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海洋续篇》 第一幕 归来 ??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爱牢刻在心? ??需要多少的记忆,才能完整留下爱的轨迹?需要多长的火柴,才能划出属于你我的浪漫? ??需要多高的温度,才能在心头烙下一个永恒的记号? ??需要多浓的情感,才能把你永存在心,永不忘怀? 第一幕 卷首 永远是──浪迹天涯过后,心中最深的眷恋,仍是有你的地方。 ??“各位旅客,感谢您搭乘华航班机,飞机即将在桃园中正国际机场降落,请系好您的安全带……” ??头顶上传来空中小姐字正腔圆的甜美柔嗓,我坐直了身,望向窗外久违的土地,熟悉又似陌生的情怀袭上心头,一阵模糊的雾气,迷蒙了我眼前的视野—— ??“程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甜美的嗓音从我右后方的走道传来。 ??我回首礼貌地微笑。“不用了,谢谢。” ??这句话,我今天已经说很多遍了,这架飞机上的空服员,似乎每个都很爱来问我这句话。 ??我不想太自恋,还是当她们服务态度不错就好。 ??她看着我眼底未散的水光。“你一定很久没有回台湾了对不对?乍逢故土,才会这么感动。” ??“是啊,都三年了。”我温淡地回应,没让口气冷漠得太失礼。 ??“你住台北吗?” ??“嗯。” ??“真巧,我也住台北呢!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回台湾的第一餐,我想陪家人一起吃。” ??“也对,这是应该的。那——我飞完这一趟,有五天的假期,你离开台北有一段时间了,很多地方一定很陌生,我可以陪你到处走走看看哦!”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才刚回来,想多和家人聚聚。” ??“噢!”她眼中的失望太明显,我想假装不懂都没办法。 ??再说下去,我就很难再纯粹当作是服务态度的问题了。 ??下飞机前,坐在我旁边的女乘客悄悄递来一张字条。“这是我住处的电话和地址,欢迎你来找我。” ??之前她向我要电话,我没给她。 ??我收下字条,只能苦笑。 ??这些年,类似的搭讪碰多了,饶是我神经再大条,也不会不清楚那样的殷勤代表什么。 ??经年累月,世界各国飞来飞去,少不了这样的艳遇,如果我有心玩一夜的话,大概每晚都不用睡了。 ??我走出机场,顺手揉掉几张不同芳名的字笺和名片,丢入附近的垃圾桶。 ??刺目的阳光迎面直扑而来,我抬手去挡。 ??台湾的骄阳,依然是如此的热情。 ??我深深吸了口气,环顾这片睽违了三年的土地,酸楚的热浪冲击着胸口。 ??没想到,我还有勇气,再一次回到这里。 ??我随便挑了辆计程车坐上去,眺看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 ??三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那些生命中我曾关心过的人,变了多少?而我自己,又变了多少? ??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影像,我抚上脸庞。容貌没变,心,却已经好沧桑了 ??三年前,我带着一颗面目全非的心远走天涯,而三年后,我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重新面对这片埋藏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坚强到能够勇敢面对,至少不会是这么快。除非——我能淡看一切。 ??那么,现在回来,是因为我已能云淡风清了吗? ??我给不了自己答案。 ??或许,只是因为我累了吧! ??异地生涯的一千多个日子里,我像是无根浮萍,四处飘泊,看遍各地风情,身边过客来来去去,过了这一站,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有时看着万家灯火,心里是说不上来的空虚凄凉。 ??短短三年,我却觉得好倦、好累了,身心俱疲。 ??我想停下漫游的脚步,而陌生异国,没有我的停歇处。 ??于是,我回来。 ??近家,情怯。 ??我站在家门许久,看着围墙外迎风摇曳的杜鹃花,伫立了近十分钟,才慢慢有回到家的真实感。 ??真正按下电铃,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前来应门的,是一张我完全陌生的脸孔。 ??我呆在那里。 ??“请问,找谁?”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菲佣,约莫二十来岁,很年轻,不过国语还不是很标准。 ??“这里是程公馆吧?”想想,这样的对话真是有些可笑,回到自己家里还得不确定地询问一下,这是不是我家? ??“是的,你是?” ??“那就没错了,我想,这是我家。”我笑笑地绕过她进屋。如果还要我拿身分证给她确认,我会更觉得这种行为白痴得不可救药。 ??我走过熟悉的庭院,刻意放慢了脚步,重温三年来深深想念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缓缓拾级而上,推开厅门。 ??父亲正坐在老位子上看报。 ??“……爸。”我放下行李,轻浅地喊了出口。 ??报纸滑落,露出父亲惊愕的脸孔。 ??“予、予默”声调是完全不敢置信的。 ??“是的,爸。” ??下一刻,我被一记强而有力的拥抱紧紧地围困住。 ??“死孩子!我以为你打算老死他乡了。” ??口气是痛斥的,声调却是颤抖的,我动容地回搂住。 ??“对不起,爸——” ??父亲稍稍松手,由上到下的打量我。“这几年在外头,有没有吃饱睡好?” ??“有。”我轻声回应。 ??“有才怪!瞧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爸也是,几年不见,都长白发了。”我鼻骨泛酸。“人老了啊!”爸爸感叹,抬头看见大厅口呆呆看着我们的女孩。 ??“凯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儿子。” ??“你好!”女孩咬着有些生涩的国语发音向我打招呼。 ??我回以友善的微笑。“你叫凯若是吗?你好,我是程予默。” ??“少爷长得真帅。”她呆呆地看着我说。 ??“呃?”我怔了一下。“谢谢,但是你可以不必喊我少爷,叫我名字就行了。”那只会让我联想到餐厅端盘子的waiter。 ??父亲大笑。 ??“凯若,我儿子这辈子最怕人家说他帅了。” ??这老爸,居然扯我后腿。 ??我只能苦笑以对。 ??“可是……真的很帅啊!”她单纯的困惑表情,很可爱。 ??“是是是,但帅可不能当饭吃——”老爸说到一半,回头问我:“你今晚没其它安排吧?” ??“没有,我陪爸吃饭。” ??“凯若,你听到了,今晚要加菜。” ??“是,我这就去准备!” ??我们一起由凯若兴奋消失的背影拉回目光,开始有了坐下来话家常的兴致。 ??“家里什么时候请了菲佣?” ??我每到一处,会不定期寄几张当地的风景明信片,写上几句关怀问候,有空时也写几封家书报平安,因为行踪不定,就没留地址。真正打电话回家的次数倒是不多,也难怪不晓得。 ??而爸的回答,更是存心激起我的愧疚感 ??“你们一个个走的走,散的散,家里只剩两个老的大眼瞪小眼,整间屋子冷冷清清的,只是想多个人,也多点人气而已,要不然哪需要请什么菲佣。” ??“你和妈,还会常吵架吗?” ??“不吵啦,没什么好吵了。” ??“说得倒像我们这群儿女是祸源,没我们在,就没事可吵了。” ??“可不是。你每次写信回来,都再三叮咛我们要好好相处,你妈怕我们再吵下去,你索性这辈子就不回来了,哪还敢再跟我吵。” ??“是吗?”原来年纪一把了,用离家出走这一招还威胁得了老妈。 ??“你这次回来,打算停留多久。”父亲突然问了这一句,眼中藏不住对孺慕亲情的渴求,我意识到自己的不孝。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那就好。”他点头,吐了口气。 ??我好笑地看着老爸那副明明欣喜,却又为了长者威严而强自忍抑的怪相。 ??“爸,太ㄍ1ㄥ会内伤的。” ??“谁说的,我只是在想,你不走最好,免得有人又要哭断肝肠,望穿秋水盼不到!” ??我呼吸一顿,不自在的僵了下。“爸,你在说什么啊!” ??“我指的是你妈,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么敏感。”老爸的表情要笑不笑的。 ??“爸——”我苦笑连连,再笨都知道老爸在戏弄我。 ??这一记反击,让我领悟到,姜果然是老的辣。 ??“说真的,这次回来,有没有打算去会一会『故友』?”“嗯。”我别开眼,淡淡地回答:“几个高中、大学的老朋友,都会联络,只希望他们还没将我登报作废。” ??“谁跟你说那个了!我指的是『交情匪浅』的。” ??“交情浅的我也不打算联络啊!否则谁还认得我是谁?” ??父亲一口气憋在胸口,瞪了我三十秒。“装嘛,你再装嘛!就不晓得是谁比较ㄍ1ㄥ。” ??“爸,说话不要太用力,年纪有了,当心咬碎了牙。” ??“不孝子!你是专程回来忤逆我的吗?”口气有够气恼怨恨。 ??“现在把我扫地出门还来得及啊,行李还没卸下,省了麻烦。”我笑笑地回道。 ??“哼!”老爸闷着不说话。 ??对嘛,谁教你舍不得,是不? ??我心情好了起来,轻快地问:“怎么没看见妈?” ??“在睡午觉。你要不要也去洗个澡睡一下,把时差调回来?” ??“不用了,这些年世界各国飞来飞去,早习惯了,哪还有什么时差问题。”我起身上楼。 ??“予默——” ??“嗯?”我偏转过身。 ??“没,没什么,上去看你妈吧,我们晚点再聊。” ??“好。”关于爸的欲言又止,我没多想,上楼会我三年未见的高堂。 ??※※※ ??晚餐时刻,难得看到父母能够和睦共处。 ??因为我的归来,他们都显得神采奕奕,餐桌上气氛愉快。 ??“予默,你好久没吃到中国菜了吧?多吃一点。” ??妈妈一直不断在帮我挟菜,我有些好笑地想,从小到大,妈帮我挟的菜加起来恐怕都没今晚多,因为她一向都在忙着和爸吵架。 ??“没想到凯若手艺这么好,中国菜煮得很道地哦!” ??听到我的夸奖,凯若欣喜地笑开了脸。“真的吗?你喜欢吃?” ??“是啊!” ??“你也不错嘛,刀叉拿久了,还记得筷子怎么用。”爸爸凉凉地接了句,我可以肯定这句是挖苦。 ??看来我这三年的“离家出走”,让爸积了不少怨怼。 ??“你怎么不干脆说,外头混久了,予默还记得家在哪里?”妈妈白了爸一眼。 ??事实上,看见来开门的凯若,我还真的不确定的瞄了门牌一眼。 ??但我不会诚实的招供,这无异是找死。 ??我希望这些菜最后是吃进我肚子里,而不是被砸在我头上。 ??“对了,予默,你晓得吗?予洁拿到文凭,下个月也要回来了。” ??“真的吗?”我讶异地看着妈妈。 ??“予洁改变了很多,你看到一定会吓一跳的。每逢过年过节回来,我看着她一点一滴变得成熟懂事,以前那些任性妄为的大小姐娇气,经过这些年的历练都收敛许多了,你当年的做法是正确的。”爸爸感叹地界面。 ??“那就好。”回首懵懂年少的荒唐,起码还有件事是值得欣慰的。 ??“真好,你们都回来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还在外头的海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程云平!你干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妈妈瞬时变脸。 ??“这壶水早就快煮干了。”爸也不甘示弱。 ??“你为什么老爱跟我唱反调?明知道那女人当年是怎么伤害予默的,儿子会离开我们三年,全都是她害的,你还在予默面前提……” ??你自己还不是提得很过瘾。 ??我在心底叹息。 ??“没关系的,妈。” ??在决定回来时,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我可以面对的,真的可以。 ??“以后谁都不许再提那个刺耳的名字,听到没有。”母亲大人颁下懿旨。 ??“为什么不提?把头埋进沙堆里不看,事情就不存在了吗?那你当人干么?去当鸵鸟算了。”父亲大人的圣旨更绝。 ??眼看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又将宣告终结,我无力地叹了口气。“爸、妈,你们能不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不吵架?真的,二十四小时就好!” ??这样的要求够卑微了吧? ??小的时候,学校教唱“可爱的家庭”,我一边唱,伴奏是乒乒乓乓的物体摔落声,和音是此起彼落的叫骂…… ??再唱下去就是严重的自我欺骗了。 ??如果每个家庭都像我们这样,那法律规定小孩不可以离家出走,真的是很不人道的条文。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还能发展出正常人格,没有扭曲成社会问题人物,连我都佩服自己。 ??也许他们应该庆幸,这三年我是到世界各地游历,而不是在绿岛唱绿岛小夜曲。 ??※※※ ??也许还是有避不掉的时差问题吧,回台湾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钟头,周公迟迟不肯垂怜,我放弃地坐起身,下楼倒杯热茶暖身。 ??时序入了冬,有点冷。 ??经过父母房间,门正巧打开。 ??“还没睡?”父亲压低了音量。 ??“让爸说中了,时差作祟。” ??“那到书房来,我们聊聊。” ??我想,爸等着这个“聊聊”很久了。 ??我无言地跟在身后。 ??一进到书房,他直接拉开某个抽屉,向我递来一个纸盒。“这是这三年当中,你所有的私人信件。” ??我放下杯子,伸手接过,拿起一叠大致翻看,“这么多?” ??“这叫多?还有不少是被你妈拦劫到,一把火烧掉的呢!” ??妈干么要拦劫我的信? ??我带着困惑逐一看下去,扣除掉几封朋友的来信,高中、大学同学会的邀请函或结婚请帖,以及不重要的广告信函外,最主要的,全是来自同一处的信件。 ??在细读地址前,我已认出那娟雅的字迹,胸腔猛地一阵撞击,手中的信件如片片雪花飘散开来。 ??“这么受打击?”爸挑眉看我。“光是收到信就这样,还说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爸,她……”平静的心湖,全因触及往事而再起波涛。 ??“从你离开到现在,一直都没断过,三、五天就一封,害我时常要和你妈抢信箱。” ??我弯身拾起一封封的信,心乱如麻。 ??初步估计,起码有上百封。 ??爸爸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捡信的动作,问着:“你会去见她吗?” ??“会吧!”捡完信,暂时搁放在桌上,我以能力所及的自然态度回应。“她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吗?电话呢?有没有改?” ??“你走后,她就搬回台北了,手机也在两年前换了新的,但是号码还是坚持保留那一组,因为怕你回来找不到她。” ??“真是个傻瓜,她换地址、电话,我不会问你啊!有心要找,哪怕找不到。”我轻笑出声,但是谁都听得出来,我笑得有多么勉强。 ??“她怕的就是你无心。”爸接着又说:“手机会换,也是因为有一回来看我,和你妈起冲突,你妈那种个性,你是知道的,卯起来像疯婆子一样,她不慎跌下楼,手机也摔坏了,修不好,她哭了好久呢!” ??我扯了下唇角,牵强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她伤得如何比较重要吧?” ??“是啊!你妈也说,大不了赔她一支新的。但是她哭得都接不上气来,说这是你送的,千金难换。” ??我哑了声,再也接不上话来。 ??“后来,为了避免和你妈见了面不愉快,她几乎不回来了,每次都是约在外头见面比较多。” ??“她……”我艰涩地挤出声音。“还好吗?” ??“还好啊,不就是老样子,白天等下班,晚上等天亮,平平凡凡,没什么大起大落。” ??“她还是一个人吗?有没有……我是说,她年纪也不小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问好玩的?”爸斜瞥我一眼,没好气的说。 ??“爸可以不必回答……”我并没有非知道不可的意愿,只是基于兄长立场表达关切。 ??真的,我并不想知道…… ??我转过身,捧起水杯轻啜了口,想舒缓压迫胸口的沈窒感。 ??父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吐出话来,“予默,她一直在等你。” ??这一句话,几乎击溃我平静自持的表像。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抽紧。“爸,你想太多了,或许……她只是没碰到合意的对象,你知道……她是很有主见的女孩,一向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不必太为她担心。” ??“是这样吗?”一双探凝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像要透视什么,我不自在的避开。 ??“予默,你热水杯握那么紧,不烫吗?” ??爸的声音恍惚飘进耳里,我垂眸,松开紧握的玻璃杯,怔然看着掌心一片烫红痕迹。 ??慢慢回神,才感觉到阵阵袭来的刺痛。 ??“你还是在乎她的,对不对?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 ??“爸!”我及时界面,阻止他再说下去。“都过去了!” ??“是吗?你过得去?” ??“嗯,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我坚定地回答,想说服他,也说服自己。 ??“很晚了,我先去睡,爸晚安。”无意再深入探讨相关话题,我拿起桌面上的信件转身。 ??“予默!” ??我停住,握着门把,没应声,也没回头 ??“那年,她有去机场找你,你知道吗?” ??※※※ ??“那年,她有去机场找你,你知道吗?”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段回忆是一道禁忌,被牢牢锁在心灵深处,不敢开启。 ??但是,不开启并不代表不存在。 ??我记得的,我一直都记得。那年,临上飞机之前,奇异的心灵悸动,让我抑制不住,眷恋的做最后回顾,也因此,看见了泪眼凄迷的她。她来多久了,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在我目光与她对上之后,她给了我一记酸楚而又凄美的笑容。 ??“予默,我等你。” ??清清楚楚的唇语,不容错辨。 ??刹那间,震麻了我的神魂。 ??什么意思呢?她等我?她等我 ??她为什么要等我? ??等了我,又能如何? ??那样的她,像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笑着流泪,交织甜蜜与心碎—— ??当一个女人流着眼泪,柔肠寸断的告诉男人,不论多久,她会一直等下去的时候,涵义是众所皆知,无庸置疑的。 ??但我不敢想,不敢去碰触那惊悸的可能性,任何正常的男女公式,套在我们身上完全不适用。 ??就像三年前,我掏空所有,爱得全心全意,以为可以换来另一颗真心,却只得到一句“薄情寡幸”的鄙恨与指控。 ??可笑吗?只可惜我笑不出来。 ??可悲吗?奇怪的是,我也哭不出来。 ??直到那时,我才领悟到,痛已至极,会麻木到什么感觉也没有,就连想宣泄情绪的痛哭一场,都没有办法。 ??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掉一滴泪。 ??看着散落满床的信件,我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去拆开任何一封。 ??片片段段残缺的回忆闪过脑海,花了三年的时间才逐渐愈合的伤,再一次被挑刺得闷闷作疼。 ??海宁……这个在心底埋得太深、太沈的名字。 ??我闭了闭眼,走到书桌前,拉开台灯底座,取出放置其中的钥匙,开了书桌底层的抽屉,里头静静躺着的,只是一本陈旧的心情手札,或者说,是历年来,我对她的感情记录。 ??一页页的翻着手札,往事一幕幕的回首,看完一整本的手札,窗外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不知不觉,我竟坐了一夜。 ??再一次低头看着满床的信件,我一封又一封的收拾,依着顺序叠放,不必看上头的邮戳,每一封信件的左下角都有标注日期,好似早料到有那么一天,我必会归来,一一细读她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 ??收好满满一抽屉的信,我留连最后一眼,深深吸了口气,连同手札一并放入,坚定地关上;将那一段年少痴狂,牢牢深锁。 ??那些她想对我诉说的,究竟是怎样的悲欢情怀,三年后的今天,已不再重要,就让那些不堪回首的爱恨嗔痴,随着这一封也没拆看的信件,永远沈埋。 ??它,只是一段记忆。 第一幕 卷二 永远是——在无尽岁月里,以泪水堆叠思念,等待迟来的幸福。 ??我曾经很爱、很爱一个女孩,爱得掏空了心,掏空了灵魂,几乎没有自我。 ??别问我为什么会爱得这么重。用情的深浅,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像每天早上睁开眼,太阳一定是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这是很自然就接受的事实,没人会无聊的想去推翻它。而我也不是天文学家,不会在浩瀚银河里,探究那奥妙的“为什么”。 ??爱她,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很自然的存在于我的生命中,彷佛从有生命以来便是如此。 ??我无法用确切的中文词汇,去形容我到底有多爱她,我只能说,我会忘了呼吸,却不会忘了爱她。 ??而它,真的一度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如此深沈的感情,对我来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因为我已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像是走在步步惊魂的独木桥上,下头是万丈深渊,我渴望与她相互扶持,携手走过,然而,她却选择了推我一把。 ??于是我明白,这世上最苦的,不是停止呼吸,而是你已经累得不想再呼吸,却不得不呼吸。 ??这世上最悲哀的,不是不懂爱为何物,而是明明爱得刻骨铭心,而对方却认为你不懂爱为何物。 ??有时想想,她没有绝艳的容貌,在我所认识的女孩之中,算不上最美的,但是那张清雅容颜,却是我唯一深深记忆,刻划于心版上的。 ??她的性情也算不上温驯,比起温柔痴情又善解人意的校花学妹,她那股子倔强的傲脾气常让我苦恼不已,也因为这样,使我为她惦念萦怀,放也放不下。 ??她甚至,不会是最爱我的那一个。 ??那,我又为何对她抵死痴狂? ??这些年来,身边过客来来去去,看尽东方美人的古典婉约,西方佳丽的热情明媚,我还是心如止水,没有人能够激起我一丝丝的感情涟漪,生命中唯一能挑起我心湖波动的,只有她。 ??彷佛,只为了呼应一首古老的诗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不需再问为什么了,只因,她是我的那片海。 ??我决定把它写出来,为我那最初的女孩——海宁。 ??当我写完它的时候,也等于为我的过去,做了完整的交代与回顾,然后,将它深深的沈淀在记忆的洪流中,永不开启。 ??一切,将真正的结束。 ??※※※ ??看完几封友人的问候信,我的视线停在其中一封信上头。 ??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真要说有,就是使用脏话的频率和创新度让人拍案叫绝。 ??我没去统计,但是初步看下来,两张信纸的内容,有一张半都是在骂我。 ??例如,一般正常人会用的词句通常是:“予默,许久未见,甚为挂念,请与我联络。” ??可是用在此人身上就会变调成:“你他妈的闷骚男是被外星人,羞愤地躲到深山里生外星宝宝了喔?再不给我死出来,这辈子都不必出现在本少爷面前了。” ??想都不必,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会说这种话的人,必然是我高中、大学的挚友——赵嘉颖。 ??他的来信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十来封,在所有朋友当中,算是最情深义重的了。 ??我辨识了一下最近这一封的邮戳——惨了,是半年前。 ??他肯定气坏了。 ??这下,我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将我挫骨扬灰,丢到海里去喂鲨鱼才有鬼。 ??想归想,还是认命的拿起电话“从容就义”。 ??“喂——”另一头,是一副困倦得快要死掉的沙哑声。 ??我心虚的瞄了眼桌上的闹钟,清晨六点整。 ??“嘉颖,是我。”我自动将音调放得愧疚。 ??“谁啦?”赵家少爷有起床气哦,火力不小。 ??“我,予默。” ??“我管你予默是——予默”最后那两个字是用嘶吼出来的,我猜,他不晓得跳得够不够高,有没有撞到天花板…… ??