床。 乐毅才躺下没多久,他的身上就平空多了一个重量。不需要他睁开眼来辨认,一股酒气就说明了躺在他身上的人是谁。 他轻推着她的肩,“胭脂,妳上错床了,妳的床在那边。”她刚才不是已经睡着了吗?怎么又会跑来他这儿?她是不是有梦游症啊? “这是我的床。”胭脂趴在他的身上抬起头,指着他的胸膛像个土匪般宣布。 “怎么说?”乐毅倒是头一次知道自己会被人误认为是床。 “有舒服的垫子就是我的床。”胭脂心满意足地以脸颊贴在他软硬适中的胸前,把他温暖的身体当成上好的床。 他怪声叫着,“垫子?” “那张军床好硬,这个比较好睡又温暖,就睡这……”胭脂以指尖戳戳他的胸肌,嘴边漾着满意的笑,紧抱着他在他的身上蠕动着寻找入睡的好角度。 “慢着,妳要睡我身上?”乐毅如临大敌地问,被她贴近磨蹭的身子逗得心痒难忍。 “谁睡你身上?这个是我的垫子!”胭脂振振有词地反驳,两手紧攀着他更加不放。 再让她趴在身上磨磨蹭蹭,他定会受不了的!乐毅硬是忍不血脉偾张的感觉,忍耐地拉开她环抱的两手,可是胭脂在手一被他拨开后又自动另找地方再抱紧;乐毅不死心地连续试了几次之后,被惹得有些生气的胭脂干脆在他的身上爬行起来,弄得乐毅更是难以克制,而既酒醉又想睡的胭脂只管将脸窝在他臂弯里,两手牢牢地抱住他的颈子,完全不搭理他的生理反应。 乐毅在她的耳边大吼,“妳再不走,妳会变成我的垫子!”她以为他的身子是铁打的啊?他哪经得起她那凹凸有致的身躯在他身上这般撩拨? “这张床好舒服,你不要吵我,我要睡觉。”胭脂不依地摇着头,腿跨在他的脚上,决定就这样抱着他入睡。 “胭脂,我再给妳最后一次回床的机会。”乐毅咽了咽口水,强制地将她从身上拉起。 “不要乱动……”胭脂在赶不走他阻止她睡觉的双手后,怒气冲冲地朝他大叫,“我叫你不要乱动!” “现在不让我动,等我动起来妳就不要后悔。”乐毅的额间已经沁出一颗颗忍耐的汗水了,他不想趁人之危,可是怕身上的这个女人就是不肯放过他,反而像株藤蔓与他纠缠着。 “我不管,我就是要睡这……”在确定自己身下的床不会再乱动之后,胭脂说话的声音愈变愈小。 “胭脂?”全身都快喷火的乐毅,在发觉身上的女人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偏过脸一看,没想到她就真的这样在他身上睡着了。 她是可以睡得很舒服,可是被她压在身下的他一点也不舒服!他这辈子可从未当过这类的圣人。 “胭脂,起来。”乐毅使力地摇着睡熟的她,在发现她怎么也摇不醒后,只好直接坐起来看能不能让她从身上掉下,谁晓得她还是牢固地攀附在他身上,令他又头痛又欲火难忍地大吼,“胭脂!” 见挂在他身上的胭脂已经进入梦乡,乐毅翻了翻白眼,她或许能够一夜美梦地睡至天明,可是他就要忍受一夜的噩梦了。 他身体倍受煎熬地再度认命地躺下,一边顺着她的长发一边拍抚着她的美背,就这么拍着拍着,他的手指就不听话地顺着她的背开始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乐毅瞄了睡得正香的胭脂一眼,美女自动送上床来,那么的这种行为……嗯,是应该的。 “乐毅?”觉得呼吸不顺畅的胭脂勉强从睡梦中醒来,盯着不知何时已躺在她身上的乐毅。 “嗯?”乐毅正忙碌地解开他才为她穿好的衣裳,分心应了她一声。 “我不热。”她又不热,干嘛要月兑她的衣服? “我很热。”乐毅低首吻着她,拉着她的心手贴在他的胸膛上,让她知道他现在有多火热。 胭脂伸手将他拉下,捧着他的脸庞迎接他的吻,但一会儿后她却又停止下来,皱起弯弯的柳眉。 “你的手……” “我的手摆错位置了吗?”大掌王抚过她赤果的胸月复间的乐毅,小心翼翼地停下探索的大掌,暂且停在她的小肮上以火热的掌心徐徐勾挑。 她迷醉地闭着眼向他指示,“不是,再往下挪一点,那边的肌肉好酸。” “这里也酸吗?”乐毅微笑地照她的话将手往下挪,滑至她浑圆的臀部缓缓地。 “嗯……”她舒服地轻哼。 乐毅的手掌再往下滑至她光滑的大腿,“这里呢?” “继续。”胭脂吻着他的脸庞催促。 “那……这样呢?”乐毅的手掌一路滑移至她的胸前,盈握住她的双峰,并低下头徐徐缓缓地吻着。 胸前的火烫让胭脂的醉意醒了大半,但他带给她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她忍不住又闭上眼享受这种肌肤相亲的温存和他的吻……慢着!他在吻哪里? 胭脂瞬然睁大眼,看他正俯在她的胸口吻着她的蓓蕾,酥酥麻麻的感觉透过他的舌尖直传至她的脑际,她忍不住挪动着身子,“乐毅,你在做什么?” “让妳更加喜欢,妳会热爱的。”乐毅抬首回答她的问题,移动着自己将身体放在她的双腿间,停留在她胸前的双手轻柔地按抚。 “我已经……已经不酸了。”胭脂已经完全清醒,红着脸庞吶吶地道。 “我还没彻底让妳的身体放松。”乐毅将话吻进她的唇里,拉着她的手臂放在他的背上,两手溜至她的身上让她贴紧他。 “够……够松了。”胭脂在他唇边呢喃不清地说着,不由自主地朝他拱起身子。 “相信我,妳等一下会爱死了这种感觉,并跟我一样欲罢不能。”乐毅捧住她嫣红的脸蛋,认真地望进她的眸子。 “真的?”胭脂需索地蠕动着被他双手一一唤醒的身子,忍不住伸展着四肢勾紧他。 “妳亲自试过不就知道了?”乐毅喘着气咬着她的耳垂说。 胭脂同意地点点头,“也对,咱们继续。” 第八章 乐毅刚从营外回来,从他踏进军营的大门起,就有许多求救与含怨的眼神一路恭送他入营,让背后打了一大袋东西的他百思不解。 奇怪,他不是早就摆平了胭脂的肚子吗?怎么这种眼神又会再度出现? 乐毅才进入他的将军帐,里头又有一个带着求救神情的老人在等着他。 “左将军,你上哪去了?”顾清风欲哭无泪地问。在他们最需要他时他却不在,最起码他要出营也该带着他们这些无辜的人一块儿闪啊。 “采买。”乐毅把身后的大布包搁在桌上,坐在椅上喝茶解渴。 “采买做菜的材料?”顾清风则是大中午地就在藉酒浇愁。 “不是。”喝完茶的乐毅没空理他,两眼在帐内寻找着同居人的身影,“胭脂呢?” 彼清风又灌了一杯酒,“右将军出事了。” “她出了什么事?”乐毅紧张地跳了起来,他才出去一个早上她就出事?是韦驹又找她麻烦还是韦靖元? 彼清风叹息不已地更进一杯酒,“破天荒的一件大事。”左将军不在营里的这段时间内,他们虎骑营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可怕事件,说不定他们这个军营就要垮了。 乐毅捺着性子等顾清风把话说清楚,但顾清风却是一径地自悲自叹,把乐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顾,不要吊我胃口,胭脂到底怎么了?”乐毅按着顾清风的手阻止他再喝下去,他得先知道胭脂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她没有食欲。”顾清风头痛万分地抚着额际。 “啊?”胭脂会没有食欲?这事怎么可能发生在那个爱吃美食的女人身上? 乐毅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一半,他还以为那个和怕在床上厮磨到天明的女人在清醒之后去做什么傻事了,还好她只是肚子不饿而已。 彼清风就没他那么乐观了,“最怕肚子饿的右将军没食欲,这话一传开来,整座军营里的人都被她吓坏了,人人都小心的捧着脑袋,就怕不小心会被没食欲的她给砍了,连元帅和参军都不敢来惹她。” 没食欲的胭脂远比肚子饿时更可怕,所有来将军帐想向她报告事项的人,都是一拳被她请出帐外,连他这个老司马也不例外,肚子硬是吃了她狠狠的一拳。他在与他同样倒霉的校尉去军医那边报到时,才发现等着要看病的人,早把军医帐那里挤得水泄不通,而那些人全都是被胭脂揍去的。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暴力倾向了,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又发作了?而且这次发作比以前都来得可怕。 “她没食欲会比肚子饿还严重?”乐毅撑着下巴问。他从没想过胭脂的肚子饿不饿,竟然能对军营影响这么深远。 “严重了……”已经有人想逃兵了,怎么会不严重? 