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 楔子 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朝口袋翻找钥匙,楼层数字往上跳,在“四”的数字上停住,电梯门往两侧滑开,他一脚跨出,几个纸箱挡住去路。 “啊,抱歉、抱歉,我马上移开。”清脆女音传来,接着,脚边的大纸箱被搬开,挪出通道。 他绕过一地杂物,走到四之一的门牌前,钥匙插入铁门锁孔,流畅一转,左脚跨入门内,眼角余光瞥见她轻扶腰侧、眉心不明显地轻蹙。 一个女孩子要搬完这些东西,是吃重了点。 他停顿三秒,旋即——右脚接着跨出,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女子呆了呆。 什么嘛,还以为他会展现绅士风度帮她搬咧! 如果这就是她的新邻居的话——唉,她为自己的未来默哀,这人看起来缺乏人情味,不怎么好相处的样子,往后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揉了揉腰际,叹气,很认命地挽起袖子,弯身搬起纸箱——唔,真重!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倏地,两手一轻,纸箱下方多了双宽大手掌托住,她愣愣地仰首。 “放哪?”放好购物袋,去而复返的男子,简洁问道。 呃呃呃?回过神来,她连忙道谢,指示他往屋内一角堆放。 原来,他只是不擅于表达、外冷内热的那种人,刚刚差点误会人家了。 十来个纸箱没几下便在他手中解决。 这些若要靠她一个人搬,恐怕会累到死!满心感激的她,忘了数分钟前才作的少往来决定,友好地朝他伸出手。“我姓汪,新搬来的,往后还请多多照顾。” 看了眼朝他伸来的玉手,他仅是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对面那扇门,留后那张僵住的玉颜,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郑重收回前言,他还是那个难以相处的邻居,少往来为妙! 第一章 走出面包店,原本的绵绵雨丝已经转成滂沱大雨,关梓言撑开伞,正欲走出骑楼,不经意瞥见左后方纤细的身影。 有点眼熟。 他瞇眼思索了一会儿,想起那是他刚搬来的芳邻。 对面屋子空了许久,从他搬来至今,前后只住饼一户人家,最后是破产拍卖而搬离,之后房子产权几经转手,却始终没人住进来过。 一开始,或许是中国人对数字的迷思禁忌,觉得“四”不吉利,虽然这是他当初选择这层楼的原因。 而后听说,对面房子风水格局不好,住进去的人轻则生病破财,重则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时日久了,传闻愈来愈多,甚至连闹鬼版本他都听过。 他挺意外最后住进来的,会是个纤纤细细的单身女子,若不是胆量忒大,便是有独特见地、不随流言起舞。 雨势愈下愈大,她眉心懊恼地蹙起。 前两日又一波寒流来袭,又湿又冷的天气,再淋雨的话,一个女孩子应该受不住吧! 他无声走上前,递出手中的伞。 “啊,是你!”女子抬头,颇意外看见他。 搬进去一个礼拜了,这人深居简出,前后也只在等垃圾车时碰到过一次,彼此也只是草草点了个头示意。 这人极度沉默寡言,浑身冰冰冷冷的气质,明摆着“生人勿近,少来惹我”的态势,任何识相的人都不会想去碰一鼻子灰,上回教训还记忆犹新呢! 于是乎,她至今仍是连他姓啥名谁都不知道。 “伞。”有够惜字如金。 她没接。“那你怎么办?” “我等朋友,无所谓。” 她又犹豫了片刻才接过。“那就……谢谢。”这确实解决了她一个大难题。 撑开伞,犹不忘回头确认。“你真的不一起走吗?”这伞被大,两人共伞勉强还可以。 他只是摇头,这回连开口也没有。 碰了个软钉子,她只好自己模模鼻子,道了再见先行离去。 这事过后的一个礼拜,她在清晨上班前,看见搁在玄关一角的伞,这才想起忘了还人家,出门前顺手拎起,去按对面的门铃。 门铃响了一阵,没人应门,正巧有人下楼来,她认出那是五楼住户,张爷爷。 “早,张爷爷,电梯又坏了吗?” “是啊,折煞我这把老骨头了。”瞧了瞧她,再瞧瞧四之一的铁门。“妳找梓言?” 他叫梓言?名字倒挺有气质的。 她将伞收进随身的包包,再扶着张爷爷一道下楼,回答道:“要还他伞。” “他的伞怎会在妳那儿?” “那天下雨遇到他,他说等朋友用不着,就把伞借我了。” “等朋友?”像是理解了什么,张爷爷微笑。“这孩子真是!” “怎么了吗?”这栋楼的住户真怪,要嘛是住着看似有副热心肠、对人却又爱理不理的冷面人,再不然就是住蚌说话没头没脑耍深奥的外省人老爷爷,和这些人相处真需要慧根。 “梓言哪有什么朋友啊!妳都搬来半个多月了,没察觉到他不爱与人往来吗?”张爷爷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那他干么要骗我——啊!”她懂了。 “妳别看他外表冷冰冰的,其实他心肠比谁都软,要用心体会才能察觉。” 是这样吗?“那他干么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张爷爷只是笑了笑。“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事实,软心肠也是事实。” 打什么禅语啊?她慧根不足,听不懂啦! 当天下班后,她又去按了一次对面的门铃,这回,一个神色微倦、不时轻咳的男人出现在铁门后。 “呃……”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她愣愣瞧着他苍白的脸色。“你生病了?” “只是流行性感冒。”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是因为……把伞借她,自己淋了雨的关系吗? 肇因来自于她,她心生愧疚,探手便要往他额头贴去。“有没有发烧——” 他一个侧身,俐落地避开,皱眉看她。 “请问妳究竟有什么事?” 再没神经的人,也能感觉到他的不悦,扑了空的手抽回,她困窘地干笑。“没什么,只是要还你伞。” 他收下了,沉默地看她,态度明摆着就是——还有事吗? 跋人赶得那么明显了,似乎不该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 “没、没事了。对了,你看医生了吗?要不要陪你去?万一半夜发烧——” “不用,谢谢。” 喀!铁门在她面前关上。 …… 她想,她大概见识到他的软心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独家制作***bbs.*** 必梓言不爱与人往来,更正确地说,能不往来就极力避免,包括对面刚搬来的芳邻,虽然她很美、很有气质,追求者应该不少,他也没想与她有任何瓜葛。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却将他们一再拉近对方,造就深缠难解的缘分。 那是在她搬来的第二个月,他在住家附近的超巿添购日常必需品,遇上正要离开的她。她应是也有些许了解他的习性,只是友善地点了个头,不刻意找话题攀谈,也不胡搅蛮缠。 结了帐走出超商,步行回家的途中,远远见到她一手扶着路灯,一手按住肚子,额际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很想当作没看到,他很不想和谁有过多的牵扯,他—— 叹了口气,这种事总是会让他碰到,那句话也说过八百遍了,良知终究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很认命地上前。“还好吧?汪小姐。” “我——” 看来她是真的很痛,连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需要去医院吗?”这话必须先问清楚,小说里可以发生男主角大惊小敝将经期来潮生理痛的女主角送去医院挂急诊的乌龙情节,不代表现实生活中,他很乐意担纲演出这个丢人现眼的角色。 他比较希望,他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路人甲。 仰头见是他,她凄凄惨惨地一笑。“可能……得麻、麻烦你了……” 她看起来快站不住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扶她,她已经身子一软,倒向他迫不得已承接的臂弯,失去了意识。 ***独家制作***bbs.*** 必梓言从没想过,生平头一回被人告知喜讯,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恭喜你,关先生,你女朋友怀孕十四周喽!” 怀、怀孕? 原本还在担心生理痛的丢脸戏码,医生这一记宣告,着实令他反应不过来。 “不过,孕妇过于劳累,以致动了胎气,有流产的迹象,暂时还不能下床,得留在医院观察。” 没耍宝?没搞笑?她是动了胎气? 也难怪。往前推算,她刚搬来时,应该就已怀孕快两个月了,还搬进搬出的,每天忙得团团转,要不动胎气也难。 “那——孩子保得住吗?”没处理过这类事件,他全无头绪。 “我们会尽力,你先去办手续,打点住院事宜。” 他点了一下头。“汪小——我是说,她醒了吗?我可不可以进去看她?” 得到允许,他推开病房的门。 她醒着,凝视窗外,眼神透着一丝脆弱忧伤,见他进来,那抹忧伤隐去,露出一贯的明朗笑意,与往常一般无二。 “医生说,妳得住院。”他轻轻告诉她,接着补上一句:“妳知道自己怀孕了吧?” 双手覆上肚月复,她轻“嗯”了声。 “需不需要我帮妳通知男朋友……”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呃,还是妳的家人?” 她只是一径沉默。 都没有吗?他隐忍不住,月兑口问:“孩子的父亲……” “他,死了。” 不意外,这似乎是所有未婚怀孕的女子,通用的标准回答。 他也不是很想探究真相,既然目前的状况已是如此,只好说道:“妳身上有带证件吗?我帮妳办住院。” 她又多看了他一眼。“谢谢。” ***独家制作***bbs.*** 帮她办住院手续时,他知道了她的姓名,叫汪恬馨。 很怪的名字,如果去掉姓氏,乍听之下简直像在喊“甜心”,对不熟的人而言,乱尴尬的。 住院这一个礼拜,几乎是他一手打理,再怎么三令五申告诫自己别管闲事,脑海就是会浮现那抹乍现的脆弱忧伤,然后便无法再置身事外。 她怀了孕,孩子的父亲不在身边,也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照顾她,可是却表现出无比的独立坚强,从搬来开始,便是独自一人打理所有的事情,以往不晓得,如今知道了,那抹总在人前展现的笑容,他看在眼里格外不忍。 恻隐之心一起,便再也退不去,在她无助时,帮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依然是邻居,依然没有太多的交集,不会主动去探问对方是否安好,下意识里却多了一抹关注,毕竟对方是一名独居的孕妇。 就在她怀孕第八个月的一个夜里,五、六月的台风季,雨势很大,雷声很响,风也刮得猛,他检查过门窗后正欲就寝,忽然听闻“砰砰”声响。 原以为是狂风吹落了商店招牌,然而断断续续的声响,加上轻弱呼唤:“关……先生……” 台风夜听到这种声音,真的会教人头皮发麻兼吓破胆,但他关梓言不是被吓大的,就算风声加上虚无缥缈的抖音实在很具惊悚效果。 循声来到门口,倒卧在铁门边的身躯令他脸色瞬间大变。 汪恬馨身下,一滩血迹。 “我……在浴室跌了……一跤……”她唇色死白,颤声道:“好……痛……拜托你……” 现在叫救护车,怕是来不及了,血一直在流,再拖下去孩子恐怕保不住。 判断了一下情势,他迅速抱起她。“忍一忍,我送妳去医院。” 冲出大楼,雨势大得睁不开眼,他试图辨认方向,奔向马路想招辆计程车,偏偏台风夜里,路口人车稀少,别说计程车难叫,就算遇到几辆,光看他们身上血迹斑斑,吓都吓死了,谁还敢停下来。 他尽可能地以身体为她挡去雨水,在马路上狂奔了十几分钟,才遇到愿意乘载的司机。 紧急送至医院,她面容已经白得全无血色,陷入昏迷了。 情况危急,必须进行剖月复生产,医护人员将她送入开刀房,以为他是孩子的父亲,递来手术同意书让他签了名。 他不知道孩子留不留得住,才八个月大的早产儿,生命脆弱得随时都会消失,他已经尽了全力挽救,如果这孩子也想留在这个人世间,就该换小家伙努力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等到手术室外的灯光暗了下来,医生随后走出。 “幸亏及时送医,母女均安,不过小孩早产,还得住保温箱观察一阵子,也没一般小孩健康,往后你们当父母的可要多费心了。” 他松下一口气,总算没造成遗憾。 “想抱抱你的女儿吗?”护士不由分说,将初生的小女婴往他怀里塞。 她好小。 这是关梓言首度浮上脑海的感受,抱在怀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红通通的小脸极惹人怜,温温驯驯在他怀抱中沉睡,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心房一痛,想起这个小生命一度在消逝边缘。 但是她挺过来了,因为感受到他多么努力想挽救她的心意,很坚强地熬过来,用力呼吸,想看看这个世界。 “女圭女圭,妳好勇敢。”他轻声道,难以言喻的怜惜一瞬间涌上胸臆。 ***独家制作***bbs.*** 汪恬馨手术后转入普通病房时,关梓言去看过她一次,那时她麻醉药还没退,仍在昏睡中,隔天再踏入病房,她已恢复意识。 来看过她几次,复原状况还不错,当医生准许进食后,他来时会顺道准备些适合产后女子食用的东西。 “今天还好吧?” 她皱皱眉。“伤口有点痛。” “我煮了麻油鸡,有胃口的话喝一点。”留意到她想坐起身,他调高病床角度,将舀好的鸡汤递给她。 她没喝,只是捧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宝很好,妳不用担心。” “我知道。”她低道,仰眸看他。“这回,又麻烦你了。” 虽然当时意识半昏半醒,但依稀还记得,他抱着她在雨中焦虑奔走。如果不是他……她一阵寒颤,如果不是他,她和孩子不可能活得下来。 “关先生,你愿不愿意,替孩子取蚌名字?” “我?”他有些许惊异。名字可是要跟着孩子一辈子的,命名这种事,不是孩子父母的权利吗? “是的,你。”怀孕期间,是他一次次伸出援手;孩子出生,他是第一个张开双臂搂抱她、欢迎她的人……因为他,孩子才有机会来到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为孩子命名了。 “那,叫子悦,愿孩子一生平安欢悦,也希望她的到来,为身边的人带来欢悦喜乐,妳觉得呢?”从没做过命名这种事,只因那孩子与他缘分深厚,他也没深思,便承允下来。 “你连思考都没有。”不会是胡乱凑数的吧?可就算胡乱凑数,听起来也乱有气质一把的。 “关子悦,这名字好听。”护士推开半掩的门扉,抱着孩子走进来。 一声“关子悦”,喊得两人对看一眼,不知如何解释。基本上,眼前的情况,也不是解释就能说得清了,两人很有共识地保持缄默。 护士曾询问过是否要喂母女乃,每当护士把孩子抱进来时,就是喂女乃的时候又到了。 “我回避一下。”他尴尬道。 那白目护士也不晓得哪来的,居然抓住他衣袖,调侃他:“唉哟,关先生,你好闭俗喔!孩子都生了,居然不敢看,难道你们都是关着灯模黑在做吗?又不是古早人!” 呃呃呃?是不是古早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好想打人。 与汪恬馨对望一眼,他困窘地别开头,背过身看向窗外。 虽然如此,她脸上仍是热辣辣地烧红。 哺喂完女儿,护士抱着拍背,让孩子打嗝。 必梓言瞧了一眼,皱眉。 哪所学校的实习菜鸟?动作真粗鲁,姿势也不正确,小女圭女圭脸儿皱得都要哭了。 “我来。”不忍心小宝宝被虐待,伸手接抱过来。 “比我还熟练耶,在外面有偷生喔!”一声惊叹。 不好笑。他面无表情,当作没听到这句冷笑话。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要请吃喜糖喔!” 没事没事,继续当没听到就好了。 “你们真的很害羞耶,这样不行啦,哪有人孩子都有了,还在关先生、汪小姐的叫,要改啦……” 不,他觉得他受够了。 “护士小姐,能不能请妳先出去?孩子我等一下会抱回育婴室。” “呵呵!我了解、我了解,你们慢慢来。”丢给他很三八的暧昧眼神,掩着笑出去了。 他不喜欢医院,尤其是一所有这么吵又三八兮兮的护士的医院。 “你还好吧?”汪恬馨忍着笑,她觉得他好像快要被迫杀人了。 也难怪,根据她对他的了解,这个人贪静,喜欢独处、不爱说话,三八小护士偏在他耳边聒聒噪噪,还自以为聪明地说些无聊玩笑,应该已经让他忍很久了。 必梓言连哼都懒得哼,专心轻哄吃饱饱预备睡好觉的小女圭女圭。 她偏头瞧着,这画面竟让她觉得好温暖。招了手要他在床边坐下,伸出食指逗弄将睡未睡的女儿。“子悦、子悦,这是妳的名字喔,喜不喜欢?喜欢就谢谢叔叔。” 小女圭女圭听不懂,咧着嘴打了个大呵欠,流淌着口水。 必梓言看着,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笑意,看愣了她。 认识他六个多月,她从没见他笑过,虽然见面次数不算多,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也足够她了解,这个安静的男人,是不笑的,淡漠是他回应人群的一贯表情,这记笑容可说是认识他以来,最亲切的一次了。 坦白说,他长得极为俊俏,她无法用贴切的言语形容出来,只能说,那是个很容易让人沉醉失魂、倾心狂恋的容貌,她还不曾见过比他更出色的男人。 女人要爱上他,很容易。 男人要爱上他,也不难。 一个人好看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罪恶了,如果他有心玩爱情游戏,女友成打、成打地换都不是问题。 可,他干么不笑?瞧他笑起来多好看啊,老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态度,又深居简出的,简直是浪费了出众绝伦的好相貌。 长得帅就是要让人看的啊,赏心悦目,美化巿容,多好? “关先生,你有没有兴趣朝演艺圈发展?”保证大红大紫! 他面色倏地一沉,眸光泛冷。“没兴趣。” 怎么……回事? 她再迟钝也明白他的不悦,“出卖色相”有这么难以忍受吗?美好的事物人人都爱看,她这是在夸他,他不高兴什么? 自认弄不懂他,也没打算弄懂,碰了无数次软钉子的她,安安分分闭上嘴。 她想,这辈子她大概也不会有懂他的时候了,反正他摆明了就是不想和谁深交的态度,还是认分继续当他们有点熟又不会太熟的邻居好了。 第二章 凌晨三点钟。 婴儿啼哭声持续传入耳中,关梓言翻了个身,不断说服自己:没他的事,他可以当作没听到的,他一定可以…… 这声音其实算不上吵,隔了几面墙和距离,传到他这里来时,已经很微弱了,让他不得安宁的,是胸腔之内的那颗心。 稍早出门时,女圭女圭在哭,十点多回来时,她又在哭,十二点入睡前再哭一次,到现在凌晨三点钟,断断续续又传来几次…… 他照顾过小孩,但还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小孩,这样下去,她要怎么睡?她明天一早可还要上班。 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心了,最终还是向浮躁的心绪投降。他实在放心不下那小小的身子、可怜兮兮的哭声。 他起身下床,按了对面的门铃。 等了近三分钟,汪恬馨才匆忙前来应门,蓬头垢面、神情疲倦而苍白,狼狈挫败到一副想放声大哭的模样,连平日从容优雅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妳还好吧?我听到女圭女圭在哭。” “抱歉,吵到你休息了吗?我、我马上哄她睡。” 就怕妳哄不动。 “我可以看看她吗?” 她垮着肩,泄气地侧身让他进屋。 走进睡房,便见小女圭女圭光着在床上哭得声嘶力竭,旁边有件用过的婴儿尿布,床单上斑斑点点的黄渍,真是……满地“黄金”,而小女圭女圭还在踢蹬着腿增加灾情。 惨不忍睹。 他闭了下眼,连叹气都懒,直接挽起袖子,捞起床上的小女圭女圭进浴室,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擦干身体,拍上痱子粉,包上纸尿布,穿上衣服,动作一气呵成,看傻了汪恬馨。 “女乃粉在哪?”他问。 “厨、厨房。” 他点头,以眼神示意房内灾情。“别发呆,快整理一下。” “呃……噢。”她愣得忘了要道谢。 等换下床单,清理好房内的混乱,再出来时,他已安坐在客厅,泡好牛女乃单手抱着女儿喂食。 原本还哭得悲壮惨烈的女儿,如今正安安稳稳偎在他臂弯,啜吮着女乃瓶。 见她无声站在身后,他轻声道:“悦悦我会看着,今晚妳好好睡。” 从医院回来之后,她根本没有一夜睡得好。 毫无预警地,两颗豆大的泪珠掉出眼眶,吓着了他。“喂,妳——” 她不理会他的大惊小敝,蹲抱膝将脸埋入,闷闷地、无声地哭,不让谁瞧见她的泪。 她一直以为,她一个人也可以,然而现实生活中一次次的挫折却像在嘲笑她原先的想法有多天真,要不是这个面冷心软的男人,现在的她大概只会无助地抱着女儿一起哭—— 气氛完全悄寂,静得有些尴尬,他无意安慰、也不知从何安慰起,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不知过去多久,她仰起头,又是那张熟悉的笑颜,脸上没有一滴泪痕。 怎会有这样倔强的女子?连哭都不让人看见。 “我没事了,悦悦她——”目光移向他臂弯,吃饱喝足的小女圭女圭正偎着他,睡容憨甜。 “睡着了。”他放轻音量。 “终于!”如蒙大赦,重重吐了一口气,小祖宗再不睡,当娘的可能会哭得比她惨。 “妳这两天不是要回去上班了?白天悦悦怎么办?”几次谈话中,知晓她在电视台担任节目企划,她自己的工作都忙不过来了,要如何照顾女儿? “我请了保母,白天她会过来帮我带悦悦。” 他点头。虽然这样想有点羞辱她,但保母至少比她有经验,他安心多了。 将孩子放回婴儿床,确认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醒来,这才回头说:“妳睡吧,我回去了。” 走出睡房,步履沉稳地开了铁门,她的声音轻轻传来—— “谢谢你,关先生。” 他步伐一顿,也没回头,仅是微一颔首,便顺手关上铁门。 ***独家制作***bbs.*** 于是,又过了一个月。 白天,关梓言几乎没怎么听到小孩哭闹,也许真是保母经验丰富吧!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听汪恬馨都叫她陈妈妈,体型圆润,有点台湾国语,但是人很亲切,让人感觉将孩子交给她可以很放心。 手边的稿子写到一个段落,他伸伸腰杆,离开电脑桌活动筋骨,忽然间很想看看小悦悦。 走向对门,伸手碰到门铃时又停住动作。 汪恬馨此刻还在上班,如果陈妈妈会将小孩随意交给一名陌生人,那也未免太失职了。 想了想,打消念头转身要回屋里,耳边隐约传来保母爽朗的大笑声,似乎是在讲电话。 这样的声量之下,小婴儿仍无任何动静,似乎在陈妈妈手中,悦悦真的特别乖巧。 又过了几天,他固定上超市补给日常用品,经过社区旁的小鲍园,1.2的好视力让他认出那个正在三姑六婆话家常的正是悦悦的保母。 对方显然并没认出他来,只是扫了他一眼,又继续东家长西家短。 虽然就住对面,但他深居简出,双方从无交集,是他对汪恬馨母女多了几分关注才会特别留意。 环视周遭,悦悦并没在这里。她把小孩丢在没人的屋子里,径自离开? 必梓言蹙眉。这是一名称职的保母会做的事? 她真的是汪恬馨口中所形容,有过许多带小孩的经验又充满爱心的保母吗? 