“哎哟!” ??咦?还真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真撞到天花板了?”我笑问。 ??“我撞你他女乃女乃的蛋!” ??我真的觉得很怀疑,和这个人厮混这么久,我的气质居然没受到影响。 ??“我女乃女乃没有蛋吧?爷爷才……”和赵公子相识久了,我也有一套以不变应万变的准则。 ??“姓程的!你再给我啦咧一堆屁话试看看!” ??屁话明明是他啦咧的,怎么变成我了?入境随俗也错了哦? ??“你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吗?现在大清早打电话来是干么?叫我起床尿尿?” ??“来得及吗?” ??“什么来不来得及?”他愣愣地反问。 ??我发现他变笨了。 ??“尿床了没?我来得及叫吗?” ??电话另一端,再度闷闷地冒出一长串精采绝伦的……艺术用语。 ??“好了,好了,看在我昨天才回台湾,今天就打电话给你的分上,不要再骂了!” ??“怪谁?”他很有个性的用鼻音哼我。 ??看来我是众叛亲离了。 ??“那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我们赵大少爷吃顿饭?” ??“有人要请客吗?” ??我认命的应声。“是是是,还请口下留情,别把我吃垮了。” ??“我干么要口下留情?一声不响就消失三年的人又不是我。” ??再扯下去,可能又要助赵大少的骂人功力更上一层楼,我赶紧说:“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茶坊见,时间你订。” ??“不是凯悦哦?” ??“想到死吧你!”和这种人说话,完全不需要客气。 ??他又闷声低咒了两句。“不是凯悦,百年后的今天再说。” ??“谁啊——”模糊的娇哝传来,我差点吓掉了手中的话筒。 ??“没事,你再睡一下。”他轻声哄着,从没听过他这么低柔的口气,我差点连胃都翻过来,幸好我还没吃早餐…… ??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喂,姓程的,你死了没?”他又再度移回话筒,喊着这一头的我。 ??“依然健在。”我没好气地回他。 ??“那今天中午十二点见,我现在还要继续睡。” ??我想,我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要“继续睡”了。 ??“把那位枕边人一起带来,我想一睹芳容。” ??“那还用你交代,这人你很熟的。”说完,没等我反应就挂了电话。我对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发呆…… ??※※※ ??十一点半,我提早到了。 ??守时是我的原则,宁可等人也不让人等是我的美德。 ??虽然嘉颖说我龟毛,没迟到就好了,干么还坚持不让人等。 ??他大概忘了,我是处女座的,龟毛无罪…… ??抬手再看一次表,十一点四十五分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我还在思考,嘉颖说的那个我“很熟”的朋友是谁…… ??记忆中,唯一能让那个左一句“妈的”、右一句“哇靠”的嘉颖化为绕指柔的女性,只有…… ??不会吧?有那个可能吗? ??“想什么?痴呆老人!”一记拳头捶上我的肩,我连想都没有,回头礼尚往来一番。 ??“你才——”拳头在半空中定格,我呆愕的看着他身后的女人。 ??还真是她——宋、可、薇 ??“傻啦?”嘉颖大笑,拉着宋可薇在我对面坐下。 ??“你、你们……”我来来回回打量他们,还反应不过来。 ??“很意外吧?”嘉颖一点也不避讳,当着我的面亲密地搂着她的肩……那个几乎成为我未婚妻的女人。 ??我逐渐由震惊状态中恢复,缓缓地吐出胸腔里的一口气,挑眉瞥他。“看来有人要好好交代清楚了。” ??“我干么向你交代?你又不是我马子。” ??“你现在搂着的这一个,差那么一点点就是我的马子了。” ??“怎样,你是嫉妒还是羡慕?”我不理他,神情认真地偏头问她:“可薇,这痞子对你好不好?” ??“当然好得不得了——”痞子抢着回答。 ??“不是问你!”我不看他一眼,直接拿未拆封的湿纸巾朝他丢去。 ??可薇看了看我们,笑了。“嗯,很好。” ??“这得感谢你当年及时让贤,我才有这个机会赢得美人心。” ??我安心地点头。“那就好。” ??可薇是我心头最深的亏欠,当初抛下一往情深的她,不顾一切远走天涯,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负责任的一件事,现在看到她过得好,我也能多少减轻愧疚感。 ??“你感谢我被抛弃?”可薇斜睨他。 ??“抛弃不是重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才是重点。” ??“你还真敢说,脸皮厚不厚啊?” ??“你咬一口就知道厚不厚喽!” ??我笑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打情骂俏。 ??“先点餐吧!边吃边聊。”我招来侍者,三人各自点了餐,嘉颖才又接续未完的话题。 ??“予默,你都不知道,你在订婚前反悔,可薇哭得多伤心啊!还好有我在她身边安慰她,她才慢慢地看见我的好,知道我是继恐龙绝迹之后,史上唯一一个硕果仅存的霹雳无敌世纪痴情奇男子,然后死心的放弃你这个没心没肝的混球。” ??还霹雳无敌世纪痴情奇男子? ??“你捧你自己就算了,干么损人?” ??“我说错了吗?” ??“是是是,没错。”被我抛弃的人证就坐在他旁边,我哪敢吭声? ??当年,被海宁伤得太深,几乎是万念俱灰的不想再挣扎什么,她一迳认定我负了可薇,轻视我的薄情,于是,我在这种情况下向可薇求了婚,反正,海宁始终都认为我该和她在一起。 ??那时的我,对一切都无所谓了,怎么做对大家最好,我就怎么做,可薇等了我很多年,起码,我可以少让一个人伤心。 ??只是,没想到我最后还是让她伤心了…… ??因为在订婚的前几天,嘉颖眼中布满血丝,一脸憔悴地跑来找我,警告我必须好好对待可薇,否则他会狠狠地打死我。 ??我是在那一刻,才恍然惊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永远没办法像嘉颖那么真、那么绝对地为可薇付出,因为我生命中最真的一切,全都给了那个伤透我的女孩,我也和他一样,爱得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么,我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给不起她这一切,又不让给得起的人去给,我误了多少人?这样,可薇就算如愿等到了我,她会幸福,她能快乐吗? ??做下临阵月兑逃的决定,其实潜意识里,是想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侍者送来餐点,我微微侧开身让她摆上,还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位小姐有点粗心大意,有好几次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 ??等她走后,嘉颖才放声大笑。 ??我莫名其妙地问:“有这么好笑吗?”人家只是手脚不够利落,何况水杯又没真的打翻,这样取笑人家会不会缺德了点? ??“我就说这家伙是生来伤女人心的,没错吧?”嘉颖赖在可薇身上,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怀疑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吃可薇的豆腐。 ??“又关我什么事了?”这家伙连921大地震都可以赖给我,说我“倾国倾城”。 ??“人家……天!真是有够不解风情。”他一边笑,一边揩眼角的泪光。“你都没发现吗?人家小妹一直『含羞带怯』地偷瞄你,水杯哪在她的视线范围?我真庆幸她没连我的午餐也一并砸了。”他还加重“含羞带怯”四个字。 ??“有吗?”我皱眉,没留意到。可薇抚着额,有些无力地叹息。“别说她了,就连我唉,真是糟糕,看到你还是会脸红心跳。” ??“呃?”我呆住,忧虑地望向嘉颖。 ??“喂喂喂,你当着我的面说对别的男人脸红心跳”他哇哇叫的抗议。 ??“实话嘛,难道你要我说谎?” ??“那也别讲得那么嚣张啊!” ??“都是你的人了,还怕我跑掉啊!” ??“难讲。煮熟的鸭子不会飞掉,但有可能会被别人吃掉。” ??这什么烂比喻?真是够了! ??他再不加强气质,任何鸭子都不屑给他吃。 ??我埋头和午餐奋战,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干么吃力不讨好? ??这是我处于家庭战争多年,所学到最宝贵的经验,有时吵啊吵的,就扯到我身上,就像近十年以前,予洁和海宁课业成绩的争执就是一例,这时只要明哲保身,装聋作哑就对了。 ??不是冷漠,而是我一开口,只会让战事无止尽蔓延。 ??前头的人终于发现他的愚蠢,冒出一句:“我们为他吵到口干,那家伙居然安安稳稳吃他的饭,那我们在干么?” ??“对!不吵了啦,吃饭、吃饭!我要吃你的排骨。” ??“好,那你的菠菜分我。” ??旁若无人的分起赃来,还将魔爪伸到我的地盘,干走了我一块鸡肉。 ??我埋头,抿唇忍住笑。 ??就说吧,劝架是吃饱撑着的人在做的事,你愈是叫他们不要吵,他们往往会吵得更加如火如荼,而我还没吃饱,也没撑着。 ??“你这家伙就是这样。”他嘴里咬着我的宫保鸡丁,筷子指着我咿咿唔唔的,完全不懂什么叫吃人嘴软。 ??“我怎样?”喝了口水,冲去嘴里的辛辣感,我淡淡地反问。 ??“八风吹不动的样子。我猜我们就算打起来,你顶多在最后关头帮我们叫救护车。懂你的人就懂你,不懂你的人就会觉得你事不关己,冷漠无情。”“这样不好吗?”我习惯了隔一段距离观察别人,比较客观、冷静,没有盲点。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人,就要人性化一点,就算做些蠢事,感觉也比较有人味,不至于让人觉得你像天边的寒星,遥不可及得难以亲近。” ??“嗯……”我沈思。“所以?” ??我没人味,难不成有鬼味? ??“所以女人就算很爱你,也很难有勇气向你表明。”这句是可薇答的。 ??“再所以?” ??“还再所以?﹗”赵先生的耐性不是很好,直接吼回来。“再所以你就会错失很多机会,搞不好其中包括你爱的那一个!” ??“嗯……咦?会吗?”我们是怎么由劝不劝架,扯到我的异性缘身上来的? ??“ㄏㄡˋ!这家伙真是迟钝得气死人ㄋㄟ!”嘉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他气不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又连续抢劫了我好几块鸡肉,用力咬着像要泄忿。 ??“真的是这样,予默。你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温的、淡淡的,对凡事都漠不关心,那你就算在乎一个人,她也不会知道。”可薇柔浅的话,扯动了我心底某根弦。 ??真的是这样吗?我太淡漠,淡漠到……让人看不清我的心? ??也因为这样,所以海宁从不明白,我有多在乎她? ??她看不到,我对她的关怀;她触不到,我对她的感情;只因为我深沈得让人难以捉模? ??从不以为,自己是难懂的,因为我懂自己;可是别人呢?由别人眼底看到的,竟是这样一个沈晦如谜的我? ??“哎唷,不必跟他说这么多啦,那些话我几年前就跟他说过了,他处女座的,早没救了。”赵先生直接宣告我“病情”不治。 ??“处女座怎样?”可薇听不懂多年哥儿们的情谊默契,好奇接问。 ??“公认的闷骚。” ??我早知会是这句不甚美妙的答案,老早就埋头苦吃了,免得真被这土匪劫去吃光。 ??“我吃饱了,到外头去抽根烟,你们聊。”嘉颖丢下这一句,迳自起身。 ??我心知肚明,嘉颖是想让我和可薇有单独谈谈的机会。 ??我放下筷子,专注的看着她。“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真正在一起吗?”她偏头想了下。“一年多前吧!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吗?” ??我摇头。“你想谈吗?” ??她有近十秒的沉默。“你知道——我曾经有多爱你,长久走在感情的单行道,付出的一切完全得不到回应,真的好累。你的心,我看不清楚,但是他的心,我可以看得明明白白,在爱人与被爱之间比较起来,被爱轻松多了,我只想单单纯纯感受一回被人放在心上惦念在乎的感觉……” ??“只是这样吗?”我直觉想起当年心力交瘁的我,消极的逃避行为……我心下一惊,现在的她,会是当年的我吗? ??“嘉颖对你很真,从以前就是这样。”我有些心急地告诉她。 ??“我知道。”她低头,把玩着桌巾。“但是你也知道,女人在面对爱情的时候,谁能够理智的去判断利弊得失?那时,我满心都是你,根本看不见他的无怨无悔,就像你满心都是她,看不见我的一往情深……” ??我没说话,沉默地听着。 ??“一直到你离去,都还是如此。我沈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憔悴、神伤;而他也陪着我同受煎熬,他一直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明知道我的落寞失意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她停了下,看我一眼。“后来,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也感受到他为我做的一切。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了吗?” ??“被这霹雳无敌世纪痴情奇男子给感动了?”我套用嘉颖的话。 ??她也笑了。“是啊!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我感受得到他的心情,也会努力让自己用同等的感情去回报他。” ??“嗯。我祝福你们。”不须再说更多了,我懂她未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对我依然余情未了,但是她清楚知道她往后要认真对待的人是谁。 ??感情这回事,最怕的就是盲目,她过了这一段,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往后,她有更多的时间,去营造属于她的幸福。 ??而,我呢?是否也在三年前醒了?还是……依然执迷其中? ??“那你呢?会去找她吗?” ??“嗯。”我会见她,但不再是为了爱情了…… ??“我也祝福你,别忘了,火车会误点,但幸福可是不等人的。” ??没错,火车会误点,幸福,当然也会迟到。 ??可薇等到了她的幸福,而我的幸福,已经迟了好多年,漫漫无期…… ??和嘉颖、可薇分别后,我独自走在久违的台北街头,擦身而过的行人来去匆匆,漫无目的的我,倒显得突兀。 ??海宁曾说过,北部生活步调太紧凑,容易让人神经紧绷,是以,她难舍南部时光的悠闲…… ??不知不觉中,我坐上捷运,来到淡水,等我意识过来,人已经在渔人码头。 ??为什么……突然想来这里? ??带着几许恍惚,我站在堤防边,迎着海风。时间还早,想看夕阳恐怕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这个地方,我已经好久没来了,记得上一回是和海宁一块儿来,那年,她十八岁。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单独出游,第一次感觉与她之间,心与心的距离靠得好近,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我们牵着手尝小吃、并着肩看夕阳;我包容她小赖皮偷袭我盘里的食物,她以慧黠笑语为我驱走烦忧。 ??那时的我们,什么也不是,但我却恍惚起了错觉,彷佛我们已是知心相契的爱侣…… ??之后曾有几次和朋友来过,却怎么也找不回当时的心情,身边少了她,连感觉都不对了。 ??到最后,人生路上与她渐行渐远,这辈子已无法再有交集,我就再也不曾来过。 ??好遥远,又好模糊的记忆了…… ??一条水蓝色的丝巾迎面飘来,唤回我飘惚的神智。 ??我弯身捡拾飘落脚跟的丝巾,迎着风向望去。 ??逆着光,我瞳孔一时无法适应,隐约只见模糊的身影拂开随风翻飞的发丝,侧身回眸 ??我动作顿住,不经意地,撞进了一双清亮水眸中! ??她的目光穿越人群,与我交会。 ??那么熟悉,又似遥远的一双眼…… ??我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第一幕 卷三 永远是——跌进你温柔如水的瞳眸,销魂而痴狂 ??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毫无道理的为她动心,或许,只因为那双眼吧! ??一切,全因那最初的凝眸开始。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家里,爸牵着她的小手走进客厅。她和所有的女孩一样,绑着公主头,上面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发带,长长的头发,粉女敕的脸蛋,神情娇怯怯的,和小妹同龄,看起来一样可爱。 ??母亲因为她的出现,和父亲吵翻了天。小小的予洁深怕被取代小鲍主的地位,容不下她,直嚷着:“出去、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小鹿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慌与无辜。 ??就是在那一刻,她的眼对上了我的。 ??怜惜,毫无预警的撞进心房,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心疼一个人、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任何一个人,在那样无助、怯怜的水亮眸子下,都很难无动于衷。 ??我不懂,她初到陌生的环境,小小心灵就已经很惶然了,妈妈和予洁为什么还要这样压迫她呢?她们都看不出来,她有多害怕吗? ??小小的她,像是经不起风雨摧折,那时我就告诉自己,要用全部的力量去守护她。 ??我并没有站出来,也没有任何表示,因为在那之前,我发现母亲的怒气是源于父亲的偏宠;予洁的不平,是因为被分去专属的疼爱。 ??爸爸护得愈明显,妈妈就吵得愈凶,予洁私底下,更加欺负她。 ??我不要当第二个爸爸。 ??反正妈妈给她难堪时,我说明天要交劳作,叫她上来帮我,不会让她傻傻在那里被妈妈拿东西砸。 ??予洁抢她的东西时,我另外买新的送予洁,予洁贪新厌旧,自然就会还给她了。 ??她总是一脸新奇的看着弹钢琴的我,我利用妈妈和予洁不在的机会,教她辨识几个琴音,但是我估计错误,她对音乐根本没兴趣,简单的一首小毛驴弹得我想死给她看。 ??那,她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让她双眸闪着光芒的因素到底是什么?我到现在还是不甚明白。 ??如果知道她渴求什么,我会为她达成的。 ??后来,我发现她在妈妈和予洁那里受了委屈,情绪低落时,就会想听我弹琴。我懂了,她想藉由我的琴音疗伤。 ??成长过程中,我看着她由天真无邪的女孩,慢慢地筑起一座心墙,将自己和外界牢牢的隔开。 ??她的防备,为的是自我保护,是这样的环境,逼得她不得不早熟、世故。 ??我心痛、心怜,却无法为她做什么,我好痛恨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其实很细腻,容易受伤,却必须武装自己,隐藏最真实的情绪;她明明怕孤单,却总是不要人陪;她明明想哭,却还是会笑着离开,在没有人的角落,才尽情释放悲伤。 ??只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只剩一把不容践踏的傲骨了。 ??这就是她,一个矛盾、倔强又让人心疼的她。 ??她的成绩从来没赢过予洁,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全力以赴应该是不难办到的,难道我料错了吗? ??妈妈和予洁的轻视羞辱,肯定让她很难受,她是自尊心这么强的人……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如果成绩真的可以代表一切,那,我要帮她争回这口气。 ??而事实也证明,我猜的没错,她之前并没有尽全力,因为这一回段考,她赢了予洁。 ??我恍然明白,她不尽全力,为的是保护自己。 ??说不上来那一刻的心痛,胸口揪得好紧、好酸。我们给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让她时时刻刻,都必须小心地自我保护? ??带着对她的痛怜与不舍,我问了出口:“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 ??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而她,只是要求我带她出去玩。 ??这么卑微、这么渺小的一个愿望,她却投注了过多的渴求。 ??这个家,让她透不过气来,我想带她出去走走。 ??淡水到阿里山,日落到日出,她明白,我安排这样的行程,背后所蕴涵的深意吗?那是一种无言的承诺。 ??我会守护她,朝朝暮暮,不离不弃。 ??短短两天两夜,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因为身边有她。 ??没了束缚,我可以释放深藏在心底的关怀爱怜,这是第一次,我没有顾忌地表现出对她的好。 ??她也很快乐,因为这两天,她的笑容没有断过。 ??回程途中,她沉默异常,我想她是累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一直留意着,在她睡着之后,我怕她着凉,小心扳开隔在我们之间的扶手,起身将内侧的冷气口关闭,再拿出外套帮她盖上。 ??她真是睡糊涂了,居然一路睡到我腿上来,这在平时,倔强独立的她绝不会如此,但我并不排斥这个甜蜜的意外,事实上,我希望这趟路永远没有终点。 ??我看她累到连站的力气都没了,拦了计程车只想让她快快回家休息。 ??司机误以为我们是情侣,但我说:“我们是兄妹。” ??是的,目前为止,我们最多只是兄妹,但是我希望不久后的未来,我们不只是兄妹。 ??※※※ ??多么熟悉又似遥远的一双眼…… ??那一记凝眸,瞬间令我胸口紧得无法呼吸。 ??我无法思考,无法动作,看着她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 ??她张了口,没发出声音,目光定定的停留在我身上,清眸水光闪动。 ??“海、海宁……”我不晓得我是怎么发出声音的,艰涩地喊了出口,这个在我心底埋得太深的名字,这个——曾经牵动我所有爱恨情愁的名字。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声音很微弱,必须要凝神细听才能捕捉。 ??“是我,我回来了。” ??她伸出手,又僵在空中,胆怯似的。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定定的与她对望。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这回的声调平稳多了,虽然还是隐隐带着颤抖。 ??“昨天早上。”我本能回答,还处于乍然重逢的冲击中。 ??“昨天、昨天……”她一直低低重复。“你回来了,却不愿意见我……” ??“不是这样的!我本来就打算和可薇吃完饭就……”我打了住。要命,我在说什么啊! ??“你见过宋可薇了……” ??她脸色有点苍白,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回来,最先见的人不是她…… ??“海宁,你别多心……”我只是还没整理好,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 ??“嗯?没关系啊,我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她扬起笑,口气轻快起来,但,我盯着的不是她唇畔的笑意,而是眸底未退的水光。 ??“真的不要紧吗?” ??“嗯,不要紧。” ??我看了看周遭,问她:“你一个人?还是约了朋友?” ??她摇头。“那不重要。” ??“那你吃过了没?要不要——” ??她还是摇头,视线没有离开过我。“不重要。” ??我笑了。“那什么才重要?” ??“陪我走走,好吗?” ??“逛逛淡水老街?”海宁偏爱淡水小吃,我料想她该还没用餐,她呀,一向不大懂得照顾自己。 ??我们沿着堤防,漫步离开渔人码头,阵阵海风送来几许寒意。 ??“入冬了——”我想起她一向最怕冷,不知道她今天穿得够不够暖。 ??“是啊!到昨天为止,你一共离开台湾一千一百九十五天。” ??我讶异地偏头看她。 ??她怎会记得那么清楚? ??有些什么被勾动,我赶紧压了下来。 ??“你——过得好吗?” ??“还好,白天在学校教书——叔叔有告诉你,我现在在一所国中任教吗?” ??