乐毅已经能够推算出胭脂没食欲的原因——如果他没料错的话,会使她吃不下饭的原因就出在他身上。 乐毅拍拍他的肩,“去叫所有人不用捧脑袋了,她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你有法子?”顾清风对他不怎么敢抱有期望,因为使胭脂发飙的人好象就是他。 “有。她人在哪?”乐毅很有把握地笑笑,再将桌上的大布包扛在肩上。 彼清风指着外头,“她把所有靠近她的人全都揍过后,带着一些衣裳就跨上快马,像风一样地出营去了。” “我晓得她会上哪。”乐毅挑高了眉。她带衣裳出管?那他知道她是上哪去了。 乐毅扛着布包快乐地往外走,顾清风却拉住他。 “左将军,你们昨晚回帐后,是不是又发生床事之类的事了?”每次他们发生了床事这类问题后,胭脂的脸就会臭臭的而他的脸就会快快乐乐的,以此推断,他们两个昨儿个晚上一定又是在床上吵了起来。 “对。” “你们不是早就发生过这类的事了,怎么这回右将军的反应特别怪?”以前胭脂不过是吼吼或者拍拍桌子就算了,而她这次却是揍人,所以他们一定吵得很凶。 乐毅笑咪咪地挥着手,“以前的床事问题都只是演习而已,昨晚才是来真的,她当然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彼清风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以前的都只是演习?他怎有法子与美人共处一室而忍这么久?他的忍耐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强。 “这就莫怪她会没食欲了。”顾清风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被揍的原因了。 “别担心,我会让她再有食欲的。” ※※※ 胭脂泡在清澈的小溪里,两眼盯着身上遍布的吻痕发呆。 红红紫紫的吻痕自她的颈间延伸至全身,她在一一细数仍是数不清身上的吻痕后,不禁掩着脸悲叹。老天,她昨晚是做了什么好事? 她真的如乐毅所说,成为他的自己人了,而且还是她自己送上床去的……难怪古人说酒后会误事,她把她的人生大事就这么误了!包可耻的是,当她回复神智清醒时,她不但没阻止乐毅,反而还叫他继续……天哪,她那时是在想什么啊? 她不是只吃他做的菜上瘾而已吗?怎会连他的人也都上瘾了?她在军中与男人们相处了三年都没出过问题,怎么才和他同住半个月而已就出了这个大问题? 她羞臊地抚着脸,在今早连续揍过几个男人后,她更觉得乐毅与那些软脚虾不同;他不但能制住她的脾胃,还常调戏她,把她逗得在军中失态还三不五时就脸红心跳……她会这么反常,一定是他在菜里下了不知名的药,才会把她的理智和定力给迷走了。 那个钦命要犯有什么好?她怎会轻易地就把自己奉送给他?他除了武功比别人好一点、长相比那些男人俊一点、吻起来很能让人迷醉、能逗得她大怒大笑,还有在那方面也很……胭脂想着想着,脸蛋又不听话地泛红,而清澈的水面除了清楚地映出她羞红的脸庞外,彷佛也映出了数个爱笑又爱逗她的乐毅。她忍不住伸出手拨去水面上她想出来的身影,不准自己的脑袋一直想着他,可是愈叫自己不要想,她的心就愈是放在他的身上收不回来,一径想着他常在她吃着他做的菜时,含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也不会有男尊女卑的观念,在他们俩同行时一定要她走在身后,相反的,他宁愿走在她后头专心地看她。她更忘不了第一次在他怀里醒来时,竟会觉得安全和理所当然。 她一直都没有仔细想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忽略了许多微妙的感觉,而他,好像比较在乎她。 “胭脂。”乐毅站在岸上,轻唤那个在水里泡了很久,一直东想西想又不时乱拨水面的女人。 胭脂一听到他的声音,连头也不敢回地把身子缩在水里,没有勇气面对昨晚与她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男人。 “胭脂,起来。”乐毅摇摇头,想把水中那个小驼鸟叫起来与她好好谈谈。 胭脂没有听他的话,还愈潜愈往下,最后她干脆把头都埋在水里,来个不见不听。 “妳躲在水里也不能改变事实。”现在才躲来不及啦,要躲的话她昨晚就该躲了。 胭脂在水中以两手掩着脸不肯起来,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因在水中待太久而溺死。 “再不起来我就亲自下去请妳了。”乐毅怕她会这样把自己溺死,边月兑着衣裳边警告那个想水遁的女人。 躲在水中的胭脂根本没听见,努力地忍着肺叶的烧灼感,不肯浮上水面来换气。 月兑去身上衣裳快速跃入水中的乐毅,直接将快窒息的胭脂从水中提起,将她揽在身上轻拍着她的背让她换过气来,并拨开贴在她脸上湿淋的秀发。 脸上的秀发一被他拨开,一双带怨的眼就瞪向他。 “你乘人之危。”胭脂怨嗔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在手掌碰到他光果的胸膛时,她才发现他跟她一样无着寸缕,而他看向她的眼撞更显得深幽。 她的怒气马上就被羞赦盖过。大白天地,他就这样与她一丝不挂地站在溪里,他不觉得害躁,她却觉得羞死人了。她想潜回水里,但乐毅那双环抱她腰肢的大手不让她再水遁,反而将她的身躯托起,眼眸齐对地抱着她。 “妳也是乘人之危。”乐毅咧大了笑容,啧啧有声地吻着她。 扁是果着身就够让她满脑子都是绮想了,他还亲昵地抱着她细吻?胭脂忙不迭地一手掩着他的嘴,一手则是掩着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的心湖被他的吻弄得更乱。 “我哪有?”她在手心里含糊地说。她何时有乘人之危这种不道德的举动?昨晚她只是……呃,配合者而已。 不甘被捂住嘴巴失去发言权的乐毅,从容地伸出舌轻舌忝她的掌心,胭脂果然速速地撤开手掌,偏过螓首不敢看他。 “一开始是妳酒醉上错床挑逗我,而我只是将错就错;可是我在铸成大错之前妳便已经清醒,还鼓励我继续……说到底,妳还不是跟我一样,对那事有志一同。”乐毅轻舌忝着她弧度优美的颈线,舌尖流连忘返地滑过他在她颈间制造出来的吻痕。 胭脂战栗地抖着眉头,一阵酥麻酸痒传遍她的每个细胞,她享受地微瞇着眼眸,然后又突然发现这不是享受他的吻的好时刻,她应该先把话说清楚才对。 “是你挑逗我叫我试试看,所以……所以我算是是酒后失身,这一点我们一定要分清楚。”她转回首伸出一指按着他性感的唇,努力把她归结出来的结果说出口,试着不去理会她那只快被乐毅吃掉的手指头。 乐毅不满地瞪着她,“妳要把事情都怪到我头上?”昨晚主动爬上他的床进行挑逗的人是她,后来同意继续进行的人也是她,而她现在却想推得干干净净? “对。”超级爱面子的胭脂干脆把罪过都推到他身上。 “好……一切都算是我的错,我向妳赔罪。”乐毅闷闷不乐地把她的罪都扛起来,认命地当乘人之危的采花贼。 胭脂自艾自怜地抿着小嘴,“不是什么都能赔的……”平常他吃吃她的豆腐都还在她能容许的范围内,可是这次他向她赔不是有什么用?他又不能把她的人赔回来。 乐毅一副很牺牲的模样,“当然可以赔!既然我害妳失身,那我也失身给妳好了。” 男人要怎么失身?这可把胭脂考倒了。 胭脂两手捏着他的脸庞,“你要怎么失身给我?”看他说得好象有这么一回事似的,她不禁想知道男人能怎么失身。 “我把整个人都赔给妳。”乐毅大大方方的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她。 胭脂倒是对他的提议很不屑;她只是上错床而已,这样她就多了一个男人?这个主动要奉送给她的男人可不在她的退休计画之内。 胭脂很遗憾地经弹他的鼻尖,“你是说过你要我,但我可没说过我要你。”她还没向朝廷敲一笔款子走路,身边就多了一个当钦命要犯的男人,万一她以后得陪他四处逃命怎么办? “妳不要我?”乐毅咬着她的指尖性感地问,放在她身后的大掌刻意把她按向他。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勾引人?