而后,他发现孩子愈来愈不好带了,夜里总是哭闹不休,怎么也哄不睡,喂她喝女乃,胃口也愈来愈差,他接连几天夜里前去帮忙看顾,别说汪恬馨吃不消,连他都快撑不住。 似乎,离开保母之后,小孩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只有在保母身边才是乖巧的。 汪恬馨白天上班,不明白家里的状况,但他成天都在,多少有几分明白,这情况不太寻常。 好不容易哄停了悦悦的哭声,他倚在摇篮边逗弄婴儿。哄不睡她,只好舍命陪娇娃。 悦悦不知是寂寞还是没安全感,小小的手儿老爱抓握他的长指,要人陪。 “不好意思,又害得你今晚没得睡。”看了桌上的闹钟,四点半,汪恬馨已经愧疚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必梓言没将她的话听进耳,凝视着婴儿床上的小女圭女圭,凝思道:“悦悦的气色……不是很好。” 汪恬馨垂下眼脸,绕到婴儿床的另一边,蹲身轻抚小小的脸蛋,见她这模样,当妈妈的好心疼。“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医生说早产儿体质虚弱,本来就没那么好养。” “是不比一般新生儿健康,但医护人员也说,谨慎照顾,还是可以靠后天调养回来的,不是吗?” 听出他话中有话,她困惑抬眸。“你想说什么?” 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改问道:“那个陈妈妈哪里找来的?看她带小孩挺得心应手。” “同事介绍的,听说她有二十年的育婴经验了,我同事生她家两个小孩都是交给她带的。” “是吗?”可他却不只一次看见她不是在讲电话,就是坐在阳台泡茶看杂志,态度悠闲得很,一点都感觉不出带小孩很用心的样子。 他凝思着,是否要提醒她多留意保母的问题,又觉话题过于敏感,何况保母称不称职并非由他评断,她也未必尽信,真说了,只怕会落个搬弄是非的罪名。 迟疑间,婴儿哭声又起,他几乎是习惯,很顺手便抱起来拍哄,在房内缓慢踱步,嘴上轻哼:“悦悦乖,很晚了,别吵邻居叔叔、阿姨睡觉好不好?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喝ㄋㄟㄋㄟ?” 拿来刚刚泡了喝不到一半的牛女乃凑到她嘴边,她喝没两口,又继续哭。 “不喝ㄋㄟㄋㄟ,那吸嘴嘴?”女乃瓶搁下,换女乃嘴,小女圭女圭不赏脸地吐掉,贯彻始终地哭。 检查尿布,没湿,而且是半小时前才刚换的。 他叹息了,温柔拍抚。“小痹乖,妳到底是怎么了?”愈来愈难缠了,他心知,婴儿愈是和大人作对,就表示她愈不舒服。 哭得那么可怜,小脸红通通,声音都哭哑了,他看得心都拧了,脸颊贴上她小小的额头。“没发烧啊……小悦悦,妳是不是生病了?” 他停下脚步,认真审视怀中娃儿—— “汪小姐,悦悦好像不大对劲。” “怎么了?”汪恬馨惊跳起来,凑上前观看。 “她好像真的很不舒服,以前喂她喝女乃,她可以一瓶喝到见底,现在断断续续半瓶都喝不完,活动力也变得好差。”伸出食指,小女圭女圭哭着揪握住像在诉苦。“她连抓着我都没什么力气,以前不会这样的。” “那、那怎么办?不然——等天亮我请假带她去看医生。” 必梓言脸色忽地一变。“来不及了,健保卡和重要证件带着,现在就去!” 悦悦在吐女乃! 汪恬馨也慌了手脚,急忙翻找出证件,两人大半夜里赶往医院挂急诊。 折腾了一晚,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但小孩太虚弱,得留在医院观察几天。 走出医院,她已经虚软得快站下住脚,好想找个没人看见的角落痛痛快快哭一场—— 清晨薄雾仍未散去,站在公车站牌下等着第一班的公车,她一句话也不说,神情恍惚空白。 他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容,她没掉一滴泪,但纤细瘦弱的肩膀却像是快被沉重的愧悔忧伤给压垮了。 “你是不是也想骂我是个浑蛋妈妈?”她轻轻开口,失神地注视着远方。 他仍是定定凝视她。“我没那么想。” “我想当个好妈妈,让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我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你知道吗?” 医生虽然也没多说什么,但眼神充满指责,无声控诉她这个失职的母亲,把好好一个孩子照顾成这样…… 她也觉得很该死,她也不想这样,她比谁都爱这个孩子,为了留下悦悦,再多的苦她都咬牙忍下来,独自承受怀孕生子的彷徨、孤单以及无助,但是、但是—— 她做得还不够对不对?一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轻忽大意了,才会这样,一定是的! 纤细的肩微微颤动,他月兑下外套裹覆住她,无声表达安慰,也传递温暖。 她忽然转身往他怀抱靠去,他该避开的,他从不与人肢体碰触,但是他没动,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额心抵靠在他胸膛,他感觉到淡淡的湿意。 他既不拥抱也不推开,只是伫立着,等待她流完泪水,然后他想,她应该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绽开优雅又从容的笑颜。 早班公车来了,他上车投了币,她紧跟在他身后,缠握住他的手,脆弱无助得像个要迷失的孩子,他不忍,放不了这个手。 他们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了下来,她挨着他,靠在他肩上,神情疲倦。 他以为她睡了,本想等到站时再唤醒她,没一会儿,她声音轻浅响起。“悦悦……不会有事的,对吧?” “对。”医生已经说过了,她仍像个心慌的孩子,需要一再索讨肯定的答案来安抚惶然的心。 “悦悦……会平安长大……” “一定会。” “悦悦……还那么小,她还没学会叫妈妈……” 不知哪来的冲动,他忽然开口:“汪小姐,妳信不信得过我?” “我信。”每一个关键时刻身边总是有他,若不是他一次次对她伸出援手,她根本无法想象后果,如果不信他,还要信谁? “那么,等悦悦离开医院后,交给我来照顾。”悦悦不能再让保母带,他没有她那么信任陈妈妈。 “啊?”颇意外他提出这样的建议。“你……为什么……” “别问,总之,相信我。”以他的立场不方便多说什么,再说这也只是他个人的臆测,不该信口雌黄。说不出他的疑虑,又无法再将悦悦交给保母,那就只能承担下来。 虽然他不能肯定问题是出在哪里,但是只要有一丁点风险,他都不愿意去冒,悦悦也承担不起了。 当他看着怀抱中哭到气息微弱的小小身躯,心房竟觉一阵揪痛,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投注了过深的感情。 从初生时,第一个由医护人员手中接过她,怀抱着小小的身躯,给她一个名字,用满满的祝福愿她一生欢悦,以及好几个不寐的夜晚,慰哄着看她在臂弯中沉睡,那样的怜惜、那样的喜爱、那样的在乎,一点一滴的付出和投入情感,早已深埋心臆了。 他愿意承担,也甘心承担。 “那你自己的工作怎么办?”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勉强吐出:“不影响。” “何谓不影响?” 心知不问个明白她是不会安心了,他只得道:“我——写点东西。” “作家?” 他别扭地点了下头。 “我现在知道,你真的非常不爱抛头露面了……”她喃喃道,专挑隐姓埋名的事情在做。 “妳的答案?” “好,我明天会告诉陈妈妈。” “不必对她多说什么,就说朋友有空可以帮妳带孩子就行了。”他附加提醒,不愿多生是非。 汪恬馨暗暗打量他。 他是不是——很不信任陈妈妈,才会突然做这样的提议? 她不是第一天出社会混了,人情世故多少懂些,心里当然也有几分明白他的顾忌,他是否察觉到什么没告诉她? 虽没挑明他在怀疑什么,但他若是质疑陈妈妈,两者相比,她会选择相信关梓言,因为她感觉得出,他是真心喜爱悦悦、关心悦悦。 ***独家制作***bbs.*** 悦悦出院那天,他和汪恬馨同去,也一道被医生训了一顿,要他们当父母的象话点,别再这么粗心大意,否则宝宝的小命早晚让他们玩掉。 必梓言乖乖挨训,一句话也没反驳,倒是汪恬馨不好意思得要命,出了医院频频向他致歉。 等公车时,他站在风向处,替母女俩挡风,不经意的小举动,令她窝心地浅笑。 小家伙看起来好多了,此刻正安适地窝在妈妈怀抱,把玩衣扣。 “在医生叔叔那里待了一个礼拜,想不想我们啊?小悦悦。”关梓言伸出食指逗弄,他可是想念极了小家伙呢! 发现比母亲衣扣更好玩的东西,小家伙一把抓住,两只小手握得牢牢,他轻轻笑了,单手接抱过来。“不错,力气大多了。小痹乖,妳今天很兴奋喔,知道要回家了对不对?” 汪恬馨偏头瞧他,面带微笑。“你很爱跟悦悦说话。” 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只有在对着啥都不懂、也不会回应他的小女圭女圭,才会展现那样温柔专注的神情,他对她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对悦悦说的多呢! “她爱听。” “你怎么知道?”她又不会说。 “悦悦好像很孤单、很没安全感,所以身边时时要有声音,有人跟她说话,让她觉得自己有人陪、有人爱,妳常跟她说话,她听得懂的。” “难怪……”悦悦让他抱着时,就特别安心、特别乖巧,感觉得出悦悦很喜欢他。 回家后,汪恬馨整理了一些悦悦的衣服、尿布、女乃粉给他,方便他照顾孩子,自此之后,成了白天悦悦待在他那儿,晚上再抱回去给她,让母女俩独处,培养感情。 悦悦很讨厌吃药,刚从医院回来时,医生交代要按时喂她吃的药,总令她哭闹不休,像是他要逼她服毒似的,哭得像个委屈兮兮的受虐儿,每到喂药时他就头疼。 后来,他会打些果汁,加些甜甜的糖浆来哄她。 于是他又发现,小家伙爱极了甜食。 在关梓言接手照顾她过后的一个月,汪恬馨曾经比照陈妈妈的薪酬来答谢他,他却皱起眉头。“我从没想过那个。” “可是……这样不合理……”他没那义务的。 “我喜欢悦悦,这个理由够不够?”他疼惜这个孩子,只想看她平安健康地长大,并没想过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子悦……从他毫不思索地给了她这个名字后,便已将她放人心头,植下难解的复杂情感了。 他上网查了许多宝宝成长及教育该注意的知识,又到书店搬回好几本育婴须知,时时留意悦悦的成长细节。 孩子七、八个月大,会在地上乱爬,他日日勤拖地,将地板擦得明亮清洁,随她怎么爬、怎么滚都行。 当他写稿时,只要放她在床上,丢几个小玩具,她就很能自得其乐地玩起来。 虽然初生时因为早产,体质孱弱,但是这段时间谨慎用心地调养,倒也养出红润健康来,活泼好动、爱笑爱玩,一点儿都不像早产儿。 那个周末,他和汪恬馨一同抱悦悦去卫生所打预防针,那针一打下去,哭嚎惊天动地,洪亮的肺活量几乎震昏脑袋,连护士都傻眼,愣愣地说:“妳家宝宝——好朝气十足啊!” 小女圭女圭在母亲怀中踢蹬着腿,汪恬馨揉揉女儿受了凌虐的小手臂,几乎要抱不住她。 “嗒、嗒嗒……”可怜兮兮朝关梓言伸长了小手,读出肢体语言,他心疼地抱过来,小女圭女圭偎倒过去,还咿咿呀呀地向他告状,小手指着坏姨姨,还有共谋的坏妈妈。 “我知道、我知道,悦悦好可怜,妈妈坏,我们不要理她了,这样好不好?”关梓言忙安抚。 小人儿抽抽噎噎,撒娇地拿泪儿涟涟的小脸偎蹭他颈际,索讨怜惜。 “好,秀秀。”在女敕颊上左右各印了好几个吻,这才稍稍平复小女圭女圭内心的悲恸。 变节的女儿!她根本就爱关梓言比爱妈妈多! 汪恬馨颇不是滋味地瞪着那对亲亲爱爱的甜蜜二人组。 “死小表!”不爽地往包着厚厚尿布的小屁屁拍了下。敢告御状?! “那……那……”意思意思又嚷几声,哭得真假。 “妈妈啦,那那!”她第n次纠正。装什么蒜啊,明明就不会痛,想讨怜爱就说嘛,可耻! “汪恬馨,妳还闹!”有时看她们相处,真的会觉得这对母女是在比幼稚的。 瞪了她一眼,率先离开卫生所。 她在身后,看着前头以厚实怀抱护卫女儿的高大身影,心房暖暖地感动,唇畔不自觉扬起柔笑。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好安心,像是只要有他在,再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他就是有那种安定人心的沉稳力量。 这一路走来,若不是他的出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加快脚步,大步追上他,伸出手——牢车握住他的。 他仅是挑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也许是悦悦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不再当她只是个陌生无交集的邻居,每天分享着孩子的成长,告诉对方悦悦今天学会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搞笑的事件来娱乐他们,那种——像是两人共同抚育一个孩子的贴心感觉,不自觉间,对孩子的娘也多了几分关怀,每天见面之下,要还能再“关先生”、“汪小姐”的生疏客套下去,实在也太不象话了。 从没想过会与谁有如此频密的接触与互动,有了共同关爱的对象,一同为她忧心、一同为她喜悦、一同为她烦恼,话题多了,距离近了,生活中如此密切融合,不自觉习惯了她的碰触,不再避开、推拒。 “谢谢你,梓言。”她月兑口而出,浅浅微笑。 “我不是说,别再提了吗?” “不一样。”她感谢的,是他让自己出现在她生命中,有他的存在,很好,真的很好。 靶谢,世上有他。 第三章 镑位听众晚安。现在是晚上入点零五分,我是梓言。如果你还坐在收音机前,诚心邀您与我共度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你们认为,缘分是什么呢?我想,这时的我会告诉你:“悦悦就是我生命中最奇妙的缘分。” 从这个小小生命闯入我生活中开始,也与各位分享了八个多月的悦悦成长史,每天,她都带给我不同的惊奇与趣味。她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圭女圭,笑容很甜,有时候挺爱哭,但多半是为了撒娇要人抱,不过当我真正在忙时,她会很乖很安静地坐在旁边玩她的积木,等到我停下手边的工作,她又会悄悄爬到我怀里来,看到她可爱的笑靥,可以让我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认生,不爱让外人抱,所以如果你想拐走她,绝对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她最近在长牙,看到什么都往嘴里咬一咬,她妈妈很坏心地拿花生糖捉弄地,她咬不动,咿咿呀呀跑来向我告状。她哭诉时,会挥动双手,用力跺脚以表达气愤,如果你看过她可爱的模样,你也会爱上她的…… 能和各位分享多久悦悦的成长?我不晓得,但我希望一直说、一直说,直到缘分尽了,无法再说为止。 那么,对你们而言,缘分又是什么呢?接下来半小时的听众时间,欢迎传来您的心情简讯。 趴在床上逗着女儿玩,床头音响传来咬字清晰的沉缓嗓音,汪恬馨听着,勾起浅笑。 那是在几个月前,无意中打开音响,调整频道时发现的,他从没对她说过,基本上,他不太会去提自己的事,通常都是她问了,他才答。 他一定不晓得,她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还成为他的忠实听众。 “嗒、嗒嗒……”女儿在柔软的床上手舞足蹈,攀着床头朝音响方向猛抓……对了,女儿也是他的忠实听众,每次由音响中听到他的声音就特别兴奋。 “嗒什么啦!口齿不清的臭小表,听不懂啦。”伸手去搔她痒,母女俩笑倒在一起,在床上玩成一团。 自从关梓言接手替她照顾女儿后,她带孩子也愈来愈好带,夜里渐渐地不会再胡乱哭闹,有时还一觉到天亮,孩子如果身心安适,自然不会刻意和大人闹别扭。 悦悦的状况一天比一天更好,活泼好动、红润健康的可爱模样,难以想象她曾是病弱早产儿,足见照顾她的人有多用心。 前后差异实在太大,两人混熟了之后有一天聊起,他才稍稍透露悦悦交给保母带时所观察到的情况,以及他的疑虑——陈妈妈极可能是为了省麻烦,给悦悦灌安眠药之类的东西,白天才会安静乖巧到没有任何声响,不过晚上她可就惨了,而且孩子没有任何活动力睡上一整天,长期灌安眠药,再健康的孩子都会受不了。 这才是他决定将悦悦抱来亲自照顾的原因,他担心再这样下去,悦悦的小命会被保母玩掉。 “缘分是,遇到一个爱我、而我正好也爱着的男人。”念出第一则心情简讯,他顿了顿,回应道:“能遇上一个自己真心爱上的人,就已经是难得的缘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懂爱情滋味。而遇上爱你、你也爱着的人,我想那已经不只是缘分,而是上天的眷顾和恩赐了。” “缘分是,台湾两千三百万人口中,偏偏遇上那个他。” “缘分是,经过了十五年还是在街上遇到那个读国小时坐在自己隔壁、偷偷暗恋过的小男生,而他也还记得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妳还欠我一百块没还。』真是可恨的缘分。”他低低轻笑。 “可爱的柚子听众,我想妳是来搞笑的,有娱乐到我,不过——请问妳最后一百块还了没?” 点开下一则简讯。“每天听你谈悦悦,害我也爱上她了,下次电台办活动,考不考虑带她出来亮相?我们也好想看看可爱的悦悦。”接着回复:“恐怕有困难,我还没征求她妈妈的同意,等我先想想要怎么说。” 再下一则。“怕无法陪悦悦到长大,干脆娶她妈妈好了,这也是难得的缘分啊!”愣了愣。“如果这是另类幽默,好吧,我有笑到,但请告诉我求婚词要怎么讲?因为我想陪悦悦长大,妳刚好是孩子的妈,所以请妳『顺便』嫁给我?我想我还没这么欠揍。” 听到这里,汪恬馨会心一笑。 这人有幽默感耶!那干么平日老是不爱说话的样子?明明就有好嗓音、好口才! 他和下一个时段的男主持人言仲夏,是这家电台出了名的电台双言,有气质、有涵养、言之有物,再加上外型出众的美男子,备受听众欢迎。 她后来上电台网站才知道,他虽然很少在电台的活动中露面,但是每次出现必造成热烈回响。有一年接下寒冬送暖、关怀植物人的义卖主持活动,他所提供的著作签名书,本本都以破万的价格售出,甚至有人要他现场一展歌喉,以高价买他一首歌。 还有,什么叫“写点东西”?那实在轻描淡写过了头,他有细腻的心思、敏锐的观察力、独特而流畅的笔触、洗练出色的文采,用来写悬疑推理小说,拥有广大读者的喜爱,如果高居各大书店排行榜之冠的名气叫“写点东西”而已,那其他人不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明明就受欢迎到不行,居然绝口不提,要不是托悦悦的福,常到他住处走动,她也不会发现她欣赏得不得了的作家,居然就在她身边,她真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低调的人了。 “嗒、嗒——啊、啊!”女儿又在鬼吼鬼叫了,大概是听到自己的名字,挥舞着双手,好开心地又要朝床头攀爬,爬啊爬地,不经意抓着手机,拿在手中摇啊摇的,听到吊饰叮叮铃铃的声响。 “悦悦也要玩简讯啊?好啊,我们也来传。”选取简讯功能,想了想,输入一行字,拉来女儿的小手放在发送键上。“来,我们传简讯给叔叔,按下去。嗯,悦悦好棒喔——”奖励地给女儿女敕颊一记响吻。 缘分是,有你真好。 ——孤心 ***独家制作***bbs.*** 下了节目,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 唉踏出电梯,便听闻屋里头传来的壮烈哭声,他没进屋,而是先去按对面门铃。 “悦悦怎么哭成这样?” 前来开门的汪恬馨耸耸肩。“她自己讨皮肉痛啦,都叫她不要了还硬要往床头爬,活该吃到苦头了,头上摔出一个肿包,现在正唉爹喊娘。” “妳口气可以不必那么风凉。”哪有女儿跌倒受伤,母亲在一旁拍手叫好的? 里头正努力在哭倒长城的小孟姜女,听闻最心爱那个人的声音,歪歪倒倒爬下床,迈着正学步中的蹩脚短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摇晃不稳地冲来。 知女莫若母,汪恬馨闲闲挑眉。“又要告状了。”活似她一天到晚凌虐女儿,将她欺负得多惨似的。 必梓言弯低身子,张开手臂等待小泪人儿投奔而来。 穿越千山万水,排除万难投奔而来的人儿,小小身子偎倒过去,抽抽答答、乞怜地发出声音—— “把、拔……” 咬字清晰,不容错认,喊愣了两尊化为石像的男女。 “叔、叔,是叔叔!来,悦悦说一遍,叔!叔!”关梓言蹲在沙发前,对着沙发椅上的小女圭女圭谆谆教诲,不厌其烦地一再重复。 极度固执的九个月大女女圭女圭,坚持己见又喊:“把拔。” 朽木了这么久都教不会,这一摔居然正音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清楚地说出一句话耶,真是太神奇了。 如果这招有用的话……汪恬馨一双眼骨碌碌地转,物色屋内有什么东西适合拿来“激荡”女儿的脑力,说不定多敲两下,iq一下直飙一百八,连九九乘法都会背了! 必梓言一眼就看穿她在打什么主意。“想都不要想,汪恬馨。”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她不服气。 “有胆妳给我敲敲看。”谁不知道她在不爽女儿到现在还不会叫妈妈,又要使坏心眼了。 哪有这种一天到晚戏耍女儿的妈妈,难怪女儿成天找他哭诉,会叫也不想叫! 他头简直快痛死了,完全不想理会她的恶搞,一心一意纠正小小娃儿。“不可以,要喊叔叔,听懂了吗?悦悦,是——叔、叔!” “把、拔——”脑袋装石膏,转不过来。 “叔、叔!”他很坚持。 “把、拔!”死性不改,撒娇地伸手要抱。 “不行,要喊叔叔。”拉开,不给抱,一大一小卯上了。 “把、拔!”扁嘴,泫然欲泣。 “……”无言以对。 “你这样没有用啦。”汪恬馨在一旁凉凉说道。 “不然妳有何高见?” “乱世用重典,劣女用收买。”不知从哪模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在她眼前晃过来晃过去地诱惑。“是悦悦最爱吃的草莓口味喔,想吃吧?” 小悦悦眼明手快,抓牢母亲的手,凑上嘴含住。 “很好。来,现在叫叔叔,不然叫一声妈妈我也勉为其难接受好了。” 小人儿理都不理她。 “唉呀!无视于我。给妳几分甜头,妳就开起糖厂来了!”抽走棒棒糖,往自己嘴里塞。“不喊是不是?没得吃。”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棒棒糖遭土匪洗劫,小人儿悲痛欲绝,扑向关梓言怀中哇哇哭嚷:“那、那……” “妈、妈,是妈妈啦!”气死了,喊把拔就字正腔圆,喊妈妈就心不甘情不愿,大小真的差那么多吗?偏心的死小表。 不该指望她解决问题的,她根本是来乱的。 “妳几岁了还玩这种把戏,幼不幼稚!”关梓言简直被她打败了,没好气地赏她一记白眼,由她嘴里抽走棒棒糖,塞回悦悦嘴里,这才安抚了小家伙。 到底是谁误导她的?明明就没人教,她是天赋异禀吗?或者!喊爸妈真的是每个人的本能?最温柔呵怜的那双手,叫妈妈;最依赖安心的避风港,叫爸爸,孩子本能地会去寻找那双手,以及避风港。 很不可思议,但悦悦真的认定了他,将他当成了她的避风港,饿了、痛了、受委屈了,总会投向他怀抱,因为知道,她心爱的避风港会怜惜她。 这一声“把拔”,是孩子最真诚的情感表达,将他当成最重要的那一个…… “把拔——”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喊了声,小手圈抱住他颈项,满足缠赖。 见鬼了,他竟然真有初为人父的骄傲和喜悦! 张手抱起悦悦,丢下一句:“别跟来,悦悦今晚跟我睡。” “喂,你土匪喔?抢劫抢得理所当然!”