“还没谈到那么深入,你不介意由你自己来告诉我吧?” ??“那晚上一起吃饭?” ??“可以啊,到哪里吃?” ??“我家。我煮给你吃。” ??我差点绊到地上的空铁罐。 ??“你确定?”我开始干笑,因为我胃药还没买…… ??“你的表情羞辱了我。” ??“我道歉。”如果道歉就可以免于一死的话。 ??“我接受,但我还是要煮。”她道。 ??“海宁……”我欲言又止,思忖着该怎么告诉她,生命诚可贵的道理…… ??“不要摆那种表情啦!我现在厨艺还不错。” ??“……噢。”我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怀疑的成分。 ??“每天除了上班,突然觉得时间多出好多,就试着去学一些以前没碰过的东西,不让日子太空洞。” ??会觉得时间多到心慌的人,通常因为寂寞;而寂寞,通常因为心灵没有寄托。 ??她找不到生命的重心吗? ??“听起来有点小糟糕。” ??“那你呢?这么长一段时间,一定去过不少地方、看过不少美景吧?” ??“是很多,你要我说哪一部分?” ??“那一定也看过不少美艳热情的西方佳丽,一定很容易有艳遇啊什么的……” ??“的确。西方人的观念比东方人来得开放,那种短暂浪漫的异国之恋,发生机率高得离谱。”我没多想,纯粹就事论事。 ??“听说——外国女孩,几乎都把一夜当作家常便饭的事……” ??她迟疑的声音飘入耳畔,我神情僵了下,想起分离前,那场伤痛的争执……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是把我看成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吗?那我还能说什么?一个人的人格,是来自于信任,而不是解释。 ??“予默,我没那个意思……”她大概也和我想起同一件事,心急地想要解释。 ??“你没说错什么啊!外国的一夜是很常见啊,单身男人长时间处在那种环境,要还能守身如玉,恐怕会被笑不是男人了。”我轻笑着打发过去。 ??“……噢,是吗?”她跟着挤出笑声。“哪一段最香艳,说来听听?” ??“你想听哪一段?”我随口应了句。 ??“还有很多段啊?真是艳福不浅唉哟!”听到身旁传来痛呼声,我停下脚步看去。 ??路旁的店家招牌太低了,她整个人撞了上去,现在正抚着额头惨叫。 ??“怎么了?我看看!”拉开她的手,掌心沾着血渍。 ??“糟糕,流血了……”我发表我的观察结果。 ??“好痛……”她哽咽着说,眼泪一串又一串的掉。 ??一见她哭,我也慌了,忙着抽出来的面纸,不知道该先擦她的眼泪还是血迹。 ??最后我决定先按住伤口。 ??“你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招牌那么大一个你居然没看到。” ??“……真的好痛……你知道吗?”语调透着委屈,她并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泪水接连着滚落颊腮。 ??她也不管伤口,就将脸埋进我的胸膛。 ??我僵愣着,不知该安慰她好,还是任她哭,双手迟疑着无法给她一记拥抱。 ??“我不是故意的,予默……”她哭得很伤心,语调严重不稳。那种闷闷的哭法,比放声痛哭更让人揪心。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人会故意去撞破头吧? ??但是我不懂,需要哭成这样吗? ??“有这么痛吗?”那是肝肠寸断的哭法。 ??这并不像她。 ??小的时候,不过就因为她喊了我一声哥哥,予洁觉得独占权利又被瓜分了,失手害得她撞破头,那么小的年纪,她一滴泪都没有掉。那时的伤,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我怎么也忘不掉,她睁着大大的眼,忍着眸中闪动的水光,不在众人面前哭出声的模样。记忆中,看到她在我面前毫无防备的落泪,就只有三次。 ??一次是她的初恋男友背叛她,令她伤心欲绝。 ??再来,是机场离别,她泪眼凄伤与我遥遥相望。 ??最后一次,就是现在。 ??“别哭了,我们去医院。” ??她只是摇头,两手紧紧地缠抱我的腰,埋在我怀里的头不肯抬起。“我想回家……” ??“好,那我送你回家。” ??等了一分钟,她还是没放开我。 ??我知道她仍在哭,胸前的湿意持续泛滥。 ??“海宁?” ??“对不起……”她声音破碎,痛苦地,挤出这句话。 ??我想我可能听错了。 ??撞伤的人是她,她向我道什么歉? ??“我……好累……” ??“什么?”中间有一段模糊,我没听清楚。 ??她说她什么好累? 第一幕 卷四 永远是——以柔情密密织就,等待蛹化成蝶的爱情,舞出斑斓光辉 ??我等她,等得很累。 ??从她五岁到十八岁,整整十三个年头。 ??单独与她共游回来后,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压抑真实的情绪了。 ??于是我决定,就等她到联考完,届时,无论如何,我都要认认真真的,把我的心意告诉她。 ??我们的关系比起从前的疏冷,已经改善很多了,她会对我笑、对我撒娇,至少在这个家中,她对我的态度比其它人特别,她并没有防备我。 ??这令我安心。 ??而我对她的实力也有信心,我等着她来当我的学妹。 ??没料到的是——她联考时竟严重失了水准! ??是考前那一晚,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所造成的吗? ??到现在,我还是不懂为什么。 ??只记得她当着我的面,喊出那一句——“程予默,我讨厌你!” ??她南下求学,似乎已成定局,将我原先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但是我没有阻止她,我比谁都清楚,只要待在这个家的一天,她就永远无法用力呼吸,畅所欲言,为了她好,我选择放手,让她海阔天空,展翅高飞。 ??即使,我有多不舍,难受的失眠了好几晚。 ??她下高雄的前一天,我整晚无法合眼,几度起身看着她的房门发呆。 ??她起得很早,但是一夜没睡的我比她更早,我送她去坐车,帮她买了早餐在车上吃,舍不得她饿肚子。 ??她一直催我回去,但我太珍惜这有限的共处时光,往后她一人只身在高雄,她懂得照顾自己吗?会不会吃饱睡好?遇到困难,谁来帮她? ??她一定觉得我很烦吧? ??我是真的放不下她啊…… ??只是,我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上车前,她突然回身,吻了我。 ??我整个人彻底傻掉! ??这是什么情形?我在作白日梦吗? ??一晚没睡,可以让人精神恍惚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不不不!这不是错觉!她唇上的温度是真的,她柔柔软软的触觉也是真的! ??所以——所以她吻我当然是真的,天!这是我的初吻耶!而且吻我的还是我爱惨了的女孩,我居然只会愣在那里冒充国父铜像。 ??真是太差劲了!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重来,重来!再ng重来一遍,这回我会狂热地回吻她! ??问题是——时光不会倒流,人生没法ng再来,而我也没有热吻她的机会。 ??她放开手,上了车,我才回魂。 ??其实,只要她再多给我一秒,我就会紧紧地抱住她,再也不放手。 ??去他的高雄,去他的统联,我很吐血! ??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也有好多话想问她。 ??那个吻……算是一个承诺吗?她要我等她,是不是呢? ??我也是在那时,才想起百密一疏,居然忘了给她准备一支手机,不然现在就可以一通电话直接拨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大喊:“iloveyou”了! ??我懊悔在她走前没有及时对她说清楚,我早就该表白了,干么在得知她要去高雄读书时,担心她走得不安心,为了让她无牵无挂的去追寻她想要的一切,自己吞忍下一切? ??这一等要再等四年耶,我圣人啊?情操那么伟大,谁会颁奖给我?万一这当中杀出个什么程咬金把她给追走了,圣人不变猪头? ??更吐血的是,她每次打电话或者回台北,我不是在洗澡,就是刚好和嘉颖、可薇去中部玩。 ??我发现,老天爷大概是对我很有意见,存心玩我。 ??早知道就不理赵嘉颖那馊人出的馊主意了,他要追可薇干我鸟事?为什么我要去陪衬插花?还有脸说我不去,可薇也不可能去。 ??那现在是怎样?你把马子还是我把马子?要是这一趟中部之旅,没增进他和可薇的感情,反而增进了我和可薇的感情,他就等着挖个洞把自己给埋掉吧,白痴加三级! ??我可是全心全意对海宁的,一点都不希望沾惹无谓的桃花债。 ??为了些无聊事一再错过海宁,我已经呕到最高点了。 ??一个月、两个月、两个半月……唉,算一算,统联站一别后,我也将近三个月没见到她了。 ??而离开海宁的我,也立即被浓浓的思念所吞噬…… ??海宁,你还好吗? ??台北天候转凉了,你所在的高雄又是什么天气呢? ??在台北的我,好想你…… ??※※※ ??海宁坚持不上医院,只好由我替她消毒、上药、包扎。 ??并不是真的严重到撞破头,血迹是被招牌锋利的边缘刮伤的,所以应该没有脑震荡的顾虑。 ??不过额头撞出一个肿包倒是真的。 ??我帮她推揉,她枕卧在我腿上,初时我有些许愕然,但她神态自若,反倒显得我太敏感了。 ??桌上摆着一盆热水,我手里拿着毛巾,她躺在我腿上,我斟酌力道,以热毛巾帮她推散那块瘀血。她大概是哭累了,或者我的推揉舒服过了头,她的眼皮愈垂愈低—— ??“海宁?”我弄好了,她没移动。 ??“让我睡一下。”她低哝一声,没再搭理我。 ??我想移开身,但又怕惊扰到她的睡意,她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好了。 ??我放弃任何的动作,放她睡去。 ??午后阳光由窗棂洒落屋内,我的目光由窗外拉回她沈睡的脸上,金色阳光柔柔的落在她身上,她睡得很熟;不知道舒服的是她家的沙发,还是我的腿。 ??我开始有闲情打量她的住处。 ??里头都是些居家式的摆设,很简单朴实,我比较意外的,是角落那架钢琴,我记得她恨五线谱的程度仅次于蟑螂。 ??可能是摆好看的吧,我想。 ??其中的布置,绝大部分都是柔和的淡色系,尤以米色为主,那是我最爱的颜色。 ??也许和个性有关,我不喜欢太强烈的鲜明对比,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温谧沈静得像水一样。 ??嘉颖比较毒,他少爷心情不爽的时候,就说我这杯水喝之无味,倒掉浪费。 ??心情比较好时,说出来的话就比较有建设性你这个人啊,平时像海水一样风平浪静的,那是因为没有遇对人,真正遇到“台风”,那撩起来的波涛汹涌才吓死人呢! ??也许,嘉颖说对了。我生命中唯一的一次“台风”,掀起来的惊涛骇浪的确是吓坏了不少人,我的热情是潜藏在海水深处的,难怪他要说我闷骚。 ??我俯低了头,凝视这个曾经在我生命里头搅起翻天巨浪的女孩。 ??没有想到,三年前爱得那么冲击,分得那么难堪,三年后再见,会是如此平心静气,没有太多激动场面——虽然在她走向我时,有一度我几乎以为她要投入我怀中……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我们现在,倒像个老朋友,闲话家常,那些沉重的爱恨嗔痴,已经离我们好遥远了。 ??这样就好。 ??我想,我还是适合当风平浪静的海水,太惊天动地的生活并不适合我,而我安谧的性情,也无法再一次承受那些几乎窒息的波澜汹涌,毕竟,我是适合安定的处女座,而不是勇于冒险犯难的双子座。 ??能够和她重拾往日情谊,不再有那些不堪回首的狂爱狂恨,像兄妹一样问候对方,彼此关心,偶尔见个面聊聊近况,很温馨,也很朴实。 ??我是真的觉得,这样就好。 ??电话铃声打断我的思绪,我直觉的低头看了下犹处于熟睡状态的海宁,再看向茶几上的电话,怕惊扰海宁好眠,犹豫着是不是该接起它。 ??扰人清梦的铃声不断在响,她秀致的眉头似有若无的轻蹙了下,我当下也没想太多,伸手接起。 ??才刚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声,另一端就先传来急促的男声。“海宁,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来?我在淡水等你好久——” ??我愕然,接不上话。 ??原来,她真的和人有约,而且还是个男人。 ??我可以理解三年不见,她以我为重的瞬间冲动,只是不晓得……这男人对海宁的意义重不重要?她为我而爽了他的约……不要紧吗? ??“海宁?海宁?你说话啊!” ??“呃——”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先生,很抱歉,海宁身体不舒服,现在在休息,请问您哪里找?” ??我想,我有那个义务代她亡羊补牢一番,不管这男人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 ??男人呆了下,立刻问:“你是谁?” ??我听出他话里的危机意识。 ??“我是她大哥。”这男人对海宁的企图很明显,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海宁有哥哥吗?” ??“这我不方便说明,你可以问海宁。”多说多错,我选择不说。“请问您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方便转告海宁而已。 ??“我姓王,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我闪了一会儿神。 ??“请你告诉她,明天同一个时间、地点,我会一直等到她来为止。” ??“……噢,好的,我会转告她。” ??挂了电话,我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我想,爸是多虑了,海宁并不乏追求者。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对吧? ??淡淡的疲惫感袭来,我闭了下眼,往后仰靠着椅背,让脑海呈真空状态。 ??“嗯……”细微的轻吟传进耳里,我睁开眼,瞥向腿间栖卧的海宁。 ??“醒了?” ??“唔……”她动了动,女敕颊蹂蹭着我的大腿,十足她平日赖床时的娇态,还真拿我当枕头了? ??我轻揉她的发。“醒了就起来,不要赖床。” ??“这又不是床……”她闷闷地低哝。 ??“问题是我的腿已经被你睡麻了。” ??“啊?是吗?你怎么不早说!”她立刻跳起来,伸手要帮我按摩。 ??“不要,海宁!”我下意识里侧身避开,拒绝她的碰触。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收回,干笑着。“也对,手脚麻掉,胡乱碰触是不太舒服……” ??我不知该怎么界面,看着她不大由衷的笑容,无言着。 ??事实上,我的腿根本没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起,某一年的午后,她也是这样靠着我睡,那一次我是真的被她睡麻了腿,她以轻巧的按摩补偿我,按着、揉着,就成了激情碰触,我们纠缠、拥吻,在沙发上,百般缠绵—— ??“啊,对了,现在几点了?”她再一次以轻快的嗓音,打破我们之间凝滞的气氛。 ??“四点……”我看了下表,补充:“二十六分。” ??“真是糟糕,差点睡过头。”她拿把梳子,胡乱梳了两下头发,随意拢到左胸前,编了个松逸的发辫。 ??她的发又留得更长,都快过腰了。 ??我脑中很自然的跃入这么一句话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她现在看起来就有这种慵懒妩媚的美感。 ??记忆中的她,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三年前,她年轻、冲动,带着倔傲的清灵之美;三年后的她,柔逸、知性,带着成熟的小女人风韵。 ??以前的她,有一部分和予洁是很像的,有时为了赌一口气,会做出很不理智的事,就像…… ??我打住思绪,不愿再往下想。 ??回首如今的她,那是走过沧桑人世后的成长吗?她学会了稳重、也学会了深思熟虑。 ??我无法妄下定论。 ??“走啊,发什么呆?”她站在门口催促。 ??“走?”去哪? ??“去超巿买点东西呀,我说要煮饭给你吃的,你未老先衰喔?” ??“不必吧?冰箱里有什么,随便煮煮就好了。”我不想她太大费周章。 ??“那不好意思,程先生,你只有白饭可以吃。”换句话说,冰箱在唱空城计。 ??我帮她锁好门窗,回过头皱眉问她:“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很少煮,煮了也没人吃,都在外面吃比较多。” ??很少煮——很好,当务之急,我得先弄清楚这附近的西药房在哪里。 ??※※※ ??超市。 ??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碰运气看看超巿里有没有卖胃药,才刚回过神来,看到推车里堆积如山的东西,当下傻眼…… ??“你是要办桌还是流水席?”好恐怖的女人。 ??“谁教你都不说话?问你要吃什么也不答,只好全都买啦。” ??“你不要疯狂了好不好!”才刚想她理智多了呢!马上就给我来这一手…… ??或者,她的疯狂只是对我?我甩甩头,将一半的物品放回原处。 ??结帐时,超巿的小妹口没遮拦的冒出一句:“佟姊,换男朋友啦?这个比较帅哦!” ??我和她同时僵在那里。 ??如果以漫画手法形容,我相信我们脸上一定都浮起好几条黑色的效果线,而且是特粗加黑的那一种,我瞥见她的嘴角在抽搐。 ??这小妹简直找死。 ??我用了最快的速度付帐,拉她离开那里,免得发生命案。 ??“予默……”她像要说些什么。 ??“那女孩很可爱哦,你们很熟?”我立刻打断她的话,以轻快的语调冲淡尴尬。 ??“……欸!”她呐呐地点头。 ??静默了一阵,她又开口。“予默,其实……” ??“啊,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刚刚有人打电话找你哦,他要我告诉你,明天他会在同一个时间、地点,一直等到你出现为止。” ??我不想知道! ??真的,不管她即将出口的声明是什么,我都不想知道。 ??这回,她没再多说什么,一路上,我们出奇静默…… ??※※※ ??回到家,她在厨房洗菜,料理食材,我想起还没告知家里一声,便到客厅拨电话回去。 ??接电话的是凯若。 ??“喂,凯若,是我。” ??“予、默?”她喊我的口音还是很生涩,我听得莞尔。 ??“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帮我跟爸妈说一声。” ??“你不回来?可是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粉蒸排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问太太的。还有凉拌腰片、蒜球干贝、家常豆腐、三杯小卷……”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我的喜好如数家珍,更相信你绝对是全天下最贤慧的女性,请不要再念下去了。吃不到就已经很残忍,你不要再害我内伤了。” ??“那……你真的不能回来吗?”她还真不死心。 ??我轻笑出声。“我说凯若,堂堂男子汉,是不会轻易为区区美食折腰的。” ??“那,我要不要等你回来?” ??“不用了,我有带钥匙,你先去睡,不必替我等门。” ??“噢。那,我先说晚安。” ??“好,那我也先说晚安……bye!”才下午五点多就跟我说晚安,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我摇头失笑,挂了电话。 ??一回头,撞进海宁凝视的目光。 ??“家里有人等你?” ??她一定很久没有回去了,连家里请了菲佣都不知道。 ??“嗯。”我没多解释什么。 ??本来和爸约好,今晚要一起下两盘棋,这么久没碰棋盘了,不知道棋艺有没有退步。 ??“那……你要不要回去?”她的声音隐隐泛着一缕脆弱,这令我不忍,她真的很寂寞,是吧? ??我给了她一记安抚的微笑。“我说过要陪你吃晚餐,就绝不反悔。” ??“那……我去准备。” ??她匆促地转身而去,我也不好意思跷着二郎腿等吃饭,跟着进厨房。“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啦,厨房是女人的天下,男客止步!” ??“海宁,跟我不必这么见外”声音乍然顿住,我对上了她眼底闪动的泪光。 ??“真是糟糕,切洋葱就是这样……”她轻笑着,颤抖得挤出话来。“你不是想帮忙?抽张面纸给我啊!” ??“噢。”我顺手抽了两张面纸递去,不忍看她切得泪儿涟涟,一并接手切洋葱的重责大任。 ??“予默——” ??“嗯?”我专心切着洋葱,和辛辣感奋战。 ??“你——幸福吗?现在的你,幸福吗?” ??我停住动作。 ??这句话,从来都是我在说的。 ??我想起,过去一向只问她快不快乐的酸楚心情……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我每天都在想,当我们见面,第一句话要对你说些什么?想来想去,最想说的,就是这一句。还有——” ??我专注地听着,直觉地界面:“还有什么?” ??“对不起。” ??“咦?”我讶然挑眉。 ??“这句话,足足迟了三年。后来回想起对你做的每一件事,觉得自己好残忍,我一直在等,等着亲口对你说出这句话,对不起,予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这就是那年在机场,她所谓“我等你”的意思吗? ??她等的,只是要说这句对不起而已?而不是…… ??心头五味杂陈,分不清什么成分居多。 ??“我甚至无法理解,那时的我怎会如此盲目,太多事实清楚地摆在眼前,我却不肯看清,执意报复,将所有的怨恨丢给无辜的你去承担,我、我甚至找不到借口原谅自己……” ??“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出声阻止,不愿看她再自责下去。 ??我难道就没有错吗?如果我可以更勇敢一点,在错误造就前,明明白白告诉她心里真实的感觉,而不是一迳屈就,一迳压抑自己,就算她无法接受我的心意,也不至于任她钻牛角尖,演变到最糟糕的状况。 ??其实,盲目宠她,迁就着她,自以为爱得高尚,爱得无怨无悔的我,也是纵容错误发生的元凶之一。 ??所以,她真的不需要责怪自己。 ??“那——你原谅我了吗?” ??“自家人哪来的隔夜仇。不愉快的事,我们谁都别放心上,好吗?海宁。” ??“自家人?” ??“不管怎样,总还是兄妹吧?” ??“兄——兄妹” ??“是的,兄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永远是兄妹。” ??她神情恍惚了下,我并不想去探究,那一瞬间的空洞神情代表什么。 ??在经过那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之后,我们还能重拾手足情谊,如此结局,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了,是不该再奢求更多了。 ??“好,兄妹……”她极专注的仰脸问我:“予默,你真的很好吗?真的——已经找到,你要的幸福了吗?” ??“嗯。”这么说,是对的吧?唯有放下我,彻底结束过去,她才能全心全意去开始另一段新的人生。 ??“你呢?你好不好?”这些年始终提不起勇气探问她的状况,一直到现在才有办法问出口。 ??“很好,我很好……予默,你也一定要很好、很好才可以,知道吗?这样,我才能甘心……” ??是听错了吧?她说的,是安心,还是甘心? ??“别光说我,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多花点心思在男朋友身上,别让他跑了,否则当心老得嫁不出去。” ??“男朋友?” ??“那位不见不散的王先生啊!” ??“他予默,其实我和他……” ??“你不用那么紧张,又没人反对你交男朋友,爸还很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呢!” ??她呐呐地看着我,消了音,好一会儿才问:“那你呢?这也是你希望的吗?” ??我呼吸一顿。“和他交往的是你,怎么问我呢?重要的是你自己觉得怎样吧?” ??她埋头,闷闷地不说话。 ??“怎么?闹意见了?”我研究她沈郁的神情,推测着。 ??“没有。” ??口气那么闷,还说没有! ??“海宁,你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不再有任性的权利了。当年我就说过,你太傲,有时为了顾及尊严,而弄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也是。但是海宁,要找一个爱你、包容你的男人不容易,自己学着成熟点好吗?如果他对你够真心,不要再轻易错失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了。” ??“是啊,你是说过……真爱稍纵即逝,一日错过,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我好后悔,那时为什么没把你的话听进去……” ??她指的,是童圣阳吧? ??那些话,是在她被童圣阳伤透了心时所劝她的,要她考虑清楚,究竟她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只为意气用事而放弃童圣阳。 ??她在后悔,那年没把握住童圣阳吗? ??事隔多年,再度提及旧情人,她仍会感伤,我没料到,她会对童圣阳用情这么深。 ??我停下切洋葱的动作,望向她时,她匆匆地偏转过身。 ??“辣椒没了,我去买。” ??她又不吃辣,买辣椒做什么? ??见她匆匆出门,我赶紧放下菜刀跟上去。 ??追出大门,正要叫唤,目光瞥见蹲靠在门边的身影。 ??“海宁?” ??她仰起脸,眼角一抹残泪来不及抹净,就迫不及待的先挤出笑来。“还有什么要我顺道买回来的吗?” ??我在心底沈叹了声。 ??她还是没变,倔强得让人心疼。 ??我蹲,食指划去她眼角泪痕。“在我面前还强撑什么?” ??“予默——” ??我想,我不该说这句话的,因为这句话才一出口,她立刻投入我怀里,心酸地痛哭失声。 ??我沉默着,轻搂她,就像三年前,她遭逢情变时那样。 ??三年前,三年后,我永远只能无言收纳她的泪水,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心碎神伤。 ??“好了、好了,不哭了,路人都在看我们了。”我捏捏她红通通的鼻头逗她。“年纪一把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丢不丢脸啊!” ??她被我逗笑,回握住我的手,贴着她带泪的颊偎蹭,倒真像个撒娇的孩子。 ??“予默,我可以常去找你吗?” ??“可以啊!但你呢?『某人』不介意?”路人投来的目光令我不自在,我抽回手,不想造成亲昵的错觉。 ??“我不在乎……” ??“海宁!”我蹙眉。“才刚说完,你又意气用事了。” ??“我……”她张口似要辩解什么,最后还是闷闷地闭上了嘴。 ??“今天似乎不是测试厨艺的好时机,走吧,别煮了,我请你去吃大餐。” ??她轻摇头。“我不要吃什么大餐。” ??“那你要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我要7-11的统一鲜女乃和面包。” ??我顿了顿,深睇她一眼。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想吃,还是……想追忆什么? ??“那你等我。” ??“嗯。我会等你的。”她柔柔地笑着。“再见。” 第一幕 卷五 永远是——把祝福留在街角,把你永埋在心底 ??海宁从不对我说“再见”,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曾,包括统联站的那一别。 ??其实,我是希望听她对我说声“再见”的,这样,我可以由她口中,去感受她期待下一次再见到我的心情,然后,将分离之后的思念,慢慢储存,直到下一次的重逢,完完整整的交给她。 ??没有她的日子出奇难熬,我的失魂落魄太明显,无法再隐藏,浓浓的相思几乎满溢出来,再不见到她,所有人都会看穿我的异样。 ??我翻着桌历、数着、算着,再过一个多礼拜就是她的生日。 ??决定了!我要在她生日那天下高雄找她,既然要表白,那就当面说比较有诚意,这次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我不要再摆乌龙了! ??至于生日礼物,我连想都没有,到通讯行买了手机,有过这次的教训,我希望想她时,就能马上听到她的声音。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的名字和手机号码输入进去。做着这个动作时,我是满心甜蜜的,我的名字,是她手机电话簿里的第一笔记录,更希望,我同时会是第一个进驻她心底的感情记录。 ??只是,我没想到我满腔热忱地赶来,等待我的会是这一幕! ??我由早上到深夜,超过十二个小时的等待,等到的,却是她和别人亲密拥吻的画面。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真的让别人追走了…… ??明明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就是不肯死心,非要亲口听她说出来,非要让她那句甜甜的“男朋友”,狠狠地撕碎我的心。 ??我还以为,统联站前离情依依的吻,会是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承诺,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她从来都没有那个意思。 ??她的心,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柔唇的温度,由另一个男人尝…… ??看来,这个猪头我是当定了。 ??长达十三年的初恋,结束得黯然又可悲。 ??我还有什么好说呢?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她也不需要知道,曾经有个人,多么地深爱着她,为她付出了这辈子所有能够付出的情感,默默守护了她十三年…… ??我知道,该是我放手的时候了,今后,她有了另一个能够守护她的人。 ??我只问了她一句话:“你快乐吗?和他在一起,你找到你要的快乐了吗?” ??她太让我心疼,从小到大,不曾得到真正的快乐,如果另一个人,能够给她更多的快乐,我可以放手放得心甘情愿,痛也痛得心甘情愿。 ??真的,只要她过得好就够,尽避她的幸福不是由我给。 ??手机铃声响了,萤幕上显示的是海宁的名字,但我没有勇气接听,害怕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再也管不住自己,说出悔恨终身的话来。 ??回程的途中,以及回台北后的日子,我没掉半滴眼泪。奇怪吧?明明难受得要命,就是哭不出来。 ??也许我真的表现得太反常,嘉颖近来最常挂在口中的一句话变成:“妈的,你是月事不顺还是内分泌失调?阴阳怪气的。”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雨天,我被他拉出来压马路。 ??我不知不觉就问了出口:“嘉颖,你觉得我帅吗?” ??他一口珍珠女乃茶喷了出来。“姓程的,你吃错药啦?” ??“那是帅还是不帅?” ??“你脑袋被火车辗过哦?这种智商居然考得上台大,还是榜首!” ??“那是帅还是不帅?” ??“如果你知道有多少男人痛恨你这张脸,我有多少次想毁你的容,你就不会找死的这样问我了。” ??“那是帅还是不帅?” ??“连我死追活追追不到的女人都对你情有独锺了,你还要怎样?是很久没被揍了是不是?” ??“那是帅还是不帅?” ??“帅啦、帅啦,帅到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两眼发昏、四肢无力行不行?如果我是女人,你早被我了!”他被我问到不爽,喊得很大声,引来不少行人的侧目。 ??“那,她为什么不肯回头看我一眼?”我茫然地问他。 ??“谁?” ??“海宁。” ??“海宁是谁?” ??“我喜欢的女孩。” ??“你喜欢的女孩是哪一尊?” ??“海宁。” ??“海宁是谁?” ??“我喜欢的女孩。” ??“你喜欢的女孩是够了!表打墙啊!我们干么一直绕在同样的对话?你就不能有突破性的答案吗?” ??“我只知道我喜欢她。”最近空得发慌的脑子里,已经搜索不到更多东西了。 ??他很忍耐地吸了一口气。“好,那换个方式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她有男朋友了。” ??“难怪你最近像被雷打到,反常得很!喂,你喜欢她多久了?”“十三年。” ??“噢,十……十三年”嘉颖被吸进去的粉圆呛得差点一命呜呼。好不容易咳出一串泪,他挤出声音又问:“她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有男朋友了。” ??“难怪你最近像被雷打到,反常得……喂,又要重复鬼打墙了吗?怎么我们今天老在同样的对话轮回里绕啊,毛得很。”他搓搓手臂,神经质的左右看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干脆叫你一头撞死算了,免得留在世上丢我们男人的脸,居然可以喜欢人家十三年不去说,还让她有机会爱上别的男人,你是天兵还是天将啊?”嘉颖说得热血激昂,比我这个失恋的人更气忿…… ??“无所谓,她快乐就好。” ??嘉颖磨着牙,一副气得想掐死我的表情。“你不去说,怎么知道你没有机会成为她的快乐?就只会偷偷喜欢人家,还可以十三年不被发现,真他妈处女座的闷骚男,不失恋才是奇迹咧!” ??我轻轻地笑了,笑得酸楚讽刺。 ??连我都佩服自己可以掩饰得这么成功,成功到不被她发现,成功到让她走入另一个男人怀中,成功到失去她…… ??呵,为自己的成功喝采吧! ??恍恍惚惚,附近店家传来片段的歌曲旋律,我不由自主的驻足聆听。 我只好假装我看不到看不到你和他在对街拥抱 ??你的快乐我可以感受得到这样的见面方式对谁都好 ??我只好假装我听不到听不到别人口中的他好不好 ??再不想问也不想被通知到反正你的世界我管不了 ??若不想问若不想被通知到就把祝福留在街角 ??(词:戴佩妮) ??很意外,对流行歌曲一向没多大兴趣的我,居然牢牢记住了这首歌的旋律,原来,它叫街角的祝福。 ??那天的台北天气很讨厌,雨下得淋湿了我的脸。 ??但是嘉颖说,雨早就停了。 ??※※※ ??由海宁那里回来有半个多月了,这当中,我们没再见过面。 ??爸最近一直嚷着要退休,年纪一把了还在做牛做马的操劳,真是有够歹命,子孙不肖…… ??如果我不要脸一点,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可惜的是,我不够无耻,所以我知道爸是故意念给我听的。 ??抛下肩头的重担,离开台湾三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负责任的事,如今回来了,该担的责任与义务,我没有理由逃避。 ??爸急着把一切都移交到我身上,所以最近我都在忙着模索公司的一切事务,忙着进入状况,忙着重新了解适应,忙得……没有时间思考其它的事。 ??只有在夜深人静,累得躺在床上,即将进入睡眠时,不再防备的脑子里,有那么几次会跃入海宁的形影。 ??不晓得——她和男友和好了没? ??一个累到回家就直接在床上躺平的夜晚,我接到予洁的电话她要提早回来了! ??我记下她回台湾的日期、班机时间,说好去机场接她。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普照,很适合全家团圆。 ??三年不见,她变得更加明亮动人了,走在路上,身后会跟着一长串男人流的口水,我差点就认不出她来。 ??我给了她一个温馨的拥抱,她悲喜交集地抱着我哭。 ??唉……改天买衣服,第一个考量要件,得问问防不防水了,最近老是有美女在我怀里哭泣。 ??几个小时下来,我发现爸说得没错,予洁真的改变很多,从前那些骄纵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已不复见,少了尖锐的气焰,多了些温婉与成熟。 ??吃过饭后,我回房研究公司近年来的营运状况,而予洁在楼下和爸妈闲话家常,直到十一点多,我听到敲门声,予洁探进头来。 ??“哥,你睡了没?” ??“还没。”我回过头,问她:“怎么还不去睡?坐了一天的飞机,不累吗?” ??“不累。我可不可以和你聊聊?” ??我不置可否,搁下钢笔,偏转过身来看她。 ??她晃进房来,扬了扬手中的玻璃壶。“要不要喝一杯?” ??“不要。那是你们女孩子在搞的玩意。” ??“什么嘛,玫瑰茶可以养颜美容兼瘦身呢!” ??所以我才说那是女人的把戏啊! ??我没和她辩,端起我的咖啡啜了口。 ??“哥,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她挨近我,悄声问。 ??“还好,很平静,没什么大风大浪。”我放柔了眸光,轻抚她风情无限的微鬈长发。“你呢?怨不怨我当初强迫你出国念书?” ??她摇头。“我很感激当年你帮我做下这样的决定,这三年,让我学习到很多事,也成长不少。”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 ??“哥——” ??“想说什么?”我看穿她的欲言又止。 ??“你会回来,是不是表示,你已经原谅海宁了?” ??我抽回手,没说话。 ??“哥——”她迟疑了下,开口。“有些话,放在我心里很久了。这三年,我想了很多,我反省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才赫然发现,我做错了多少!我太任性自私,什么事都只想到自己,完全不去顾虑别人的感受,造成了太多的错误与遗憾,你和海宁,本来可以很幸福的,要不是我……” ??“都那么久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我淡淡地阻断。 ??“不,这件事不说出来,我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有这么严重吗?”她凝重的神情换来我关切的一瞥。 ??“哥,你不知道,其实海宁并不是存心要玩弄你的感情,她也曾经爱过你的,在她十八岁那年!” ??原来她要说的只是这个。 ??我讶然失笑,顺手拿起桌面上一叠卷宗,到沙发上阅读。 ??“我不晓得你几时学会读心术了,连海宁的心思都模得一清二楚。”我一心二用,边看着档,习惯性的甩动手中的钢笔,淡笑置之。 ??“是真的!我没有读心术,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我曾经亲眼看到她亲吻沈睡中的你!” ??没接稳的笔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敲击出清亮的声响。 ??我闪了闪神,起身捡起,钢笔的尖端断裂,暗沈墨色在洁白的地板上漾开,我抽了两张面纸擦拭,予洁的声音仍然持续传来 ??“如果她对你的感觉不是爱情,她不会用嘴对嘴的方式亲你。还有一件事,你和她都被蒙在鼓里,那年,她写过一封信给你,在联考之前,她说,为了你,不论如何她都会考上台大,因为她不想和你分开,你已经在她心中埋得太深,和她的呼吸共同存在,无法抽离了…… ??“那个时候我不懂事,只觉得她好不要脸,敢勾引你,气得把信撕了。又怕到时候她会问起你这件事,索性的就顺手拿了篇我本来要投稿到报社副刊的短篇小说给你,说是她要你帮她看,给点意见的……” ??我站起身,视线突来的一阵昏暗,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还记得——那时我是怎么对她说的呢? ??我说,写抒情文最重要的是感觉,在这方面她还需要再磨练。 ??我说,词溢于情的文章,会让人有滥情的感觉。 ??我说,她还年轻,青涩无知,少不经事。 ??我说…… ??天!我在说什么? ??她是那么骄傲的女孩,怎受得了这种羞辱?我难以想象她会有多恨我…… ??“我想,这就是她联考失常的原因了。后来,我又骗她可薇姊是你的女朋友,你们正在热恋中,她是真的伤透了心才会离开的。但是那时候,我并不愧疚,总觉得是因为她的出现,破坏了我们家的和谐,把所有的罪都怪在她身上,她走了我还正中下怀。 ??“后来想想,爸妈的感情本来就不好,把一切都归咎于她实在有欠公允。又看到在她交了男朋友之后,你那么明显的失魂落魄,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喜欢她的,我觉得……对你有一份亏欠,但是又怕你骂,没勇气坦白。 ??“直到五年后,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我刻意的接近童圣阳,用我自以为是的方法想补偿你,我以为,只要你得到这个本来该属于你的女人,你就不会再耿耿于怀,做什么事都不开心了……” ??我麻木地听着,麻木地感觉我的麻木…… ??最痛的那一刀,已经在三年前挨过,现在再面对什么,都只是一片麻木…… ??我该感到欣慰的,至少海宁真的曾经爱过我。 ??但是,那对现在的我来说,又有什么差别?真要说有,那也只是多承受一分错误的遗憾怅然,在一切都已事过境迁之后。 ??“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吸了口气,把沾了墨渍的面纸丢进垃圾桶,移步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满天星光迤逦而入。 ??“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摇头,没说话。 ??“还是——你还没原谅海宁?” ??我仍是摇头。 ??不曾恨过,哪来的原不原谅。 ??“哥,你说句话好不好?” ??“要我说什么?” ??“什么都好,你不要……不要这样!” ??“我说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你表情空洞,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多让人担心?我宁愿你骂我、打我、教训我,也不要你这样,承受天大的痛苦都只会自己吞忍,受了委屈也不说……”说着、说着,竟哽咽地哭了起来。 ??我回身,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小妹,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 ??她索性趴在我肩上,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我觉得好难过,要不是我把信藏起来,她也不会联考失常;要不是我骗她可薇姊是你的女友,她也不会伤心失望地离开,更不会有童圣阳的出现;要不是我自作主张,抢她的男朋友,她也不会误会你,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这一切全都是我害的,我甚至觉得……你会心灰意冷地离开台湾,在外地飘泊三年,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手拆散了你们,如果你们不能在一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相较于她的激动,我是过度平静了。 ??我能明白予洁的好意,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没错,我和海宁之间,是有太多的阴错阳差,那也只能证明,我们的情缘太浅,怪不得任何人,你也别放在心上。” ??“那,现在你都知道了,你会和她重续前缘吗?” ??我摇了下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心急地抢先说:“其实三年前的事,并不全然是她的错,我一直这样任意的摆布她、玩弄她,完全没去顾虑她的心情,也难怪她会做出这种事,哥,你原谅她好不好?那真的不能怪她……” ??“我没有怪她。” ??“那你为什么不肯重新接受她?” ??“当感觉已经失去,怎么追都追不回了。如果更早之前,我能勇敢一点,向她表明心意;或者她对我的感情再坚定一点,别被任何事左右,也许,今天的我们真的可以有不同的结局。但一切就是差了那么一点,不是吗?现在的我们,已经错过了相爱的时间与契机,至少现在的我,不论时间、空间及心情,都不再是三年前的我了,过去的只能当成过去。” ??“你是说——你现在不爱她了?” ??或者该说,我现在没有爱的心情了。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去沈淀对她的感情,现在大家都能够平静下来,也有了新的生活,没必要再去紧抓着过去不放。” ??“就……这样了吗?”予洁的口气,带着遗憾。 ??“嗯,就这样了。” ??我不再多说。 ??因为能讲的,真的就只有这样了。 第二幕 偿爱 ??该如何诉说我无尽的悔恨? ??该如何偿还亏欠你的深情? ??一生的等待 ??如海的泪水 ??刻骨的思念 ??够不够? ??够不够再换你一句--恋我如昔? 第二幕 卷六 永远是──你与我同步呼吸,笑泪与共 ??我曾经以为,我和她就这样了。 ??她有了守护她的人,而我,默默退开,藏起我的失意与惆怅,姻缘路上,错身而过,背道远驰,今生再无交集,只除了偶尔和嘉颖他们去唱歌,必点那首“街角的祝福”。 ??然而,我错得离谱! ??我都已经做好心理调适,这辈子只打算远远地看着她,将爱她的责任与义务,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看着她笑、看着她甜蜜幸福,却没想到,予洁的胆大妄为,会在我和她之间,掀起狂涛巨浪! ??予洁换男友的速度,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各人有各人的价值观,我自己身体忠于感情,总不能也要求全世界都认同我的思想模式吧? ??但定--天下男人何其多,她为什么偏偏要招惹海宁的男人呢? ??最初发现时,我震惊不已,这段时间,我劝过、也骂过予洁,她就是充耳不闻,还莫名其妙的回我一句:“以后你就会感谢我了。” ??感谢她什么啊?我现在只烦恼海宁要是发现,她怎么能承受这些?! ??我开始担心,害怕看到她哭泣的容颜。 ??予洁劝不动,只好改从海宁这边着手,要她多上台北陪陪童圣阳,我看得出童圣阳还是爱海宁的,出轨只是因为寂寞,我希望还能及时阻止不该发生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该来的,还是避不掉。 ??我终究还走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她被伤透了心,在我怀里哭哑了嗓子,而我的心,也随着她一声声的啜泣而抽紧。 ??我的心情,并没有比她平静多少,我一直在想,有什么是我能为她做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过些? ??以海宁刚烈的性子而言,面对背叛她的男友,她是很难再接受的,但是如果她真的很爱童圣阳,这样的倔强,只足苦了自己。 ??我该怎么做呢? ??我烦恼得一夜无法成眠,隔天陪她到旗津散心也没什么兴致。 ??她问我在许愿池里许了什么愿?是不是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不,她错了,我许的,是想看到心爱的人一记真心的笑容,她快乐,比我能不能与她相守更重要! ??或许,那个许愿池真有些灵吧!接下来的后半天,我感觉到她开朗许多了,逐渐能敞开心房和我说说笑笑,我有种错觉,像定时光倒流,回到五年前与她共游的那两日,没有童圣阳,没有予洁,也没有太多噬心的悲欢情愁,单单只有我们两人,忘却世俗烦忧。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直这样陪着她走下去…… ??这一切太美好,美好到我都忘了现实的残忍,直到--看见守在她家门口的童圣阳。 ??那一刹那,我像是由云端疾速跌落万丈谷底,暖热的心瞬间冻结成冰。 ??走啊!怎会忘了残忍的现实呢?海宁一直都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选择,毕竟她和童圣阳交往了五年,这么深厚的感情,不是说抛就能抛舍的,否则她昨晚也不会哭得那么伤心了。 ??没料到的走,她会当着童圣阳的面吻我…… ??我又一次被吓掉了三魂七魄。 ??这女人!老是来这招,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我,要是身体差一点的人,怕不心脏衰竭,送医急救了? ??这一次的震撼比五年前更强烈,有了一次教训,错愕只是瞬间的事,我其实早在第三秒就回过神了,但我贪恋她柔唇的温暖与触觉,硬足压抑罪恶感和良心的谴责,到第六秒才拉开她。 ??我可以很自恋的假设她选择的是我,问题是,我还没学会自欺欺人的本事,我知道她只是在和童圣阳赌气。 ??于是我又一次发挥连自己都唾弃的高贵情操,给了他们私下谈谈的机会,童圣阳要是再有本事些、海宁要是多爱他一点,要重修旧好并非难事。 ??我做得潇洒,事实上,我一进屋里,就将脸埋入浴室的洗手台,直到快窒息才抬起头,看着镜中水珠一颗颗由脸上滑落,心里呕得想拿头去撞墙。 ??不知过了多久,我洗完澡,她才进门。 ??我不敢去探问他们谈的结果如何,而海宁也没主动告诉我。看出她的局促不安,我心知肚明,是那个冲动的吻所造成,她现在一定懊悔万分吧? ??“我吻你好不好?” ??咦咦咦? ??我没听错吧?这是懊悔万分的人该说的话吗?我想我有必要提醒她,这次她没有冲动的理由和借口了,她如果敢吻我,我一定会当真…… ??呃?来不及了,她已经吻下去了! ??我的思绪再一次被炸咸灰屑,理智宣告阵亡! ??这是她自找的,这回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先亲了再说,就算她只定利用我来逃避痛苦,或是其它,那都无所谓了-- ??然而,她并没有放我走,五指牢牢地缠握着我的,眼神走那么的心慌、那么的无助,深怕我不要她…… ??她选择了我,是这样的吗? ??我不确定,由她眼中读出的讯息是什么,但是无庸置疑的,她在乎我。 ??她要我陪她! ??栖卧在我怀抱中的她,神情看来定如此安适,像只回到家的小猫,眷恋偎昵,如果这样都还不算是承诺,那我这次真的会一头撞死给她看。 ??这是上天给我的另一次机会吗? ??若是,那么,这一回我不想再错过她。 ??※※※ ??焦头烂额,是我目前最贴切的形容词。 ??老爸太急着将大权移交给我,而我一切才刚上轨道,再加上求好心切,我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算奢侈。 ??这个时候,天皇老子想见我都得预约。 ??只不过--有人就是比天皇老子还无赖。 ??才刚办好一个多礼拜的手机响了,我一边翻桌上的报表,眼睛瞄的是电脑上刚跑出来的数据,用剩下三分之一的心思接电话。 ??“喂,我说姓程的,你事业做很大哦,总统都没你忙。” ??另一头传来凉凉的幸灾乐祸嗓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就是我那个最佳损友赵嘉颖。 ??“有话快说,没空听你哈啦。” ??“可是我很有时间跟你哈啦耶,今天天气很好喔,凉凉的,好想睡……” ??这简直就是刺激我这个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可怜虫。 ??“很好,我们拜拜再联络!” ??嘉颖也料准我的行为模式了,赶在我切断通话之前丢来一句:“不听你会后悔。” ??“你还有十秒钟的时间。”把时间浪费在听你打屁我才会后悔。 ??“不要这样嘛,亲爱的--” ??哇咧,还来?! ??“五秒、四秒--”我开始倒数计时。 ??“我要结婚了!你当伴郎。”他直接快速的抛出一句。 ??很好,相当有效率,没多浪费一秒……等等!他说什么?! ??我抓紧差点滑落的手机,坐直身子。“你再说一遍,我年纪大了,有点耳背。” ??这颗炸弹太大了,炸得我头昏脑胀。 ??“是的,程老先生,区区、敝人、在下、不才、小生、我,要结婚了,对象当然是我亲爱的可薇,你以前承诺过我,要是我追得上可薇,你要当我伴郎的。” ??“是吗?那恭喜你了。”我真心为嘉颖感到高兴,执着了这么多年,总算得到应有的回报。 ??同时,也有莫名的怅然,挚友情有所归,而我,依然像一叶孤帆,在茫茫无际的情海里飘荡…… ??“我很怀疑,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她点头的?”那天和可薇谈过之后,我预计嘉颖这革命烈士应该还会有一段抗战期才是。 ??“当然是本人无远弗届、打逼天下无敌手的男性魅力……” ??“呵……”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再加上我高贵的情操,天人般完美的气质,以及……” ??他还没唬烂完啊?害我想不昏昏欲睡都难。 ??“不会是奉儿女之命成婚吧?”我随口丢出一句堵了他的话,免得耳朵受尽凌虐。 ??“@#$%……”前头是一串模糊的咕哝声,我只听清楚后半段:“我现在相信你有足够的智慧考上台大了……” ??咚!我的下巴滑掉在地板上。 ??“你……你这个人……”为了娶到可薇,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他。 ??“喂,你当干爹了,不高兴吗?” ??“呵呵--你没看到我正在笑吗?”虽然是干笑。 ??“是的,我感受到你的喜悦了,所以亲爱的,现在麻烦你为你干儿子尽一点心力吧!”直觉告诉我,最好现在就挂掉电话-- ??“我现在人在高雄,你知道的,我老板像吸血鬼,为了我长长的婚假着想,我现在要很拚、很忙,所以说--” ??“所以说我们拜拜再联络!”我赶紧接下去。 ??“亲爱的,你真无情--”另一头传来抽噎声,害我鸡皮疙瘩全都由冬眠期苏醒。 ??“你到底想怎样?”我没辙的叹了口气。 ??“我和可薇约了今天陪她做产检,但是我赶不回去,亲爱的程程--” ??我就知道!他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你开什么玩笑?我自己也忙到快上吊好不好?”一天只睡五个小时,是为了陪别人的老婆去做产检吗? ??“别这样嘛,那家妇产科就在你公司附近而已,你忍心让一个怀了孕,娇美柔弱的女子,自己孤立无援的去面对世间的沧桑、生命的无常--” ??他可以去写小说了! ??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赵公子这么有肉麻当有趣的潜质? ??“什么时候?”我认命。 ??再和他扯下去,天都黑了,不认命还能怎样? ??“亲爱的默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不会忘记把你的大恩大德告诉我儿子,让后代子孙源远流传的……”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到底几点?” ??“下午三点!亲爱的,你不会晓得我有多爱你--一” ??“最后一件事。” ??“请说。” ??“不、许、再、喊、我、亲、爱、的!” ??“那程程?” ??“闭嘴!” ??“予予?” ??“住口!” ??“默默!” ??“我杀了你--” ??“那亲爱的程程、予予加默默--”还玩得不亦乐乎。 ??卡! ??趁粗话还没飙出口以前,我挂掉电话。 ??再好的气质都经下起他这样磨,再和他多扯一句话,我会脑血管爆裂。 ??静默了数秒,那支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都答应了,他还要跟我ㄌㄨˊ什么? ??懒得和他啦咧一堆五四三的废话,他少爷有那个闲工夫,我可没有,现在不一个人当三个人在操,下午哪抽得开身去陪他亲爱的未婚妻产检? ??手机响了很久,又归于岑寂。 ??旋即,换讯息铃声响起,我还是没理会。 ??半个小时后,来电、讯息铃声二度先后响起,我还是没给它垂怜的一瞥。 ??再半个小时-- ??天!这家伙还真不死心。 ??我又不是他爱人,需要这样情意缠绵的死命连环call吗? ??我索性将手机关闭,丢进抽屉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奸不容易熬到下午,一些急件大致先处理完,看了看时间,两点二十七分。 ??我顺手整理了几份报表回家研究,再捞起被我遗忘在抽屉的手机,离开前交代 ??秘书。“我下午可能不回公司了,有事电话联络。” ??“那个,经理--” ??我停下脚步。“有事?” ??“有位小姐等你很久了--” ??“有预约吗?” ??“没有。她说没什么重要的事……” ??“那就请她改天再来,我现在有事。” ??shit!两点三十六分了。 ??我没再浪费无谓的时间,快步走向电梯口。我不希望我从不迟到的原则在今天破功。 ??※※※ ??我用了最节省时间的方式来到可薇公司,她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我心虚地看了一下表--嗯,两点五十八分。 ??“从不让人等的你居然破天荒让我等了你五分钟,看来你是真的很忙哦!”上车后,可薇打趣的说。 ??我笑笑的不答话。 ??到了医院,我帮她挂号、等门诊,陪她做些怀孕初期的检查。 ??医生帮她照了超音波,我们只看到一个小小不成形的胚胎。 ??然后医生告诉我们,胎儿一切正常,并且交代一些基本的孕妇须知。 ??他以为我是孩子的爸爸,交代我怀孕初期的女人脾气比较阴晴不定,要多体谅她,还有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做;这个要留意,那个要当心的……听得我晕头转向,这才体悟到女人怀孕真的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这世上的妈妈真是太伟大了,以后要少跟老妈顶嘴。 ??最尴尬的是医生最后那句:“行房还是可以,但是要小心,以前那些激烈动作都要暂时停止。” ??“呃?”我和可薇对望一眼,困窘得谁也答不上话。 ??偏偏医生还没发现我们怪异的神色,迳自接着说:“其实也不必太担心啦,你们现在正处于生小孩最理想的年纪,又是俊男美女,生出来的肯定是个漂亮的健康宝宝。” ??“好的,谢谢医生!”我已经听下下去了。 ??走出医院,我有些啼笑皆非地对她说:“下次嘉颖陪你来,要叫他带个小型录音机,把医生的话录起来,当成圣旨奉行。” ??“很不错的主意。”她也笑了。 ??“医生说你现在会有孕吐的现象,是不是要吃点蜜饯、酸梅什的?记忆中,古装戏好像都是这样演的,不晓得效果如何?” ??“真正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别说酸梅了,吃仙丹都没用,但平时胸口闷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成效在。” ??“那你等一下,我去买。” ??常听人说,7-11在台湾泛滥的程度,每走几步就有一家,现在我相信了,因为现在医院旁边就有一家。 ??我用了五分钟时间,买来一包蜜饯、一包酸梅、一瓶鲜女乃,及一个全麦面包。 ??我将蜜饯顺手拆开包装递给她,她吃了一颗,看着我手上的鲜女乃和面包。“你还没吃午餐。” ??“是啊。”因为我刚好不幸认识了赵嘉颖这个损友。 ??“你好像很爱吃7-11的鲜女乃和面包?” ??喜欢吗?我答不上来。 ??无所谓喜不喜欢,只是一进7-11,看到了就会习惯性的买下来。 ??这个习惯,是在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我恍惚了下。 ??“予默,你在想什么?” ??“没。”我回神,温温一笑。 ??“嘉颖为什么说,孩子也有你一份,可以尽情劳役你,能压榨多少就压榨多少,不必愧疚?” ??这家伙!居然有脸这么说! ??我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交友不慎,哀悼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以前就约定好,谁先结婚,另一个就要无条件当伴郎,谁先有孩子,另一个就要当孩子的干爹,任劳任怨地为孩子尽一份心力。” ??可薇恍然大悟的“喔”了一声,模了模街平坦的小肮,半戏谑的说:“那我也算有了『你的孩子』,可以说圆了年少时的梦想。” ??看出她只是在开玩笑,我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月复问,也轻快地回她:“那还得麻烦你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喽!” ??“那有什么问题?现在孩子的娘热到快中暑了,走,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她拉着我,行动力十足。 ??“拜托,你忘记医生的交代了吗?怀孕的人不要跑跑跳跳--”说到一半,我停住,她也停住。 ??她停住,或许是因为我的话;而我停住,是因为几步之前站着的那个人。 ??“海宁?”我讶喊。 ??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找我的吗?”因为这里离我公司只有一个红绿灯,所以我很自然的这样猜想。 ??她点了一下头,目光却不是停在我身上,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身后是妇产科,而我旁边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这样的场景会让人做什么样的联想,根本不需要怀疑。 ??“恭喜你。”她轻轻的,不晓得是在对谁说。 ??“噢,谢谢。”可薇柔笑回应。 ??“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到时送张请帖给你。” ??“好。” ??她们一人一句,等我插上话,才想到要问她:“你来怎么不先打通电话给我?” ??“我有。” ??“啊?” ??“但是你没接,之后打不通。” ??原来……那几通电话是她打的? ??我拍了下额头。“对不起,我以为……” ??“我以为你很忙……”她像是没听到,迳自喃喃接续。 ??我是忙啊!手中的鲜女乃和面包可以作证,但是身旁的可薇令我心虚,这一刻很难答得理直气壮。 ??“我不是故意的,海宁……” ??“没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我懂你的意思,再见。” ??她越过我往前走,在与我擦身而过时,熟悉的馨柔发香淡淡地自我鼻翼间漫开,这股香味,曾经亲昵的揉入我怀中,成为我最深的眷恋。 ??“海宁……”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又徒劳无功地垂落。 ??因为我不知道,留下她,又该跟她说什么。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可薇后知后觉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远。 ??想起之前听到的讯息铃声,我赶紧拿起手机,这才记起我忘了再开机。 ??开了机,进入语音信箱,发现竟有十几通的留言。 ??“予默,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呵呵,没什么事,只是要确认一下你新手机的号码,这是我第一次打这支电话给你哦!” ??“半个小时后……你还是没接电话。好吧,我当你在忙。” ??“再半个小时……你还没忙完啊?” ??“肚子饿了,我去陪你吃午餐好不好?不说话?好,我当你同意了。” ??“……唉,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午餐时间过了,你真的不吃吗?这样不行哦,会弄坏身体的,改天向叔叔抗议,叫他不要这样欺负你。” ??“……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啊?不然你怎么都不理我?” ??“你在哪里?给我一点回应好吗?” ??“你定不是……真的不想理我?” ??“予默,我好想听听你的声音……” ??之后几通,声音已经轻得下太有力气,最后那一句,几乎令我鼻头酸得泛泪。 ??“追上去啊,你发什么呆!”可薇推了我一下。 ??我没多想,下意识拔腿往海宁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一路追到人行道的尽头,十字路口上,行人来来去去,却寻不着我渴望见到的芳踪。 ??胸口仿佛沉沉的压着什么,我拨了通电话回公司,问我的秘书,那个等我的小姐,是不是姓佟? ??她说是,而且在会客室等了近四个钟头,知道我在忙,没去打扰。 ??挂了电话,我所有的知觉仿佛都被掏空了-- ??手机的讯息铃声再一次响起,我立刻打开简讯,这一次是文字讯息。 ??里头,只有简单几个字: ??我们都要幸福,好吗? ??我们都要幸福,好吗?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误以为可薇是我的幸福,那,她的幸福呢? ??我按了回拨键,她并没有接听,最后转了语音信箱。 ??“对不起,海宁……”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只是下意识里,飘出唇畔。 ??对不起,海宁。 第二幕 卷七 永远──千孤单灵魂,寻找相契的半圆,补足今生缺憾 ??如果你问我,幸福是什么?这时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海宁就是我生命中全部的幸福。”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怎么表达,像小说连续剧那样,每天说“我爱你”吗? ??那多怪!这是现实生活,又不是演戏。 ??如果是一拍即合,干柴烈火的情侣倒还好办,问题是我从她五岁就认识她,连她流着两管鼻水,最没气质的样子都见过,早就熟到快烂了,这时要对她说那三个字……光是想,我自己就浑身不自在,更别提她会用什么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了。 ??所以我不说爱她。 ??一个男人可以对一百个女人说我爱你,却未必真的爱她们;但是一个男人不说我爱你,也未必不爱。 ??我选择当后者。 ??爱,不是放在嘴里说了就算的,我用最真实的守护,让她去感受我的真心,那比毫无根据的口头承诺更有意义多了。 ??我们,已经比夫妻更亲密了,只除了不住在一起。 ??我想起初次与她有了身体亲密之后的隔天,她问我,是不是第一次?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 ??我很想诚实地告诉她:“我是!” ??但她会相信吗?我又该怎么解释,一个男人到了二十六岁还不曾碰过任何女人?尤其我相当具有玩一夜的条件。 ??我说了谎,我告诉她,我不是。 ??并非为了面子问题,而是我不想在那时让她知道,一直以来,我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她,无法多看其它女人一眼,更别提与她们发生亲密关系。 ??我曾经对她说过,有些男人可以深爱一个女人,却和另一个女人上床。 ??但我不是!我没有办法在爱她的同时,去碰触另一个女人。 ??这份深到连身体都无法背叛的感情有多沉重,我自己知道,我不想她去背负感情的压力。如果有一天,她说爱我,那必然是真心真意,我不要她因为觉得亏欠了 ??我什么,而去刻意回报,这对她不公平。 ??我想和她从头开始,一点一滴,慢慢地释放我的心意让她看见,十八年都等了,我并不急于一时。 ??我不会说任何口头上的甜言蜜语,但是--看菜单时,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念头不是我要吃什么,而是她会喜欢吃什么。 ??天冷时,想到的不是要加件保暖衣物,而是不在我身边的她会不会冷。 ??下雨时,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淋湿,而是赶在她被淋湿前去接她。 ??逛街时,思考的不是我需要什么,而是该为她添购些什么。 ??她一个颦眉,我就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了如指掌;只要她一通电话,我再远都会飞奔过去接她;她想找人说话时,我可以一晚不睡的听她吐苦水;生活琐事,我替她打理好,从不需她伤神;她生病时,我不曾离开她身边一步…… ??如果在我为她做尽一切之后,她要是还不清楚我有多爱她,好,那也只能说我这个人彻底失败,我认了! ??最近,意外听到一首歌:它叫“爱情的海洋”,我细细品味其中的意境,愈听就愈觉得心有成成焉。 ??决定了,以后不能再唱那首哭死人的“街角的祝福”,要改唱“爱情的海洋”了。 ??找个机会,唱给海宁听吧! ??听完她将会明白,我这颗为她痴狂了一辈子的心。 ??※※※ ??海宁那天离去时的幽寂眼神,一直在我脑海中回绕,挥之不去。 ??心底隐约惊觉,她落寞神情下,藏不住的酸楚心事;也隐约知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和她,从来都不只兄妹那么单纯…… ??白天繁重的工作量,明明已经让我累到快挂掉了,但是躺在床上,就是怎么也睡不着。有好几晚,就这样想着她空寂的眼神,辗转难以成眠。 ??一直到昨晚,和家人吃饭时闲聊起-- ??“真好,你们都回来了,今年圣诞节总算可以大家团聚在一起过节了。” ??“没呢,还差海宁。”予洁冒出这句,妈立刻沈下脸。 ??“提她做什么!” ??“我又没说错。”错过妈之前颁下的那道懿旨,予洁一脸无辜。 ??“几时开始,你也把她当这个家的一份子了?”爸饶富兴味地问。 ??“她本来都是,只是我们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说得真好听,她算是什么一份子!”妈一脸不悦。 ??予洁怯怯地看了我一眼,我埋头吃饭,没理会他们的争执,但还是听见她小小声地说:“就算当不成媳妇,她还算是这个家的女儿,对不对,爸?” ??“这得间你哥了。”我不得不承认,爸这个太极拳打得真好。 ??他们针对的,根本是“媳妇”这个字眼。 ??我不吭声,但是予洁并没有放过我。“哥,你说呢?” ??“既然知道海宁也是这个家的女儿,你以后就少欺负她。”我避重就轻,淡淡地抛回话。 ??“那是以前嘛!”予洁吐吐舌。“所以现在结论是,圣诞节叫海宁一起回来?” ??“我不准!”妈立刻强烈反弹。 ??“三票对一票,妈,民主时代,请尊重民意。”予洁还真不怕死。 ??妈转而向我寻求声援。“予默,你忘了她以前对你做了多过分的事,你还--” ??“妈,你不要挑拨离间哦,那明明是我有错在先,事情都过了那么久,哥也不计较了,你干么这么记恨?” ??“你哥有说他不计较吗?要你多嘴。” ??“本来就是--” ??唉,又吵起来了。 ??这个家就不能有片刻安宁吗? ??“好了,你们都不要再为我的事争执了,海宁想不想回来都还不知道。”我放下碗筷,完全失了食欲。 ??“哼,她不回来最好,省得我见了她,血压又要升高。” ??“可是这样海宁很可怜耶,看着别人欢欢喜喜地全家团聚,她却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对着四面墙吃饭,感觉一定很凄凉心酸……” ??我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予洁说进我心坎里去了,那正是我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 ??所以,我还是来了! ??在前去找她的路上,我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揉隐隐抽痛的太阳穴,沉沉地吐了口气。 ??昨晚,又要命的失眠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严重精神衰弱。 ??我将车停在外头,徒步进入校园,问了几个人,找到位于三楼的教职员办公室。 ??“请问,佟海宁老师在吗?” ??我问了一个正在批改作业的女老师,我想她应该是国文老师,因为她正在批阅的是作文簿。 ??女老师抬起头,看到我时,表情有些痴呆。 ??“小姐?” ??“啊……噢!”她像是刚睡醒似的。“你刚刚说什么?” ??对这状况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动自发又重复了一次。“请问佟海宁老师在不在?” ??“海宁?”她又讶异地上下重新打量了我一逼。 ??“有问题吗?这个眼神我就不大了解了。 ??“她在教学楼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才会下课。” ??“那我方不方便在这里等她?” ??“可以啊!”她指了隔壁再隔壁的座位。“她的位子在那里。” ??“嗯,谢谢。”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大致浏览过整理得整洁明净的桌面,视线停在桌垫下的课表,对于其中居然有音乐课这件事感到十分讶异。 ??“她也教音乐?”我转头问。她不是痛恨死那些豆芽菜了吗? ??“是啊,兼个两堂,教好玩的而已。她是三年前到这所国中任教的,前两年利用晚上的时间进修。” ??三年?那不是我一走,她就回台北了? ??“我记得--她对五线谱并没有兴趣。” ??“我也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拚,想当个全方位的教职人员啊?她说和拚不拚无关,她是为了一个男人。” ??我一顿,偏头回视她。 ??她眼中的兴味相当浓厚,我很难假装没看到。 ??“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和海宁--认识很久了吗?”她别有深意地问我。 ??我点头。“是满久了。”从她不包尿布之后到现在,应该够久了吧? ??“你该不会姓程吧?” ??“咦?”我惊讶又不解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哈!果然是你!” ??我怎样?怎么她说的话我都听下懂?是我变笨了吗? ??“嘿,你知道吗?海宁对你很痴情哦,现在要找这样苦守寒窑的坚贞女子,真的是不多了,你可别辜负人家。” ??我呼吸停窒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放眼整所学校,谁都知道她在等一个男人,几个对她有意思的男老师,看她那么痴心,想不放弃都不行。有时看她那样,还满不忍心的,你自己想想看,一个才二十三岁,正值灿烂年华的女孩,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家,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也不和谁出游,把青春明媚的二十岁搞得像是行将就木的六十岁,一天天翻着日历数日子,生活沈闷得连我都想为她叹息。 ??“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重复弹同一首曲子,弹得眼眶泛泪,我不敢问她,总觉得那是她一段很伤心的往事,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说完,她等待着。 ??我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因为我自己也有很多为什么。 ??那些不敢面对的真实,经由第三个人毫无保留地揭露,让我连最后的自欺都做不到。 ??我以为,她早已释怀,能够接受另一段感情了,从没想过她的心可能还在我身上,不曾收回--或者,是我懦弱得不敢深思这样的可能。 ??心,微微地酸着、疼着,海宁--为什么这样傻? ??她明明可以有其它的选择,找寻另一个快乐的可能,何苦紧抓着一份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感情不放? ??当心已经千疮百孔,再怎么补,也补不回最初的完整无瑕,这些,她不明白吗? ??何苦呢你,海宁。 ??“咦?海宁回来了。”女老师探出窗口,朝着往这里走来的海宁招手。“海宁,有客外找哦!” ??海宁大概是停住了脚步,我听到她小声说:“该不会是王某某吧?说我在忙--” ??她那表情,应该是预备开溜。 ??“喂喂喂,不是啦!” ??“那不然是谁?”她喃喃自语。 ??“是我。”我起身,步出办公室。 ??她呆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我,完全无法动作。 ??“才多久不见,不认得我啦?”我迎向她,温柔地拨了拨她的发。 ??她眼底浮起不敢置信的泪光。“予、予默……” ??“怎么了?”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我以为、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傻丫头。”我弹了弹她的鼻尖,海宁那令人心疼的傻气神情,任谁都会不舍怜惜的。“都为人师表了还这么爱哭,不怕被你的学生笑啊?” ??“ㄏㄡˊ~~来不及了,我看到喽!”一个小毛头下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老师,看你怎么付『遮羞费』来堵我的嘴。” ??“付你的头!找死啊!”海宁吸了吸鼻子,逼回泪光,弓起食指往小男生额头敲去。 ??小男生捂着额头痛呼。“老师,你在教我什么叫『杀人灭口』吗?” ??“不,我在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我不禁失笑。“海宁,我怀疑你到底是来作育英才,还是来误人子弟的。” ??“对嘛!”小男生心有戚戚焉地附和,看了我一眼,又回头问她:“是『师公』吗?正点哦!” ??“猪头啊,那叫『师丈』好不好?叫你国小生活与伦理的老师提头来见我!” ??“是吗?什么时候改的?教育部怎么都没有通知我?”小男生歪着头苦恼的神态,让我联想到以前海宁连北斗七星在哪里都搞不清楚的样子…… ??我闷闷地埋头笑着。 ??这年头“脑性麻痹”的人还真不少。 ??“你算哪根葱、哪条蒜、哪株苗啊!要不要教育部长来给你奉茶请安?” ??“火气真大。”小男生嘟囔两句。“师公--ㄟ,不对,是『师丈』,拜托你,早点把我们老师娶回去啦,要不然她深闺寂寞,哀怨空虚,荷尔蒙失调,连更年期都要提早到了,老是整我们『堵ㄒ一ㄠv』,我们很可怜耶,光一题历史作业的答案就要抄到将近两页的课文,五题下来,一个礼拜都写不完……” ??居然对我抱怨起来了,要我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小表!你再罗嗉一句,我下次出的历史作业,让你写一百年都写不完。” ??小表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 ??“老师,你要我收的历史作业在这里,我走了!” ??果然识时务,递出成叠作业,小毛头一溜烟的落跑了。 ??海宁把作业拿进办公室,我站在原地等她,并末预期到里头的对话会隐约飘进耳里。 ??“真是帅得没话说,我刚才看到他,还不小心呆了一下。” ??“找死啊,这根草没你流口水的分。” ??“这么小气?” ??“别说你了,我看了这么多年,每次一不小心,还是会看着看着就失魂,我也很气他为什么要这么帅。” ??“难怪你说什么都要等他,其它男人就是看不上眼。” ??“和帅不帅无关吧!应该说--是他独一无二的气质,那才真正教人沈沦得无法自拔。” ??“是哦?什么时候会有好消息?” ??她似是很轻、很浅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说不上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她出来前,我本能的退离办公室更远。 ??为何不敢让她知道,我其实听到了她和同事的对话? ??我无法给自己答案,就像我无法面对和她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旧情。 ??她走出办公室,我问她:“待会儿还有课吗?” ??她摇头。 ??一前一后,静默地走了一段路,我才开口。“海宁,我今天来,是要问你--” ??她听到我出声,停在楼梯口回头看我,就在这时候,一个在走廊上横冲直撞的学生,忽然冲了过来,将她撞偏几步,脚下踩了个空--我发觉时,要拉她已经来不及,双手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重心不稳的往下跌! ??“海宁!”我惊喊,心脏差点麻掉。 ??学生眼见闯了祸,手足无措地呆站在那里,但是我并没有慌乱的权利,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奔去,扶起跌下楼的她。“海宁,你有没有怎样?” ??“我……好痛,脚好痛……”她皱起细致的眉,断断续续地吐出话来。“好、好!我送你去医院!”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思考什么,迅速抱起她下楼。 ??来的时候,我并不觉得这所学校有多大,但是离开的时候,我却觉得这条阶梯长得没有尽头,一条路怎么也走不完…… ??她双手搂着我,脸庞贴靠在我肩上,我感觉到她浅浅的呼吸,回绕在我颈侧。 ??一路上,她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偎靠着我,像是愿意陪我到天涯海角--一如我们还相爱时那样。 第二幕 卷八 永远是──蓦然回首,感谢你曾经爱过我 ??我想,我们是相爱的,她愿意陪我到天涯海角。 ??幸福,是如此的近,一伸手,就能掬了满怀,我想陪她永远,永远。 ??于是,在我认为,我们感情已经够稳定的时候,我开始和她谈未来。 ??我说:“我想要一个小孩。” ??我本来就很喜欢、很喜欢小孩,他们纯真无邪,尤其身上流着我们共同的血液,带着我与她爱情的延续……我想要一个小海宁。 ??她不说话。 ??我发现,每次当我稍稍触及与“未来”相关的话题,我们之间的气氛就会变得很怪异。 ??她只要这一刻短暂的快乐,不要永恒的未来吗? ??还足,她不要的只是小孩而已? ??我听说,女人怀孕很辛苦,生小孩会痛得像是小死一回,带小孩更定会累到神经衰弱,让气质美女变成夜叉黄脸婆。 ??有这么恐怖吗?她怕痛、怕累走不是? ??没有关系,她不要小孩就算了,她不喜欢的事,我不想勉强她,我只要有她就够了。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失落感。 ??那天晚上,与她温存缠绵过后,我向她提起一同回台北的事。 ??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所做的决定,爸妈还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我得找一天正式告知。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去迎接史无前例的家庭大战了。 ??先不提海宁名义上定我妹妹这件事,光走妈那关就过不了了,她这辈子最气的就是海宁,偏偏我哪个女人不要,就偏认定她,妈就算火大到把房子拆了,我都不意外。 ??但是那又怎样?该说的还是得说啊,我是很认真地要和海宁一起牵手走过后半辈子的,绝不是玩玩而已。 ??我不能再让她妾身不明的与我在一起,我舍不得委屈她。 ??但是海宁的态度很保留,一直以来,总觉得她心里有那么一小部分保留着,无法全然的敞开心胸对我。 ??不说破,并不代表无知,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并不介意。她若付出得不够完整,那就由我多付出一些;她爱得不够深,那就由我多爱一点,帮她将不足的补上。一段感情,总要有一方多费些心神,才能维持平衡,不是吗? ??海宁的防护,我只能将它解释成对未来的惶然,毕竟这不是一段受欢迎的感情,她害怕受伤,所以自我保护。 ??于是,我对她唱了那首“爱情的海洋”,向她宣告我的决心。 ??就像歌词中的某一段-- ??爱情这片汹涌的海洋有太多太多伤心的波浪 ??我们别像那样我们不要遗憾 ??要一起过海洋…… ??这就是我想表达的。 ??不论前方有多少难关等着我们面对,我都会不离不弃,坚定地牵着她的手,一同走过这片爱情的海洋。 ??只是,她并没有听完它。 ??她一定不知道,她转身而去的身影,不经意的刺伤了我。 ??※※※ ??海宁跌断了腿。 ??医生交代,这两天要多休息,尽量不要劳动。 ??从头到尾,都是我将她抱进抱出,医生当我是她男友,一连串的嘱咐全是对着我说,包括什么时候回来换药、平时该注意哪些事情、当人家男友要多担待些……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擦伤,还有头部轻微的脑震荡。 ??领了药,我送她回家,抱着她下车,她还是以同样的姿态偎靠着我。 ??“海宁?”我偏头看她。 ??“我头好昏。”她贴靠在我肩上,柔弱地说。 ??“因为你刚才撞伤头了。回家吃过药,好好睡一觉就会好多了。” ??“好。”她乖巧地应声,抬眼问:“你会陪我吗?” ??“你现在这样,我走了也不安心啊!” ??“那我就放心了。”她低头翻找钥匙。 ??“海宁--” ??“嗯?” ??“那位先生,你认不认识?”在离她家几步之遥,我看见一个男人--一个瞪着我,眼神很不友善的男人。 ??她拎出钥匙,顺着我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立刻瘫靠回我的胸前,无力地低吟。 ??“怎么了?”干么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她没有回答我,因为最先回答我的,是那名男子的怒吼:“混蛋,你放开她--”接着是一记挥来的拳头。 ??我闪避不及,硬是挨下了这一拳。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这一拳我挨得头晕目眩。混乱中,听到海宁的怒斥声。“王绍安,你在干什么!” ??“海宁,他……” ??“他怎样?犯着你了吗?” ??“他抱着你!”王……绍安是吧?我稍稍回神,迎上他咬牙切齿的愤恨眼神。 ??“他是抱着我,你管得着吗?” ??“海宁,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我是知道,那又怎样?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浪费时间了,是你自己听不进去的。” ??“因为这个家伙吗?你爱上他了?” ??我感受到一道足以将我刺穿的怒目凶光射过来。 ??海宁抿紧了唇,硬是不吭声。 ??“说啊,看着我回答,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这人恐怕还不大了解海宁的个性,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愈是逼她,她就会愈叛逆。 ??眼看场面愈来愈僵,我赶紧回答。“不是的,我和海宁不是那种关系,你们会有怎样发展我无权置喙,只能说我和海宁是兄妹情谊,就是这样,没别的了!” ??“我要听你说!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逼,如果不是作贼心虚,为什么你不敢说?”王绍安完全不理会我,扣住海宁的肩,非要讨个答案。 ??海宁被逼急了,冲动地吼了出来。“没错,我是爱他!这没什么好心虚的,我不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要听的是这个,我说就是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无疑是导火线,我甚至没来得及对海宁的话产生任何反应,就先感受到怒极失控的拳头威力,而且又狠又重! ??要命,他在打杀父仇人啊? ??我跌退两步才站稳,甩甩头,有些耳鸣。 ??“可恶,敢抢我的女朋友,你找死--”他显然气疯了,持续挥来的拳头不打算放过我,我只能凭着本能闪避。 ??“先生,你冷静一下--”我没办法思考什么,怕摔疼了海宁,下意识里抱得更紧,无法做任何有效的自我防卫。 ??天!这是什么状况?当年介入人家的感情都没被童圣阳揍,今天居然挨拳头挨得莫名其妙。 ??场面完全失控,海宁的喊叫与阻止,王绍安的激动与怒火…… ??“王绍安,你敢伤害他,我跟你没完没了!” ??拜托,海宁,你知不知道你在火上加油? ??“你就这么维护他?”果然,王绍安更激动了。“他都说他不爱你了,你还一心向着他,而我全心全意地对你,你却不肯回头看我一眼?这不公平!” ??这记重击让我尝到一丝血腥味,痛麻了颊,我怀疑他存心要毁我的容。 ??“你好可恶!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霸着她的心不放?让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爱她爱得多辛苦?!” ??“我没--”我避得狼狈,想解释,却没机会。混乱中,一记清楚的巴掌声响 ??起-- ??“王绍安,你够了没有!”海宁火大了。 ??从没见过海宁打人,不只挨巴掌的王绍安,连我都傻眼了。 ??“他爱不爱我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逢人便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就可以造就既定事实了吗?王绍安,我受够了!你给我听好,这辈子,我再也不可能像爱他那样的为另一个男人付出了,我知道他不是我的,但是我可以等,就算要等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那都是我的事,请你不要再缠着我,我甘心等他到死,这样够不够清楚了?” ??这番忍无可忍的怒喊,不只震撼了他,也震撼了我。 ??“海宁,你--”我怔然俯下头看她。 ??“别说,什么都别说。”她把脸埋进我颈间,紧紧地搂着我。 ??颈际泛着淡淡的湿意,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哭了。 ??我抱住她的力道紧了紧,眼里已经看不见杵在旁边、一脸呆滞的王绍安,开了门进屋。 ??她没有放开我,我也没松手,相拥着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开口。 ??她始终将脸埋在我肩头,我将这一刻看来脆弱无比的她,密密圈在胸怀中。 ??我不知道,这样的拥抱,是怜惜、心痛,还是茫然。 ??时间又过去多久,我们没去留意,然后,她缓缓地仰起头,很温柔、很心疼地碰了一下我脸上的伤口,轻问:“痛吗?” ??我摇了下头,握住她的手。“海宁,我……”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不知是不是刻意,她阻断了我的话,迳自接续。 ??“没关系,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停了下,接续:“其实海宁,你……” ??“我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是他缠着我!” ??“你不用向我解释,如果可以……” ??“我也没有男朋友,真的!” ??“我知道,但是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别再错过幸福。”不顾她再三的阻止, ??我终究还是说了出口。 ??我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再有女人为我蹉跎青春。误了一个可薇,已经够了,我无法承受更沉重的感情债。 ??“他不是我的幸福!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她声音小了下来,我听不清楚,或者……不敢去听清楚。 ??我凝视着她迷蒙的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海宁,你不需要这样……” ??她比谁都清楚,我们并不合适,过于痴执强求,下场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如三年前。 ??遍体鳞伤的痛,一次就够,我真的没有力气再承受一回了。 ??“予默!”她出声打住我的话。“别说,这样就好!你可以当做我是为了打发王绍安,冲动之下说的气话,不必当真,好不好?”只是这样吗? ??显而易见的答案,却没人敢戳破。 ??“你今天在学校,说要问我什么?”她刻意扬起轻快的语调,转移话题。 ??我配合着扯出笑容,明知有多牵强。“我是要问你,今年圣诞节有其它安排吗?” ??她垂下眼,盯着与我交握的手。“我还能有什么安排?” ??落寞的语调,扣紧了我的心,我放柔神情,低问:“如果没有,那回家过节好吗?你很久没回去了。” ??她摇头,笑声酸酸楚楚的。“名不正言不顺,回去做什么?” ??“再怎么说,你都是这个家的女儿呀。”我转述予洁的话。 ??“女儿?有人认同吗?” ??“爸、予洁,还有我,都认同啊!那句话,是予洁要我说的。” ??“那婶婶呢?” ??我答不上来。 ??“那就是了。你们去吧,好好的过节气氛,别让我给弄拧了。” ??“那你呢?” ??“这些年还不是都一个人过,早习惯了。”她耸耸肩,态度洒月兑。 ??“海宁……” ??“真的没有关系啦,你不要担心我,我懂得安排自己的。” ??我不放心,她愈是表现得满不在乎,我就愈是担虑。 ??没人会比我更了解她了,她打小就倔强,就算脆弱无助也会自己躲起来哭,不让人发现。 ??她说无所谓,可是最怕孤寂的她,怎么可能无所谓呢? ??“海宁,搬回家住,好不好?” ??她被我这句话给吓到,迅速地抬头看我。“你怎么突然--” ??“很奇怪吗?” ??“你要我回去,总得给个理由……” ??女儿回家,需要什么理由? ??“以前你人在高雄,这我没话说,可是现在既然搬回台北,没理由不回家住。” ??“只是这样吗?”她像是极失望的垂下眼睫,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海宁?” ??“婶婶容不下我,这就是理由。” ??“你放心,我会护着你。” ??“不是这个问题……”她泄气地靠回我肩上。“算了,我不想再让你们连吃个饭都不得安宁。” ??“可是你一个人……现在又受伤,我怎么放得下心?” ??她轻轻地笑了。“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我微怔。 ??她等的,只是这句话吗?我的牵挂? ??她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关心她吗?从小时候倔强,令我心疼的她;到荳蔻年华,令我情生意动的十八岁;再到她交了男友,令我伤痛的那五年;甚至与她分离,人在异乡的那三年,对她的牵念……不曾停止过。 ??她,感受不到吗? 第二幕 卷九 永远是──爱过、伤过、痛过,依然不悔 ??我一直都自信满满地认为,爱她不一定要说出口,我为她做的一切,她都感受得到。 ??但我想,我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 ??我错在太高估自己,以为什么都不说,由她自行去体会我的真心,会比舌粲莲花说尽世间情话更动人,可悲的足,她感受不到!她甚至不知道--我爱她。 ??直到那时,我才恍然惊觉,这些日子,我自认拥有幸福,其实只是一个在高空中走钢索的人,步步惊险,一不留神,就会失足跌落。 ??不幸的是,我真的跌了,跌得粉身碎骨。 ??在她当着爸妈的面,直言不讳的说,她只是为了报复予洁带给她的屈辱才和我在一起,自始至终,不曾真心相对…… ??我彷佛真的感觉到,心一寸寸的被撕裂,痛,没有声音。 ??在我不惜豁出一切来扞卫这段感情时,她却狠狠地践踏我的真心,残忍地告诉我,她不稀罕!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一直以来,就只有我在自作多情,难怪,她无法体会我的用心,一个不曾真心待我的女人,怎么可能感受得到我的付出呢? ??她说:“男人全都一个德行,上半身给一个女人,下半身再分给另一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男人,真的很脏!” ??什么叫上半身给一个女人,下半身再给另一个女人?我的一切,所有能给的,早就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伤我多深。 ??她甚至认定,我为了得到她,和予洁狼狈为奸,无所不用其极地拆散她和童圣阳。 ??我没为自己澄清,只是觉得好悲哀,认识了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点都不了解我!既然在她心中,我已经是这么卑劣无耻的一个人,那我还需要再辩解什么呢?她都鄙恨我到用了这么残酷决绝的方式在报复了。 ??在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心的在对待她之后,换来的居然定如此难堪的下场,我得承认,我这个人是彻底的失败了。 ??不恨她,我只是心痛。 ??我心痛她必须用伤害自己的方武,来伤害那些伤害她的人。 ??我心痛她不懂爱。 ??没有人爱她,她也不爱任何人,包括自己。 ??我悲哀地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当时,我说了那句话--我意外你居然这样对待你自己。 ??我被她伤得多重,已经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她伤自己多重?才能做到这样不顾一切地玉石俱焚? ??我无法面对那样的她,所以我走。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走是因为被伤得无力喘息,却不明白,我真正难受的,是她为了伤害我,而先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一首“爱情的海洋”,我终究还是没唱完,就像我与她,最后仍走没能一起走过这片爱情的海洋。 ??也许,我和她真的情缘太浅吧,强求不得,过于痴执,只是落得彼此满身伤痕。坚持了将近一辈子,这一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异地飘泊的生涯里,每当想起她,心还是会痛得无法呼吸,于是,我用三年的时间,去沈淀所有的爱恨情愁,让自己能够再一次,平静地站在她面前:让那些曾经椎心刺骨的痴狂心情,化为一页泛黄记忆:永远尘封在灵魂深处。 ??故事,该结束了,因为我和她,只能走这样,所以我也只能带着淡淡的惆怅,为我和她,划上感情的句号。 ???※※※ ??海宁最后还是坚持不搬回来。 ??她受伤的事,我没与家人多提,她一个人住,再加上受了伤,行动不便,我实在放不下心,除了固定抽空陪她去医院换药之外,只要一有时间,我也会去看她。 ??但是我得强调一点,我不是超人,每天睡五个小时,再加上白天的工作量,已经有点吃不清了,现在还要再照顾一个患者……问我累不累?当然累,累毙了! ??但是要我抛下海宁不管,打死我都办不到,所以累归累,每天照常家里、公司,以及海宁住处三边跑。 ??中午时,和她通电话,问她晚上要吃什么,我顺道带过去。 ??她回答:“我要吃麦当劳的薯条、汉堡,外加一杯可乐。” ??我不苟同的皱眉。“你都够瘦了,还吃这些垃圾食物,换别的。” ??“那改成肯德基的薯条、汉堡,外加一杯可乐。” ??“你没其它可说了吗?” ??“有啊,不然--小骑士的薯条、汉堡、外加可乐。我要大杯的哦。” ??我将电话移到另一侧,将签好名的资料夹递给一旁等待的秘书。 ??“佟海宁,你皮在痒啊!” ??“我已经换三种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很龟毛耶!” ??“问题是,你说来说去都一样啊!”我索性先搁下公事,和她ㄌㄨˊ到底。 ??“哪有?我一次说麦当劳,一次肯德基,一次小骑士!” ??“那有什么差别!” ??“有,不论招牌、念法、写法、口味,都不一样。” ??“你这个强词夺理的--”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好笑。 ??我们这样隔着电话,为了一点小事争得脸红脖子粗,实在幼稚得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她比我早一步笑出声来,我也笑了。 ??“开玩笑的啦,只要是你买的,我什么都吃。” ??“好,那我忙完过去找你,今天要回医院换药,你没忘记吧?” ??“嗯,我等你。” ??“好,那就这样。”我正要挂掉电话,及时听到她的呼喊。 ??“予默!” ??“还有事?”我又将话筒贴回耳边。 ??“没。只是要说……再见。” ??“嗯。”我收了线,抬眼望见秘书带笑的眼。 ??“和女朋友感情很好哦?”她调侃地问我。 ??我轻扯了下唇角,没做多余的解释。 ??接下来,我开了一场鄙东会议,又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马不停蹄地审核前半年度的财务报告,再然后是…… ??接踵而来的工作像是永远也忙不完,等我解决掉手边的工作,再看一下时间,才警觉--已经八点整了! ??天,怎么会这么晚!海宁一定饿昏头了! ??我赶紧收拾桌面,离开公司。 ??※※※ ??前往海宁住处的路上,我买了两个鸡腿便当,看到对街的招牌,我摇头轻笑,最后还是过去买了一份薯条,还有她特别指定的“大杯可乐”。 ??赶到她住的地方时,已经快九点了。 ??尤其看到她缩在沙发上,等我等到睡着,我内心的歉疚不在话下。 ??“海宁,醒醒。”我蹲在她身侧,轻拍她。 ??她低哼了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我绽开一抹笑。“你来啦!” ??“嗯,对不起,来晚了。” ??“没关系,有来就好。”她没指责我半句,彷佛只要有看到我就很足够,这让我的愧疚感更是蔓延得无以复加。 ??“你饿了吧?我买了鸡腿便当--”还没说完,她已经相中她的目标--眼捷手快地劫去一整包薯条。 ??“哇,这算补偿啊?那没有关系,你下次可以再更晚一点。” ??我奸笑地睇她一眼。“你干脆说我不来更好。” ??“让你发现啦?”她呵呵轻笑,娇憨模样,像个纯真的小女孩。 ??“谢谢你哦!原来我的地位不如一包薯条。”亏我还内疚得要命。 ??她只是漾着笑,浅浅的,带着不为人知的甜蜜。 ??“你也吃?”她递来一根薯条,我咬掉,并且顺手抽走她手中的那一份,铁了心不理会她扁嘴的模样,将便当放进她手中。 ??“先吃完再说。” ??“我又不是猪!”她闷闷地低哝,我假装没听到,抽出免洗筷,顺手将萝卜丝挑过来,苦瓜也一并挟来,再将我这里的虾仁炒蛋拨过去。 ??她盯着我的动作。“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我动作顿了下。“快吃!话这么多。” ??吃完饭,我送她回医院换药,医生说复原情况良好,要我放心。 ??再送她回家,将近十一点。 ??天,我快阵亡了。 ??昨晚凌晨三点才睡,七点起床,算一算不过才睡四个小时。 ??一倒进沙发上,就再也不想移动。 ??“予默,你还好吧?看起来好疲倦的样子。”她关心地探问,我则是低哼一声充当回答。 ??“那你要不要在这里睡一晚……” ??“不了,我等一下还要回家。”有份资料明天开会要用,今晚得搞定。 ??“那我去帮你煮杯咖啡提神,不然你这样开车好危险。” ??“嗯。”我垂下沉重的眼皮,只打算小小的闭目养神一会儿,没想到不知不觉就陷入半昏睡状态。 ??我睡得其实并不安稳,除了沙发没床舒适外,可能也因为阵阵飘来的咖啡香一直刺激着我的末梢神经。 ??轻轻柔柔的抚触,像是微风拂掠一般,现实与梦境交替,我一时分不清,只是安适得想睡-- ??温软的触觉落在唇际,柔甜而温存,那曾经是我最眷恋的情怀,好似与她唇齿相依时的魂痴意动…… ??不,这不是梦,是海宁,她在吻我! ??顿时,我意识完全清醒过来,睁开了眼,对上她近在咫尺,泛着水意的双眸。 ??我们都没有任何的动作,唇贴着唇,眼对着眼,交融轻浅的气息。 ??一秒、两秒、三秒…… ??“我去端咖啡。”她退开,神态比平日稍慌,跳开时行动不便的脚维持下住平衡,我只是凭本能的张手一拦,缓和她倾跌的冲撞力,却抓不住重心,跌在她身上。 ??她定定地,与我凝眸相望,而后,张手揽下我,将唇迎上-- ??意识,一片麻。 ??无法挣开的,不是她轻浅的拥抱,而是揪紧了心的不知名力量。 ??我将唇,贴得更深,绵密深缠。 ??这一回,我是真的失去思考能力。 ??※※※ ??那杯咖啡,我最后还是没有喝成,但事实上,那晚,我不用藉助任何物品提神,就已经注定失眠。 ??体力、精神严重透支下,隔天头疼得厉害。 ??我照常去上班,让一连串的忙碌,帮我理所当然的不留空档去思考难以厘清的混乱思绪。 ??每个见到我的人,第一句话都是:“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微笑摇头,是我一贯的回答。 ??主持完一场三个小时的会议,我已经虚软得几乎站不住,跌回椅中时,脑子一片昏沈,只隐约接收到此起彼落的惊呼声,以及秘书的一句讶喊:“天!好烫,都烧成这样了还能撑到现在,真是意志过人……” ??意志过人?我是吗? ??我无声地苦笑。 ??接下来的三天,我是在医院度过的。这起码证明了一点:我终究不是铁打的,没有金刚不坏之身。 ??挂心海宁,每次拿起电话想拨号,却又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最后,电话是拨到予洁那一头。 ??我嘱咐她,代我去看看海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是我的事不必多说,我不想多一个人为我担心。 ??予洁回来之后,只丢来四个字:“忧郁佳人。” ??什么意思?她过得不大好吗? ??“盼你盼不来,好得了才奇咧!” ??我又无言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我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去接。 ??“予默……”海宁低低的叫唤在耳边响起。 ??“嗯?” ??“刚刚予洁有来找我。” ??“我知道,是我要她过去的。” ??“你要她过来?” ??“是啊,你现在脚伤还没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那你呢?” ??短短三个字,问住了我。 ??“你不会不清楚,我想看到的人是你……” ??气氛完全停滞,我接不上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隐约带着哽咽。“如果……我让你觉得困扰……你就不必再为我费心了,我可以照顾自己……” ??“海宁!”她完全想偏了,这让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我没有逃避你,要予洁过去,纯粹只是因为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太多……” ??我承认,现在心情很复杂,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但我绝不会因此而刻意逃避她。 ??“是这样吗?”她低低轻喃,松了口气似的。“你是不是很忙?” ??“有点……”我答得心虚。事实上,我闲到可以抓蚊子来玩了。 ??“那,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不要!”因为我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公司,她找得到人才有鬼。 ??她再度沉默…… ??我不知道,她又想偏到哪里去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海……”才刚发出一个单音,手机已经断了讯。 ??我怔忡了几秒,才将手机搁回桌上,抬头看到予洁咬牙切齿,一副想拿花瓶砸我的模样。 ??“ㄏㄡˋ!哥,你真是ㄍ一ㄥ得让人生气耶!” ??我没吭声,垂下眼盯着白得刺眼的床单。 ??她没好气地又说:“早点起来啦,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你想在医院过啊?” ??是啊,怎么会忘了,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海宁真的不回来过吗? ??※※※ ??圣诞节之前,我出院回家;而海宁,最后也还是没回来。 ??就像之前说的,只有我们一家四口聚在一起过圣诞。 ??气氛很好,用餐当中笑语不断,我预计这次应该可以达成二十四小时不吵架的期许。 ??但是我开怀不起来,气氛愈是融洽,胸口就愈是沈闷…… ??“哥,食物是让你吃的,不是让你看的。”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碗里的红烧排骨发了半天的呆,而家里三个人, ??六只眼全都盯着我看。 ??“予默,你怎么回事?整晚心不在焉的。”妈妈狐疑地问我。 ??“没事。”我淡淡地打发过去,挟起那块快被我看烂了的排骨入口,却咀嚼不出它的美味。 ??胸口好闷…… ??我舀了半碗汤,想藉由热汤暖热肠胃,冲淡压在胸口的郁闷感。 ??“咳--”热汤呛进支气管,我一闪神打翻了汤。 ??“哥,你有没有烫到?”予洁惊呼,赶紧抽来面纸帮我擦拭。 ??我摇头,短暂一阵恍惚。 ??“予默,你是不是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好?那就去,没有关系。” ??我一震,仰首对上爸了然于心的眼神。 ??就在那一记眼神交会,我心头豁然开朗。 ??“爸、妈、予洁,很抱歉,我还有点事,你们慢慢吃。”顾不得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抛下餐桌上的家人,抓起外套快步离开。 ??满街扰攘不在我眼中,我满心只挂念着一个名字--海宁。 ??※※※ ??一路开车赶到她的住处,我取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海宁受伤这段期间,我常往这里跑,所以她就给了我一副备份钥匙,省了行动不便的她还要跑进跑出的。 ??平时,我会先按个一秒的门铃知会一声以示尊重,但是今天我没有,因为我想知道,她所谓的“懂得安排自己”是怎么个安排法! ??走进屋内,迎面而来的闇暗令我蹙了下眉-- ??也不算全然的一片黑暗,饭厅摇曳着淡淡的烛光,我轻缓地走去。 ??餐桌上,餐具成双,烛光却是孤零零的,映照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独自对着满桌食物发怔。 ??“海宁……”我轻轻浅浅地喊她。 ??她身子轻颤了一下,迅速回头,我对上了朦胧烛光中,一双迷蒙的泪眼。 ??“你……你……”她没说完她的话,因为跌落的两颗清泪,淹没了她的声音。 ??“傻瓜!”我怜惜地轻笑,走上前,拭去她颊畔的泪。“我这么碍眼啊?每次看到我就哭。” ??她摇头,再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拚命摇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双手贴在她颊边,怕她扭伤了脖子。 ??她抬手,覆上我的掌,女敕颊偎赠着我的掌心,像是无尽依恋…… ??我抽回手,不自在的别开眼,望见另一副碗筷,疑惑地问她:“有朋友要来吗?” ??“没有。” ??“那--”我指了指没动用的餐具。 ??她仰首,水亮的眸光定定地望住我。“我只是想假设--你在身边陪我。” ??我听进耳里,心房一阵酸。 ??我伸手,以坚定的力道,与她五指交握,柔声说:“不用假设,我已经来了。” ??“嗯。”她笑了。“你不陪家人,不会怎样吗?”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我之前已经在家陪爸妈吃过饭,现在该过来陪你了。” ??我在她身边坐下,捧起那副属于我的碗筷。“终于有机会尝尝你的手艺了。” ??我挟起最近的高丽菜入口,表情立刻僵住。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我。 ??“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我婉转地给了个比较保留的答案。 ??它离美味大约有一条长城的距离,你说可以进步的空间大不大? ??我想,我的味蕾现在正常多了,因为我吃得出口中的高丽菜足以咸死一头牛。 ??她见我神色怪异,举筷要挟那盘想咸死牛的菜,我赶紧按住她的手。“海宁,容我问个比较尴尬的问题--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一匙而已呀!” ??“一匙?”茶匙还是汤匙?我怀疑她根本就是用汤杓! ??“呃……我们吃别的好不好?这道葱爆牛肉看起来很好吃……”我又一次以革命烈士的精神,身先士卒。 ??唔、嗯、这个……难以形容的味道。 ??“我改变主意了,牛肉热量太高,女孩子吃多了会发胖,吃吃西红柿炒蛋好了。”我连忙又挟了一口西红柿炒蛋,这一次……嗯,还不错。 ??“决定了,就是西红柿炒蛋,西红柿有丰富的维生素c,女孩子多吃对皮肤好。” ??我赶紧舀了满满一碗给她,让她没机会挟其它的菜。 ??她托着颊,眼神带笑,视线没错过我的任何一个举动。“好,听你的。” ??我又试了干烧明虾,所幸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所以也挟了点给她。 ??她准备了一瓶红酒,我们也就小酌了点,暖暖身。 ??不多,就几口而已。我一向都是很懂得节制的人,何况待会儿还要开车。 ??吃完饭,我们坐在客厅聊天,我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很热闹,有不少晚会活动。” ??她偏头想了一下。“有那种热吻大赛吗?” ??我愣了一下,干笑。“又不是情人节!” ??“那我不去。”她一脸的不稀罕。“我宁愿和你单独相处。” ??“不闷吗?”我话很少,不是聊天的好对象,这是众所公认的。 ??“不会,起码还有那张脸可以看。”居然笑笑地损我一记。 ??我白她一眼。“你吃我豆腐啊?!” ??“吃不得吗?” ??“是是是,欢迎享用,但愿我这老豆腐还合客倌您的胃口。”我没好气地回她。 ??“不会呀,还女敕得很,入口即化。”小魔掌作势对我上下其手起来。 ??“佟海宁,你够了哦!”我正要拍掉她直非礼到我胸前去的小手时,冷不防地对上她专注的凝眸。 ??“你瘦了些--”温浅呢喃,充满了柔情似水的怜惜,她抚上我脸庞,低低叹息。“清俊依旧,出色如昔,只是,你为什么一直都那么的不快乐呢?连笑着时,眼中都没有欢愉气息……” ??我发不出声音来。 ??我不快乐吗? ??日子一直是这样过的,连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是不快乐的,她却知道…… ??她……懂我。 ??这是三年前,我盼得酸楚的事啊! ??盼她与我同步呼吸,笑泪与共…… ??她整整迟了三年。 ??“海宁……”我哑声唤。 ??“要怎样,才能把你的快乐还给你?”她忽然问道。 ??要怎样,才能把我的快乐还给我?我不知道,因为它遗落在哪里,连我都找不回来…… ??她倾向前,指掌柔柔的抚着我的脸,同时--也印上细柔的吻。 ??我竟动弹不得,完全没有办法避开--只因她眸中浓得教人心痛的深情。 ??她绵柔的吻,落在我额上、眉心、鼻梁、脸庞,再到唇角…… ??“海宁!”我闭了下眼,及时偏开头,呼吸略微急促。“晚了,我该回去……” ??“圣诞节还没过。”她坚决地搂着我,贴上唇,撩吮着,温存而缠绵-- ??我低吟,理智再度溃不成军,启唇回应,与她纠缠。 ??我的秘书说我意志过人,错了!遇上海宁,我全然不堪一击…… ??我倾身迎向她,陷入沙发内,叠上她柔软的身躯,体息交错。一记拥吻,逐渐火热得无法收拾……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完蛋! ??残余的理智在挣扎,我勉强抽身,沉重地喘息。“我们不能这样……” ??“你答应要陪我的,你答应的……”她眸光泛泪,喃喃说着,圈在我颈上的手臂,没放。 ??“海宁……” ??“别走,予默,我要你留下来,就算只有一夜都好……” ??“海……”我还想说什么,她早一步,主动拉下我,细碎地缠吮着我的颈畔,喃声说:“如果,这辈子真的等不到,起码给我一夜的你,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 ??那句“一夜的你”,扯碎了我的心。 ??由她眼中坠跌的一颗颗珍珠泪,落在我的掌心,我离不开这样的她。 ??看着她泪水落得汹涌,我俯下唇,吻去她的泪;她一颗颗地落,我一遍遍地吻。 ??“别哭,海宁……”我心痛低喃,温柔沈毅地拥抱她,吻住她的唇,疲于挣扎的理智彻底沈沦,我很清楚,我完了。 ??三年前,她在只剩半个小时的情人节留下了我;三年后,她在只剩半个小时的圣诞节,留下我。 第二幕 卷十 永远是--满天灿烂星斗中,寻找一颗名为幸福的恒星 七点整,我准时醒来。 边于少眠后,到了固定时间,意识就会自动回笼,不再贪眠。 ??只是,没料到一向有着小小赖床习性的海宁,会醒得比我更早,早到我一睁开眼,就迎上一双清亮带笑的眼。 ??“早安。”她笑笑地对我打招呼。 ??反倒是我,清晨在她床上醒来,一时之间呆了下。 ??对,我想起来了,昨晚醉卧温柔乡,就在这张床上和她纵情缠绵。 ??惊觉自己的手还圈在她的腰上,我赶紧抽回。 ??她对我的反应不以为意,口气轻快地说:“醒了就快起来,我做早餐给你吃,不许赖床哦!” ??她跳下床,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穿衣,反而是我耳根发热,困窘地偏开头。 ??才一移开视线,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很白痴,昨晚都模光亲过了,现在居然不敢看,装什么小家碧玉? ??等她走出房门,我正要起身穿衣,一脚才刚跨下床,她冷不防又探回头,我差点失态惊叫。 ??“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浴室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就这样。” ??确定她这次真的走远了,我才下床穿妥衣物。 ??进浴室刷完牙、洗过脸,我习惯性的抬乎看时间-- ??“咦?奇怪。”我模了模空荡荡的手腕,回房找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的表。 ??经过书架时,一张半压在书本下的剪报吸住我的目光。 ??海宁几时有搜集文章的习惯?我记得她最懒了,一向看过就算,不会花心思去整理。 ??我倒想知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作者及文章,值得她费心。 ??道德观敌不过好奇心,我抽出剪报,才瞄了其中一段就呆住了! ??北海道的星星很漂亮,像米粒一样洒满整个天空,让人有种错觉,只要一伸手就能掏了满怀。 ??你们一定无法想象,它美得多令人屏息赞叹。 ??但是我总觉得它不够亮,因为我曾经看过一双眼,比北海道的星星更美、更亮,更教我屏息悸动。 ??然而,它却不是恒星,而是一颗流星,划过我的生命,留下永恒的美丽与惆怅。 ??掏不住流星的幸福,所以,我来到北海道,眺赏挂在天空的永恒。 ??你也想一睹满天星斗吗?别忘了,带着你的幸福一起来,也许,由你们眼中看去的星星,会很亮。 ??这是我写的! ??在国外的三年,我每到一处,就会写下当地的旅游日记,不定期的投寄回台湾的杂志社,意外的竟收到高度回响,另辟专栏,再后来,为回镇广大读者群,有出版社找我洽谈,将它集结成册,更加意外的让我版税赚到翻。 ??其实连我都不懂,我的文章并没有太多的欢愉气息,旅游不像旅游,我一直很低调的在写,说得更明白些,字里行间,还带着抛不去的伤楚愁绪,为什么可以让我赚到在国外逍遥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顺着书架看上去,那本旅游日记,我并不陌生,迟疑了下,我抽出旁边那本厚厚的资料簿。 ??没错,掀开它,一页页全是我更早期在杂志社写的专栏。 ??这三年来,她没忘记过我,甚至,那么用心地搜集着我所写的每一篇旅游心情,就好像,她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去那些地方…… ??我停在其中一页空白,手中的片段是由这里遗落的,而她在下方的空白处,补上了几行字-- ??流星坠落后,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殒石,你又怎知:它不是也正眷恋着划过你生命时,所燃烧的刹那永恒与璀璨? ??我合上资料簿,一时厘不清涌上心头的千般思绪。 ??深吸了一口气,我回过身,才惊见海宁站在门口…… ??“……”我张口,发不出声音。 ??“予默,我唱歌给你听好吗?” ??她突然冒出这一句。 ??我不由自主的跟在她身后,她在钢琴前坐下,盯了数秒琴键,才扬起手。指尖落下,不过才弹了几个音,我便知道她要弹的是什么歌了! ??我脑海轰然一响,无以名状的震撼撞击胸口。 ??这首歌……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曾经弹过它、唱过它,带着满怀对未来的期许,想将一腔痴狂的情,寄托在这串串音符当中,交付给她…… ??只是,她并没有听完它,也没有收下我一腔浓情,背身而去的决绝,是我唯一得到的。 ??这首让我甜蜜,让我酸楚,也让我心碎的歌曲…… ??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再一次揭开过往,撕开好不容易逐渐愈合的伤口,强迫面对曾经血肉模糊的疮疤,一幕幕难堪、屈伤的痛楚,涌回心头,不堪负荷那一瞬间,我本能地退开一步,下意识的转身逃离。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认为我在报复?! ??不,不是,我只是没有办法,再去承受任何感情的冲击…… ??※※※ ??掀开防尘罩,指尖轻抚过墨亮光滑的琴面,带下一层薄薄的灰。 ??从我离家的那一天开始,这架钢琴就再也没人碰过了,听爸说,是怕见了触景伤情,才将它由客厅搬进视听室里。 ??我坐了下来,掀开琴盖,黑白相间的琴键,一瞬间让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恍惚地回想起--我有多久没弹琴了呢? ??似乎,也是从那天开始。 ??伸出双手,我试着回想记忆中的音符旋律,轻轻按下第一个琴键。很简单的一首儿歌,是我教海宁的第一首曲子-- ??咚! ??十指压下,进出一道突兀声响,我重重地合上琴盖,闭上了眼。 ??我没有办法! ??只要碰触琴键,太多不堪负荷的回忆,就会像潮水般无边无际地潮涌而来:她聆听琴音时的专注与沈醉、她眸中的明亮光彩、甚至是她背身而去的绝然…… ??她曾说过,我的音乐很有感情,却不知道,其实她正是那个带给我音乐生命与光辉的女孩,我教她弹琴,也教她懂情…… ??而今,已然空了的心,不论是琴,还是情,我都没有资格再谈。 ??轻轻的敲门声传入耳中,我没有移动,目光落在同一处。 ??“我说我没胃口,你们吃就好,拜托让我安静一下好吗?”不管来者是谁,我实在疲于应付。 ??“为什么没胃口?心情不好啊?” ??“妈?”我愕然,看着朝我走来的母亲。 ??“要不要谈谈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更意外了。 ??从小,与妈就不亲,除了妈只忙着和爸吵架外,也因为价值观的不同,很难与她谈心。 ??所以她现在一副想促膝长谈的态度,才会令我惊异。 ??“我曾经心情好过吗?”我直觉的冒出这句话回她,想起了海宁的话。她说,我不快乐…… ??“你呀,只要一扯到海宁那丫头,心情几时好过?” ??我苦笑,没有反驳。 ??“又是因为她吗?”妈再问。 ??“什么?” ??“我说,你最近的失魂落魄,又是因为她吗?” ??“很……明显吗?”我以为,我掩藏得很好,那些复杂纠葛的思绪,都被压在心灵最深处…… ??“整天说不上三句话,每天除了工作,回家就是睡觉,死气沉沉的,没事就只会盯着墙发呆,表情已经空洞到不知道要怎么笑了……你说明不明显?” ??“……”我无言以对。 ??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她对你真有那么重要,那就去吧!” ??我震愕。 ??任何人说这句话我都不奇怪,只是……妈?!”一向最排斥海宁的妈居然要我去找她引我有没有听错? ??“为、为什么?!”我反应不过来。 ??“我儿子都不能没有她了,我不妥协行吗?” ??“可是……妈不是不喜欢她吗?” ??“问题是,只有她能找回你笑的能力。你以为看你这个样子,妈会奸过吗?我儿子已经够忧郁了,我不想看他更加不快乐。” ??“妈……”我的母亲为了我,愿意敞开胸怀,试着去接受她排斥了一辈子的人……除了感动,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那,你让海宁搬回来,奸不好?”我把握住机会,只要妈同意,海宁会愿意回来的。 ??“那要看是以什么名义了。” ??我很想假装天下太平,可惜我不够笨,无法装作听不懂。 ??“妈,你这是变相逼婚。” ??“逼不得啊?看看你,都三十岁的人了,人家像我这把年纪,好命一点的早就当女乃女乃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肯让我抱孙?