胭脂抵抗着他的魅力,不安地在他的坏里扭动,而乐毅还坏坏地腾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胸,用身体缓缓地与她全身厮磨着。 “我……不……我不要。”胭脂口气不稳地说,拎出他放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手,在他有下一步举动之前,自己先攀着他的颈子将他抱紧,让他的手不能再来干扰她的思绪。 乐毅反而不消受美人恩了,轻拉开她并将她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我?那妳会很亏喔。”牠是没什么损失啦,不过她的损失就很大了。 胭脂不信地挑高了柳眉,“我会吃亏?” “妳已经亏掉整个人了,再不要我,妳往后连肚子都会很亏。”乐毅指向她的肚子,使出对付她最好用的致命绝招。 “肚子?你往后不帮我做菜了?”视吃为人生大事的胭脂忙不迭地拉着他的手问。 乐毅笑呵呵地拍着她的脸颊,“妳不要我嘛。” “这个……”胭脂顿时陷入困境,很犹豫地重新审思要不要他。 怎么办?不要这个男人的话,她的肚子以后会很难过……她不敢想象往后没有他的日子,她已经吃惯他了、住边他了、被他吃豆腐也吃惯了,现在还对他的挑情技巧上了瘾,要是他不在她的身边,她岂不是又要回去过那种无聊乏味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把整个人都送给他了,万一以后他不再这般勾引挑逗她,那么对他已经适应的她,恐怕会很不习惯……唉,不把这个性感又会做菜的男人搬回家似乎是很可惜,她该不该把他当成她的退休奖赏? “我不只做的菜好吃,我的人更对妳的胃口,妳不要的话会很可惜喔,妳很难再找到像我这种能让妳愿意主动上我的床的男人了。”乐毅在胭脂犹豫不决时,大掌懒懒地在她身上四处游走,故意停留在他昨晚找到的敏感带上又揉又捻。 胭脂投降在他的手掌下,忍不住贝着他的颈子交缠地吻着他,寻找他昨夜带给她意乱情迷的感觉。乐毅不负她所望地带给她一波波狂浪的热潮,让她欲罢不能地品味他的吻。 “如何?”乐毅在两手上上下下抚着她光滑的身子时,仍不忘要得到她的答案。 “好……好啦。”胭脂颇不喜欢他的分心,随口答应他之后,又把他的唇找回来贴在自己的唇上。 可是乐毅却捧着她的脸郑重地向她宣布,“既然妳答应了,咱们就成亲。” “成亲?”胭脂被他迷成一团浆糊的脑袋犹不太清醒。他刚刚说什么?他好象是在向她求亲……“我会是妳每晚在床上的一道佳肴。”乐毅在她耳际邪笑地诱惑,意有所指的双手刻意覆在她的胸上。 “不知羞……”胭脂一手推开他邪笑的脸,咕噜咕噜地把烧红的脸埋在水里。 “嫁给我后,每天我都烧菜给妳吃,而且是妳从没尝过的美食。”乐毅也学起她潜水,从她的身后揽住她稍稍将她拉高,挨近她浮在水面上的脸蛋提出她难以抗拒的引诱。 胭脂霍然转身紧抱着他,“你还会烧什么菜?”他还没把他全部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那她还有好菜可吃啰? “我想想……有佛跳墙、芙蓉白玉羹,蚂蚁上树、五色彩晶饺、枫菊蜜酿……”乐毅大概地说出他做过的菜色,在全部数完之前就被兴匆匆的胭脂以唇堵住他的嘴。 “乐毅,咱们什么时候成亲?”胭脂快乐地吻着他的脸庞问。 “妳想何时嫁?” 她巴不得马上嫁给他,“愈快愈好,我的肚子叫我赶快嫁你。”她决定放弃朝廷的退休金了,她可以在他身上拿到更多的退休金。而且她还不曾当过钦命要犯,也许做那一行会比当个将军更有钱途。 “只有肚子想嫁我而已?”乐毅翻着白眼瞪问。 “呃……”看他好象很不满意的样子,胭脂只好努力地想她会愿意嫁他的原因。 “嗯?”看她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却始终没有下文,乐毅很不耐此扬声催促。 “还有……别的地方。”胭脂尽力压下又渐渐窜升的羞赧,小小声地说。 “哪个地方?”乐毅老兄坚持要她吐出她的心中话。 胭脂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也很想嫁你。” 乐毅的吻马上降落在她的心口,并且往四周扩大范围,双手伸至她的臀后一把拉她贴近他。 胭脂脸蛋红通通地,伸出双手推抵着他的胸膛,“你……你别在这里……” “我不挑地点的。”乐毅再接再厉地将她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丝毫不顾忌地点问题。 胭脂拉着他的双手大叫,“你不挑我挑!”要是有人撞见这一幕怎么办?那她这一世都没名声了。 “扫兴。”乐毅不甘不愿地撇着嘴放下她。 “乐毅,我的衣裳又不见了。”胭脂越过他的肩,发现她放在岸上的衣裳又不知上哪去了。 乐毅耸耸肩,“噢,我扔了。”他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那件男人穿的衣裳给扔掉。 “那……上回我的衣裳会不见也是你的杰作?”胭脂漾着甜甜的笑意问,伸手勒着他的颈子。 “我承认。”只不过上回扔掉那件衣裳的原因和这次的不一样。 “你又整我?”胭脂气呼呼地问。上次他是想吃豆腐才整她,现在她所有的豆腐都送给他了,他还来这套? 乐毅摇摇首,指着岸上他带来的大布包,“我不是要整妳,是我另带了一些小礼物来给妳。” “那些是什么?” “蓝彩碎花琉璃坠、云彩形珠三角坠、菊花珍珠坠、翠玉镶金钿、百彩绣、花织锦、绣云肩等等,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乐毅把他辛苦一早的成果一一报给她听。 “给女人用的东西?”光听那些名称,胭脂就反感起皱着细眉。 乐毅暗忍着肝火,她那是什么表情?好象很嫌恶似的,好歹那些玩意也是他大费周章弄来讨她欢心的,她居然给他这种表情看? “妳不要老是忘了妳自己也是个女人!”乐毅气抖地指着她不屑的脸蛋;她是在一票男人中混久了,所以把自己当成男人来看待了? 胭脂才不领情,“你要我在军中打扮得像个女人?军中上上下下的人都会被我吓坏,而且会显得我一点威仪也没有。”让她打扮成女人要冒太大的风险了,她辛苦了三年的成果会毁于一旦。 “我可没打算让别人看妳一身女人的装扮,这样我会多很多情敌的。至于妳的威仪,如根本就不需要烦恼这点,光是妳的将军脾气和性格,我相信没有人会想跟韦驹一样去挑衅妳的威仪,然后被妳打得需要躺上三个月。”军中有谁敢说她没威仪啊?随随便便去捉个人来问这里真正当家的人是谁,每个人都会说是她这个肚子饿时就会引起大恐慌的女人。 胭脂听得很纳闷,“你有什么情敌?”这个军营里的男人怕她都来不及了,他会有情敌? “虎骑营里只要是男人都是我的情敌,所以妳只能在我面前尽情地当个女人,但我不许妳将这种模样和其它的男人分享。”乐毅慎重地向她交代,他可不想与那一大票男人抢她。 胭脂笑吟吟地向他请教,“我不能把那身行头穿出我们的帐外?”哟,想不到他的醋劲还满重的,他末免也太抬举她的吸引力了。 “不能,因为我要自己欣赏。”他没得商量。 胭脂点头答应,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穿女人家的衣裳,而如果只在帐内穿的话……她不认为她穿著衣服的时间会很多,倒是光着身子的时间可能会多一点。 “乐毅,妳是怎么弄来那些东西的?”她拍拍他的肩膀,很怀疑他怎么有办法弄来那么一大包女人用的东西。 “买啊。” “左将军,你到全是女人的地方买这些东西,你不会觉得丢脸?”她自己去那种地方都会觉得全身不自在了,而他一个大男人去的话……一定有很多人看他笑话。 “把脸皮装厚一点啰。”回想起早上他一个大个儿厚着脸皮,站在一群女人里,乐毅爽朗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绯红。 胭脂开心地拍手大笑,“我看到了,原来你也会脸红。”他老是爱整她让她脸红,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一天。 “我已经出过丑了,可以扯平了吗?”