汪恬馨不满抗议,她本来还打算今晚好好和臭小表“沟通”一下的。 “刚刚是谁弄哭她的?”回堵一句,口气很凉。 “……”可恨,只能眼睁睁看着土匪劫走她女儿。 走回对面屋子,正要找钥匙开门,他动作顿了顿,左右张望一下,四下无人。 将悦悦放在阶梯上,抽走棒棒糖,学汪恬馨含住,一字字告诫:“是叔叔喔,来,悦悦喊一遍。” 他就不信邪。 小家伙扁嘴,明亮眼儿蓄积泪水,眼看就要泛滥成汪洋—— “是是是,老大,算我怕了妳。”举双手完完全全投降。 躲在门边偷看的汪恬馨,暗地里偷笑到直不起腰来! ***独家制作***bbs.*** 棒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汪恬馨一觉睡到九点,才拎着早餐到对面按门铃。 小女圭女圭在床上爬,关梓言正拿着抹布在擦地。 这男人真是少见的异类,别的单身男子家里像狗窝,他家却窗明几净,生活习惯好得没得挑,该换洗、分类的衣服整理得妥妥当当,绝不会有成堆衣服分不清穿过、没穿过地四处扔。 她还听说过有人懒到棉被从来没迭过,早上从最上头钻出来,晚上要睡时再从那个洞钻回去,但他床上永远整齐干净,闻得到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难怪女儿老爱在他床上滚,连她都好想上去躺躺看,那张大床看起来就是很柔软舒服的样子。 边吃早餐,顺手撕了一小块馒头,让刚长牙的小女圭女圭拿来磨牙,看着她用那两颗玉米大的小乳齿努力奋战,满满的母爱不禁泛滥成灾,忍不住扑倒小女圭女圭,爱到心坎儿地狂亲。“宝贝,妳怎么会那么可爱呀——” “呀呀呀!”被压倒的小人儿挥舞肥短四肢,嚷嚷求救:“把拔、把拔!” 擦完地绕回房间,就见这对母女在他床上玩成一团。 他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对母女了,明明比谁都爱女儿,却又老爱在他面前戏耍女儿,惹得小家伙朝他告状。 他知道这是她们培养感情的独特方式,他没出手干预,任她们去玩,自己坐到桌前开启电脑,点开几则朋友留下的即时通讯息。 ——关大作家,孩子要养,稿子也记得要写啊!别玩小孩玩昏头了。 是主编。他敲下键盘,打下几行字:档期顺延,悦悦近来成长迅速,要多花心思关注。 他猜,主编看到后,晚些定要打电话来唉叫了。 下一封是小弟的留言。 ——爸最近有意无意地提起你,你知道的,老爸嘴硬,其实他在想念儿子了,最近在忙什么?两个月没回家了。 他想了想,敲下:清明将至,会回去扫墓。 目光移到下一则,当那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瞬间抽空他所有的知觉。 ——言,我想你。 他浑身僵直,无法动作。 “发什么呆,梓言?”轻软的嗓音将他唤回现实,冰冷僵硬的手指有了动作,移动滑鼠按下删除键。 玩够、闹够了,汪恬馨抱着女儿来到他身边,脸颊红润,声音微喘。“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凝视那张泛着红晕、朝他温柔微笑的美丽容颜,一股暖流缓缓滑过四肢百骸,驱走寒意,他不自觉答出声:“好。” 替悦悦换了件衣服,两人左右各牵一手,让学步中的小女圭女圭慢慢训练脚力,每走一步,脚下小鞋就发出“吱”地声响,让小人儿征服感、成就感十足。 征服目标:社区大楼附近的小鲍园。 悦悦的发育还算良好,不到七个月就会站了,现在已经愈走愈稳。 “呀呀——”顺着女儿的叫嚷看去,是住楼上的张爷爷,平日带悦悦出来散步时,碰到便会聊两句,这两个人悦悦并不陌生,大家也都很喜爱这可爱逗人的小女娃。 “是爷、爷!要喊张爷爷。”关梓言纠正。 吱吱吱!迈着短腿过去,讨好地仰头猛喊:“呀呀、呀呀。”难怪得人疼。 “小悦悦也出来散步啊。”与张爷爷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张女乃女乃,拉拉她的小手手,脸上堆满宠爱笑容。 “新衣衣喔,小悦悦今天穿得好可爱哟!”粉红色的吊带裤,印着她最喜欢的米老鼠,头上戴着成套的粉红小帽帽,看起来就是一整个可爱帅气到不行,张爷爷忍不住一把抱住,戏弄她。“爷爷好想把妳偷抱回家喔!” “哇——呜!把拔、把拔——”被绑架的小肉票立刻叫嚷,寻求救援。 必梓言轻笑,将她由魔掌中解救出来。 没一会儿,小人儿又转身跑开,被住楼下两岁半的小帅哥吸引,投奔而去。 “孩子都开口叫你爸爸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张女乃女乃突然问出这一句,两人对看一眼,已经学会不意外。 这句话太多人问过,附近居民多半用这种眼光在看待他们的关系,他已经学会不再去做徒劳无功的解释。 他不是孩子的父亲,为孩子做的却比一个当父亲的还多,还要别人怎么看待他们? “没那回事。”他只淡淡回了这句,转身走开,无意多说。 瞧了眼那道背影,张爷爷摇头。“还是那么冷淡少言。” “张爷爷别介意,他这人就是这样。”汪恬馨小小声说完,快步追上他。 瞧,人家女方都一心向着他、替他说话了,还反驳个什么劲儿啊? 这男方也半斤八两,不是一对儿,会动不动就牵着手出来散步、逛街? 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只有在这对母女面前,才能那么温柔自在地露出笑容,畅所欲言,当事人没察觉个中奥妙,他们这些局外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要说没个谱吗?这他可不信,就算八字没一撇,起码半撇也有了。 必梓言找了张长椅坐下,视线留意着在不远处玩耍的悦悦,朝三楼住户点了个头打招呼,那妇人是两岁小帅哥的妈妈,会顺道看好身边两个凑在一起玩的小家伙。 汪恬馨在他旁边坐下,食指戳了戳他肩膀。“你刚刚这样走掉好没礼貌,张爷爷是长辈。” 他拉回视线瞧她一眼,似在思考怎么说。“我不习惯跟外人说太多。” “张爷爷又不是外人,你们不是当了四年多的邻居?”要敦亲睦邻啦! “……”嘴唇动了动。“我觉得是。”无关时间,当了十年邻居也一样,感觉就是生疏。 “所以我刚搬来时,你连手都不跟我握。”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一个很帅、很冷也很跩很傲,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最初印象极差。 “我不喜欢和外人肢体碰触。” 那,他跟她说了这么多,还和她肩碰着肩坐在一起,有时她会牵他的手,他没有排斥,是因为他没当她是外人? 不知为何,心中竟略微失速,怦怦跳动。 “对了,悦悦身上这件衣服裁好像没看过。”赶紧转移话题。 “主编送的。上次拿稿费过来给我,看到悦悦想抱她,把她吓得躲到我怀里哭。后来主编不甘受辱,买了这套衣服要来巴结诱拐她,但是悦悦依然不赏脸,说什么也不给抱。” “那当然,我家悦悦可不是谁都拐得走。”当娘的很骄傲。 “晚点去夜市走走,悦悦的衣服快穿不下了。”他凝思着,小家伙最近长很快,食量也明显增加,衣服恐怕要买大一号,否则没两个月又要换了。 “嗯。”晒着暖暖的太阳,半靠在他身上慵懒欲眠。 偏头瞧了眼枕在他肩上的娇颜。“很累?妳最近没什么精神。”黑眼圈都出来了,所以他昨晚才会把悦悦抱走,让她好好睡一觉。 “最近在筹备新节目的企划,忙到快翻掉。”她低哝。 他没再说话,留心看顾小的,也无声守护大的。 轻浅的哼歌声随着微风送入耳畔,那是张女乃女乃的声音。 张女乃女乃有一副很好的歌喉,年轻时很多人追,还有星探重金想和她签约出唱片,但是她只为张爷爷一个人美丽,只当张爷爷一个人的superstar。 这对夫妻是社区人人称羡的恩爱伴侣,感情从年轻好到老,一同牵手走过五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诗经里头所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抵便是如此吧! 必梓言告诉她,这对老夫妻当年也是很赶时髦地搞自由恋爱,一段感情谈得轰轰烈烈。张爷爷是外省人,在那个省籍冲突强烈的年代,张女乃女乃不顾父母反对,坚持要嫁,不惜与家人决裂、私奔,张爷爷心疼她为他抛舍掉一切,怕吵架、受委屈了,她连娘家都没得回,凡事都让着她,怜惜之心数十年如一日。 原本,一个听不懂台语,一个国语不流利,但是张爷爷为她学台语,时时听张女乃女乃深情款款为张爷爷唱台语情歌,从年轻一直唱到老。 还记得阮讲过想要爱你一世人 因为阮不是初初接触爱情的人 阮的心为你茫你和别人不同款 你甘有爱阮亲像阮爱你这重 若无爱你要爱谁笆搁有别人一生一世心甘愿 若是无你世间有啥未冻放除了爱你没别人 若无爱你要爱谁到老拢同款用心用情来相送 风风雨雨只要有你一个人伴卡甘苦阮也心甘情愿 (词:李家修) 人的一生,如果能够拥有一段如歌词中形容的这样一段爱情,到死也没有遗憾了。 “张女乃女乃好幸福。”她深有感触。 “嗯?” “能拥有一个值得她唱这首歌的人,很幸福。”那种一生一世心甘情愿、除了这个人世上再无人值得去爱的感情,真的好美,很多女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这样的福气。 “能让她唱这首歌的男人,也很幸福。” “是啊!”她叹息了。“梓言,你对爱情,还会有所期待吗?” 他静默了好久—— “我不知道。” 爱情于他而言,只是一场不堪回首的灾难,他甚至不想去碰触那种据说会让人疯狂、完全变了一个人的东西。 “妳呢?还会想要爱情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生命中一直都没有爱情的话,那,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一起陪着悦悦长大,等她嫁人,我们老了,还是可以比邻而居,互相作伴不怕寂寞。” 朋友吗?不,那是比朋友还要深,很贴心、很温暖,像亲人一样的感觉。 一直、一直地陪伴下去吗?关梓言沉思,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样的想法。 “好。” 第四章 悦悦满周岁了,我们替她办了小小的抓周仪式,试了好几次,她不是抓笔就是抓书,这代表她会很聪明,读很多书吗?还是她也想当作家呢?我想,她以后一定会定很有气质的才女。 ——梓言 梓言在发呆。 鲍司对面新开一家港式点心,生意兴隆、同事也很推崇,于是她下了班便兴匆匆地跑去买回来与他分享,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不过他显然不是很捧场,老是心不在焉,吃到一半又看着碗发呆。 “不好吃吗?” “啊?”回过神来,三两口吞掉碗中的汤包。“很好吃。” 如果不是食物问题,那就是有心事喽? 他好像每次从云林家里回来,之后的几天都会心事重重。 “我先去洗澡。” 吃完汤包,他进浴室洗澡,她在客厅翻杂志,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叮铃声响起,搁在桌上的手机闪动简讯提示灯光,只见小悦悦兴奋地奔去,抓起手机摇晃,呵呵笑着,像是这样就可以让它多叮几声。 这阶段的小孩正处于模索期,对声音、光亮好奇,学习模仿力也强。汪恬馨怕她拿了乱摔,赶紧扑上前抢救手机。 “悦悦,不可以——”小娃儿不知怎地,胡乱去按,竟不小心点开了那封简讯。 言,无论多久,我等你。 一行文字跳至眼前。 夺来手机,不经意瞥见,她心脏一跳,赶紧心虚地移开目光。她好像——不小心闯入梓言的隐私了。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愣愣坐回椅中,回想他总是若有所思……梓言的魂不守舍,和这封简讯有关吗? 原以为他目前是处于无爱情的状态,才会应允她那个温馨相陪、直到老去的约定,不是这样的吗? 原来,他一直都有感情上的牵绊,那个人……无论多久都愿等他的那个人,也在他心上吗?还是,那只是一厢情愿的苦恋,梓言无意? 发现自己太过深入探索,莫名扰乱心绪,她赶紧摇摇头,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那是梓言的私事,他自己会处理,她不该打探太多。 必梓言步出浴室,手持毛巾擦拭滴水的发梢,发现新目标的小悦悦,立刻转移注意力,跳下沙发咚咚咚地朝洗香香的把拔奔去。 这爱撒娇的小丫头。 他有默契地弯低身子,搂住奔来的小小身子,让她在左右颊各印下一记香吻,单手抱起她回到客厅。 汪恬馨赶紧递出手机。“那个——你好像有简讯,刚刚被悦悦拿去玩……”像要解释什么,很多余地补上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没关系。”他顺手接来,按了几个键,动作停顿了下,她悄悄审视他的表情,没错过他一瞬间的僵愣。 那个人……不太像是不重要的爱慕者,感觉得到简讯对他造成了影响。 “把拔——”娇娇软软的嗓音,柔化了他僵冷的面容,垂眸接触到坐在他腿上缠腻的甜女敕女圭女圭,眸光有了温度,点开下一则简讯。 妈要我提醒你,别忘了星期天的相亲饭局。这是第三十六次了吧?老哥,你要真的那么为难,我替你告诉妈,不必孝顺成这样啦! 梓勤 对了,相亲饭局。 他叹气。每回云林一次,相亲纪录又要多一笔,只要他一天不结婚,这相亲饭怕是要永无止尽地吃下去了。 爸妈很不放心他,这他又怎会不知,所以过去总任由他们安排,如果吃一顿饭顺遂父母心意能让他们安心些的话,他其实没有小弟想的那么为难。 他并不是排斥结婚,只是没那样的冲动而已。 但是—— 以前觉得不置可否的相亲饭,如今却逐渐产生了排斥感。 现在的他,平时写写稿,累了便逗逗孩子,看着悦悦纯稚可爱的笑靥便疲惫尽消。关注着她的成长,每天看她又做了什么搞笑逗趣的举止来娱乐他;假日时和汪恬馨一起陪着孩子出去走走,也许只是牵着手到附近公园散散步,也许是逛几条街、挖掘附近的美食……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无意改变。 如今的他,是真的不想结婚了。 有了婚姻,他还能再保有现在的生活,与汪恬馨逛夜市,讨论该替悦悦添购些什么、一同品尝各家美食,在她们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时,替她们解决吃不完的食物吗? 不能。 “啊,对了,梓言,你星期日有事吗?”她突然想到什么,由杂志中抬起头。 有,要相亲。但他没说。 “怎么了吗?” “筹划新年特别节目,要全体加班。” “妳去忙吧,悦悦我来带。”他连想都没有,相亲哪有宝贝悦悦重要。 不知道……有没有人带小孩去相亲的? ***独家制作***bbs.*** 气氛……有那么一丁点儿怪异。 这厢,坐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轻声细语,举手投足充满女性魅力,水眸柔媚含情,努力想吸引对面男子的目光;而那厢,男子也轻声细语,举手投足充满疼惜,眼神温柔宠爱,只不过——对象是个一岁半的小女圭女圭。 “吃粥粥好不好?” “粥粥!”小女圭女圭开心重复。 必梓言合上菜单递还服务生。“麻烦你,一份干贝玉米粥,附餐柳橙汁、焦糖布丁,再多给我一个小碗和汤匙,谢谢。” 坦白说,这种时刻,他们该是吃着浪漫的排餐,喝点红酒含情相对,而不是粥粥、柳橙汁和布丁——噢,对了,还有小碗小汤匙! 蔡小姐有些挫败,看他满心只容得下小女圭女圭,至今不曾正眼瞧她,搞不好他连她姓什么都没记住! 餐点送上来时,关梓言将热粥舀至小碗,稍稍吹凉放到桌上,将小汤匙交给悦悦,她已经会自己进食。“小心烫烫喔。” 看她拿稳了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粥,他这才动手解决剩余的热粥。 “这小孩好可爱,多大了?”蔡小姐力挽狂澜,努力找话题想引来他的注意力,既然他全部心思都在小孩身上,那最好的方式便是投其所好。 在来以前,听说他相了三十几次的亲,本以为应该是个不怎么样的对象,抱着应付心态而来,没想到初见时便教他出众的外貌、沉稳的谈吐气质给勾得一颗芳心疾速沦陷。 直到现在,她有些懂了,相亲失败不是他条件差,而是无心于此。 这么出色的对象,就算有个小孩也无所谓了,何况,看他对待小孩子温柔耐心的模样,就知道他绝对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不把握机会抓牢他,实在是一大损失。 “一岁半。”提到小孩,他脸部线条不自觉更为柔和。 “一个男人带小孩,不会很辛苦吗?”言下之意,快快考虑结婚吧,我愿意当孩子的后妈,替你照顾小孩。 “还好,悦悦很乖。”辛苦不觉得,倒是悦悦带给他难以计数的快乐。虽然夜里时常被扰醒,为她泡牛女乃、换尿布,但是看她再度满足安睡的小脸蛋,心房便会涌现难以书喻的欣慰。 “可是……孩子总需要健全的家庭,对她的身心发展会比较好。” “是吗?”他忽然陷入沉思。汪恬馨也会这样想吗?也许有一天,她会嫁给一个疼她、而她也爱着的男人,给悦悦一个健全的家庭。 必梓言皱眉,这样的想法令他不甚舒坦。 呵呵!有效果了!蔡小姐心中暗喜,赶紧加把劲又说:“关先生平常喜欢吃什么?”家常小菜、精致西餐、港式点心、蛋糕饼干……她暗自计量,只要他说出口,她就先吹牛再说,然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报名烹饪班,学习当贤妻良母。 “稀饭、泡芙、蜂蜜蛋糕、麦片——”补充一句:“还要草莓口味。”不特别偏好,只是最近悦悦喜欢吃这些,他陪着吃的,他还少说了养乐多。 “好巧,这些都是我最拿手的呢!澳天有机会做给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会做。” “呃?”冷场。 优雅笑意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下。怎么没人告诉她这男人十项全能?在他面前耍贤慧,简直是自取其辱。 埋头努力加餐饭的小悦悦,终于征服干贝玉米粥,获得压倒性的胜利,骄傲地抬起头,自觉了不起地拍拍手,自己抽面纸递给关梓言。 “嗯,悦悦好棒。”果然一颗饭粒都没留,吃得干干净净。他接过面纸替她擦拭小嘴、小手,依惯例左右女敕颊各奖赏一记亲吻。 悦悦从小就有良好的饮食习惯,用餐时很乖巧,不会调皮捣蛋动来动去,吃完会自己抽面纸过来要人帮她擦嘴。 “悦悦还要不要?阿姨这里有女乃油蔬菜浓汤喔!”擒贼先擒王,既是关梓言的心头肉,拢络她准没错。 “不用,谢谢。”关梓言冷淡却不失礼貌地回拒,将餐后甜点——焦糖布丁,一口口喂她吃。 悦悦有洁癖,不和他或汪恬馨之外的人共食。 一再碰了他的软钉子,蔡小姐不免泄气。“你如果没有那个诚意,何必答应来吃这顿饭?” 必梓言动作一顿。“坦白说,我还没这方面的打算,蔡小姐条件不差,不难找到更理想的对象,今天,失礼了。” 不是没接收到对方所释放的电波与讯息,正因如此,他不能给任何的错误想望,他想,今天将会是最后一次吃这种相亲饭了。 他清清楚楚体认到,自己有多排拒和某个女人走在一起,从此让汪恬馨母女由他生命中淡出这样的想法。 “很抱歉,我先走一步。”一手抱悦悦,一手捞帐单,吃饱了,走人! ***独家制作***bbs.*** 小家伙闷坏了,难得带她出来,便顺道走走逛逛,替悦悦挑选了两套春装,以及有助启发智力的小玩具。 回到家时已将近九点。 “你们跑去哪里了?打电话去你家都没人接,在外头逍遥了一整天喔!”在阳台吹风的汪恬馨,见着楼下归来的身影,穿了拖鞋便出来,在门口遇到他们。 必梓言正低头找钥匙,还来不及回答,臂弯中的小人儿已经兴奋地抢着回答:“亲亲——” “是相、亲,悦悦。”关梓言纠正。 “你带悦悦去相亲?”汪恬馨一阵错愕。“是相你还是相她?”不会和楼下的两岁小帅哥吧? 他叹气。“相我。” “……”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那晚应该跟我说的……”她声音微闷。“悦悦没妨碍到你吧?” “没。”他原就不打算要相出什么来。 听他去相亲,忽然有些许不是滋味。“那你今天相亲感想如何?”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温柔的?知性的?干练的?聪慧的?娇媚的?是小女人还是女强人?她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哪一类型的女孩子…… “很好吃。” “什么?!”他第一天相亲就把人给吃了?还在悦悦面前?! “有什么不对吗?” 居然在一岁半的小孩面前上演活,还敢理所当然问她有什么不对?她女儿还不需要这么早上性教育课程! “教歹囝仔大细!”她一把夺回女儿,转身就走。 “恬馨——”关梓言被骂得一头雾水。她怎么了? 她回身一瞪,瞪住他欲追上前的步伐。“你给我离悦悦远一点,别带坏她!” 砰!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言,该如何证明,你才会明白,这一生除了你,我再也无法如此深、如此痛地去爱一个人,你究竟要我等多久呢? 砰!抛开手机,关梓言一拳重重捶上桌面。 这家伙到底还想怎样?他已经搬家、拒接手机、封锁即时通帐号,不想再扯上任何关联了,这样还不够清楚吗?到底要怎样才肯死心? 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说爱,但什么是爱?爱情可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一切,不顾他的意愿,执意痴缠吗? 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他宁可不要任何人来爱他。 脑海思绪翻飞,过去不愿回想的片片段段交错涌现,他甩甩头,痛苦低喃:“不要想,关梓言,别理会那个浑蛋!” 心绪浮躁,他起身走出客厅,推开阳台落地窗,吹吹夜风醒脑,冷却身心。 “还没睡?”左手边传来熟悉的温浅嗓音,他侧首望去,汪恬馨倚着栏杆,右手举高瓷杯。“我煮了水果茶,要不要喝一杯?” “可不可以——”他开口,声音微哑。“恬馨,妳可不可以过来?” 忽然间,好想听听她的声音,好想有她陪。 由他神情中捕捉到极细微的异样,她立刻说:“好,等我一下。” 放下杯子,换下室内鞋便往外冲。 他已开了门等待。 “失眠啊?要听我给悦悦讲的床边故事助眠吗?今天是三只小猪,欢迎收听。”进屋后,她打趣地笑问。 “没,只是有些心烦。” “烦稿子?还是烦感情事?”不经意碰触到他泛凉的指尖。“你等等,我去把那壶水果茶拿来。” “别。”他探手,抓牢了她。“不用,在这里陪我一下就好。” “好吧。”将手移向他掌心,传递暖意。 他回握,回暖的心房,荡漾着温柔。 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仰头遥望天际几颗寥落的星子。 这两张摇椅,是在她们走入他的生活中之后才摆上去的。夏日的乍后,他常抱着悦悦在这里乘凉,有时闲来无事,也会搬来一张小几,两人下棋,或是各看各的书。更多时候,恬馨会准备她拿手的水果茶、松饼,一起品尝下午茶,两人甚至没有太多的交谈,共同度过无数个宁静悠闲的午后时光。 “稍早前,妳为什么生气?”他被凶得莫名其妙,回来后想了很久,还是搞不懂她在发哪门子的飙。 她坐直身,食指戳他胸口。“你还敢讲!当着悦悦的面和女人乱来——” “我和谁乱来?”他直接打断,模不着头绪。 “那个……相亲……没有吗?”她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说,餐厅的食物不错吃,悦悦很喜欢,改天可以一起去。不然妳以为我在说什么?” 绝倒! “谁在问你餐厅的食物了,你是去相亲,不是去当美食评鉴家,难道你对相亲的对象都没感想吗?” “……”他嘴唇动了动。“我只留意到餐厅。” 