乐毅抹去脸上的红迹,两手勾着她的柳腰问。 胭脂正想点头同意,却发现他的手又开始不听话地在她身上溜达,还俯身低下头抚着她的胸不规矩地吻着。 “乐毅,你再乱来,我们又要扯不平了……”体温直速往上窜升,胭脂赶紧阻止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出现的兽性。 “我不是乱来,我是很正经地来。”乐毅啃咬着她的锁骨,正经八百地向她解释。 “乐毅,等等……”胭脂在他的手往下溜至她的大腿,而且怎么也叫不停时,只好将他整个人全压至水面下让他冷静一番。 被人压至水底下的乐毅纵使有满肚子的热火,也都被清洌的溪水浇熄了。他不情愿地把双手离开胭脂的身上,才换得浮出水面呼吸的权利。 “好吧,我们回帐后再继续。”乐毅眼神闪烁地看着她。这里不行没关系,等到晚上她就跑不掉了。 胭脂闪避着他那色色的眼神时,才想到她已经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大半天了。 她厉声警告他,“我要上岸穿衣,你把头转过去,而且这次不准再向上回一样偷看!”上回她就是以为他会听她的话乖乖照办,这次她绝不再上当。 “妳认为还有这个需要吗?”乐毅抚着下巴问。他都已经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了这么久,有差她穿衣裳的短暂片刻吗? “需要!”胭脂一拳揍在他的脑袋上,趁他弯抚头喊痛时飞跃上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他为她准备的衣裳。 “居然连我也揍……” 哀着被敲出一个肿块的头部,乐毅开始有点后悔刚才的求亲了。他求亲的对象是个武状元,他很难担保往后自己的人身安全,听说,有人被她揍得四肢全断躺上三个月……乐毅决定,在将胭脂娶到手之后,他要先向神医兰析挂病号。 第九章 “什么?”顾清风冷汗直流,听得一愣一愣的。 乐毅在把胭脂的食欲找回来后,第二日大清早,顾清风就被他们叫来帐内,被他们两个吓得需要在早上来一杯老酒压压惊。 乐毅再向他重复,“我们俩要成亲。” “在这时?”顾清风小心翼翼地问,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乌云。 “对。”乐毅笑容满面地朝他颔首。 “在这里?”顾清风提心吊胆地看向另一个准备成亲的人。 “对。”胭脂也笑吟吟地对他点头。 彼清风大大地退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他们是吃错筑了吗?从抢床位可以抢到要成亲?而且挑在这个当头和在这个军营内? “老顾,你的年纪比我们俩大,麻烦你权充一下主婚人。”要尽速把胭脂娶到手的乐毅,一大清早就把这个军营中最有资格当主婚人的顾清风请来,想先把他和胭脂的名分订下。 彼清风指着自己大叫,“我?我是你们的属下!”他们的职位比他这个司马来得高,他怎么当得起主婚人? “别管那套了,我们只是要找个证婚人而已。”胭脂不介意地摆摆手。她会同意请顾清风来,不过是想让别人知道她不是一声不响就偷偷地嫁了而已。 “不成,这事不成,临阵招亲是触军法的。”顾清风又推又拒地把他们的主意驳回。 “这会触军法?”乐毅和胭脂异口同声地讶问。 “当然。现在正值两军对垒之际,任何会影响军心的事皆不许发生,更别说是成亲了。这事若传出去,你们两个会马上被革职重审。”临阵招亲乃军中大忌,只被革职算很好运了,若是糟一点,恐怕他们两人的小命都会不保。 “我听到了。”躲在帐外的韦驹冷不防地出声,探头至帐内朝乐毅和胭脂露出贼贼的一笑后,拔腿就往外跑。 “快去拦着他!”顾清风见状忙叫校尉去把爱告状的韦驹给拦下来。 “我跟妳赌,韦驹他老头马上就会杀来这里。”见韦驹跑了之后,乐毅靠在胭脂的身旁十分笃定地说。 胭脂冷冷一哼,“根本就不必赌,用脚想就知道。”有这种能一次将他们两个拉下来的罪状,那个韦驹不去告才怪。 “你们两个快走!”顾清风怕校尉阻挡不了韦驹,于是又急急忙性地推着他们,要他们先走一步,免得留在这里遭军审。 “走?”乐毅八风吹不动地站在原地,压根就没打算走。 “韦元师不会对你们留情的。”顾清风以为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情急地一手拉着一个要带他们走。 乐毅轻拨开他的手,“我也没打算要对他留情啊。”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杀韦靖元,现在连人头都还没砍到就叫他走?不行,至少得让他把事情办完。 “我好象是不能再当右将军了。”胭脂也拨开顾清风拉扯的手自顾自地说着。 傍韦驹一告,她是不可能拿到朝廷给她的退休薪俸了;还好她有事先留下乐毅当她的退休奖品。 “妳还想当右将军?我怕妳会被元帅砍头!”顾清风急得大叫。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个?她要先保住她的小命! 被迫提早退休的胭脂没理会顾清风的叫声,很认真地思索着她是否该改行。以她现在的年纪,若是退休的话是嫌早了些,但叫她改行的话,她要做什么才好呢? “乐毅,你的本行生意好不好?”她转头问向乐毅,问起钦命要犯这种行业的行情好坏。 “右将军?”什么本行?顾清风听得一头雾水。 乐毅亲亲她的脸颊向她保证,“好到可以吃香喝辣的。”钦命要犯是做无本生意,生意的好坏就看自己的武功高不高,和躲左断的手段高不高明而已。 “左将军?”顾清风愈听愈胡涂。 “那我要退伍改行跟你一起去做。”胭脂考量了一下后,打算来个夫唱妇随,陪他去江湖上做这种行业,不再当将军了。 “以妳的身手是很适合做这一行。”乐毅评估了一下她的能耐后,认为她这个武状元不去做这一行是很可惜。 彼清风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站在他们面前朝他们挥着手大叫,才勉强把那两个在讨论换行业的将军们叫回来。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刚才说的话?”都留在原地不走,他们是想留下来被砍头吗? “没有!”两个都不想再当将军的人齐口齐心地回答。 “他们地无话可说了!”率着大批将官人马而来的韦靖元,一进帐内就将两个没有逃走的左右将军派人包围起来。 胭脂看着韦靖元趾高气扬的模样,忽然发觉她何必再委屈地忍受这个抢走她父亲元帅宝座的男人?既然她不当将军了,那也没必要再听他的命令或是多听他一句废话。 “你记得我曾叫你去找刺客吗?我想你不必找刺客了。”她侧身在乐毅的身旁说。 “妳想宰了他?”听到刺客二字就格外留神的乐毅,很怕她会来跟他抢生意。 “我就要离开军营了,宰了他算是为朝除害。”就当她是在报家仇吧!虽然有点牵强,但杀了韦靖元这个靠权势才当上元帅的软脚虾,她才有法子安心离开虎骑营,免得她一走,这个营也就玩完了。 “不行,他得由我来宰。”没拿到韦靖元的人头,他就吃不到左容容的解药了。 而且这个韦靖元是他先相中的,她不能来跟他抢。 胭脂拧了他一记,“连这个你都要跟我抢?”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跟她抢过,而韦靖元的项上人头,他也有兴趣来参一脚? 乐毅很无辜地抚着被她拧痛的地方,“因为我就是人家派来的刺客,他是我的刺杀目标。”他是专程来这里当刺客的,而她则是临时起意,说起爱抢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原来他是来当刺客的?她就说他这个赫赫有名的钦命要犯,不可能没事会来这个营当厨子吧!而他这个刺客也真会当,人还没杀到,却走运地当上了左将军。可是,那五个无字辈的高手已是江湖上武功造谐最高的人了,天底下怎还有人能够命令无字辈的高手来杀人? “谁派你来的?”胭脂一心只想问到底,完全没把一屋子的人放在心上。 “左断的妹子左容容。”乐毅也只顾着和她窃窃私语,让站在他面前的韦靖元简直快气翻了。 她伸手指着韦靖元,“那你现在要杀他吗?” “好象不杀也不行了。”