基本上,他现在连那个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子,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当她问起时,他唯一的感想就是餐厅的食物还不错吃,改天也想带她去尝尝。 他是去乱的吧?哪有人相亲还带“小拖油瓶”,全程也只留意到餐厅如何,真难为人家小姐好风度,没将食物往他头上倒。 “梓言,你想结婚了吗?”不然,干么去相亲? 他坚定摇头。“不,我不想。” “为什么?”他是自小在破碎家庭长大还是受过感情创伤?有婚姻恐惧症? 静默了下,他反问:“恬馨,爱情是什么?” “你没爱过?”她想起那通简讯。果然是对方单相思? “没有。”不曾爱过,却先承受了爱情的疯狂,以及爱情带来的伤害。 “爱情——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你会为那个人笑、为那个人哭、为那个人甜蜜感动、也为那个人心碎哭泣,眼里只看见他。你的心会变得不是自己的,做什么事情会先考量到他的需求、会不会伤害到他,追逐着他的身影,把他放在心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时时惦记着,想一辈子都陪着他、和他在一起,只要有他,心就会很暖很暖,听到他的声音,就能感到平静。” 必梓言垂眸,久久不语。 心头……很重要的位置、很暖很暖的感动,心灵的平静,是吗?这样,就是爱情了吗? 他,有了这种心情。 他若有所思,定定凝视她。“妳……还爱着他吗?我指悦悦的父亲。” 还爱吗?她被问住了。 那段往事,被藏在心灵很深很深的地方,曾经有无数个夜里,因为不堪承载的思念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自从关梓言出现后,像是冬日里的一道暖阳,照进那湿冷晦暗的角落,逐渐取代悲伤。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被子里哭泣了。 思念,依然有,淡淡地、隽永地化为一弯清泉往心底流,她可以露出真心的笑容了,因为心是暖的,因为在她无助时,总有一双手牵着她,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守护着她和悦悦。 那个人,很重要。 她想,她气的不是误会他带坏悦悦,而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相亲吃饭,他可能将那样的温柔给另一个女人的想法令她不开心,她有被抛舍遗弃的感觉。 她很在乎,无庸置疑。 “恬馨?”为何不回答?关梓言无法解读她脸上复杂深幽的表情。 他想,她可能比他所以为的还要放不开、走不出过去,否则不会连一个问题也无法回答。 第五章 悦悦今天闯祸了,把我列印出来预备要交给出版社的稿子撕得一塌糊涂,然后自知大难临头,偷偷把专门拿来“侍候”她的那支“爱的小手”藏起来让我找不着,又自动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我,我怎么打得下手? 一岁八个月的悦悦手劲不小,已经偷偷折断三支“爱的小手”了。她很聪明,知道那个东西是拿来招待她的小手心的,所以我们特地挑了不易折断的这支,想看看她还能怎么办,结果她连藏“家法”这招都使出来,我真的定哭笑不得。 不过,稍晚她妈妈下班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小还是挨了两掌。这是命中注定的,逃也逃不掉,小悦悦,妳认命吧,我救不了妳了。 ***独家制作***bbs.*** 早上,将悦悦送过去给关梓言时,他注意了一下时间。“今天比较晚。” “睡过头了。” “我刚做好早餐,要不要吃一点再去上班?” “来不及了。”一把将女儿塞给他,匆匆交代一句;“新节目破收视率,部门开庆功宴,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嗯,那妳自己回来时小心点,酒别喝太多。”他温声交代。 电梯已经来了,她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他转身要进屋,电梯门又打开。“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的。” 前几天被同事硬拉去帮忙挑选结婚周年纪念要送老公的礼物,当时看到这款限量手表,就觉得很衬他深邃沉定的气质,没犹豫就买了下来,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薪水,很肉痛,不过想到他戴起来会有多好看,就产生莫名的满足感。 塞来纸袋,再度消失。 他摇头。都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迷迷糊糊,有时候都觉得她和悦悦不像母女,而是姊妹。 注意了下纸袋,上头那串英文字令他眉心轻蹙了下,这个品牌价格不便宜。 回到屋内,将纸袋搁下,瞧见桌上的早餐,他简单打包了些下楼,她会在社区外的巷子口等公车,希望赶得上她。 但是今天,她没坐公车。 “副理,怎么好意思劳烦您走这一趟。” “没关系,看妳每天赶公车也挺辛苦的,反正我也住敖近。妳再不上车真的要迟到了喔!” “可是——”她还在犹豫,看起来很为难。 这人想追她,关梓言很快便进入状况。 她是怎么打算的?接受?还是拒绝?或者保留女性矜持,先观望一阵子再说? 汪恬馨发现大门口的他,快步奔来。“怎么下来了?” “早餐。带去公司吃。” “谢谢。”她一手接过,倾上前亲了下单手抱坐在他臂上的女儿。“悦悦,妈妈去上班喽!”亲完女儿,她没退开,脸庞一转,也在他唇上蜻蜒点水地拂掠一吻。 他怔愣,反应不过来。 趁他还没回神,仰起头又是一吻,密密贴上他的唇,而后退开。“我走了。” 等她转身,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恬馨。”喊住她,将家里的备份钥匙放进她手心。“回家时如果晚了,就自己开门进来。” 凝视掌心中的银制物品,她会意,珍视而慎重地收了下来。 他柔了眸光,长指拢了拢她柔亮的长发。“工作那么辛苦,下次别再乱花钱了。” 她只是笑笑地。“我想对你好一点。” “去吧,上班真的要来不及了。”朝前方神情复杂的男子轻点了下头。“恬馨就麻烦你了。” 这是情人的请托,无关乎追求与否的遐想空间,不着痕迹地替她化解了接受搭乘过于暧昧、拒绝场面又过于僵窘的难题。 当晚回到家时,十一点刚过。 注视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银制品,她暖暖一笑,没回自己的家,而是用那把钥匙,直接开对面的门。 一室静悄悄。 卧房透着晕黄灯光,她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门扉。大的那个斜躺在床上,床边散落几块拼图,右手还拿着念了一半的故事书;而小的那个趴在他胸前,同样睡得又香又甜,嘴角流淌的口水小小染湿他一小块上衣。 她的心,融了,胸房怦跳着连她也不明了的悸动。 她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画面,可以带给她如此大的感动,如此浓烈的幸福感受。 如果她还在流浪,那么这里,无疑就是流浪的终点,心的依归。 她想吻他,很强烈、很饱满的情绪冲动,想感受他双唇的温暖,让倦累的心在他唇间驻留——而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浅眠的关梓言被惊动,睁开眼对上她盈盈如水的双眸,以及——胶着的唇。 她没退却,更为坚定地迎上他,四唇贴合,等待着他做出决定——拥抱,或者推开。 仿佛有一世纪之久,他无声喟叹,伸出一手托住她后脑,启唇回应,眸光交会、唇舌纠缠,炙热地——贴缠深吮。 他没拒绝。 这样一个有强烈感情洁癖、身体洁癖的男人,没有拒绝她的碰触。 她安下心来,唇畔漾开浅浅笑花。 他轻吮了一下,又一下,掬吮她唇畔笑花。 “梓言、梓言、梓言……”她轻吟,喃喃喊了一声又一声,迎身而去想拥抱他—— “虚,悦悦睡着了,别吵到她。”很杀风景地,硬是冒出这一句。 她停住动作,哭笑不得。 必梓言小心翼翼移开身上酣睡的小人儿,坐起身来。她立刻偎靠过去,学悦悦缠赖着他温暖的怀抱。 “妳喝酒了?”他凝视赤红的颊,迷蒙的眼,刚刚尝到她嘴里的酒精味。 “没很多。” “醉得都坐不稳了还没很多。”醺然娇颜、慵懒媚态,格外引人犯罪啊!贝诱得他一颗心蠢动不已。 “就真的没醉嘛!”信不信她走路还是可以呈一直线?她只是想靠在他臂弯,让他拥着而已。 “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她醉了。”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水媚的一面,娇慵得像要在他怀中融化了,若非醉了,哪会如此? “……”好吧,他要认为她醉了就醉了,暂时不用让他明白,她从小被当品酒师的父亲训练,拿酒当白开水家常便饭地灌她,酒量好到十个大男人挂了,她都还是存活的那一个。 “那你要抱好喔,别让我跌下去。”既然他那么坚持,就应观众要求吧!双手搭上他肩头,螓首枕靠着,酒精挥发后晕红热烫的颊腮厮磨颈际肌肤,闻着他身上清新好闻的男人味。 “你一定刚洗完澡没有很久。”身上还有沐浴乳味道,害她都想学悦悦,也给他香一记。 “妳没事干么研究我几点洗澡?”此时、此刻、此景,软玉温香在抱,别谈这么暧昧的话题成不成?他会想入非非。 “呵……”像是清楚他脑子里的想法,她坦白招供。“你身材那么好,我真的有忍不住幻想过。”青葱玉手模了胸膛一把以兹证明,顺道吃他一点小豆腐。 她这是在说,她对他有性幻想?! “变态!”话一出口,他便懊恼了。干么像个黄花小彪女?该羞的人是她吧? “呵、呵呵……”她愉快低笑。“梓言,你好纯情。”她好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别扭、脸红、不自在,但是却诱惑得她心动不已,好想将他扑倒。 这要是说出来,他要骂的英气不只变态了,搞不好当她是性饥渴的。 他有些气恼,拉开她攀缠的手。“不会去幻想妳家的副理,他身材看起来也不差!” 玉臂不死心地又缠上。“呵、呵呵,梓言、梓言、梓言……”她愉快地轻喊过一声又一声。 “妳笑什么?” “你在吃醋。” 他呛了下。“无聊,谁吃醋!”哪有什么醋好吃,他、他、他……只是有点不太爽而已。 “呵,别吃醋,我对他没有幻想,他身材再好都不关我的事,我只对你有感觉。” “性饥渴的感觉?”别指望他会叩谢皇恩,为此而感到高兴又荣幸! 是心动的感觉。 想到他,胸口发热,心跳加快,面红耳赤,这些,是心动的感觉。 “妳到底醉到什么程度?”胡言乱语成这样,连性饥渴的话都出来了,她平日根本不可能说这种话。 必梓言开始有些头痛了。 “我是说真的!”这年头讲真话都没人信。“我曾经很慌,在听到你去相亲时,我很怕你丢下我和悦悦,我不能想象没有你。” 是依赖吧?长久以来,有他在身后守护,从不担心其他,所以才会害怕失去。 或者——他能假设这样的依赖当中,有些许、些许的情意存在? “我以为,妳今天早上是故意的。”故意做给她的副理看,毕竟是上司,以后还要相处,不好拒绝得太难看,所以他也配合着她。 不管是清晨,还是醉后的此刻,他没想过那些亲吻里,她究竟有几分心意在里头。 “是故意,也乐意。”她不会为了作戏,就随便吻一个男人。 “那……”他垂眸,掩藏几许沉晦复杂的心绪。“其他的人呢?我想,追求妳的人不会是少数,还有那个副理,他也知道妳有小孩吧?悦悦的存在不是问题,妳还是有机会找到好对象。” 如果只是依赖,谁都可以取代他。 “我从没想过那个,他们可以接受悦悦,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他们。”如果不是遇到他,她原以为自己今生不会再去碰触爱情了。 “悦悦喊你爸爸,喊我妈妈,有时我常常会产生『悦悦是我们的女儿』的感觉。”攀住他肩头,仰首浅吻了他一下、又一下,无声传递心动的痕迹。“梓言,我不要改变,也不想改变,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想和你一起,我们一起陪着悦悦长大,好不好?” 必梓言收拢臂弯,回应地深吻。“好。” 他从没想过要走开,无论是她、还是悦悦,都占住他心灵很重要的地方,无法割舍。 “那相亲呢?”她问。 “再也不会。” “嗯。”她安心了,身体顺势往下滑,枕着他的腿。“梓言,我想睡觉。” 强自撑持了太久,在他身边,她知道她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不必坚强,放心将一切交给他,什么都不必去想。 “嗯,妳睡。”替她松开绾在脑后的长发,任一头青丝由掌心滑落,披散在他腿上。 “可是我好渴。” 他起身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她三两口喝完,空杯子往旁边一放。他替她调整枕头,将她安置得舒舒服服。 枕头上也有他的味道。女敕颊偎蹭着,身子蜷卧在柔软床铺中,让属于他的暖逸气息包围着。 “太亮了我睡不着。”她低哝抱怨,他立刻将床头灯调暗。 “我会冷。”她又道,里头其实撒娇成分居多,就像悦悦一样,想感觉自己是被他珍视的,贪渴地索求他的温柔和关注。 他拉上被子,密密将她裹覆,完全有求必应,耐心而包容地照拂着她的需求。 她也不睡,只是睁着清亮的眼儿凝望他。他轻抚娇容,笑问:“还有呢?” “床太大。” 呃……这他可没有办法把床缩小。 想了想,他拉开被子上床,侧身在她旁边躺下,她立刻缠搂过来,霸占早先悦悦所在的位置,将脸庞埋入。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睡觉不会流口水,你放心。” 他低笑。“妳想流也没关系。” ***独家制作***bbs.*** 棒天早上,当她醒来时,并没看见关梓言。 啊! 她惊跳起来,想起自己昨晚没卸妆、没刷牙、没洗澡、没——天哪!好邋遢,她怎么可以拿这副鬼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她模索到一头散发,手忙脚乱打理自己的同时,偏偏苍天不赏脸,关梓言很造化弄人地在这时探头进来。 “妳醒了没?再不起来上班要来不及了。” “啊——”她惊叫,被他看到了啦! “妳干么?”他一脸莫名其妙。干么突然像被鬼打到一样,还没醒啊? “妈妈,慢!”一颗小头颅由他背后冒出来,取笑她。 比她早起的悦悦,已经在厨房蹦蹦跳跳、绕着他打转了。 虽然只有三步之遥,有时他还是会花上一分钟去等待,让悦悦递递碗盘,然后帮上忙的她就会很有成就感,开心半天。 “发什么呆?我做了早餐,弄好就快点出来吃。”交代完又再度转回厨房,小苞屁虫自然又迈着短腿跟上去。 他态度再自然不过,好似她初醒时披头散发、全无美感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像全天下的老夫老妻一样,他会催促她快点梳洗,为她准备早餐…… 老夫老妻?她喜欢这种温馨的居家感觉。 在他面前不必十全十美,不必妆点得娇艳绝伦,不必留意形象、时时保持最优雅美好的一面,她可以迷迷糊糊、可以丢三忘四、可以随兴散漫,像是落实的繁华后的平凡模实。 她先回对面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梳洗后再过来,他已经准备好稀饭,正一口口喂悦悦,随意瞧了她一眼。“小悦悦说要吃粥。” 小悦悦喜欢吃粥他就煮粥喔? 她不是滋味,回上一句:“那我明天要吃培根蛋饼加一杯热咖啡。” 他没有犹豫,轻声应允:“好,我会准备。” 这让她心理平衡了些,好温柔地问道:“那你要吃什么?后天我早点起来替你准备。” 他想了一下。“鲔鱼松饼吧!” 什么他要吃,这根本还是她喜欢吃的。他总在配合着她们,用他的方式宠着她和悦悦。 汪恬馨心领神会,凝视他的目光柔暖含笑,留意到他捧着碗喂食的左手。他把她送的表戴上去了,就如她原先预料的,好好看。 “今天上半天班,下午去看电影好不好?” 喂光一碗粥,解开围兜兜,接来悦悦自己抽的面纸替她擦嘴,然后才放她离开餐桌,自己去玩。 这屋子里她熟门熟路,自己的玩具收放在哪里都知道,很能自得其乐。 般定小家伙,他这才捧起碗进食,接问:“最近有什么好片子吗?” “不知道,去了再说。”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想要有点约会的感觉而已,看什么电影不重要。 他想了一下。“那等妳下班,我和悦悦在捷运入口等妳。” 第六章 我曾经遇上爱情,品尝过爱情中的酸甜苦辣,我以为,真爱仅只一次,失去了,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但是我遇上一个男人,他的好,我无法用言语说尽,因为他,冰冷的心再度领受温暖,有他在身边,人生的风风雨雨不会再令我感到茫然惊怕。 一天又一天,我会为他脸红心跳,只要想起他,就能感觉甜蜜。 一个人,一生能遇到两段爱情吗?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孤心 我想,妳确实是再度遇上爱情了。 有个人告诉我,能够让心很暖、很暖,无时无刻都能带给妳最深的感动,让妳光想起他就会微笑的那个人,就是心之所向。 只要是真爱,何必拘泥它是不是人生中的唯一,能够让妳幸福,那就放手勇敢去追,好好把握住那个会疼妳一??子的男人,别让爱情擦身而过。 ——梓言 ***独家制作***bbs.*** 每天早上,他们会一起吃早餐,有时她起得早就会准备,有时起得较晚,他会叫她起床过来吃早餐,然后出门前,她会给他和悦悦一记颊吻。 假日时,他们会一起整理家务、或者出游,她做的任何决定都会与他商量,得到他的认同,他的计划也会与她分享,听听她的意见。 她有他家的钥匙,他也有她家的,密不可分的感觉,要说他们是一家人谁都不会有异议。 悦悦满三岁了,他们商量了一下,搜集几家幼稚园的资料,慎重地挑选了其中一家,让悦悦去适应,并学习群体生活。 悦悦很快乐,每天回家都有说不完的话,告诉爸爸妈妈,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他知道她最怕那个很凶的王老师,而她最要好的朋友叫陈明翔,他说长大要娶她,但是她还在考虑,因为同时间,黄志伟和周文杰也向她求婚。 那楼下的青梅竹马小帅哥呢?她说陈明翔对她比较好,她已经变心了。看来远距离恋爱真是爱情最大的杀手啊! 每天听她报告幼稚园里发生的事情,总能带给他许多乐趣,让他和汪恬馨暗地里笑到直不起腰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憋笑到快内伤。 “怎么办?我们家的小悦悦好像有点花心呢!”他忧虑地叹息。 “我比较烦恼的是,该不会十六岁就得帮她准备嫁妆了吧?”她未雨绸缪,思考得更长远。 不是她在自夸,她家的悦悦实在是正妹一个,人见人爱啊,上次那个求婚事件,几个小朋友还大打出手,争取向悦悦求婚的权利,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她这个乏人问津的前浪早死在沙滩上了。 “他们休想!”关梓言回得很狠戾,摆明了谁敢拐走他的心肝宝贝小悦悦,先踩过他的尸体! 矛盾的是,他还是会每天早上替他的心肝宝贝梳头,绑个美美的发型,打扮得举世无双、霹雳无敌可爱,然后再亲自牵着她的手去幼稚园,最后再拐来更多为她打架的小男生…… 她暗暗觉得好笑。悦悦才三岁,他居然就有那种待嫁女儿的岳父心情,这人实在是宠小孩宠到没天理了,要说他们不是父女,谁信呢? 从送悦悦去上幼稚园之后,白天突然感觉整个屋子悄寂下来,写稿累了时,找不到那道满屋子跑的小小身影,情绪还真失落了一阵子。 整理完家务,他开启电脑,写稿前先上线查看几则离线留言。 爱你。这辈子,只想对你说这句话,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回头,对我说同样的一句话。 他皱眉,毫不犹豫地删除。 点开进行到一半的稿子,正凝聚专注力,写不到半小时,换手机的简讯铃响起。 他目光没离开电脑萤幕,分神拎来手机随意瞄上一眼。 爱上一个人,是罪吗?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全世界都不谅解也无所谓,但是言,我无法承受你的怨恨。 被了没有?有必要这样无孔不入地骚扰他吗? 这些日子下来,连汪恬馨都已知晓此事。他们生活如此密切,她不可能没察觉,无意间撞见几次,看他的表情有些许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在意,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正欲用力按下删除键,长期下来,忽然感到忍无可忍,冲动之下,拇指按下回复键,一字字输入:已有对象,勿扰。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有意外看到萤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 这些年,从没真正去影响他的生活,遵守着他离去时给的承诺,不会介入他的生活。他们各有各的坚持,也许是他想通了主动回头接受,也或者另一方倦了,不再等待,长达七年的僵持中,也只是偶尔传来简讯、线上留言,让他知道依然在等待着,没有放弃。 这是七年间,第一次来电。 看来,是已撑到忍耐的极限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是我。” 另一端,传来压抑而痛楚的声音:“我要见你……立刻!” 必梓言闭了闭眼。“说吧!什么地方?” ***独家制作***bbs.*** 幽静的简餐店一隅,关梓言与对面的男子各据一方,静默无言。 “好久不见……”男子低抑地吐出话来,双眼贪贪恋恋,一刻都不舍得自他身上移开,仿佛看不够他,又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无法说很高兴见到你。”关梓言面无表情,连声音都泛着冷意。 “你还在怪我……” “闭嘴!”他咬牙,恨声道:“我一点都不想提起那些事,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有交往的对象了,我不想造成她的误会。” 对方怔了怔,似有一瞬的恍神。“我以为——你是骗我的,要我死心。” “你知道我的个性。” 是的,他知道他的个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很硬脾气的一个男人,不屑说违心之论,就算对方以死相胁…… 所以……是真的了? “你……爱她吗?告诉我,你真的爱她吗?”闭了下眼,痛楚低语。 “是,我很爱她,这答案你满意吗?”关梓言无视他卑微而脆弱的乞求,一颗心冷硬如铁,丝毫不受影响。 “你在报复我对不对?我等了七年,等的不是这样的结局……” “谁会无聊到拿这种事情报复你。七年前我就说过,我不可能爱你,等多久都一样。何宇纶,请你遵守约定,放手让我过自己的日子,可以吗?” “我办不到!”他低吼。“就因为我也是男人吗?这不公平,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性别,同样无法控制爱情的发生——” “你爱我什么?”他冷冷打断。“这张脸吗?不要再逼我,否则,你可以拿手腕去测试刀片利度,我为什么不敢拿脸去试?” 他用自己来逼他?用他的爱、他的在乎,逼他不爱? “梓言——”何宇纶还想说什么,探手去抓他。 “不要碰我!”神情一寒,他恨恨甩开,一刻也无法多留,起身便要走人。 “别走!”想留他,在他冷冷的瞪视下,又抽回手。“至少、至少……喝完这杯咖啡再走……”就算只是片刻,能多看他一眼也好。 “你以为我还会再犯同样的错吗?”丢下这句话,他拿起帐单,头也没回地结帐离去。 呆坐在椅中,怔忡了半晌,何宇纶回过神,拔腿追了出去,在出店门后不远的人行道上拦住他。“别走,梓言——” “我说别碰我!”关梓一言嫌恶地甩开手。“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是看到你真的会令我感到噁心!” “你还在气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爱你、渴望你,所以才——” “你给我闭嘴!”关梓言忍无可忍,愤怒地一拳挥去。“这种事没什么好炫耀,何宇纶!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 “我不是同性恋,我不变态,我只是刚好爱的人也是男人而已,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看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接受?” “同性恋不变态,变态的是你假爱情之名所做的那些事!如果你要说那些是爱,那我告诉你,你的爱情让我受够屈辱了!”一拳又一拳,每说一句,就加重力道,怒气一旦找到宣泄的出口,便怎么也停不住。 何宇纶没还手,睁着眼定定凝视他,任由他狠重的拳头挥落。 “你这禽兽!”一把揪起跌坐在人行道上的何宇纶,他对上那双千错万错错不悔的眼神,正欲落下的拳头,狠狠击向他身后的路灯,咬牙道;“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无所谓。如果打过之后,可以让你消气,愿意多看我一眼,那你就打。” “你——”心火顿起,烧掉了理智,一拳发狠地正欲击出—— “梓言?”清甜温柔的呼唤传入耳中,僵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她没眼花吧? 为了证实眼前不是幻觉,汪恬馨还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没错,眼前真的是她所认识那个脾气最温和、对谁都冷冷淡淡、说话从没扬高音量的关梓言! 是什么事情,会让他火大到当街抡拳揍人? 照那打杀父仇人的狠劲,她再不出面阻止,恐怕晚餐得到警局去陪他吃了。 本来还在担心扫到台风尾,不敢靠太近,毕竟拳头是不长眼的,谁知她才出声一喊,他就停下动作,接着她眼一花,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人已落入熟悉的暖逸胸怀,炙热地掠取双唇、吞没她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她被强吻了吗? 愣愣地反应过来,对上那双冷寂泛凉的眸子,她不做思考,下意识地张手搂抱他,仰首迎上他,应承这记带些野蛮的狂热索吻。 靶觉到她胀红了脸,快喘不过气来,关梓言稍稍退开,垂眸凝视她晕红的美丽容颜。 “你怎么了,梓言?”她眼中盛满忧虑,纤细指掌抚上阴郁俊容。 他不说话,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情绪,才问:“妳怎么会在这里?” “偷溜出来帮大家买咖啡。”探头看他身后。“你朋友?” 必梓一言浑身一僵,不吭声。 他不对劲。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她下意识搂得更紧。“我们回家,好吗?” “那妳的工作怎么办?” “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打电话回去说一声就好了。”他比较重要啦!从没见他这么反常,她怎么放得下心? “嗯。”搂了她就要走人。 “言——”身后传来迟疑的呼唤,关梓言脚步一顿。 “不跟你朋友说一声?”虽然是刚挨揍的朋友。不过这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很有意见,活似她多碍眼顾人怨似的。 必梓言静默了下,回眸丢下几句;“我不想再看见你,请遵守你的承诺,别再打扰我,否则,我保证言出必行。” ***独家制作***bbs.*** 回程的路上,他们什么都没说,直到进了家门,他直接往房里去,把自己关在里头闷不吭声。 汪恬馨注意一下时间,一个小时,够了。 她提着医药箱过去,蹲在他跟前,悉心为他指明节擦伤的地方消毒抹药,再贴上ok绷。 啧,打人打那么用力,连自己都受伤了,可见他有多抓狂。 必梓言拉起她,抱坐在腿上,密密圈搂住,将脸埋入秀颈,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声。“妳不问吗?” “那你想说吗?”她反问,话一出口,便感觉他浑身僵硬。 “我不知道怎么说……”那对他而言,太难堪羞耻,他要怎么告诉她? “那我来起头吧!”想了下,又说:“那个人,就是长久以来简讯示爱,苦恋你的人?” 他轻轻颤动了下。“妳怎么知道?” “你走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还有他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刺得咧!简直就是妒火狂燃到快将她烧个尸骨无存了。 “他是我国中时的死党,一直以来交情都很好,我父母也都认识他,后来北上求学,也是住在一起互相照应。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我有那种感情,只要想到他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和心态在看我,我就觉得……很噁心。” 原来是太过亲近,日久生情啊! “你歧视同性恋?”这样不行喔,无论同性、异性恋,都是一份感情,都是各人的选择,都该被尊重。 “不是!我没那样想……” “不然呢?”如果只是爱上他而已,他干么火大成这样? “他……侵犯我。”关梓言咬牙,愤然而羞耻地吐出话来。 “啊?!”汪恬馨一震,差点由他腿上摔下来。 他说的……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你说,他、他、他……强……呃,那个……”强暴二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在咖啡里下药,我根本没有防备。” “你当时是昏迷的吗?”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性侵,那是身心的双重伤害吧? “没有。我不知道他下的是什么药,我有意识,清楚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我没有力气反抗……”因此,他没有办法忍受何宇绘看他的眼神,那样的炙热会让他觉得被意婬,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一样,甚至会想起那一夜被侵犯的点点滴滴,令他作呕,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记起的耻辱记忆。 “他妈的死变态,畜牲、禽兽、下三滥!”她一听,忍不住气愤地咒骂。 要真昏迷了还一了百了,偏偏他记得,清楚知道那屈辱的过程。她忍不住要怀疑,那浑蛋是故意的吧?存心要梓言记住他,刻骨铭心地记住他在他身上所烙下的印记…… 变态、变态、变态王八蛋!她刚刚真不该阻止他揍那家伙的,早知道是这样,她会冲上去多补几脚,最多就一起去警局过夜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是这么骂他的。”他叹息,枕着纤肩。“我用了最快的速度搬出来,辞掉工作,断了所有与他的牵连,不想再看到他,但是他一直缠着我不放,我已经、已经受够了,才会出来和他谈清楚,要他履行承诺,别再骚扰我。” “什么承诺?” “赌注,对我和他而言。他等我的屈服,我等他的死心。他要等,我无法阻止,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适合的对象,证明这辈子都不会对他动心,他就要死心。我今天只是去告诉他这件事,做个了结。” 做出这么无耻的事,还有脸大言不惭地说爱?难怪他会抓狂。“不想被骚扰,怎么不换手机号码?” “那是当初和他的约定。他答应不会出现打扰我的生活,但至少保留一条与我联系的管道,我不想被他烦得日夜不得安宁,不得不答应。妳相不相信,无论我消失得多彻底,他就是有办法找到我,那种疯狂劲我已经见识过了。 “一开始,我没理会他,但是他不惜割腕,把事情闹大了,逼我去医院见他,他父母为他烦恼得不知白了多少头发,哭红双眼来求我。我可以说他咎由自取,不理会他的死活,但是我没有办法看两位老人家无助伤心。” 那倒是,他虽然看起来冷酷,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心肠有多软她是见识过的,老弱妇孺是他的罩门,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爸妈都不管儿子的吗?”他们没想过,这已经造成人家很大的困扰了!虽然这样说很冷血,但凭什么别人以死相胁,梓言就要屈服?自己的命都不爱惜了,谁有义务为他的命负责? “他父母……不太谅解我,以为我对他们的儿子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他有心引诱,何宇纶岂会一厢情愿,为他痴狂若此。 “这——会不会太不分是非了啊?”他才是苦主吧?亏他忍得下来,修养果然好到家。 有那么溺爱儿子、不分是非曲直的父母,也难怪把儿子宠成任性妄为、强取豪夺不顾他人感受的个性。 “其实这些年,我也不只一次问过自己,是不是我在不经意中,真的给过他什么错觉。” “是他自己心理变态加幻想力发作,关你什么事?” “妳不了解,恬馨。”他闭了下眼,挣扎万分才缓缓道出:“他不是第一个了,我大学、研究所的恩师,道貌岸然,学术界引领权威的那种人,都会对我上下其手;出社会后的女主管不断骚扰调情,工作上往来的客户暗示我以身体换合约……他们把我当什么?牛郎吗?我真的是受够了!” “所以你宁可冷漠地和人群拉开距离,因为一旦距离近了,随之而来的情感纠葛也愈复杂,而这令你困扰,不知如何处理和面对。” 难怪他这么讨厌与人肢体碰触,他甚至深居简出,净挑不必抛头露面、与人有太多纠葛的工作,可见这造成他多深的阴影。 “你真的很排斥别人对你的身体骚扰吗?” “非常。” “那,这样呢?”她仰首,尝试地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妳可以再多骚扰一点。” 她轻笑,密密吻住他的唇。 他低哼,张嘴热烈回应,显然被骚扰得很快乐。 她干脆顺从心意,直接扑倒他,不安分的小手悄悄爬上他胸膛,见他没太大反应,得寸进尺的小手钻进上衣之中,抚触曾令她遐想无限的完美身躯。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果然……触感教人爱不释手。 热吻中的关梓言忽地一震,皱着眉,咬牙道;“停!恬馨。” “啊?”不会吧?他的忍耐度只到这里而已喔?她原以为还可以再更深入一点的…… “妳想明年给悦悦多个弟妹吗?”他声调喑哑,低沉中饱含浓浓。 咦?稍微挪了子,听见他懊恼的申吟,再感受到下半身坚硬如铁的压迫感,她瞬间理解了什么,娇颜飞上两朵红云。 “!”她羞斥,起身要退开,腰际一紧,他收拢手劲,将她紧搂。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嗯。”她温驯地靠回他肩头,轻抚他出众绝伦、却略显沉郁的面容,没有更多的激情举动,只是暖暖依偎。 这男子啊,除了卓绝出众的好相貌,还有最沉敛的风华气质、一颗最温暖美好的心,他不需要做什么误导举动,就能让人为他神魂颠倒了。 “梓言。” “嗯?”他闭眼轻应,感受她柔情似水的抚慰。 “你刚刚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要言出必行什么?” “我告诉他,他能割腕,我也能毁容。” 她撑起上半身瞪他。“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如果毁掉被他所喜爱的因素能够了断这一切,也能顺便摆月兑掉那一连串的麻烦事,他觉得很值得。 “然后你摆月兑了他,连我也可以顺便一起摆月兑了!” 他睁眼,错愕以视。“妳!这么在乎外貌吗?”他知道这张脸好看,但他一直以为她是不一样的,她在意的不是这张脸…… “赏心悦目啊,美好的事物人人爱看,有什么不对?” 他沉默不语。 “反正,你给我保护好这张脸,敢有任何损伤就试试看。”她要不这么说,怕他哪天被逼急了,真会做出毁容的举动来,她可舍不得他挨皮肉痛。 “说好,梓言。” 他张口、闭了半晌,才轻点一下头。“好。” 她若喜欢,他就保留她爱的一切。 第七章 今天是八月八号,不算什么特别的日子,但对我而言却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的心情到现在依然受冲击,无法平复。 今天是父亲节,小悦悦在幼稚园的劳作课做了一张卡片,上面有她生女敕可爱的甲手加注音,写着:把拔,我爱你。父亲节快乐。 镑位可以想象我的心情吗?如果不是掉眼泪太丢脸,我眼眶真的是热的。 听她妈妈说,她将养了许久的小猪扑满送屠宰场了,一早就缠着妈妈出门挑礼物,用她所有的积蓄——一百七十八块,为我买了一条围巾。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父亲节礼物,很感动,感动到不知该说什么,也和各位分享我的喜悦。 ——梓言 ***独家制作***bbs.*** 在那之后,有几回何宇纶的简讯让她给撞见,她会代替他回复,他总说:“何必呢?”浪费简讯钱,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她却回他:“他能坚持多久,我就能坚持多久。” 某天,他不经意在门外,听见里头的她压低了音量对手机另一方说:“懂得爱他的人不是只有你,你能坚持我就不能吗?现在就比谁长命,能够爱梓言到最后。” 他恍然明白,那句“坚持多久”是什么意思。 她总说,他的存在守护着她们母女,有他在就能感到无比安心,但是她不知道,她的存在,其实也暖暖地守护着他的心。 不是依赖,不是习惯,而是爱。 她说,她爱他。 他悄悄将这句最美丽的承诺收进心底,虽然不是对着他说。 农历年将届,关梓言找了个时间做了大扫除,顺便将冰箱中一些易腐坏的物品做处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会在家。 忙完后去对面找人,就见汪恬馨懒懒地趴卧在床上,手边散落几本杂志和旅游手册,拿了枝笔埋头涂涂写写。 “妳在做什么?”他跟着月兑鞋上床,凑过去看。 “今年的年假长达九天耶,在规划要怎么打发。” 正要伸手去翻旅游杂志的手停了下来,他偏头瞧她。“那妳往年都怎么打发的?” “四处走走逛逛啊,感觉一下新年的气氛,不然就是到同事家拜个年,时间就打发过去了。” 听起来好惨。 他知道她没有任何亲人——也或许有,但不往来,总之认识至今,没见哪一号亲友冒出来过,那她过年,应该也无家可回吧? “那妳——咳咳!”他清了清喉咙,不甚自在地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云林老家过年?” 听起来好像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尤其是他别扭的态度。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天生的好相貌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很能玩、也很有本钱玩,其实他骨子里比谁都传统保守,不轻易给承诺,一旦带她回家面见父母,那便是做了关于终身的打算。 她心有所悟,扬唇笑了,明知故问:“方便吗?” “方、方便啊!看妳意思怎样?” 她偷吻了下他透出薄晕的面颊。“好。” 为了赶回家吃团圆饭,只好挤在那一波返乡高峰的人潮之中,再加上火车严重误点,一趟路下来,小的那个已经撑不住阵亡在他怀抱,大的那个也掩不住倦意。 好不容易从那堆沙丁鱼人群中月兑身,在转公车的等待空档,他心疼地凝视她。“还好吗?” “还好,只是嫉妒悦悦。”她也好想趴在他肩上睡喔! “会紧张吗?”向晚时分风大,关梓言单手替她顺了顺发,看出她笑容撑得不太自然。 “有一点。”她探手向他,五指牢牢缠握。“不过你在我身边的话,就好多了。” “别担心,我爸妈人很好的。” 她浅浅一笑。“我知道啊!他们要是不好,怎么教得出那么好的你。” 为了纾解她紧绷的情绪,下了公车之后,他没立刻回家,而是贴心地带她四处走走逛逛,等她做好心理准备。 忘了估算进去的是,小小的乡下地方能有什么秘密?走到哪里都会遇上熟识的人,有些左邻右舍还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还没回到家,消息就已经先传回去,全家人都知道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走在一起,还很亲密地手牵手、替她顺头发、共喝一杯饮料……最重要的是,手上还抱一个,毫无疑问就是一幕天伦乐! 再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一群叔伯婶婆、亲朋好友全涌上他家来道贺。本以为关家长子眼光奇高,这辈子怕是抱定独身主义,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等到人群散去,关梓言刚好回来。 守在小路旁等待的小弟,悄悄向他通风报信。“大哥,你惨了,老爸脸色很难看,你自己皮绷紧一点。” 必梓一言不吭声,汪恬馨来回瞧了兄弟俩一会儿,模不着头绪。“为什么惨?” 必梓勤注意力被吸引,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妳就是传说中的大嫂啊?妳好,我是关梓勤,排行第七,他最小的弟弟。” “第七?”好可怕的数字,关妈妈真是增产报国啊! 一路聊进四合院里,她突然想起。“对了,你们刚刚说为什么惨?” 两人还来不及搭腔,声如洪钟的怒吼由大厅传来。“关梓言,你给我进来!” 三人对看一眼,走进大厅。 “惨了,连家法都拿出来,事情大条了。”关梓勤喃喃低哝。 必家还有家法?! 好吧,有家法不奇怪,不过——都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还请出家法,真打得下去吗? “不要怀疑,我家是没有年龄之分的,做错事,老爸照常当七岁孩童打,不会管你什么男人的面子尊严。”看出她的疑惑,关梓勤悄悄在她耳边补充说明。 但问题是,梓言做错了什么事?她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 “你给我跪下!”气势慑人,完全展现一家之主的权威。 一番折腾下,趴在他肩上的悦悦早被扰醒。“好吵喔!”小手揉了揉眼睛,初醒女敕嗓,娇甜得惹人怜爱。 “听到没有,你大嗓门把孩子吓到了。”关家的娘出面缓和气氛,不过显然这并不能丝毫消除关家大老爷的怒气。 必梓言将孩子交给汪恬馨,顺从地走上前弯膝跪落地面。 必家老爷不由分说,举起藤条就往他背上挥落。 “啊!”汪恬馨不觉惊呼出声,没见过这等场面,当场吓傻了眼。 “哇——”不只是她,怀中女儿也被这场面惊吓得哇哇大哭。 大过年的……不需摆出这种阵仗吧? 看得出来关爸爸下手不轻,每一下都劲道十足,但关梓言挺直了腰杆,硬是一声不吭地承受下来。 男子汉气魄不是用在这里的啊!他不吭声,她可是看得心疼,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从小教你什么?诚实、负责、有担当!你记到哪里去了!” “我记在心里,没有忘。”关梓言沉定回应。 “所有的孩子里面我最信任你,以为你懂得洁身自爱,你却在外面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这是负责、有担当的行为吗?” “我没有。” 汪恬馨总算弄懂这阵仗是怎么来的。他这顿皮肉痛……挨得好冤。 张口要说什么,哭红了眼的悦悦竟挣月兑她的臂弯,跑上前抱住他手臂。“把拔、把拔——”她最心爱的把拔,谁都不可以欺负他。 必梓言吓了一大跳,藤条差点挥到她,赶紧将她护进怀里。“悦悦,妳过来做什么,去妈妈那里。” “把拔痛痛——”小手好心疼地拍抚他胸口。 他的小悦悦想保护他。关梓言窝心地亲了亲她哭红的脸蛋。 “把拔没事。” 血缘又如何呢?悦悦那么爱他。 “恬馨,把悦悦带过去。” 必家老父一听更火大。“小孩都喊爸爸了,还死不认错!”又是把拔、又是甜心的,当他们都聋了吗? “有胆弄出私生子,没胆子承认吗?我关家有这么见不得人,丢了你的脸?有对象也不带回来,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要别人来告诉我,关梓言,你好样的!” “我——”关梓言为难着。欺骗父母的事他做不到,这种事也骗不得,可是真要说出来…… 迟疑之际,终于搞懂状况的汪恬馨站出来。“伯父,您误会梓言了——” “恬馨!”他轻喝,阻止她。 两人眼神交会,她浅浅微笑,朝他点了一下头,无声的默契在眸光中流转。 取得共识,他将泪眼汪汪的悦悦交给她。“妳先带悦悦出去。” 接下来的事,不适合小孩子听。 “梓勤,要考研究所的人,回房读书去。” “我才大一耶……”上诉。 “我说去就去!”当庭驳回,拍案定谶。 “梓容,妳不用给男朋友回个电话吗?梓群,你开了半天的车回来,要不要去补个眠?梓修,去联络一下梓齐,看他什么时候到……” 看出他明显的清场意图,其他还没被点到名的,都很识相地自动离开。 接着,便是关家老大与两位老人家辟室密谈。 ***独家制作***bbs.***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只知道一个小时之后,大厅的门开了,关梓言率先走出来。 等在不远处的汪恬馨赶紧迎上前去。“谈得怎么样?” 他揉揉疲惫的眉心。“抱歉,让妳看到这种场面。” 他本以为,还有时间私底下和父母先谈的,没想到八卦流言传送的速度这么快,根本让他措手不及。 “小小吓到而已。我比较担心的是你爸妈的反应。”应该是对她印象差到极致了吧? “没事,妳别担心那个。”安抚地模了模她的脸。“悦悦呢?” “哭累睡着了,梓勤把她抱去你房间。” “我去看看她。”小家伙也吓得不轻。 稍晚,她在厨房帮忙准备晚餐——虽说身分上是客人,但那种跷着二郎腿等吃饭的事她可做不来。 原本她还有些局促,但关家二老的态度很自在,她才稍稍放松紧绷的心弦。 挑菜时,关母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大抵是聊工作、聊生活,然后不知怎地,话题就转到这里来了—— “关于孩子的事情,梓言都告诉我们了。” “呃?”她挺直腰杆,正襟危坐。 靶觉得出关家是很传统的家庭,他们可以接受这种事情吗? “孩子和梓言,感情很好?”刚刚那一幕还记忆犹新,小家伙护他护得紧。 “嗯。悦悦是他带大的,很亲。”两人真要相比,悦悦还比较黏他。 现在她知道梓言为什么带小孩有一手了,不是外面有偷生,而是他底下有六个弟妹,最小的那个差了十岁,当然得心应手! “那孩子看起来很贴心,你们教得很好。”瞧了眼她拘谨的模样,关母微微一笑。“妳不用紧张,这是梓言的选择,我们都尊重他。” 