虽然还是没找到蓝色的胭脂,但是眼前的情况似乎不容许他再留下来了;至少他得把韦靖元的人头带走。 “全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捉起来!”韦靖元终于爆发了,挥着手对那群杵在帐内迟迟不动手捉人的将官们大吼。 某些将官是低着头面对地板当作没听见,有些人则是撇过头不予置评,就是没一个肯听令地上前拿人。 喊不动人的韦靖元在原地又叫又跳,“我的话你们听见了没有?”反了反了,全都反了,居然敢不听他的命令? 胭脂轻声娇笑,“可怜喔,堂堂一个元帅的话却没人要听,也真够失败的。” 环顾这帐内的人,哪一个不是她亲手带出来的?想要他们动,那得由她来命令才行。 “这个军营当家的人不是他嘛。”乐毅早就搞清楚这个军营表面当家的人是韦靖元,而私底下真正做主的,是怕身边的这个女人。 “我就先撤了你们的官职,再将他们随你们一块儿撤职交由军法处置!”韦靖元气红了眼,迁怒地要把胭脂所有的属下全都扫出虎骑营。 彼清风在一旁爱莫能助之时,突然被校尉偷偷招手叫至一边,急急惶惶地把大事报给他知。 “元帅,请您听我说。”听完校尉的报告,顾清风忙着先叫韦靖元冷静下来。 “来人,动手!”韦靖元对顾清风的请求相应不理,反扬着手叫外头他的亲信们进来动手捉人。 彼清风忍不住扯开老嗓大叫,“元帅!” “顾清风,你又想袒护他们?”韦靖元马上将这个一直阻碍他的顾清风当成下一个开刀的目标。 “元帅,属下是想请您先听一下紧急军情。”现在不是捉左右将军的时机,因为有更大的事件发生了。 “有什么紧急军情?”韦靖元不信地哼着气。他当元帅三年多来从没遇过什么紧急的军情,这个营的元帅是他做过最轻松的差事。 彼清风一字不漏地将校尉的话转告,“前线探子来报,突厥大军东进一百里,正朝我营而来。敌军的前行军、后备军旨在全速前进中,预计明日日落之前抵达我营。” “什么?”从未打过仗的韦靖元被这个消息吓得六神无主。 “目前敌军的主军就扎营在我营外的七十里处,以属下看,敌军的主军会在前行军与后备军之后接连来袭。”敌军把三军都汇齐了,以他这个司马来判断,看来敌军是想一口气攻下他们这个虎骑营。 韦靖元慌乱地朝他挥着手,“快……你快派人出去应敌……” “派谁?”顾清风凉凉地白他一眼。 “当然是派左右将军率军出管应战!”韦靖元想也不想就直接叫出军中专门负责操仗的战将。 彼清风淡淡地提醒他,“他们刚刚被您撤职了,目前我军军中并无左右将军。” “这……”韦靖元一时语塞,忘了他刚刚已经把军中唯一可以带兵的人,和那些可以随着他们出征的将官们全都撤了职。 “老顾,还有一个韦参军可以去啊。”乐毅在韦靖元找不到领军出战的人选时,好心地提供顾清风还有一个可以出去送死的人。 彼清风就照着乐毅的建议询问韦靖元,“元帅,可派韦参军出营候战吗?” “不成!不成!”韦靖元拚命摇着头,不肯让自己的独子上沙场送死。 “既然韦参军不能候战,那么属下只好请元帅先身士卒领兵出征。”顾清风没法子了,既然没有左右将军又不能派参军,那么他只好请元帅自己出去打。 “我?”韦靖元瞪大了眼护着心口后退;他来这里当元帅是来享福的,他才不要上什么战场! “军中无大将,元帅自是该一马当先,否则属下即刻上奏朝廷,请皇上另派一名元帅过来调度军马。”顾清风不慌不忙地为他扣上了一顶不容拒绝的大帽子。情况紧急,就算他这个元帅什么都不会,他也要叫他出去战一战。 生怕丢了官的韦靖元,颤抖地伸出手指着胭脂,“胭脂……妳最会领军带兵了,妳去应战!” “我被撤职了。”胭脂甩过头,不再接受他的命令也不肯帮他。 “我……我恢复妳的职位,请妳率兵助我营退敌。”韦靖元一反初时的气焰,低声下气地求起她来。 “乐毅,你想去吗?”胭脂没理他,反而仰头问着乐毅。 乐毅比她更跟更爱打落水狗,朝韦靖元扬高了下巴笑道:“叫他来求我啊。” “你……”韦靖元涨红了脸,而帐里的将官们全看笑话似地看着他。 “要我出战也可以,但我要先和胭脂成亲,而我们的人也都得恢复他们的职位。”乐毅把玩着十指,在大家笑够了之后又对韦靖元开出条件。 韦靖元一口答应下来,“好,都依你。” “你暂时不杀他了?”胭脂轻拉乐毅的袖子,小声的问。 “他的人头我可以慢慢等,但是我不能让我在军中结交的弟兄们去白白送死。 妳也不愿见妳的属下无人带领而战死沙场吧?”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可不愿为了私心而害了那些无辜的军人。 胭脂深有同感,“我想我只好再当一下我的右将军了。”虎骑营若是被灭了,她会对不起死去的父亲,和她一手教出来的手下们。 “等战事一完,我再回来当我的刺客。”乐毅把要杀韦靖元的事暂且搁下。在除去他的目标之前,他得先帮这个营摆平外患。 “韦靖元,你还没给我领军的帅印。要我出征,你得把军权全都交给我,且所有人员皆由我调动支派,你不许插手干预。”胭脂抚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向韦靖元提出这个要求。 “来人,去拿。”危难关头,六神无主的韦靖元什么都肯答应,忙朝身后招手叫人去拿来给她。 “实际的军权不都在妳手上吗?妳要他的帅印做什么?”乐毅就不懂了,她说出口的话有哪个人会不听?她哪需要那个帅印当靠山? 胭脂笑得很奸诈,“你没听到所有人员都由我来调动支派吗?有了那个帅印,我要派他的儿子第一个打先锋。” ※※※ 当左容容大大方方地走进将军帐时,帐里头想不出该如何攻破人数多他们五倍敌军的乐毅简直瞪凸了眼。 乐毅难以置信地指着她,“妳怎有法子进来?”这里是座军营,而她一个女人却有办法进来?怎么没人拦着她也没人来通报? 左容容光是看了看站在乐毅身旁的胭脂,才从袖里拿出一块方形金色的小牌子对乐毅轻笑。 “我有这个。”这个小玩意可让她爱上哪就上哪,畅行无阻。 乐毅和胭脂一块儿凑上前细看那个小金牌上所写的文字,然后一起诧愕地大叫,“御赐金牌?” 胭脂虽不知这个水灵灵又美得似仙的女人是谁,也不知她和乐毅是何关系,但这个女人脸上那抹自在安妥的笑意,让人看了就提不起敌意,尤其刚才那么一个抿唇轻笑,看起来就像个……渡人的观音。 奇怪,她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像观音? 胭脂揉揉双眼,认为大概是两军开战前夕的紧张感和疲累所致,不然她这个只拜关公的人怎会突有此感? “妳哪弄来那玩意?”乐毅还在对左容容手上那块御赐金牌深感不解,她有办法把皇帝亲赐的东西弄到手? “盖聂帮我偷的。”左容容婉笑地说明偷儿正是他的好友神偷盖聂。 胭脂以手肘推推乐毅,“乐毅,这位姑娘是谁?”从军太久的她已经有几年没看过女人了,而她第一个见到的女人就这么美,她不禁怀疑现在外头的女人是不是都像这个美人这般美。 “左断的妹子。”乐毅完全没有把左容容当成美人的心态,语气里反而还有点嫌恶和闷气。 “派你来的左容容就是她?”胭脂惊讶地问。这个美人是刺客的主使人?这怎么可能?!她的气质和相貌一点都不像。 “就是她。” 左容容任由他们两个在一旁嘀咕,自己则是在帐内四处参观着。她走了一阵子后,忽然转头笑吟吟地问:“卫非没来吗?” 乐毅皱着眉,“卫非要来?” “他应当会来。”左容容的纤纤素手画过桌案上的军情地形图,水灵的大眼仔细看着他们已决定布阵杀敌的方法。 “妳料错了,他没来;他这小子向来不爱管闲事。”乐毅遗憾地对她摇着头。 卫非才不会大老远地来管闲事,他才没那么多良心。 “那倒未必。”看完了图的左容容轻耸着肩,转而开口问:“我要你杀的人呢?” “妳给我的时限还未到,我会在时限之前杀了他。”她给的时限是一个月,他还有七、八天可以耗。 “我要的东西呢?”左容容挑着秀眉边打量胭脂边问。 “我也会在时限内找出来。没事的话请走,我没空和妳闲聊。”乐毅不耐烦地想赶快把这个看不顺眼的女人请走,他现在没空跟这个女人讨论那些。 被人赶的左容容不置可否地扬唇轻笑,“我听说这回突厥集结的前行军及后备军,不是像你上回灭的快刀营那种泛泛之辈,而是以西域一带的江湖之辈为先锋。 他们的主军更是不用说了,单是一个主军的兵力就可灭了大唐的四大军营而绰绰有余。” “妳怎有这些情报?”乐毅讶然问。他们的探子也探不出敌军和前行军的班底阵营,而她却知道?