孩子自己都能接受了,当父母的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汪恬馨动了动嘴,也只能低声道谢。 这对父母真是——奇特啊!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偷生会打个半死,别人做的事情却能够包容,标准的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这样的胸襟,她除了感激、敬佩之外,还真不知该说什么。 “那孩子叫悦悦?” “汪子悦。是梓言取的。”但不久的未来,她希望会是关子悦。 必母似乎领悟了什么,轻笑。“这孩子!” “怎么了吗?” “妳知道,梓言他爸早早就替孙子取好名字了,依族谱来排,这一代是『子』字辈,梓言的孩子,男的叫子忻,女的叫子悦,都是欣喜愉悦的意思,因为梓言从小就很懂事,性子沉稳,他爸爸希望孩子能带给他们的父亲多一点点的笑容。” 换言之,梓言要不是真打心底将悦悦当成自己的女儿,怎会毫不犹豫地给了那个原是属于他女儿的名字? 挑完菜,关母起身到水龙头下洗菜。 “梓言他爸把妳吓到了吧?” “有一点。”她小小声承认。 “他爸爸是退伍军官,当了一辈子的军人,自己的小孩也当革命军人在教育,一板一眼的严厉,也教导他们要诚实、负责、有担当,所以当他以为梓言让人家女孩子替他怀孕生小孩,没名没分跟着他,当然很生气。这老头也不想想,梓言都三十岁了,还这样打骂,也不顾顾孩子的尊严,亏得梓言能忍受。” “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知道梓言有多难得?”现在还有哪个男人活到三十岁了还肯任父母当娃儿似地责打?可见这男人有多孝顺。 要说软弱,偏偏他该强硬时绝不让步,有所为,有所不为,女孩子要嫁,找这种老公就对了啦! “妳别看他爸打得这么狠,其实这些孩子他都可以拿命去保护。几年前梓言有个交情不错的朋友,不知怎地,突然就不往来了,他爸也不晓得发什么疯,跑去把人家打到住院,我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问了父子俩都绝口不提,但我想他一定是做了很伤害梓言的事,不然他爸爸不会反应这么大。这些孩子,他自己可以打、可以骂,但绝对不允许外面的人来欺负他的孩子。” 汪恬馨若有所悟。“伯母说的,是何宇纶吗?” “妳也知道他?” “见过一次,梓言和他已经没有往来了。” “唉!我也不想知道这两个孩子是闹什么别扭,这么多年的交情就这样没了,以梓言重情重义的个性,一定是做了让他很不能原谅的事情,他不想提,我也就不问了。”洗完菜,关母擦擦手,从木柜子下层取出一个玻璃瓶。“每次父亲打完,我都会用药酒替他推揉,现在这工作就交给妳了。” 她明白,这是一名母亲最慎重的嘱托,将她的孩子未来的人生交付到另一个女人手中,由这个女人来担待他的快乐、他的悲伤、他的一切。 汪恬馨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是最珍贵的馈赠。“谢谢伯母。” 推开虚掩的门扉,他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她悄悄入内,由身后轻轻环抱住他。认出飘进鼻翼间的熟悉馨香,他放松身子,与她宁馨依偎。 “和我妈聊过了?”他瞄到她手中的瓶子了,这表示,妈认同她了吗? “嗯。伯母人很好。” “那就好。” “你从小就在这种斯巴达式的教育中长大啊?” “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每天七点准时要起床,自己的事情要打理得一丝不苟,不得欺上瞒下、不得推卸责任、不得争功诿过、不得浮夸轻佻、不得违背良知、不得薄幸寡义,违反任何一条关氏家训,家法伺候。” 啧啧啧!完全把孩子当小兵在操嘛,难怪他生活习惯这么好,还每天早上起床必折棉被咧!和他相比,她都自觉羞愧了。 “所以刚才是犯了欺上瞒下、推卸责任、薄幸寡义?”三罪并发,难怪被修理得那么惨。 “是啊!”他无奈叹息。老爸气坏了,完全没上诉空间。 “我真怀疑,你从小在铁的纪律中长大,怎么没拿这套来教育悦悦?” “我爸虽然对儿子要求严苛,对女儿却是宽容宠爱到不行,因为他觉得男孩子要有担当,女孩子却是上天的恩赐,生来就是要让人宠的。”标准儿子是草,女儿是宝,他们家五个儿子都是在这种不平等待遇下长大,见怪不怪了。 “是吗?”好有趣的观念,难怪他宠悦悦宠到连她都吃味,果然受家庭教育的影响极深啊! 依偎了一阵,她稍稍松手,拍拍他的肩。“上衣月兑掉。” 他顺从地照做,汪恬馨倒了些许药酒在掌心,轻轻推揉。背上那一条条的瘀痕令她心疼地皱紧眉头。“很痛吧?你呀,傻子一个,明知道你爸在发什么飙,怎么不早向他解释?” “那种场面,不方便讲。”兄弟姊妹都在,说了她立场多尴尬。还有悦悦……她很聪明,听得懂大人的话,那会伤害到她。 年幼时纠正不过来,任她胡乱喊把拔,原以为等她大一点、比较懂事了就会明白,但是直到现在,小人儿打心底认定了他,真以为他是她的生父。 他这辈子已经不打算告诉她真相了,悦悦是他的女儿,永远都是。 “你呀,老是替人想,自己都无所谓。这种阵仗再多来几次,你撑得住,我心脏可受不了。” “恬馨,我爸没那么可怕,妳要是慢慢了解他,就会知道他对家人很重视。” 她手劲缓了缓。“你爸——知道何宇纶的事吗?” “嗯。何宇纶不知死活,当我爸的面呛声,说他爱我,要我爸成全他,自己招供那种龌龊的行为,被我爸打到脑震荡、左手骨折、肋骨断三根去医院挂急诊,要不是我在一旁阻止,我爸可能会背上重伤害的刑事罪,但他却说:怕什么,了不起就是吃牢饭而已,他的家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伯父好有个性。”她笑笑地,温声在他耳边道:“梓言,你有乃父之风。”他也是用这样的心情在守护她和悦悦,不让她们受到丝毫委屈和伤害,她何其有幸,遇上了他。 ***独家制作***bbs.*** 这年的团圆饭,她与关家人同聚一堂,感受那种紧密相连的亲情温暖,关家上下也没有一个把她当外人,开口闭口大嫂地喊她,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疼爱的小悦悦,更是成天开心地笑个不停。 小丫头嘴甜,又乖巧可爱,很得人心。今天是女乃女乃带她去鸡寮捡鸡蛋,明天是二叔叔带她到园子里摘莲雾,后天是大姑姑带她去看烟火,大后天是小叔叔带她去抓小鱼……每天好忙好忙,像个转不停的小陀螺,忙着感受众人的宠爱、忙着快乐。 最哀怨的应该是关家老父了,截至目前为止,他是关家唯一没抱到小悦悦的人。 小悦悦心里有阴影,因为很爱很爱把拔,所以会不高兴欺负心爱把拨的人,无法去亲近。 这丫头是关梓言一手带大的,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私底下悄悄告诉她:“爷爷是把拔的把拔,把拔教自己的孩子是应该的,就像悦悦做错事,妈妈也会打悦悦,悦悦会觉得妈妈在欺负妳,就不爱她了吗?” “不会。” “所以,爷爷也不是在欺负我,而且,没有爷爷就没有把拔喔!这样悦悦懂了吗?” “懂。”没有爷爷就没有把拔,没有把拔就没有她,所以爷爷是很重要的。 再然后,隔天就看到关家老父很满足地在和小孩子玩跳棋。 “啊,不算不算啦,人家要重来——”小丫头耍赖了。 “那怎么行,起手无回大丈夫。” “人家没看到嘛!” “好好好,妳要哪里重来……”被偷吃好几步,五十来岁的大人输给不满四岁的孩童,还连输五盘,丢脸丢到姥姥家。 必梓言和汪恬馨躲在门后偷笑到说不出话来。 “天哪!我当了他三十年的儿子,还没看过爸这么无言的样子。”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果然女孩是宝,男孩是草。权威的关家老父,居然是所有人当中,宠悦悦宠到最不象话的人。 “现在妳放心了?”关家所有的人,都很喜欢悦悦。 “嗯。”午后,两人并肩坐在庭院前,手交握着,头枕着他的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随风送来淡淡的栀子花香,悠闲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小悦悦愉快地跑来。“把拔、把拔,爷爷给我的。” 他看向小手心里的那盒牛女乃糖。“有没有跟爷爷说谢谢?” “有。分把拔吃。”小人儿心思单纯,最爱的东西,想分给最爱的人。 他亲了亲女敕颊。“悦悦留着慢慢吃,吃完要刷牙喔!” “好。”一溜烟又跑得不见人影。 “哇咧!她完全无视我耶!”当娘的抗议了,关梓言拍拍她的头,聊表安慰。 没一会儿,小家伙又跑回来。“把拔、把拔,小叔叔带我去抓的喔!”伸出小手,献宝似地秀给他看。 他瞧了眼小手里的东西。“那叫瓢虫。” “喔!”点头,又跑开。 都市小孩说来可怜,放眼望去全是高楼林立,连瓢虫都没见过,更别提爬树抓鱼了,有个机会让她接触大自然也是不错。他朝悦悦离去的方向扬声喊:“关梓勤,你给我小心顾好悦悦,少根寒毛我剥了你的皮。” 又过了一会儿——“把拔、把拔!” 必梓言再看一眼装了半瓶溪水的宝持瓶。“那叫蝌蚪,长大后会变青蛙喔。” 再过了一会儿——“把拔、把拔!” “那叫毛毛虫,以后会变成很漂亮的蝴蝶。”梓勤怎么弄这种东西给她玩啊!不过小悦悦胆子倒满大的,敢碰这种软软的蠕动生物。 再再过了一会儿—— “那叫蚯蚓。”怎么愈来愈噁心啊!他很好奇,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再再再过了一会儿—— “那叫强……强……强哥……”脸色丕变,声音严重颤抖。 “是蟑螂。”汪恬馨补充,家家户户都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量他苍白的脸色。“你怕蟑螂?” 这个看起来顶天立地,像座山一样守护着她和悦悦的男人,居然还不如三、四岁孩童,惧怕她手掌心里的小生物? “我、我、我……”很明显地闪躲悦悦靠近,小家伙很受伤地瞅着排挤她的把拔。 妈呀!他崩溃地大吼:“关梓勤,你给我滚出来!” 第八章 饼了个农历年,忽然惊觉自己不年轻了,想找个人依靠,但是那个朝夕相处了数年的男人似乎没那个意思,我一个女孩子也是有矜持的,怎么开得了口问他? 有时候我会觉得,好像是我比较爱他——事实上,他也从没说过爱不爱这种肉麻话,朝夕相处,很理所当然地就成了这样,他会抱我、吻我,像恋人一样亲密,但是从来没谈过情人之间的话题,所以我常常忍不住在想,这一切会不会是我在自作多情呢? 别怪我这么想,有些男人时候到了就该成家,很天经地义的东西,但是有几个人会去问自己,爱不爱他娶的那个女人? 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就像那种时候到了该成家地自然,没有浪漫、没有所谓的追求过程、更没有情话绵绵,所以——唉,这呆子到底爱不爱我呢?我该去问他吗? ——孤心 亲爱的孤心,我想那个呆子该打,建议妳直接去敲醒他的脑袋瓜,如何? 这男人很不应该喔,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这么彷徨无助,连婚姻人事都不干不脆的,难道还要等女朋友来向他求婚啊?太不象话。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规定女人在爱情中一定得处于被动角色呢?爱他,就勇敢去追求,他要是敢在耽误了妳这么多年青春之后,还有胆子说不爱妳,妳就算把他敲到脑震荡都不会有人说话的。 先预祝妳这颗孤单的心抓住属于妳另外的那半颗心,不再孤单。 ——梓言 ***独家制作***bbs.*** 年假结束,要离开云林各自返回工作岗位前,关母私底下找来关梓言,母子俩谈了一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名分定下来?”让人家女孩子带着小孩没名没分跟着他也不是办法。 “再看看吧!”他不置可否。 “还『再看看』?!罢刚那句话可是你爸要我跟你说的,他爱死悦悦了,巴不得她早点成为关家人。” “我不知道恬馨有没有那个意思。”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她准备好了没有,他还不确定,不敢贸然开口,怕会造成她的压力和困扰。 “你脑袋瓜长到哪里去了!人家没那意思和你走一辈子,会陪你回来和你的家人吃团圆饭,还让她的小孩喊你爸爸吗?”她怎么会生出这么笨的儿子! 是吗?恬馨有那个意思,只是在等他开口而已? 见儿子陷入沉思,关母接着问;“两年前,你突然拒绝所有的相亲,就是为了她吧?” “嗯。” “你这孩子真是!这种事怎不早讲?”现在才带回来,害她着实担心了一阵子,怕这天下找不到一个女孩子能让他看得上眼。 “我当时还不确定。”不确定汪恬馨的心意,不确定她是不是愿意和他走到那一步。 “爸妈不是在催你,只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幸福,自己要去把握,你看上眼的女孩子,当爸妈的也会跟着爱屋及乌,你不用担心我们,知道吗?” “我懂,谢谢妈。” 和母亲谈过,回来之后他开始思考母亲提的事情。 这时候对她开口,真的不会太突兀吗? “会。” 对嘛,他就说——啊?! 回过神来,发现回答他的人是汪恬馨。她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来的?他刚刚有不小心问出口吗? “悦悦问我,这时候答应陈明翔的求婚会不会太早。” 他立刻惊跳起来。“当然会!”死小表,敢拐他心爱的小悦悦。 一把扑上去,抱住他的宝贝。“悦悦不可以答应,知道吗?这么快就被追走,太没行情了,起码也要刁难他个十几二十年,看看他追求的诚意,什么都没有,几瓶养乐多就想拐走我的小悦悦,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愈说愈心虚,他好像——也没什么追求过程,三言两语就拐人家回去面见高堂,甚至连最基本的那三个字,都没对她说过…… 她真的——有被追求、在恋爱的感觉吗? 这样他怎么开得了口? 大概他心神不宁得太明显,汪恬馨察觉了,几次问起,他总推说没事。 她还是会每晚听他的广播节目,里头有他不轻易对她诉说的心事,在节目里反而能侃侃而谈。 她和他玩了个小游戏,以忠实听众的身分,不定期往电台里寄信,在他所主持的单元里抒发心事。她想看看,他哪时才会发现,而发现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那些信,一字一句都是她的心路历程,是她对他,从感激、依赖到浓浓爱恋的心情记录,她用这种方式,在对他说爱。 每次听他在节目中批斗自己而不自知,她就觉得好气又好笑,还有带点捉弄他的快乐,她玩得不亦乐乎。 这个呆头鹅,哪时才会察觉呢? 前几天去幼稚园接女儿,遇到陈明翔的妈妈,两人聊了几句,被问到悦悦都四岁了,有没有打算再生一个和女儿作伴?光看悦悦那么贴心可爱,要她再多生几个也愿意。 想到这里,不由得悄悄看了他一眼。 “干么?”正构思新稿的关梓言,对上她打量的目光。“我哪里不对吗?” “没。”她笑笑打发过去。 再生一个吗?如果是他的话,她发现她并不抹斥这样的想法,一个长得很像他,聪明独立的小梓言…… 她想结婚了,想和他共组家庭,与他牵手一辈子。 然后,在这一年的母亲节,同一个礼拜也是悦悦的四岁生日,他买了蛋糕,同时庆祝悦悦长一岁和母亲节。 当他问起她们有什么心愿时—— “陈明翔的妈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我也想要一个弟弟陪我玩。”纯真稚语,说出独生女的寂寞,也当场听愣了关梓言。 当晚,哄睡悦悦后,走出房门她已收拾好餐桌,递了杯刚泡好的花果茶给他,两人对坐着静静啜饮。 “还在想悦悦的话?”她问。 他抬眼凝视她半晌。“妳会考虑吗?” “考虑什么?再生一个?” “嗯。”他一瞬也不瞬地观察她的表情,她会愿意吗? “和谁?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沉吟了会儿。 “怎样?”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笑出声来,柔情款款又风情无限地移坐到他腿上,吻了吻他发热的耳根,语带娇媚。“你基因优良,可以试试。” “恬馨……”他申吟,背脊窜上一阵酥麻,几乎招架不住她有心的挑逗。 调情的吻一路由他耳根吻至唇畔。“你不想吗?” 他懊恼地低哼,理智全面弃守,狠狠吻住她的唇,紧紧贴缠的身躯没有空隙,狂热厮磨的唇舌,吻出沉蛰火苗。 即将沦陷前,他及时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喑哑低沉的嗓音邀约。“会被悦悦听到,去我那里。” 她又羞又媚地睇他一眼。“好。” ***独家制作***bbs.*** 她不晓得他可以那么狂野,从一进到家门,他们就由门口一路吻进来,散乱的衣服沿路丢了一地。等不及在客厅便占有她,后来进到房里,又要了她一次,做得热热烈烈、激情如火,做得她骨头快散了。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着分享欢爱余韵,然后倦极睡去。 清晨六点半,她在他怀里醒来,他仍在沉睡。她睁着眼看天花板,回想她昨晚到底爆发了几次高潮。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敛无害的男人,爆发起来杀伤力这么大,简直让人招架不住,真不愧是她性幻想的对象。 她的腿就搁在他的双腿之间,本想不惊动他,先回去洗个澡替他和悦悦准备早餐,没想到她一有动作便惊醒了浅眠的他。 停在她背上的大掌温存挲抚,睁眼对上她。“早安。” “早。”凑上前啄吻他一下。“你再睡一会儿,早餐我来准备。” 稍晚,他梳洗完毕,过来帮她准备早餐,留意到她动作不太自然。 他由身后搂住她,轻揉她腰际。“腰酸?” 她回眸,似嗔似怨地白他一眼。“不都是你害的,你还敢讲!” 说抱怨,软软音调更像撒娇,他融了心,忍不住又是一阵索吻。 “啊!”突然想到什么,她惊叫一声,挣月兑他。 “怎么了?” “我、我忘了你爸的家法!”昨晚是她的危险期,很容易受孕的,她只想到要个小梓言,却忘了关家老父祭出家法的场面有多惊人。 以为她叫什么呢!必梓言低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要是真的怀孕,这回你会被打死!” 他笑搂她,掌心轻揉她平坦的小肮。“要真有个小弟弟和悦悦作伴,我挨家法也甘心。” 虽是这么说,但是那夜之后,他慎重思考,真的该向她求婚了,她的态度都那么明确了,不是吗?那他还迟疑什么? 他相信,恬馨会点头答应的。 他抽空去挑了对婚戒,打算在最适当的气氛下向她提起此事。 ***独家制作***bbs.*** 这天晚上,他亲自下厨煮了几道菜,都是她和悦悦偏爱的。本想等时机适当时向她开口,但是当天,她比往常还要晚回来,回来之后胃口也不太好,一碗饭都吃不完,如果不是他替她挟菜,桌上的菜她几乎没什么动。 这不太像是她的食量,以前他下厨的话,她都会很赏脸,和悦悦联手把饭菜吃光光,然后才来撑着肚子哀哀叫。 饭后,她会替他洗碗,然后调戏他说:“这么贤慧,真想把你娶回家。” 今天,她没这么说。 深思的眸子,瞥向显得格外沉静的她,这样,他怎么开得了口? 一天又一天,他发现她似乎心事重重,有时会瞧着他发呆,有时会像在困扰什么似地轻轻叹息,很愁虑的那种叹法。 就连在他怀里,被他吻着、抱着,都能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 有人说,女人在爱情中的直觉很敏锐,男人又何尝不是?她凝视他时,究竟投入几分专注,他感受得出来。当她有事隐瞒他,态度不再坦然,他也感受得出来。 他不知道,她究竟在困扰什么,让她连人在他身边,都不能专注地看着他,心神不知飘到哪里,那样魂不守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得不承认,他很担心。 有几次她晚归,他顺口问了一句,她推说是公司聚餐,他原是不疑有他,直到那一天清晨—— 留意到她熬夜赶的企划书遗漏在餐桌上,他赶紧追下楼去。她最近心神非常恍惚。 电梯门一开,远远便瞧见她和一名男子起了争执,他定住脚步没上前,隔了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争吵的内容,但她似乎很生气,动手挥了他一巴掌,转身就走。 “恬恬!”他听见男子拔腿追上去,这么亲密熟稔的呼唤,足见两人是旧识,还是交情不算浅的那种。 正凝思着,不经意瞥见男子面容,那熟悉的眼眉……像悦悦。 他怔愣,一瞬间的领悟令他脑海空白。 这些日子,恬馨就是在烦恼这个吗?那些晚归的日子,也是和这个人在一起?当她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他时,又是在想什么?她在为难,该如何对他启齿吗? 真老梗的剧情,他还是不小心卷进三角恋的漩涡了? 没错,戏都是这样演的,那种“他死了”的说词,是所有未婚妈妈的通用答案,不代表真相,他也从没当真过。只是他没想到,当初不甚在意的真相,会在日后严重困扰他。 他苦笑。血缘啊,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的东西,想否认摆月兑都没办法呢! 他可以说他和悦悦的感情不输给全天下任何一对父女,但事实就是事实,悦悦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那是怎么也斩不断的牵连。 所以接下来呢?恬馨会怎么做? 他没让她知道他的存在,静静转身上楼。 这是她的过去,她该自己做出决定,不论她是怎么想的,他尊重她最后的选择。 他在等,等她几时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但是又一个月过去,她始终没有开口。 这一天,陪着悦悦做功课,悦悦突然抬起头告诉他;“把拔,妈妈最近好奇怪。” 他伸手抚了抚她后脑。他让悦悦留长发,今天的公主头是他绑的,甜美又可爱。“怎么奇怪?” “就是啊,有时候和妈妈出去,会遇到一个人,妈妈和他吵架,可是又要我们陪他吃饭。很奇怪耶!”吵架就是讨厌,讨厌干么还要一起吃饭啊? 他顿了顿,试图用最自然的态度问:“那悦悦喜欢他吗?” 悦悦皱皱鼻。“不喜欢。”妈妈像是也不想理他,他还硬要跟过来,感觉好霸道喔! “他还想抱我,奇怪,我和他又不熟。”霸道事迹再补一项。 她可以让爷爷女乃女乃、叔叔姑姑抱,那是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把拔很亲的人,是把拔的亲人她也会喜欢,可是那个人她又不认识。 “悦悦……”他张口,不知从何说起。“妳不可以对他没礼貌。” “为什么?”小丫头似乎很不满。 “因为他是长辈,而且、而且……”而且没有他就没有妳。他能这样讲吗? “可是他乱抱妈妈!”明明妈妈也很生气的,她为什么不能讨厌? 他相信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僵硬。涩涩地笑了一下,低道:“那是大人的问题,我们会处理。” 早熟敏感的悦悦,隐约察觉了什么,小小声问:“把拔,你和妈妈吵架了吗?” 他微愣。“没有这回事。” “那为什么那个人要我和妈妈跟他走?”不要以为小孩子就听不懂,她其实都知道。 他愕然,无言以对。 “把拔……你和妈妈,不要分开好不好?”她想要妈妈,也要把拔。“把拔、把拔……我想和把拔在一起……” 眼眶微热,关梓言搂住她,心酸无语。 悦悦爱他、亲他,却对那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毫无感情、也不能接受,谁说血缘能代表一切? 有血缘又如何?