而且她怎么知道他一个人去灭了快刀管的那回事? “本姑娘多见多闻,知道的当然也多。”左容容一语带过。 “姑娘,妳认为我军此战有胜算吗?”求胜心切的胭脂,忙向这个看起来似乎本事很大的女人请教。 “以你们两个的谋略能力而言,没有。”左容容含笑摇首。光凭她刚才看过的那些军图和阵法,她便可以预知这场战的胜败了。 “妳是来这里糗我们的?”乐毅不客气地瞪着她。 左容容眼眸轻转,“我是来做做假好人的。” “假好人?”胭脂和乐毅一块儿询问,都弄不清楚她的话意。 “右将军,可否借小女子笔墨一用?”左容容轻挽着衣袖,笑意可掬地伸手向胭脂。 “请用。”胭脂愣愣地指着桌案。奇怪了,她怎么知道她是右将军? 左容容参照着两军的对垒图和地形,运笔如飞地在一张白纸上写满了对付敌军的兵法战略,写至末尾时,她停顿了一会儿,漾着神秘的笑意再继续挥毫。 “你们在日落之前尽快参透这个兵法,务必将敌军一举歼灭。”待纸上的墨迹干了后,左容容将写好的纸卷交给胭脂,慎重地对她交代。 “但敌军的人数是我军的五倍。”胭脂很担心地说。就算他们有绝妙的兵法,两军人数悬殊,要打胜仗的机会就已经很渺茫了,她还说要把敌军一举歼灭? 左容容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指着她手中的纸卷,“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这场仗你们注定要以少搏多。况且,你们有这个就够了。” “留给我们一张纸,妳以为这样我们能胜?”乐毅压根就不相信左容容的能耐。 “我从不站输家的那一边,照我的法子一定能胜。”左容容轻摆着手,莲步轻移地往帐外走。 “妳要走了?”乐毅追在她的身后问。她没事大老远跑来这儿就是来写字? “等会儿卫非来的时候,代我向他打声招呼。”左容容侧偏着首笑意盈然地对乐毅交代,然后在帐外众人讶异的目光下款款离去。 “乐毅,我总觉得她说的话和普通女子有些不同。”胭脂在乐毅走回帐内时,反复想着左容容的话,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纳闷。 “她本来就有点怪。”乐毅从被左容容设计来当刺客之后,就不把她当普通人看,只当她的脑子有毛病。 卫非在他们两人还在想着左容容时,站在他们的身后问:“你们在讨论什么?” 胭脂和乐毅马上转过身来,瞪大眼看又一个不速之客无声无息地闯进帐内。 “乐毅,他又是谁?”胭脂看着这次来的男人,脸上跟刚才来的左容容一样摆着笑容,打扮温儒,却难掩他自然流散的贵族之气。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和善,可是他并不会议她觉得他像观音,反而让她觉得像是杀戾极重的杀手。 乐毅简直合不上下巴,“无相裨卫非……”卫非居然跑来这儿?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看样子,左家妹子比我先到一步。”卫非盯着胭脂手中的纸卷,剑眉忍不住斑扬,兴味十足地想知道左容容写了什么。 “卫非,你不是和她约好一块儿来的?”乐毅搭着他的肩头问。一个前脚刚走另一个后脚就到,是左容容早已料到还是他们说好要来的? 卫非笑笑地和左容容撇淡交情,“我和她在这方面的交情没那么好。” “常和她凑在一块儿,你和她的交情会不好?”乐毅翻着白眼;他们五个人中就只有他会跟左容容成天腻在一起,就差没有形影不离了。 “左家妹子留了什么给妳?”卫非推开乐毅,温文地问向心思错杂的胭脂。 “你怎么知道她有留东西?”胭脂保护地将纸卷藏在身后,不信任这个神态怪异的男人。 “她留了这个玩意。”乐毅拍拍胭脂的脸蛋,半哄半劝地让她交出手上的纸卷给卫非。 “兵者五事:道、天、地、将、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卫非朗朗念了左容容写的东西一会儿,忍不住笑扬着嘴角,“孙子兵法始计篇?她只教你这个?” “嗯。”乐毅点点头。 卫非修长的手指轻弹着纸张,“她教的这法子是很好,只要参透这个兵法,杀敌千里、破军斩将皆轻而易举,但可惜你没那么机灵能够参透她的想法。” “我是不够机灵,但你够。”乐毅贼贼地笑着,把重责大任推给头脑机灵的卫非。 “左容容为什么没写完?”卫非看到后来,扬着纸张问他们下文跑到哪去了。 “写完什么?”胭脂觉得左容容写的兵法和战略都很完美,并不认为上头遗漏了什么。 “兵法的后文。因为孙子兵怯十三篇的全文精要里,她只给了你们一篇。” “只有一篇?”乐毅和胭脂听了,忙不迭地凑到卫非的身边把左容容写的内容再看一遍。 “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卫非的眸子转了转,抚着下巴问乐毅。 胭脂率先代乐毅回答,“她在走前,叫乐毅代她向你打声招呼。” “不愧是她的本性。”卫非耸肩而笑,眼眸里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无奈。 “卫非,你在说什么?”乐毅紧皱着浓眉。左容容只说打声招呼,这样卫非就懂?为什么他都听不懂遣简单的几个字? “乐毅,备笔墨。”卫非把手上的纸卷交给胭脂后,笑咪咪地推着乐毅。 “连你也要写?”被推到桌案前另准备一份笔墨的乐毅满心不解地问。左容容已经写了个可以克敌制胜的战法了,卫非还要来为一份? 卫非一坐下来就开始运笔,“我不写完后十二篇的话,不管是敌军或是虎骑营,所有的人都会死。”左容容要人死,他就偏偏要出手让人活。这一回,就当他这个不爱管闲事的人是在帮自己。 “但左容容说照她的法子一定能胜。”胭脂看着手上的纸卷。左容容不是说一定能胜吗?这个卫非怎么说所有的人都会死? “照她的法子虽能胜,但你们也要赔上所有的兵力。她只想看敌我两军大开杀戒,不管你们将会损失多少人命。”孙子兵法其它的十二篇皆是为部下的安、危、全、破考虑,而她只为了兵法的第一篇让乐毅开首杀敌,一味要乐毅求胜,却没写其它十二篇的精要来保全这个军营里的人的性命。她居然会将兵法修得这么差?还是她只读过始计篇,而没读过另十二篇? 乐毅悚然大惊,“她有这么狠?”敌我两军加起来不知有几万人,左容容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场战役里? “拿去,照我写的立刻去分配布阵,以我的战法来打这场仗。记住,你们只许退敌和顾己,且胜了之后不要多杀敌军任何一人。”卫非转眼就将战法写好,在将纸卷交给乐毅时,难得面色严肃地向他交代。 乐毅忍不住低叫,“卫非,你和左容容在搞什么鬼?她叫我将敌军一举歼灭,而你却只要我退敌和顾己,你要我听哪一个人的?”他们两个是在做什么?写的东西完全不同,要他们做的也不一样……“你信我还是信她?” “你。”乐毅选择相信卫非这个鬼谷子的第十六代弟子。那个左容容只不过是神捕左断的妹子而已,还是听卫非的比较可靠。 “照我的话做,办完事后早点回来。”卫非顺手整理一下衣袖,起身就要赶回京城去找左容容。 乐毅在他走之前忙着把他留下来,“可是我还没找到她要的东西!” “你已经找到了。”卫非回头看了胭脂一眼,继而对乐毅别有深意地一笑。 “我找到了?”乐毅搔着发喃喃自问。他找到了吗?如果有,那个东西在哪里? “乐毅,他这个人也很怪……”目送着卫非离去,胭脂觉得乐毅交的朋友性子和言语都很奇怪。现在江湖上的人都是这般吗? 乐毅揽着她的腰,“他是神算投胎的,听他的准没错。” “乐毅,这张纸后头还有字,那个左容容还另写了一些东西。”胭脂在纸卷的背后发现左容容还为了些字。 “写了什么?”乐毅不惑兴趣地问。 胭脂看着,芳容渐渐变得惨白;她再拿过乐毅手上卫非所写的纸卷,一块儿摊在桌案上比对。 “乐毅,她也写了另十二篇和战法,但她在上头写明这些不是要我们看的,而是要给卫非一人看的。” 乐毅看了之后脸色也变了,世上能模透人心算出天机的,不是只有卫非一个人而已吗?为什么左容容也能够写出这种东西来? “奇了,左容容怎会知道卫非的想法?”他们这些同伴和卫非相处了五年,都没一个人能真正了解卫非在想什么,这个左容容是怎么知道卫非的心思的? “她也是神算投胎的吗?”胭脂扬起头,怀疑乐毅是否同时交了两个神算的朋友。 “我不知道。” 第十章 乐毅与胭脂遵照卫非写给他们的战法,即是以孙子兵法中“急如风”的原则,来设计虎骑营的数波前行军攻击战术。 胭脂将军营中所有自西胡及北狄购来的良马,以及自军中挑选出来数千名的神箭手,两者相互配合连结成快马神射的攻势,组成空前未有的可怕快速攻击力量,为第一波前行军。 第二波中军在前行军击溃敌军之前,先绕行至敌军的背后,首先将敌军的主军包围,再将其它兵力如鱼网般围绕在战场之外,在敌方的前行军以及后备军后撤时,乐毅再带领部队慢慢缩小包围范围,让敌军被制于一个范围之内不能动弹。 孙子曰:围师必阙,穷寇莫追。 围师三日之后,乐毅证照卫非的吩咐,派说客顾司马前去敌营游说劝降,愿降者,将由虎骑营一路护送至大唐边界,不降者,将交由正朝此前来的大唐另外三大军营接手剿灭。 敌军将领在考量之后,接受顾清风的劝降,退军至百里外,使得虎骑营以损失少数人马的代价,四日之内获得这场战役的胜利,不至于全营被敌军所灭。 当乐毅与胭脂带着大军返营时,其它三大军营的元帅和将领们已在虎骑营里备好酒宴,等待凯旋归来的他们。 生平第一次带兵打仗的乐毅,这四日来是又累又倦,回营后还要在元帅帐内接受一大群陌生人的祝贺,而胭脂这个沙场老将则是还很有精神,接受众人的祝贺之时,不忘时而推推坐在她旁边快睡着的乐毅,叫他打起精神陪她一起听内容都差不多的恭贺。 在听了一整晚之后,乐毅已经挤不出任何笑容了,直想趴在桌上就此大睡一场; 但比乐毅他们晚一步返营的顾清风,一进元帅帐内找到了正在打瞌睡的乐毅后,就欢喜地对乐毅报出与其它人完全不同的祝贺词——“乐毅,你又升官了!” 乐毅没精神地张开眼,“我还能升什么官?”他都已经升回左将军了,这个军中还有什么官可以让他做? “皇上下旨,封为你征西大元帅,你是虎骑营的新任元帅!”顾清风兴奋地在他面前摊开圣旨,大声地宣布。 噩梦! 乐毅的瞌睡虫都被元帅这两个字吓光了,他愣愣地瞪大眼看着圣旨上以金漆所写成的名字,忍不住再揉揉眼,发现这个噩梦愈看愈真实,那个名字好象是他的名字没错。 “征西大元帅?”乐毅摆着僵硬的笑容,试探性地再问顾清风一次。 “对。” 整个元帅帐中除了独子不幸战死在沙场上的韦靖元外,其余的人莫不为乐毅鼓掌致敬。 聆听着这些掌声,乐毅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胭脂,让妳。”乐毅二话不说把圣旨收好,然后把这个殊荣推给比他更有资格当元帅的胭脂。 “你自己留着,我已经嫁人了,我不再从军。”胭脂礼让地把烫手山芋推回给乐毅。 乐毅笑咪咪地把圣旨放在她的掌心,“妳在军中的资格比我老,而领军带头的也是妳,我只是负责后半段的职务而已,所以这个应该归妳。” 胭脂也笑意盈然地把圣旨放回他的手中,“军中不在乎资格只在乎实力,我是打先锋没错,可是那场仗大部分都是你在打,要论功行赏的话,这个应该归你才是。” “妳太客气了,给妳。”乐毅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之下,开始在桌上把那个圣旨推来推去。 “你也不必谦虚,给你。”胭脂也不管有多少人掉了下巴,坚决不肯收。 “呃……你们……”顾清风觉得脸都被他们两个丢光了。天哪,在这么多外人面前,他们两个的性子又发作了?以前他们不是都在抢东西吗?现在怎么又改成推圣旨了? 乐毅使劲地拍坏了一张桌子大吼,“我不要当征西大元帅!”不要不要,打死他都不要再当官,他要回去做日子过得既逍遥又自在的钦命要犯,才不要再被人绑死在这里。 力道较小的胭脂则是捏碎了酒杯大嚷,“我也不想当!”他还嫌她从军的时间不够久啊?她早想出去看看军营外头的世界了,要是她当上了元帅,那她得在这个全是男人的军中再待上多少年? “我要当无形士!”乐毅也不管了,大声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六扇门的死对头。 “你是无形士?”顾清风愣在原地。 “我也说过我要改行做钦命要犯!”胭脂指着他的鼻尖再对他说一次。 “妳要改做那一行?”顾清风开始觉得头昏目眩。 “那这个征西大元帅由谁来当?”乐毅将圣旨往胭脂的身上一扔,将帐内乱成一团的人们置之脑后,很专心地问不肯帮忙的胭脂。 “圣旨上写明是你。”那两个字又不是“胭脂”,她又不能违背圣意冒充他来当元帅。 “我——不——要!”想死钦命要犯身分的乐毅,气炸地瞪着她大叫。 “你不当由谁来当?”胭脂双手环抱着胸间。叫有什么用?他这次跑不掉了啦。 他们两个都不想当,可是却有一个贪恋官职的人很想当。 “我当,我才是这里的元帅!”韦靖元高举着手,不肯把元帅的宝座交出来。 互瞪得正起劲的乐毅和胭脂,一齐扭过头对他大吼,“闭嘴!”他们都推不平了,他这个外人在叫什么? 咦……外人?乐毅和胭脂看了对方一眼,头脑都冷静了下来。 “咱们把这个推给别人好不好?”乐毅和胭脂打着商量,眼光放在站在他们面前的顾清风身上。 “推给他?”胭脂两道柳眉高高地挑起,有志一同的把目标指向无辜的顾清风。 彼清风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他们两个怎么推着推着,就把这个位置推到他身上来了? “老顾,你在虎骑营里待了这么多年,是该升官了。”乐毅笑拍着顾清风的肩头,决定把元帅推给这个不二人选。 “来,拿好,这个元帅由你来当。”胭脂拉起顾清风的双手,把圣旨小心地放在他手上。 “这不成啊,皇上指名的又不是我。”顾清风惶恐地摇着头。这哪是说当就能当的? “怎么办?他说不行。”乐毅很头痛地问向胭脂。这个圣旨都没人要收也不能乱推,他该怎么月兑身才好? “我想,你只好让皇上反悔,让皇上知道他赏错人啰。”胭脂沉吟了一会儿,意有所指地看向韦靖元。 乐毅随着她的眼神望去,马上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好,我就让皇上反悔!” 胭脂识相地先闪到一边.乐毅立刻抽出身后的夜磷刀。夜磷刀一出鞘,帐内的烛火即被纵流的刀气熄灭,黑暗中,一道光芒如流萤飞窜着,帐内顿时响起此起彼落的叫声。 当萤火消失时,帐内的烛火在一片慌乱中被点燃,乐毅则是把刀锋指向元帅座,叫所有被吓坏的人们往那个方向看一看。 “韦元帅!” 韦靖元已趴倒在桌案前,身边的下属和将官们在探过韦靖元的鼻息后,个个恐惧地望着在黑暗中杀了韦靖元的乐毅。 “在大众面前杀了还未卸任的朝廷命官,这个罪很重。”胭脂抚着小巧的下巴对乐毅宣布。 “这个罪重得可以让我不必当元帅吧?”乐毅很开心地问,无视整个帐内的人心隍隍。 “好啦,人你也杀了,现在怎么办?离开这里?”胭脂一手勾着他的手臂,抬起头看着他。 乐毅面有难色地摇首,“我还不能走,因为还少了一样东西。”他是很想走,但是他还我不到那个蓝色的胭脂。 “少了什么?” “我一直在找的那样东西,蓝胭脂。”乐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要命,他恐怕真要两手空空的回去向左容容复命了。 “你说什么?”胭脂忍不住捉紧他,张大了美眸再问他一次。 乐毅很可怜地向她诉苦,“左容容要我带个蓝色的胭脂回去!妳说这军营里哪会有?” “乐毅,你刚来之时一直问我有关于蓝色的问题,就是在找蓝色的胭脂?”胭脂回想起他以前老是在她身边问她身上有没有蓝色的东西。 “对啊。” 她点点他的眉心笑问:“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我没问过妳。”乐毅这才发现他到今天都还不知道她姓什么、来自何方。 “我姓蓝。”胭脂勾下他的颈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啊?”乐毅愣愕地瞪着眼前正吻着他的女人。她……姓蓝? “我的名字叫蓝胭脂。”胭脂咬咬他的唇瓣,气定神闲地道。 “妳……”难道他一直要找的蓝胭脂就近在眼前? “也许我就是你要找的蓝色的胭脂。你记得吗?那个卫非说你已经找到了。” 她还记得那天卫非要走之前,还刻意看了她一眼,而左容容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也跟卫非差不多。 