他不是没有优势的,悦悦离不开他,就是他最大的优势,恬馨不可能不顾女儿的感受,就算为了悦悦,她都有极大可能性留在他身边。 但是——他能拿悦悦当王牌吗?能利用一个四岁的孩童吗? 他疼悦悦、宠悦悦,是他真心爱这个孩子,并不是想利用孩子纯净真诚的情感来达到什么目的,那样的行为,会卑劣到连他都瞧不起自己。 “悦悦,下次见到那个人,要礼貌一点,知道吗?不可以说让妈妈生气的话。”他还是做不到耍手段,不想拿悦悦来为难她,宁可等她自行做选择,等她自己心甘情愿留下来。 指导悦悦做完作业,洗了澡送她上床睡觉后,再仰头,墙上壁钟的短针即将走到十二的数字,而汪恬馨——还没回来。 他关上门,下楼到巷子口等她,不放心她一个单身女子走无人的暗巷。 他等了十几分钟,她今天没搭公车,而是从一辆高级房车中下来。下车前,那送她回来的男子拉回她,就着月光,他看清那记狂热炙烈的索吻…… 他无法移动,无法发出声音,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就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 汪恬馨推开他,不经意瞥见那道伫立在不远处的身影,脸色瞬间丕变。 完蛋!她运气怎么背到这么无可救药。 甩下那男子,快步迎向他。“梓言,你听我说——” 他不言不语,目光落在她被吻肿了的红滟双唇,定定凝视她片刻,静默地转身走上回程。 “恬恬!”男子在身后唤她。 还敢叫!她头也没回,丢去一句:“你滚啦!”快被他害死了。 “我会等妳的!” 等他去死! 汪恬馨简直无言透顶,追着关梓言的脚步,完全不想理会身后的人吠了什么。 “梓言……” 他不吭声。 她的呼唤,他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置之不理的。 她好哀怨。“你很生气?” 他还是不吭声。 “如果你肯听的话,我可以解释……”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径自往前走。 “是他强吻我,我有在挣扎,真的!”那并非出于自身意愿啊,还是不能原谅吗? 他铁了心不理她。 偷瞧他疏冷的侧容,她欲哭无泪。梓言好像又回到初识时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将所有人冷漠地隔绝开来…… 就这样一前一后回到家,出了电梯,他右转正欲回自己的住处—— “梓言!”腰际被她牢牢搂抱住,她将脸贴在他背上,像个孩子般耍赖。“我不要吵架,梓言,不要在冷战时走开好不好?我很怕你这样……” 像是……把她当陌路人一样,不再重要。 他静默着,任她拥抱,不回应,也不挣开。 “梓言,你不要我了吗?”她好哀怨地问,为什么都不理她7 不要她?这问法,好像做选择的人是他一样,问题是,他是吗?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藏起所有的情绪,不泄漏一丝一毫。 他很受伤,却不想让她瞧见。 他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只能沉默。 “我承认我有事情瞒你,但我不是故意的,你等我,现在我还不知道怎么说,给我一点时间把事情处理好,然后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的,拜托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梓言……”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不用向我解释什么,只要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拉开她的手,开门进屋前,步伐停顿了下。“我承认心里不舒服,但我没有生气。我会等妳,妳自己想清楚再说,在这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见面。” 而后,铁门关上。 第九章 她是个超级没耐心的家伙,爱看我写的小说,却又等不及我写完二十万字的结局,常常看到一半就缠着我问凶手是谁。 我还记得那本书,任她怎么缠、怎么赖,我就是抵死不说,她把书中人物一个个都猜透了,最后布了半天的悬疑气氛,结果是自杀,她哇哇叫地直嚷自己被耍了。 今天的这个她,不是悦悦了,四岁的小孩还没办法看侦探推理小说。 为什么会谈她呢?因为她是第一个让我的心,感觉很温暖的女人,也是第一个让我很受伤的女人。 当我感觉到,我人就在她身边,她却看不见我的人,听不见我说话,我能每么办? 今天的心情很乱,不知道从何说起,常常看听众来信倾诉感情事,可以理智去分析,但是当自己真正面临,却觉得手足无措,于是我退开了。 我告诉她,我没生气。那是违心之论,其实我气得很,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却又气得不想让她知道。 后来想想,有些懂了。 我在吃醋。 ——梓言 ***独家制作***bbs.*** 在这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见面。 他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这还叫没生气? 可恶!她气得猛捶床铺。干么这么小心眼嘛,她又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杨绍华会突然吻她的话,她一定会保持十二万分的警觉心,他就不能原谅她这一次吗? 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可是发泄完之后,她抱着棉被,翻来覆去整晚无法入睡,想起他那双幽凉冷寂的眸子,心整个都沉到谷底,多怕他再也不理她。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感觉似乎很在意,可是又为何反应如此平静?要说他不在意,他却连“暂时不见面”的狠话都撂出来了。 他是个有洁癖的男人,在感情观上比谁都传统,若要,便要绝对的专一,没有任何的模糊地带,所以他会觉得受伤、被背叛,这些她都可以理解,但是受伤之后呢?她完全无法预期他的反应,就怕是他决定什么都放掉,一丝一毫在意都不留,那就糟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乎他比较多,他个性太过沉敛,连感情都是温温淡淡的,她甚至觉得,他对她,是长久以来的相伴与习惯,亲人间的温馨情感居多,再也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更亲密,极自然便走到那一步,但要说到情人间那种热烈燃烧的深刻情爱,怕是不存在的吧? 就因为他的爱情太淡,她才会害怕,当他有了受伤的感觉后,退回原处,会把那淡淡的爱情也一并舍掉了。 想来真哀怨,她抓不住这男人的爱情,却已深刻赔上了她的爱情。 “暂时别见面、暂时别见面……”唉!需要气这么大吗? 说了不见面,她还当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几次进出家门,不经意碰面,她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吗? 他沉郁地抿紧唇,学她一径儿沉默。 他承认,他确实很在意,要说那是吃醋,他也认了,在那当下,感觉真的是非常不痛快啊,但是那句话说出口后,当晚他就后悔了。 他保留了风度,退开给了她空间,让她去冷静思考,选择她最想要的那个人,但若思考到最后,她仍是抛舍不下过去那段情呢? 若她最终的选择不是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 有人穷追猛打,他却静静退到一旁不争不求不为难她,这叫什么风度?他又为何要当君子?如果这个君子会让他失去她。 白天,写稿时总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不断想起她,不断想起她被吻着的画面……心绪浮躁,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以往,从没觉得这屋子如此地静,少了她的娇哝软语、少了她与悦悦的笑闹声,竟空得心头发慌、静得教他窒息。 以往,也是一个人,从不觉得寂寞,现在也只是回归最初的生活而已,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她们的日子。 发现无法待在过度悄寂的空间里,他霍地站起身,拎了钥匙出门。 本想四处走走,透透气,却又再度碰见他最不想碰到的场面。 “悦悦是我们杨家的孩子,妳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那又怎样?从悦悦出生到现在,你们杨家哪个人抱过她、喂她喝过一次女乃、换过一次尿片?凭什么一句她身上流着杨家的血,就想把她要回去?” “我不只要孩子,我也要妳。恬恬,我对妳的心意,从来没有改变过!” “所以你就拿孩子要胁我?这种行为很卑鄙。”她可不领情。 “恬——”才刚伸出手,被她给瞪掉。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碰我喔!”一次就让梓言下“封锁令”了,要再来一遍,她真不敢想象会怎样,怕是要从心底除名了。 她真是怕了他了。 “妳到底还在坚持什么?身边带着一个孩子,妳以为妳还找得到好对象吗?恬恬,不要任性……”杨绍华好说歹说,努力说服她。 “你以为我嫁不出去?杨绍华,你未免把人给瞧扁了!我就嫁给你看!” 必梓言简直想叹息了。 他实在很不想见到这种场面,偏偏每次都让他遇个正着,她就不能找个隐密一点的地方吗? 不头再听下去,他悄悄由另一侧闪身而出,不料还是被眼尖的她瞧见。 被烦到火大,她一时冲动,月兑口喊道:“梓言,告诉他,你要娶我!” 他一顿,背脊僵直。 气氛很静,静到呼吸声都听得见。 而后,他有了动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怕他又误会,也顾不得他先前下的封锁令,汪恬馨快步追了过去。 这回她可没让人乱吻了,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他怎么好像更生气了?紧绷僵硬的背影明摆着:别碰我! 她没胆上前对他动手动脚…… 他步伐不疾不徐,看起来像是没有摆月兑她的意思,但依然不搭理她,害她跟在身后,也不晓得怎么办才好。 有好几次下了班,身心疲惫倦累,其实很想往他那里去,让他搂着,向他撒撒娇,感受那种被眷宠疼惜的滋味,当晚就会很好眠。 但是他都那样说了,她哪还有脸再上前去讨闭门羹吃?再想他也只能压抑下来。 她不晓得他气消了没,也不晓得那道封锁令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撤除。 静默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脚步,害她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 他回头,沉沉地问出一句:“妳想清楚了吗?” “啊?”这是什么鬼问题?她清楚啊,一直都很清楚。 “你不要娶我?”不然干么这样问。 他眸光一冷。“不。” 她依然没有冷静下来,理智地处理事情! 这样算什么呢?为了和另一个男人斗气,证明还有人要她,那么冲动地说出要他娶她的话,他的婚姻,能让她这么轻率儿戏地看待吗? 那她又把他当成什么了?八点档连续剧里,男女主角产生误会,女主角拿来气男主角的活道具男配角? 他不知道她和那名男子有什么样难解的心结,才会在怀有悦悦的情况下离开,至今解不开死结,但是只要她的心结一天不解,他就不会娶她。 他宁可失去,都不要她怀着怨恨、为报复另一个男人而嫁给他。她必须要确定,在她心里真正想要的那个人是谁。 在他的观念里,婚姻是最神圣的许诺,是一对男女慎重交托终身,一辈子真心相伴的誓约,不能是这样,不该是现在这样。 这种情况下,他无法答允。 一句坚定的“不”,说冷了汪恬馨的心。 她没再追上去,失神地任他由身边走开,渐行渐远。 他说,他不要娶她,那么坚定、那么决绝…… ***独家制作***bbs.*** 他在等,数着日子,一天天等她。 他求的不多,只是要她走过来,如那夜般紧紧抱着他,不让他离去,然后坚定地告诉他,她爱他! 他要的,只是一颗心,如此而已。 其余的,她想怎么处理那些事、她和那名男子又有什么样的纠葛,都不必告诉他,他也不会多问,只要她爱的人是他。 但是,没有。 她没再试图走向他,也没再向他解释什么,就仿佛——回到最初两条不交集的平行线。 她终于——想清楚了吗? 几次在楼下遇见他们,已经没有争执对立的场面,看起来挺平和,她终于能够冷静下来面对问题,而不是一径地逃避,逃避之后问题依然在那里没有解决。 这曾经是他希望的,但她真正去做了,他又觉得失落酸楚。 悦悦依然会往这里跑,只是他不再过去,汪恬馨也不过来了。 悦悦依然对他缠腻亲密得紧,人前人后喊把拔,她不说什么,他却不想教她为难,几次想对悦悦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 以往,她说悦悦的父亲不在了,所以他可以一辈子瞒住这个秘密,当悦悦永远的父亲,但现在,悦悦真正的父亲就在她面前,他还能这么做吗? 如果,汪恬馨最终的选择不是他,他也不想拿悦悦来牵绊住她。 但,他要怎么割舍?这孩子,已经是他心头的一块肉,舍不掉了,除了血缘,他昕做的,从来就不比世上任何一个父亲少。 悦悦刚出生时体弱多病,他时时提心吊胆,为她烦恼,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看顾。 悦悦学说话时,和汪恬馨猜她在说什么,是每天最大的乐趣。 悦悦喊第一声把拔时,他内心的喜悦快乐,有多难以形容,会喊妈妈是在会喊把拔之后的一个月,这让汪恬馨吃味记恨至今。 悦悦学走路时,他牵着她,一步步地走,跌倒了他会好心疼地搂抱抚慰。 悦悦上幼稚园,他和恬馨一起牵着她的手,多少老师、家长,夸他女儿可爱。 悦悦好多小秘密会悄悄告诉他,然后两个人约好不可以告诉妈妈。 悦悦每次犯错被恬馨打,都会哭着来找他,要他给红红的手心秀秀。 悦悦每次有好吃、好玩的,一定第一个告诉他,与他分享,他知道这孩子有多爱他…… 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看她在他的羽翼下一点一滴成长,内心无比喜悦骄傲。 这一切,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底,这样的感情,怎么舍? “把拔,你在不在?”小小的身子,由大门探进来。 她有钥匙,会自己开门。 “这里。”声音从小房间里传出来,这六坪大的游戏室,是为悦悦而另辟的空间,里头有她从襁褓至今,用过的所有物品。 悦悦奔过去,一如往常地赖进他怀里。“把拔,你在做什么?” “在看可爱的悦悦啊。”他盘腿坐在地上,眼前散置着几大本的相册,里头放满了她由出生到现在的成长纪录。 依偎着翻看完一本相簿,他才想到要问:“妳怎么会来?妈妈呢?” 今天是假日,恬馨没带她出去走走? 悦悦皱皱鼻。“那个杨叔叔又来我家了,妈妈说她有事要忙,叫我过来找你。” 有事要忙?忙什么事会不适合有小孩在场?这句话能够让人联想的空间实在太广…… 停!必梓言,思想干净点,人家根本只是想谈点事情,不适合让悦悦听到而已,不要胡思乱想那种没根据的揣测! 甩甩头,他轻扯唇角,温声问:“悦悦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 他不知道还能这样照顾她、陪伴她多久,每一刻都分外珍惜。 她偏头想了一下。“松饼。”那是把拔、妈妈、还有她,三个人在一起时,最常吃的东西。 “好,等我一下。”亲了亲女敕颊,起身往厨房去。 洗了平底锅,开炉火,瞥见厨房门边伫立的身影,看穿了她的迟疑,又关掉炉火,蹲下张开手臂,等她投奔而来后,才问:“悦悦有话要说是不是?” “把拔……”悦悦犹豫了好半天,小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 他愕然。“悦悦怎会这么想?” “不然你就去找妈妈嘛!你都不来,可是那个杨叔叔每天都来找她,一直叫妈妈和他结婚,妈妈也不像以前那样和他吵架了,要是妈妈真的要和他结婚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不晓得啊! 如果他们的感情,如此经不起考验,轻易被舍弃,他还能说什么? “杨叔叔可以叫妈妈跟他结婚,把拔也可以啊,你叫妈妈跟你结婚嘛!”不要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幼稚园的同学,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有结婚,只有她的没有。老师说,因为结婚,才会住在一起、才会生下他们,可是为什么把拔和妈妈都生下她了,却没有结婚、没有住在一起? 结婚?他可以吗? 曾经,他有那个机会的,但他拒绝了,因为不想她一时意气用事而嫁他,日后必然会后悔。 他声音干干涩涩,挤出牵强笑意。“不管怎样,悦悦都会有很多人关心,杨叔叔会很爱妳的,悦悦不要担心。” “我才不要。”她用力搂紧,闷声道:“我只要把拔。” 眼眶一阵温熟,寥寥数语,竟令他酸楚无言。 四年的付出,换来悦悦这句无可取代的认定,对他来说,真的值得了。 但是,恬馨呢?四年多的朝夕相处、温存情意,当真比不上那一段过去吗?为什么她不能像悦悦,也那么坚定地对他说一句:我只要你…… 第十章 走入播音室,不晓得是不是他多心了,总觉得今天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他没想太多,节目进行到中段,听完一首歌曲,接着是心情点播的单元,他接过工作人员准备好的信件,开始念起—— 好一段时日没有来信,因为我和他吵架了,心情很乱,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说吵架也不太正确,他没对我大小声,更正确地说,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大小声。我没说过吧?这个人的修养好到不行,虽然外表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心肠比谁都软,我就是爱上他的软心肠。 相识以来,还没发生过这么严重的分歧,他连话都不跟我说了,让我难过得失眠了好几晚,这比对我大小声还要严重,所以我决定将它归类为吵架…… 原来是和男朋友闹别扭了,难怪好一阵子没收到她的来信。 这名唤孤心的听众,这些年下来,断断续续也来过不少信了,通常都是讲讲自己的心情居多,算是最持之以恒的忠实听众了。 不过,会记住她最大的原因,是从她的来信中,他读出了一名孤单女子的心事,从寂寞、彷徨、无助,到为一个男人心动、喜爱、深深恋慕到不可自拔的过程,一路见证了她的爱情、她最幽微的心事。 她很少谈发生的事情,多半以谈心为主,像这回这样直言指出“吵架”事件,倒是很少有的情况。 今天的信很长,他缓慢地逐字念下去。 我曾经说过,我不是初次接触爱情的人,爱情中的甜蜜、悲伤,我都曾经领受过,照理来说,同样的事情再来一回,应该不会再像个初恋小女生那样惨惨烈烈、无法自拔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陷得那么深呢?连我自己都不懂。 想了好久,我有了结论—— 正因为爱过,我更懂得珍惜他的好。 正因为爱过,我更明白这男人有多难得。 正因为爱过,我才会知道,他是这世上最值得我去爱的人。 错过他,我一辈子都会遗憾。 这世上有几个男人,可以在台风天冒着风雨,送一个没什么交情的怀孕邻居去医院待产?女儿的名字是他给的,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说,愿这孩子的出生带给父母平安欢悦的口气。多少夜里,他牺牲睡眠替我女儿泡牛女乃、换尿片,女儿学说话,第一句便是喊他把拔;生活中太多挫折,倦了、累了,回过头永远有他的肩膀等我依靠…… 这样的男人,请你告诉我,谁会不动心? 我家小悦悦告诉我,如果我要嫁别人,她也不要喊别人把拔。 我再也找不到让我的小孩那么、那么地爱,非得喊他一声爸爸的男人…… 他愈念愈不对劲,冷汗由额际滑落。 这分明、分明……他头皮发麻,一时之间脑袋空白,失去思考能力。 甭心……是恬馨?!这玩笑开大了! 以往,若不是时间太赶,以他谨慎敬业的工作态度,都会先大致看过一遍,以防临场出状况,但最近实在心绪太乱,没想到就真的给他凸槌了! 他表情空白,失去了平日敏捷的应变能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继续念下去,天晓得她接下来还写了什么让他心脏休克的事! 念、下、去! 播音室外的工作人员,用口语、外加眼神威胁他。 这些家伙!他们一定早就知道了,难怪今天一踏进电台,大家看他的眼神会这么诡异! 想冲高收听率也不能这样算计他啊! 他没有办法,都已经念一半了,就得ㄍ1ㄥ到底。 清清喉咙,再开口时,声音透出一丝窘意,略失一贯的从容沉稳。 一个对我而言这么重要的男人,我却惹毛他了,而且还不知道该怎么抚平他的怒气,因为我让他撞见另一个男人吻我,而那个男人……是女儿另一方的亲人。 他一定很受伤,才会不听我解释。其实我不是存心瞒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那阵子我很烦恼,担心失去女儿,最后甚至想,只要他娶我,就什么事都解决了!他们不会再来烦我,能够给女儿健全的成长家庭,在法律上也更占优势。 但是他没答应,眼神很冷漠、很冷漠地拒绝了我。 后来我有检讨过,我想我懂了他的意思。婚姻是两个人用最真的心来相守一辈子,除了这个,不应该还有其他原因,我想,我拿婚姻当筹码来解决事情、逃避问题,心态确实不对。 虽然,我是爱他的。 我无意利用他,不过,我的行为好像已经伤害到他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补救,为此又失眠了好几晚,直到我想通了他的用意。 他,应该会希望,我平心静气地把过去处理好,不再意气用事、不再闪躲逃避,将过去彻底交代清楚,我才有资格再一次站在他面前,用最纯净的心告诉他…… 他声音卡住,怎么也吐不出那简单的一行字——梓言,我爱你。 播音室外,已经有人抡拳,无声地暴力威胁了。 妈的!你是娘儿们啊!傍我干脆一点! 他读出这句唇语。 闭了下眼,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 记得那个为张爷爷唱台语歌,从年轻一路唱到老的张女乃女乃吗?那时我曾经对你说,这辈子能有个人,让她唱这句:“若没爱你要爱谁。”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对不起,这阵子我太忽略你了,为了烦恼悦悦的事,忘了顾虑你的心情,你愿意让我补偿吗?如果我再向你求一次婚,你又会怎么回答?yesorno?无论如何,我等你的答案。 我没有张女乃女乃的好歌喉,但是我可以点这首歌给你,然后告诉你:“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值得爱的男人……” 他很挣扎、很挣扎,天人交战到外头的人快要抄家伙冲进来砸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有些大舌头地念出最后一句——“梓言,这一生,若没爱你要爱谁?” 