乐毅恍然大悟地拍着额,“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他什么都问过她,就是没问过她的姓;如果卫非说他已经找到了,那么卫非指的一定就是她! “这里每个人都只叫我胭脂嘛。”胭脂耸耸肩。这个军营里知道她的姓的人并不多。 “好极了,我要立刻离开这个不正常的地方。”乐毅开怀地大笑,拉着她的手往帐外快步走。 “你拉着我上哪?”胭脂看他走得很急,只好加快步伐跟上他。”那还用说?当然是把妳绑回去交差。”人也杀了、胭脂也找到了,他要赶快把她带回去跟左容容拿解药。 彼清风手里拿着圣旨在他们后头直喊,“乐毅,这个怎么办?” “送给你,我不要当官!” 京城六扇门的地底下,五个无字辈高手与左容容暂居的地底住处,在六座石造大院前的凉亭里,聚齐了刺客的主使人左容容与她的五位刺客。 回来复命已有数日的乐毅,非但没有像其它同伴在办完差事后的喜悦感,反而还愁眉苦脸的。 乐毅忧愁地抚着额,“怎么办?皇帝老头还是要封我做征西大元帅。” “哇哈哈哈……”凉亭里的其它四个男人全把乐毅当笑话看。 乐毅那日当场杀了个朝廷命官,顾清风照例又是往上奏了,但那个皇帝老头听到了消息居然不介意他钦命要犯的身分,反而还叫左断不可以再捉他归案,叫左断找到他之后就请他到虎骑营里当元帅,搞得左断气得快捉狂,而他的反应也跟左断半斤八两。 无影夫朝歌举杯朝左容容致敬,“左容容,乐毅这钦命要犯被封为征西大元帅,妳老哥会气疯了。”要左断和死对头站在一块儿?那个满口正义的左断一定会先杀了乐毅再自杀谢罪。 “家兄是正在发火没错。唉,六扇门里头好热。”左容容轻摇着手里的绣扇,娇美的脸庞上闲笑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在同情哥哥。 “你是怎么当刺客的?居然能当到征西大元帅?”无音者盖聂冷冷地敲着乐毅的脑袋问。这个一身蛮力的家伙是当元帅的料吗?那个皇帝的眼珠是长在哪里? “我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乐毅到现在还是想不通皇帝那么偏爱他的原因。 闹烘烘的凉亭里,就只有无常君兰析的脸色最难看。他坐在卫非身旁观察许久,忍不住以手肘推推卫非。 “卫非,乐毅刚才交给我这个。”兰析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从袖里掏出左容容那日写给乐毅的那张纸卷。 卫非在看到纸卷后头左容容另外写的那些字之后,脸上的笑意随即隐去。他抬首锐眼扫向正在听乐毅笑话的左容容。 她故意写这后十二篇来证明她的能耐?用这种手法来向他下挑战帖,是因为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兰析把卫非的眼神拉回来,极其严肃地问,“你老实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第一回见着左容容,就一直对她的来历疑心。她能将他们五人全捉到手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乐毅还说左容容居然能写出卫非所写的战法,而且一字不差。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卫非平静地逸出笑容,眼神依旧热切地望着左容容。 恍如响应他的眼神般,左容容托腮缓缓转过头来朝他轻笑,“时候到了吧?” 左容容突兀的话一出口,凉亭里的男人全都看向卫非。 “是差不多了。”卫非朝她耸耸肩,没有反对的意思。 “既然如此,你也该准备准备了。”左容容优雅地站起身,话中有话。 “随时候教。”卫非侧首凝望她,嘴边也咧出了一抹挑战的笑容。 “那个妖女要你准备什么?”左容容一离开凉亭,朝歌就迫不及待地问。 “准备换我当刺客啊。”卫非为自己倒了杯茶,好笑地回答他的问题。 兰析的疑心病很重,“她叫我们当刺客前从未叫我们准备过什么。”又在骗他们!每次这小子说谎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特别灿烂。 “她怎么会猜得出你的心思?并且还能和你写得一模一样?”盖聂手里扬着那张纸,也跟兰析一样不相信卫非。 “还有,她怎么像你一样能知道这么多事,而且事先就预测到?”乐毅也敲着桌子加入不信任的阵营,他至今仍猜不出左容容怎么会有卫非的这种本领。 “我只能说她不是普通人。”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卫非没正面回答他们,只是笑笑地赞扬左容容。 四个男人拍着石桌朝他大吼,“不要对我们打哈哈!” “不能打哈哈,那我说些正经事好了。”卫非赔罪地举高双手,“左家妹子已经想好要派我去刺杀的目标了,不过,我不会去做。” 兰析一把拉着他的领子,“你不去?你不想吃她的解药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吃她的解药。”卫非把激动的兰析拉开,耸耸肩对他解释。 “你想死?”兰析才放开手,盖聂马上把卫非扯过来问。 “我死不死,那要看天意。”卫非含笑地又把一个容易激动的朋友拉开,然后有自知之明地站得离他们远远的。 “卫非……”四个得不到答案的男人怒气腾腾地瞪向他。 “有明即会有暗,若以人来论,你们猜我与她之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卫非伸出一手,看地底四周布置的烛火映出他手臂的影子。 “这个……”四个男人的怒火瞬间熄灭,又一起来解卫非扔给他们的谜题。 “左容容她……不能算是坏人。”朝歌想了很久才说。他的老婆慕炫兰就是左容容救的,如果左容容是坏人的话,她怎么会没事去救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并且帮助她报仇? 兰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也不能算是好人。”当左容容要某个人死时,她可以硬心肠地派刺客去刺杀,而他们这些刺客若是不肯办,她也可以眼睁睁地看他们毒发而不救。 “卫非也是,他跟左容容没两样。”盖聂直视着行为亦正亦邪的卫非,把卫非看成和左容容是同一类。 乐毅也分辨不出来,“那……谁才是明?谁才是好人?” “卫非,你瞒了我们什么?”兰析想不出答案,直瞪着对亭外花园里花朵出神的卫非。 “只是一个等待。”卫非平静地说道,脸上表情分不出是喜是忧。 “等待?”疑问堆满心头的乐毅,把他拉回桌边,要他跟他们讲清楚。 “不用急,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卫非经摔开他的手,又戴上了掩饰心思的笑容,而且脚步悄悄往后退打算落跑,拒绝再留在此地给他们问。 “现在就说!”其它四个男人一块儿捉着老是闪避话题的卫非,不肯让他再避开他们。 被四个人紧紧捉住的卫非叹了口气,徐徐地将身子轻震一下,高深的内力即把捉住他的四个人震退。 他们忙抚着胸膛的重穴,运气护着被卫非震乱的心脉,一时之间只能又怒又气地瞪着武功比他们高的卫非。 卫非趁他们都还在运气之时走出亭外,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刚才左容容所说的准备,是指要我看好我的命。”卫非开开心心地向他们宣布。 “她想杀你?”四个无字辈的高手,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卫非扬起嘴角,不置可否地朝他们眨眨眼,“可以这么说。”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刺客列传1:桃花劫 刺客列传2:射月记 刺客列传3:撼情怒 刺客列传4:戏红妆 刺客列传5:灭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