血气全往脑门冲,他困窘到不能再困窘,薄薄的脸皮经不起这等刺激,烧红得几乎快冒烟。 这是第一次,他坐在播音室里,替人播放一首送给他的歌。 还记得阮讲过想要爱你一世人 因为阮不是初初接触爱情的人 阮的心为你茫你和别人不同款 你甘有爱阮亲像阮爱你这重 若无爱你要爱谁笆搁有别人一生一世心甘愿 若是无你世间有啥未冻放除了爱你没别人 若无爱你要爱谁到老拢同款用心用情来相送 风风雨雨只要有你一个人伴卡甘苦阮也心甘情愿 他静静聆听,心湖激荡。这就是,她想对他说的话吗? 播歌的空档,电台听众专用的简讯专线,一通通简讯传了进来,一瞬间线路塞到爆。 “快点,sayyes啊!” “厚!人家女孩子都向你求婚了,再温吞我都想打你了!” “你是不是男人?是的话现在就给我大声说你爱她!” “你不想走在路上被吐口水吧!识相的就快点回应她!” “虽然梦中情人快要名草有主了,但我还是祝福你,要幸福喔!” “你是山顶洞人啊!这么保守,女朋友被吻一下又不会死,她都说她不是故意的了,大男人不要那么记恨。” “听到没有!若没爱你要爱谁,你再计较下去,若没揍你要揍谁?” “来,跟着重复一遍——i——love——you!” 这是什么情形?! 他傻眼,极度地傻眼,脑袋当机。 他没想过孤心会是她,电台的主持工作他没对她说过,她也从没在他面前提起,没想到,她却默默分享了他的心事这么久,也让他分享她的,而他还浑然未觉。 回想一路以来,他读过的每一封信,每想起一封,就更懂她的心。她用那么深刻真挚的心意在对待他啊…… 她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她爱他,他居然质疑这一点。 他让她爱得这么患得患失,却从没察觉到。 她不该向他道歉的,是他对她、还有他们的未来信心不足,否则,早该在她开口要他娶她时,他就该毫不犹豫地承允!就算她是一时冲动又如何?结婚本来就需要一点冲动;就算她是有目的结婚又如何?爱他是事实,结这个婚能够把悦悦留在他们身边,他再乐意不过! 她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自己一个人承担压力,还要面对来自于他的误解,他觉得自己好差劲。 拌曲播完,他再度启口,低沉嗓音中,带着浓浓的沙哑与感动。“馨,等我。” 等他,去填补那孤单缺空的半颗心,让孤心不再是孤心。 下了节目,他走出电台,夜风吹来,感到些许凉意。 他轻吐出一口气,拉拢外套,走入暗沉夜色中。 街灯下,纤细身影婷婷而立,视线定定地停驻在他身上,直到他的目光与她交会。 他步伐顿了顿,而后,坚定地迎上她,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她不语,专注地凝视他。 半晌,他伸臂,将她紧揽入怀,低头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句;“yes!” ***独家制作***bbs.*** “啊……嗯……” 暧昧的男性粗喘、交融的女性媚吟,断断续续传出,浓浓的欢爱气味充满客厅。 牢牢搂抱住娇躯,在她体内狂热律动,感觉到她的极致。 他在深处停住,垂眸凝视她。 一瞬间爆发的快感令她脑袋晕眩,微喘着半启迷蒙水眸回望他。她知道他还未获得满足。 他退开,张臂抱起她回到卧房,再一次无预警地进入温软深处,展开第二波蚀骨欢缠。 “啊!”她轻喘,娇嗔抱怨。“讨厌……你……轻点……”每次都做得这么热烈,也不问人家受不受得住。 “办不到。”回绝得很干脆。 到底是谁说他温吞的?哼哼,他狂野得很咧!一回来就直接扑倒她,连句话也不让她说。 她断断续续喘息,酥麻快感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她,几乎快令她喘不过气来。“梓……梓言……我……真的不行了……” “妳,吓死我了!”一记深沉地挺进,让她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 这场欢爱,很有惩罚意味喔! “别……梓言……”饶了她吧!再这样下去,整栋大楼的人都知道她在做什么了啦!她还要见人哪! 娇嗔、气恼、再加上的冲击下,她报复地咬住他肩膀。 他低哼,迎向她,在柔软深处爆发。 欢愉过后,他们紧紧拥抱,在彼此怀中调整呼吸。 等到比较能开口了,她声软如丝,微喘道:“你今天……很失控。” 有必要做得这么天摇地动吗?他要多来几次,她可吃不消。 “都是妳害的。”他闷声低哝。 “我?”很快领悟过来——“你在记恨信的事?” “妳瞒了我好久。”害他像个傻瓜一样,时时批斗自己而不自知。 她低笑。“你不觉得很有趣?” 有趣?!“我只知道我今天心脏差点停掉。” 她还是笑,女敕掌来来回回抚触他的脸,聊表安慰。他抓住玉手,轻轻啃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神情无比认真地注视她。“恬馨,我很爱妳。” 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怔住,感觉眼眶有热热的水气在酝酿,她赶紧眨眨眼,笑问:“怎么突然这样说?” “我想到妳信中那些患得患失的不安心情,对不起,我不知道妳是这样想的,没去注意妳的幽微心事。我们之间的一切太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妳就在我身边,我没有追求过、没有讨好过、没有鲜花约会、更没有甜言蜜语,最重要的是,忘了告诉妳,妳一直在我心里,藏得很深、很牢,每天多爱妳一点。恬馨,我不是那种会谈轰轰烈烈爱情的人,我的感情像涓涓细流,慢慢加深,等到很老很老之后,累积起来的爱会多到我们都走不动、背不动它。”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窝心的甜言、最感动的爱语了。她动容而笑。 “闭上眼睛,恬馨。” 她听命行事,感觉他下了床,听到开抽屉的声音,再然后,指间套入一抹冰凉,而他说了句:“亲爱的,我们结婚吧!” 她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右手多出的那枚钻戒。 “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了。”他是很传统的,求婚这种事还是要男人来。“换妳sayyes了。” 她笑着流泪,伸手搂下他,送上一吻。“yes、yes、yes!”她一千一万个愿意。 “说一次就可以了。”他有些好笑。“妳以为妳在拍美式吗?” 哇咧……她有没有听错?这个沉稳庄重的男人,居然在开她黄腔?可见他心情很好喔,好到百无禁忌了。 心情放松下来,她也跟着吐了口气,拉他在身边躺下,枕着他的胸膛,故作不经意地启口:“还好你提了,不然我还真怕你会被你爸的家法给打死。” “家法?!”他愣了愣,看着她拉来他的手覆上平坦的小肮,才慢半拍、很大舌头地说:“妳……那个……” “是小子忻。最初的那一夜有的。” 所以、那个、也就是说……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今晚的惊吓实在太多,向来养尊处优的心脏受不了,再次活生生愣成雕像。 真是难为他了。 汪恬馨很体谅地拍拍他的头。 “啊!”他突然又惊叫一声,弹坐起来,把没有防备的汪恬馨整个人震下去,差点扭到脖子。 “妳刚刚怎么不早讲?!”回想稍早前脸红心跳的激烈欢爱,现在只觉捏把冷汗。 问题是,关先生,你有给人家讲的机会吗? 带媚的眼神瞋他一记。“我有叫你轻一点。” “妳……”气势弱了下来,他有些心虚。“妳可以拒绝得再更坚决一点。” 反正你就是当定那种满口“不要就是要”、“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邪佞男主角就是了,只要人家没阉掉你,都算是要! 她连哼都懒得回哼他一声,直接拉高棉被。 好吧!他自知理亏,自己模模鼻子躺回她身边,伸手轻抚上她肚月复。“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如果因为做得太激烈而动到胎气上医院,个人丢脸事小,她和孩子若有个损伤,不用等老爸的家法,他会直接劈死自己。 “放心,我没事。”双手迭上他的,温存依偎了半晌—— “那个……关于杨先生……”他迟疑地融口。 “梓言,不许你误会,我和他真的没怎样。”她端正脸色,很严肃地告诉他。 “我明白,妳不要紧张。我只是想,他毕竟是悦悦的……亲人……” “亲人又怎样?了不起就是叔叔而已,我们就算瞒悦悦一辈子,我都不觉得过分。” “叔、叔叔?!”今天第n度傻住。“只是……叔叔?”他是不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对呀,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扫了他一眼,她回得更莫名其妙。 这下子误会搞大了! 他呛了呛,哭笑不得。“我以为他是悦悦的生父。” “生——去你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他不在人世了吗?你以为我骗你?” “是啊!”他叹气,觉得自己这阵子的挣扎和痛苦,简直就是一场大乌龙。 “梓言,我不会骗你,如果难以启齿,我最多最多就是瞒着你,但是我绝对不会说谎骗你,知道吗?” “嗯。”他非常知错能改。“抱歉,是我误会了。” 接着又不太服气地补上一句:“不过妳和他的态度也实在太暧昧了。”难怪他会这样联想啊! 她思考了一下。“好吧,我这样说。他和绍风都曾经追求过我,只是我选择的人是绍风,也就是悦悦的生父。他只是天真地以为他大哥不在了,他可以取代那个位置,你知道的,富家子弟,非常任性妄为、以自我为中心,他说那是杨家的孩子,他要代替他大哥担起责任,要我嫁给他,这些话四年前我就已经听到不要听了!我对他没有一丁点的暧昧情愫,如果有,那时候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单独搬到这里来,其实就是想避开他的纠缠。 “再来,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他拿悦悦来威胁我。以杨家的环境,确实可以提供悦悦更好的教育和成长空间,在法律上,我一个缺乏优势的单亲妈妈,不一定有胜算,所以我很烦,最后甚至想和你结婚一了百了,一来断了他的奢想,二来能够提供悦悦完整健全的成长环境,在法律上就不用受他们威胁。 “但是后来我想过了,这样斗来斗去不是解决事情的态度,我有稳下情绪和从他坐下来谈,我们谈了很多次,同样的话也重申过无数回,最后我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要用这种方式来伤害我,那我认了,但是无论有没有悦悦,我这辈子唯一想嫁的那个男人叫关梓言,不管这个男人要不要娶我。 “其实悦悦对他而言没有太大意义,只是他用来箝制我的活道具而已,所以我会说,就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悦悦她还有那些亲人,我都不会觉得愧疚,说完了。” 他点头。“渴不渴?”体贴地递上一杯水。 本噜、咕噜,三两口喝光。 “妳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不想她一个人承担,任何事,他都想替她扛,让她安心地把自己交给他来守护。 “我说不出口啊!那时唯一想到的解决方法是和你结婚,可是又觉得那样子好像是在强迫你,尤其你步调温得气死人,压根儿就没那个意思,我哪来那么厚的脸皮强求你这种事?那天要不是被他逼急了,我也不会月兑口而出。” “笨蛋!”他笑斥。不是骂她,而是他们两个都像笨蛋一样。 但,这就是爱情,不是吗?再聪明理智的人,陷入爱情时,都会像个笨蛋,太过在乎对方,又怕对方不够在乎自己,把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万分。 爱情,有时候其实不需要太理智。 那些惶惑不安、那些心酸焦虑、那些争执误解、那些傻气举动,甚至是那些流过的眼泪和伤痛,在日后想起,都会是最甜蜜的回忆。 因为,他们坚定地知道,自己是彼此唯一的选择,就像她对他说的,那句最甜心的承诺——这一生,若没爱你要爱谁? 尾声 那个周末,关梓言亲自下厨煮了几道家常菜,约了弟弟们过来吃饭,同行的还有二弟的女朋友。 “二叔叔、三叔叔、四叔叔、小叔叔、还有曹阿姨好,我叫关子悦。”一见面就慎重其事来个自我介绍,还多礼地鞠了个躬。 “我知道妳是悦悦。”关梓勤一脸奇怪地回她。他并没有未老先衰好吗? 饭后,主人忙泡茶,客人忙嗑瓜子。 “汪子悦,要不要吃瓜子?”关梓勤嗑掉瓜子壳喂她。这两个人感情超好,时常上山下海混在一块儿,玩闹成一团,丝毫辈分隔阂都没有,关家上下除了关梓言之外,悦悦最黏、最喜欢的人就是她小叔叔。 “关子悦,人家是叫『关』子悦啦!”厚,小叔叔很笨耶,教都教不会,小丫头跺了跺脚,不爽了。 “我拔把叫『关』梓言,我叫『关』子悦。”很用力地强调那个字。 在幼稚园里,大家自我介绍都会说他爸爸叫什么名字,然后自己叫什么名字,只有她的姓和爸爸是不一样的,大家都觉得她好奇怪,现在她终于可以说那句——因为我拔把姓关,所以我叫关子悦! 用力强调兼“正名”了一晚,总算有人听出端倪,目光齐齐落在饭后忙泡茶的男女身上——只除了某一尾反应迟钝到天边去的关家老幺。 “我自己哥哥的名字还用妳来告诉我吗?我还爷爷叫关复兴,女乃女乃叫关刘桂枝咧!” 厚!这个笨蛋是哪里来的? 必梓修踹了踹他,冷冷抛出一字:“蠢!” 抱着被踹疼的小腿肚,关梓勤更莫名其妙。“三哥,我哪里惹到你了?”这人今天心情很不好喔?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自从被女人抛弃后,就这一副阴阳怪气的死人德行,八百年前就忘记怎么笑了,不该太意外。 “你不是脑科权威?”关梓齐凉凉抛出一句,怎不把自己的笨弟弟先医好? “爱莫能助。”脑残没得医。 喝掉眼前那杯半凉的茶,离席前朝兄长低低说了声:“恭喜。” 犹不知被人一来一往损了一记,关梓勤搔搔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离我远一点,我不跟笨蛋讲话。”不知道笨会不会传染?关梓齐一脸嫌弃,也喝光眼前的茶,起身时留下几句:“找个时间告诉爸妈,他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追随三哥的脚步,闪人。 “等等梓齐!”关梓群喊了声。“我一会儿约了客户要谈官司的细节,你替我送品婕回去好吗?” 必梓齐才要张口,曹品婕果断又俐落地先他一步回绝。“我不要。” 话锋一转,他扯唇,口气平平淡淡,却刺人得很。“曹女士,『您』似乎没搞懂状况。本人我,从来都没答应。”言下之意,轮得到妳来拒绝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那正好!”反正她也不稀罕。 这两个人,实在是…… 必梓群颇无奈。“别斗气,品婕。” “我不是三岁小孩。”她一向都不是那种需要仰赖男人关照的小女人,交往这么多年,他该了解的,她有足够的能力独立自主。 “我知道,但是很晚了,我会担心。”偏头又道;“梓齐,麻烦你,好吗?” “你确定曹大律师愿意委屈自己坐我那辆没冷气吹、没音响听、还得挨寒风的破机车?” 什么口气!暗喻她是娇娇女不成? 她二话不说,向主人道别后,率先走在前头,关梓群与关梓齐随后跟上。 转眼间,只剩下关梓勤。 什么嘛,三哥说话刺人他还可以理解,反正他这些年一直都这副鬼样子。冷得缺乏悄绪,但是四哥学人家耍什么坏脾气?男人也有例行性的二十八天周期吗? “关悦悦,小叔叔今天晚上跟妳一起睡好不好?”很讨好地抱住小娇娃,还是他的小悦悦最好了,不会动不动就欺压他。 小丫头拍拍他的头,用捡阿猫阿狗的口气,好同情地说:“没关系,我收留你。”真可怜,小叔叔的人缘好差。 “小叔叔果然没白疼妳……”呜呜,好感动。 现场上演一幕亲情伦理悲情剧,小俩口相依相偎消失在房门内。 汪恬馨暗暗戳了戳未来老公的手臂,搞不清楚现在是演哪一出。“那我们怎么办?” “如果妳不介意——”关梓言笑笑地,附在她耳边暧昧低语。“要不要也收留我?去妳那里『忙』些大人的事。” 毕竟小弟还是在室男,不好做得太嚣张。 她脸一红。“才不要!你每次都害我……害我很失控。” 要让关梓勤听到她的叫床声,那她也不必做人了! 表现让她太过满意也不行?做人真难。 “我尽量克制。” “你保证?”斜睨他一眼。 “我保证。”倾身啄吻,相约前往对屋的女子香闺。 至于,最后究竟有没有克制成功……你说呢? 全书完 后记 这是一个新系列,一个看到尾还不太有系列感觉的系列——基本上,在写这本书时,晴姑娘也还不太有写系列的自觉……(无言) 嗯,这样说吧。 不晓得各位发现了没有,近两、三年来,晴姑娘都是以单本故事为主,没有什么太复杂的人物关联性,距离上一次的系列,已经是好遥远的事了(远目兼缅怀),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段时间私务繁忙,写稿的时间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努力榨出少之又少的空间……(我知道你们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好,但请不要再提醒我去年的出书次数,本人并不缺乏来自于这方面的羞辱,谢谢!) 我这个人有个相当大的毛病,如果一件事没做完,一颗心就会悬在那里,做什么事都不安心。开稿时是这样,写一个系列也是这样的,总要到真正搞定它了,才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换句话说,在蜡烛两头烧时开个系列,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在这种情况下,晴姑娘当然是以单本故事为主,尽可能别去对其他人物牵扯或着墨太多,一本完了就是完了,可以免去读者对其他人物的遐想和等待,另一方面,自己也比较没有写作上的负担和压力,一本写完就解月兑,海阔天空,自在给它逍遥啦! 这个故事呢,晴姑娘原来也是预备以简单俐落的单行本为主的,不欲有太多旁枝末节的纠葛牵扯,但是、但是……唉!你们知道的,稿子不听我的话,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笔事写到一半时,愈来愈多的想法冒出脑海,我压抑下了——找死的冲动,所以……嗯,好吧,来挑战一下不可能的任务好了! 这一系列会有几本呢?晴姑娘还不确定,但最基本的,四本应该跑不掉,亲爱的,我需要你们更多的祝福。 交代完系列,来谈谈这本原该是单本的故事。 诚如各位所看到的,最初冒出的小小火苗,是来自于书中那首歌的感动。也许你们很难想象,因为一首歌,而产生一个故事。但,它是真的,有些事物,一旦触动了让你感动的那个点,许多画面便在那当下涌上脑海,促使你去完成它。 它不算是一个新颖的故事题材,但是那个感动点,会是完成一本书的原动力,我用这个故事,去诠释那首歌,我不晓得它算不算贴切,在整个写稿期间,晴姑娘一遍又一遍地听,去感受那当中,一生一世相陪到老,坚定不移的温存深情。 再来就是故事中的小主人翁悦悦,晴姑娘个人是相当偏爱她的,整个故事中有不少篇幅着墨于此,几乎要夺去正牌男女主角的光芒,如果不是一再提醒自己这是言情小说,差点就要把它给写成了悦悦成长史。(爆汗……) 如果有人看完这些描写,怀疑晴姑娘到底生了几胎的话,我真的要用力解释一下。 必于小悦悦,在现实生活中是有真人版的,不过这个真人版是个很可爱的小男生。他妈妈是我的大表妹,二十岁就被他爹给拐跑了,我是她的伴娘,全程参与将她“推入火坑”及恶整新郎的过程。(各位相信吗?结婚前一晚,大家在讨论怎么整前来迎娶的新郎时,她自己居然是附和最热烈的,妹婿,你有没有开始后悔误上贼船了?) 坦白讲,这件婚事让我觉得最爽的,是逼一个大我十多岁的男人,别别扭扭喊我一声姊姊,呵呵,感觉有多痛快你们知道吗?总算不枉我当初拚老命赶完《县令太狂妄》去参加婚礼。 再然后,我家大表妹肚皮很争气地在十个月后生下可爱的小翔翔。(绝对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因为婚礼前一晚我们还在陪好奇的新娘研究。) 再再然后,这本书有了真人对照版。(所以我没有偷生,孩子不是我的,人家真的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呀……泣!) 小翔翔很聪明,手劲很大,最爱玩吊单杠,不到一岁就能单独吊上五、六秒,并且犯错时,自知心虚,已经偷偷折断两支爱的小手,他知道那个东西是用来打他的。 吃饭时,他会乖乖坐着让你喂,不会跑来跑去让人追,更不会一口饭含着要吞不吞地让人抓狂,吃完会露出两颗小乳齿笑得很开心,自我奖励地拍拍手,然后咚咚咚地跑去抽面纸给你,帮他擦嘴。 一岁多时,他是个小,很好拐,喜欢让女生抱。 去年上台北参与签名会,在那里住了几天,一见面,张开手随口说了句:“翔翔,姨姨抱。”没想到他就真的整个人摇摇晃晃跑来,偎倒得好不甜蜜……(呃,翔少爷,我青菜讲讲ㄟ,没有很大的诚意要抱你说……) 我开始为他家阿娘忧虑了,问上一句:“这小表一向这么好拐吗?”我们很不熟啊,翔哥! “那是因为妳是女生。”他女乃女乃——我舅妈凉凉地说了。 他只让女生抱,而且据说很不挑!不过男生想抱他,门儿都没有。(好吧,至少我们可以不必忧虑他的性向问题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特质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让晴姑娘更深切地体认,很深切、很深切! 去年暑假,晴姑娘抽空去了趟台北,有一回在路上,两岁多的翔老大,居然跑上去牵前面三、四岁陌生小女孩的手,把人家女女圭女圭给吓哭,却把大人给笑翻了。 不过那时的晴姑娘还没学到教训,不知比起寒假那时,翔哥功力已精进不少,很愚蠢地又重蹈覆辙,随随便便逗小孩说了句:“翔,姨亲亲。” 我发誓,我本意是凑上脸颊的,但是你知道怎么了吗? “啾~~”大大方方凑上来的小嘴,直接往晴姑娘嘴唇嘟过来。 现在是……什么情形?我被偷吻了吗? 我说翔帅哥,你长大要娶我吗?亲得这么理所当然! 还有无数次,坐公车绝对坚持坐第一排,然后对每一个上车的漂亮大姊姊露出甜到一个不行的笑容(只对年轻女生喔,男生不屑,阿婆也不屑,他真的会挑人!),勾引得人家大姊姊对他爱不释手,直嚷:“好口爱唷……” 小小年纪就如此潜力无穷,长大绝对是杀手级的祸害! 他很喜欢看撞球节目,一杆进洞时,会兴奋地跺脚,“啊”个一声,表情丰富,肢体语言十足。 他也很有节奏感,只要八点一到,“意难忘”片头曲一来,就会开始挥手又给它蹬脚。八翔哥你是起乩哦?这期乐透开几号? 诸如此类,翔哥把大家逗得非常之欢乐。当然,能对外分享的,永远是爆笑温馨的那一面,至于不足为外人道的辛苦与心酸,其实真的要自己走上一遭才能体认。 要养育一个孩子,当中有甘有苦,有酸有甜,乐趣有许多许多,烦恼困扰也有许多许多,晴姑娘深刻觉得,要把一个孩子,从小小胚胎一路护着、养着,直到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真的是好不容易的一件事啊!(天下间所有伟大的父母,你们辛苦了!) 也许是因为来自于这方面的感触太深了吧,这本书一路写来,几乎是以温馨暖调的互动为主线,无论是梓言与悦悦、恬馨与悦悦、甚至是梓言与恬馨,也算是对感情另一种不同的诠释方式,毕竟爱情有千百种风貌,不可能永远只有激情如火、狂涛烈爱,不是吗?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