枉费我把你生那么帅!” ??我简直哭笑不得,现在就连我帅不帅,都可以列入罪状来数落了。 ??“我都已经答应让你们在一起了,你还在别扭什么?” ??“不是那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 ??也许这样说很不孝,但是妈反不反对,从来就不是我的顾虑因素,三年前我就有家庭革命的魄力了。 ??那么,当初可以义无反顾,而现在,我既不恨她,又明知她对我还有心,却无法再次接受她,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很矛盾? ??身边的人,总是问我还爱不爱她? ??或者我该这么说,一个曾经爱海却差点溺水的人,不会从此怨恨海洋几乎夺去生命,但却会从此戒慎惶惧。 ??对我而言,她就像海,有令我眷恋的温柔静谧,却也有将我吞噬的波涛汹涌,而这一回,我无法预期,我还承下承受得住再一次灭顶的痛苦。 ??我承认,我是懦弱的。 ??三年前伤得太重,心已不堪一击。 ??说穿了,我下是不再爱她,而是不敢爱她。 ??“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从小你就是很有主见的孩子,我一向干涉不了太多,我来只是要告诉你,如果你还是只要她,那我不会再反对,就这样。”母亲拍了拍我的肩。 ??“嗯,我知道,谢谢妈。” ??“对了,这是你的信。”她把信交到我手中,将独思的空间还给我。 ??我又独自静坐了许久,不想什么,就只是让脑子完全放空,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概念。 ??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只听得见夜里的虫鸣声,我才低头看着手中的信。 ??是海宁,我回来之后,她的信也始终没间断过。 ??我起身回到房里,取出台灯下的钥匙,开抽屉,在将信放进去时,我停顿了数秒,脑中浮现的,不是过去的伤痛,而是重逢那一刻,她眼中的酸楚思念;这些共处时日,她的笑语娇嗔;她吻我时,不容错辨的痴狂深情;还有那晚,她说着只要一夜的我时的绝望哀伤…… ??我没将信放下,而是取出所有的信,开启了第一封-- ??予默: ??不敢去想,你会有多恨我,因为连我都无法原谅错得如此离谱的自己。 ??那一夜,我一遍遍回想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得心好痛,哭了一晚。你的心意那么明显,我怎会看不到呢?我好笨! ??难怪你会气得远走他乡,不想再看见我。 ??我明白,你需要时间,去疗伤止痛。这伤痕是我亲乎划下的,我只能用时间去等待,不论得花多久,不论思念有多鸡熬,这些都是我该受的。 ??虽然,你还是走了,但我决定只要一有空就写信给你,把你不在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告诉你,就像你还一直参与着我生命中的每一天一样。 ??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第一个迎接你的,会是满满、满满的等待,以及一封封数不清的思念……很棒对不对? ??我决定回台北,因为--你在那里?我希望你一回来,我会在离你好近、好近的地方等待着。 ??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对吗? ??这是第一封,字迹凌乱,内容也不多,可见她提笔时心情很乱,字里行间还有多处被水渍漾得模糊的字痕,我知道,那是她的泪。 ??予默: ??我把头发留长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发吗?因为我眷恋着你轻抚我的发时的温柔,我想把它留得长长的,去感觉你修长的手指,穿梭其间的温存,就像在高雄那段时间,每回缠绵时,看着我的发散落在你的胸膛,那种无可言喻的亲昵感觉…… ??唉,我又得再说一次,我真的好笨。为你留发的念头,走在十八岁那年萌生的,直到后来和童圣阳交往,下意识里都还在为你留发,把你藏在心里,这样居然还有办法欺骗自己……啧,笨到家了。 ??没有你的参与,日子变得好空洞,我利用晚上的时间,去修了几堂音乐课程,因为我想走入你的世界,感受你喜爱的一切。 ??其实那些豆茅菜……也还好啦,并不真的那么让我想死,我现在会弹的可不只小毛驴了哦! ??对了,我终于找到那首歇了,就定你唱给我听的那一首。它叫“爱情的海洋”,对吧? ??人,总要到失去,才知道拥有时的可贵。我好后悔当初没有仔细听完它,直到你离开了,才疯狂追寻与你有关的一切,问了好多人,凭着记忆中零零落落的旋律和几句歌词,找了好久,找得灰心挫败。 ??直到有一天,无意间经过一家精品店,里头传来似曾相识的旋律,我驻足聆听,恍然之间,才顿悟了你想表达的深情挚爱。 ??我哭了,就在大街上,不顾行人侧目,伤心得痛哭失声…… ??予默,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欠你好多声对不起,让我有个机会,亲口告诉你,我满怀的歉意,好吗? ??一封又一封,我无法停止地看着,陪她走过三年来的点滴悲欢,就像她找寻我的每一篇文章一样…… ??每封信的内容,或长或短,没有一定。有时,是写写生活琐事,告诉我她的学生有多可爱;有时是与同事间的摩擦、工作当中的挫折;有时,是诉说她满腔的相思如狂…… ??我脑中,塞满了信里的字字句句-- ??偏爱吃薯条,不是食物本身,而是留恋那段在麦当劳陪你共度的时光,宁静,温暖。独锺7-11的鲜女乃和全麦面包,走因为忘不了十八岁那年,统联站外,你的牵挂,我的离愁…… ??一切,全是为你。 ??你懂吗?予默。 ??如果,我用长久的悔恨、等待以及泪水来换,可不可以,再让我对你说声--恋你如昔? ??其中一封,甚至只是写了满满三张信纸的“我想你”。 ??从不知道,她是这样酸楚地在盼着我。 ??那种感受,我曾经为她尝过十八个年头,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那种滋味。等待其实不苦,苦的是等待的过程中,那种惶然、不安,以及思念煎熬…… ??看着、看着,窗外天色渐亮,我开启最后一封。 ??予默: ??圣诞节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没有任何的只字片语,我知道,这一次你是真的在逃避我了。 ??我不后悔那一夜留下了你,拥抱着你,感受你真实的体温,倾听你沈稳的心跳……这是三年来,我盼得心酸的事,你不会知道,那一刻的我有多满足。 ??一整晚,我看着你沈睡的面容,没有合过眼。因为我不晓得,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这样看着你在我身边入睡。 ??但是予默,你知道吗?你就连睡着了,眉心都足深锁的。 ??你真的好不快乐。是不是有那么一部分,来自于我? ??我真的那么让你困扰吗?那么,子默,不必为我苦恼,就当那一夜,我们走酒后乱性好了,小说不都这么写的,你不必放在心上,真的! ??不管你要当我是家人、妹妹、朋友,什么都好,只要你不再觉得为难就好,我可以等的,真的,不论多久,我会等。 ??因为我懂你的心情,有个男性同事告诉我:“别以为男人都该是刚强无惧的,其实在面对爱情时,男人的心比女人更脆弱,伤过之后要再去爱,比女人更困难、更需要勇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不对?无妨,我不过才等三年罢了,还有七年呢!那天当着王绍安的面,说的可不走气话,我足真的愿意等你一辈子的。 ??叔叔说得没错,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如果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那你为我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呢? ??当初,我就是不够勇敢,仅凭予洁的片面之词就放弃了你,这一回,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错误。 ??你可以为我坚持这么多年,我为什么办不到?这一次,换我来为你坚持到底,好吗? ??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会一直等下去,等你抚平旧创,重新拾回相爱的信心。 ??好吗?予默。 ??我放下信,起身关掉日光灯,走到窗前,看着几只早起觅食的麻雀,脑中,只回绕着同一句--好吗?予默。 ??好吗? ??我在心底同时问着自己,心一片迷茫。 第二幕 卷末 永远是--牵你的手,一同走过爱情的海洋,再也不放 ??一个不算太忙的午后,可薇送来印好的请帖和喜饼。 ??“咦?那个疼你疼到骨子里去的准新郎呢?怎么放你一个孕妇到处跑?”我起身迎向她。 ??“还在为我们的婚假拚老命呢!” ??递出写了我名字的喜帖,她扬着另外那一张。“我说过要送张喜帖给你那口子……” ??我挑眉,停下翻看请帖的动作。“请解释一下,什么叫『我那口子』?” ??“哟,台大高材生智商变低了。” ??“那和智商低不低无关。” ??“那,程大帅哥--” ??“那和我帅不帅更无关!” ??这些人,真是够了! ??“奸吧,我说的是佟海宁小姐,行了吧?你陪我去一趟,我没有她的住址和联络方式。” ??我斜瞥她一眼,学着她刚才的刻薄口气。“哟,原来你们不熟。”这样也要污人家的红包,抢钱抢得真没人性。 ??“是不熟啊,可是渊源很深。” ??“你们又有什么渊源了?” ??“有啊!我们曾经抢同一个男人抢得头破血流,你说渊源深不深?” ??又扯到我头上来?那叫什么渊源?根本是孽缘好不好? ??我没好气地回她:“就冲着这一点,我会交代她红包给你包两百块就够。” ??“谢谢喔!还好不是二十块。” ??我们笑谈着走出公司,因为还不到下班时间,所以我是送她到海宁任教的学校。 ??这一节海宁没课,我们在教职员办公室找到她。 ??我清楚留意到她的表情,由乍见我时所绽放的光芒,到看见可薇时的怔然。 ??她僵愕在那里,胆怯着不敢上前,最后是由我们走向她。 ??“我说会送请帖给你的。”可薇浅笑着,我没有遗漏海宁在接过时,右手明显的颤抖。 ??“你……要结婚了?” ??“是啊!不结也不行喽!”可薇拍了拍稍微隆起的小肮。 ??海宁颤动了下,喜帖由手中滑落。她茫然地弯身拾起,抬眼看我。 ??我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住她。 ??“那……恭喜。”声音很轻,很飘惚。 ??“你会到吗?”可薇又问。 ??“恐怕……有点困难。”她侧过身,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匆匆地说:“很抱歉,我还有点事,你们……请自便。” ??“……”我和可薇同时张口,但都没发出声音,只是目送她仓促离去的背影。 ??“喂,你够了吧?”可薇推了推我。 ??“我怎样?” ??“不要告诉我,智冠群伦的程大帅哥看不出来,她误会你是新郎。” ??我抿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因为之前伤得太重,害怕再度受伤而迟迟裹足不前,但是吃番薯哪有不放屁的……” ??“你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吗?”这真的是数年前,台大外文系最有气质的系花吗?和嘉颖在一起久了,连气质都会受到影响,真是造孽。 ??“不喜欢?那好,吃烧饼哪有不掉芝麻的?你也看到了,她刚才的样子有多难过,可见她真的很在乎你。两个人在一起,要想不争执、不摩擦,不受伤,那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她爱你,她绝对不会存心去伤你,你受伤,她也不会比你好过,那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这段话听起来美妙多了。 ??“你自己的心你比谁都清楚,不需要我再去背书。知道我为什么不等你吗?不是我等不了,如果十年八年等得到你,我会等。但问题是,我很清楚另一个女人也在等你,而最后等到你的人一定会是她,我何苦为难你?于是我选择退出这个根本没有我立足之地的感情空间,我都这么识相了,你再龟毛下去,就算是处女座的,我照常扁人!” ??我被她咬牙切齿的神态逗笑了。 ??是啊,可薇说得没错,我已经等到我要的答案了,她背身而去时,凄伤的眷恋浓情,不就是最有力的担保了吗? ??我还胆怯什么?迟疑什么? ??其实,那一夜决定读完所有的信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可薇,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抛下了。” ??我不再犹豫,往海宁离去的方向追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我很抱歉,这辈子爱不了你。”她真的很好,好得……我自惭形秽。 ??她笑了,笑容云淡风清。“那我等你的下辈子。” ??※※※ ??我沿着海宁离去的方向,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她在二楼的视听教室。 ??我拾级而上,无声地推开视听教室的门,阵阵悠扬的音符飘了过来。 ??偌大的视听教室空无一人,只有钢琴架前,流着泪,弹着琴,伤着心的女子我并没有打扰她,这一回,我静默地听着,感受着她的心情。 ??仍是那首我再熟悉不过的歌曲,她重复不断地弹着、唱着,弹得肝肠寸断,唱得伤心欲绝-- ??因为我们不会飞翔 ??所以幸福航程漫长 ??难免有风暴埋伏在前方 ??想试着拆散我们紧握的手掌 ??你不怕你不乱我就不慌 ??等我们越过爱情的海洋 ??会庆幸终究没放弃退让 ??在繁华的岸上把沿途的泪光 ??都埋成了宝藏 ??爱情这片汹涌的海洋 ??有太多太多伤心的波浪 ??我们别像那样我们不要遗憾 ??要一起过海洋要一起到对岸 ??她唱得泣不成声,弹得零零落落,调不成调,严重走音。 ??在她哽咽得几乎唱不下去时,我走上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只迟疑了几秒,十指便流畅地在琴键上滑动,救回她乱掉的拍子,以柔沈嗓音接续-- ??如果有时灰心失望 ??那是因为太爱对方 ??谁能一开始对爱就擅长 ??谁能才刚启程就有方向 ??不辛苦不困难何必渴望 ??等我们越过爱情的海洋 ??会庆幸终究没放弃退让 ??在繁华的岸上把沿途的泪光 ??都埋咸了宝藏 ??爱情这片汹涌的海洋 ??有太多太多伤心的波浪 ??我们别像那样我们不要遗憾 ??要一起过海洋要一起到对岸 ??(词:施人诚) ??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偏头看身畔的她,她也正凝望着我,眼底蓄满了泪光,唇瓣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我们一直都想唱这首歌给对方听,那么,一人唱一半,公平了。谁都不准再临阵月兑逃。” ??“你、你……”泪水淹没了她的声音。 ??我怜惜地轻叹,拾手为她拭泪。“这首歌,让我们唱一辈子,好吗?”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不是要和宋可薇结婚了吗?” ??我瞥了眼被她抛在一旁的喜帖,索性自己拆开,凑到她面前。“麻烦你自己看清楚,再回答我,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和宋可薇结婚?” ??我盯着她在见到新郎名字时的痴呆反应,接续道:“你总是什么都不问,就先下了定论,我们之间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和泪水,是因为我们都缺乏求证的勇气。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在你伤心、或者定我的罪之前,都先向我求证,好不好?” ??喜帖由她手中滑落,她惊怯地抬头。“你……你是说……” ??“想问什么?问啊!” ??“你……还怨我吗?” ??“不怨。” ??“你……还会再离开我吗?” ??“不会。” ??“那……”她停了下,轻轻问:“你--还爱我吗?” ??我深深地叹息,为她的傻问题。 ??“如果不是还爱着你,那晚,你留得住我吗?” ??“予默……”她哽咽地喊了声,投入我怀里,这回,我没有任何疑虑,坚定地拥抱她,低头寻找她的唇,浓情深吻。 ??许久、许久过后,我伸出手,与她五指交握。“这一回,我们要牵着手,一起走过这片爱情的海洋,谁都别再轻易放开对方了,好吗?” ??“好!”她拚命地点头,眨去眼角泪光。“予默,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别再说『对不起』,你说过很多遍了。” ??“不是。” ??“那是『你等我』?三年前我在机场就已经知道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她靠向我怀里,搂住我,脸庞贴在我颈侧,柔柔地,在我耳畔同样吐出三个字。 ??我一悸,动容地深拥住她。 ??耳畔,回绕着她温浅的呢嘀-- ??“我爱你。” 后记 ??又到了后记时分。 ??坦白说,这篇后记实在难以下笔,深怕一路写来,会变成忏悔录或批斗会…… ??首先呢,曾有不少看过我的书的人说,晴姑娘应该是个忧郁的古典佳人,这句话让本人不小心笑掉了几颗牙。 ??于是,我在某本书(别问我哪一本,呜呜!我真的忘了)中说过,最能展现作者真性情的地方在前序后记,也许就因为这句话,使读者们对我的序与跋多了几分关注,近来,不少人来信问起:“晴姊姊,你最近是怎么了?后记写得好感性,也好沉重,都不像以前的你了耶……”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每本书悲情完之后,我总是在后记中不遗余力的搞笑要白烂,努力挥洒“真性情”……(好像努力过头了^^||||) ??然后大家就以为晴某人天性白目,但,呜呜……上天明监,人家也是有感性的时候啊,为什么我一定要被规定心情不好,被规定失恋分手,被规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然后性情丕变……(你们会不会想象力太丰富了?) ??哭笑不得之余,那一封封迫不及待安慰我、劝我放宽心的信件,着实也教晴姑娘满怀窝心,原来,大家都这么关心我,真好。 ??ok,言归正传。 ??为什么这篇序开宗明义,说会成了批斗会呢?(呃,用词太耸动了,我是个吃饱睡好,没什么天灾人祸的人,所以还是改成“检讨回顾录”会温和些。) ??自从《爱情的海洋》出版以来,收到正反两极的声浪,让晴姑娘整个心情像洗了场三温暖……唉,冷暖交集,悲喜难分呢! ??但是我说过,当初既然敢尝试,就是做好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心理准备,以下,就汇总几个最常看到的问题,予以探讨。 ??01.既然知道吃力不讨好,为什还要写《爱情的海洋》呢? ??晴:因为本人天性反骨,欠人骂……(哇!谁丢臭袜子?) ??不能怪人家耍白烂啊,我明明在序里头就说得很清楚了,还给人家问这个问题,真是的! ??你们觉得,晴姑娘是那种知道你们会骂,然后就不写的乖小孩吗? ??说是叛逆,也不尽然。我知道第一人称难写,也知道功力不够,写了摆明是自找死路,但我想磨练自己的写作功力,如果不写,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里,这是一种自我挑战。 ??02.满怀疑予默和海宁的“那个』真的不是第一次吗?像那种纯情男,连可薇都不是他女朋友了,那谁还有本事跟他“做”? ??晴:……无言。(这位“据说”还是国中生的冠荧,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啊?) ??03.不可否认,是太多的阴错阳差造成海宁和予默的误会,但是如果海宁第一次写的情书他接受了,也就不会有之后的分离了,不懂他为什么不接受,一大败笔哦! ??(加注火爆版本:程大才子了下起哦?写个情书都要纠正人家,企死人了……) ??晴:……持续无言,外加爆汗^^||||……(因为那也是阴错阳差……) ??04.人家粉认真的研读晴姊的书,发现有个小错误。第84页提及那是海宁第一次没连名带姓叫程子默,那第169页倒数第三行就是第二次啦!第170页的最后一 ??行应该是第三次,而不是像晴姊第171页所说的“第二次”。ㄏㄡˊ~晴姊姊算术不好哦,二和三都会搞混…… ??晴……无言、爆汗之外,再加上代沟。 ??是是是!我现在相信你们有很专心看我的书了。(来人啊,把这个踢馆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本以为是小问题,可是当有人接二连三同情晴姑娘的算术之后,我就有必要解释了。 ??我记得原文是: ??“这是你第二回没有连名带姓的喊我。” ??他还记得?我以为,他早忘了我那年少轻狂的纯纯爱恋。 ??任你们再怎么仔细看我的书,总还是少看了一个字,我说的是第二“回”,而不是第二“次”哦!两者是有差的,同一晚她就算喊一百次,我都把它当一回。 ??所以说呢,我并没忘记海宁十八岁的那次,不然也不会有后来那句“我以为他早忘了我那年少轻狂的纯纯爱恋”,这样的解释各位还满意吗? ??05.你觉得自己净挑些冷门的体裁,怕被骂到臭头,但是《爱情的海洋》故事并不冷门啊,还是有其它作者写类似的吧? ??晴:……(代沟成了鸿沟。) ??我所谓的“冷门”,指的不是故事本身,这类异父异母的兄妹恋,多到数不完,青梅竹马更是得花三天三夜去统计……怎么愈说愈觉得老套?呜呜~~(垂泪啊!谁逼我承认的?) ??我指的“冷门”,是写法。第一人称是言情小说中的地雷区,少有人会去踩的,除非想不开。(咦?那结论下就是我早就活腻了?) ??06.海宁误会了程予默,而他居然一句也不解释,而且他又那么爱她,就这样分了,实在不合理吧? ??晴:嗯,这个就不能再装死了,得打起精神好好回答。 ??一件事情,每个人看的角度都不同,由你们所看去的角度是言情小说的一贯模式,解开误会就可以happyending了。 ??而我由男主角的视角所看去的是,他不在乎误不误会,从头到尾,他要的就只是海宁的真心,如果她并不是真心爱他,就算解开误会又怎样呢?得到的也只是她的歉疚罢了。 ??所以他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要和我在一起。” ??在认定她只是为了报复,并无真爱的情况下,早就心灰意冷的人,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当你们无法理解男主角为何转身要走,而不留下与女主角相守时,以现实观点考量,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各位身上,面对着一个玩弄你的感情、把你伤得很重的人,会因为她突来的一句“我等你”,就立刻开心地拥抱她,完全不会有任何芥蒂吗? ??别说情人了,就算是好朋友吵架,在和好前总也有一段尴尬期吧? ??所以我下行,程予默也下行,因为伤痕已经存在了,尤其那道伤是最爱的人亲手划下的,血淋淋地痛过一次后,就算伤愈了,也会记得那疼到骨子里去的感觉。 ??这解释了,为何会有绩篇中,这个别扭的程子默,想爱又不敢爱。 ??07.《爱情的海洋》会出续集吗? ??晴:这个已成定局了,不须再回答,或者改成“该”出续集吗?这样会贴切些。 ??坦白说,在出与不出之间,晴姑娘几度犹豫,尤其在看了网路上的探讨、以及读者的来信后。 ??晴姑娘并不讳言,这两本书是接连着完成的。 ??当初在拟这个故事时,完整的架构便是如此,当时并不预期写成上、下篇(开玩笑,一本就够找死了,两本简直就是嫌死法不够壮烈)。 ??但,请别忘了晴姑娘的惯用名言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而这本书的意外,那就是字数月兑出掌控,不小心把五章该完成的机场分离片段给写成了十章,一本写成了两本。 ??如果我说,我完全没有写上下集的自觉,你们会不会想扁我? ??事实就是如此,在五章变六章:不章变七章,屡次控制却不得成效后,窝囊作者已经自暴自弃,完全任他放牛吃车了,完成后才傻眼的发现,居然刚好十章? ??那……这后半段男主角的部分还写不写啊? ??当初的打算,就是一半以女主角的角度去探讨,另一半以男主角,合成一个完整的圆,现在这样,总觉得只写一半的故事并不完整,很对不起看这本书的读者。 ??挣扎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完成它。 ??有人认为,前一本书的结局充满了不确定性,男主角会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他们之间还有个痴心的宋可薇,当初说要订婚的人是他,总不可能弃她于不顾吧?这段三角恋太扑朔迷离,有写续集的空间。 ??也有人认为,男主角会在最后一刻感应到女主角的心碎而回头,表示他们的心还在一起,相信男主角最后一定会回来的,不想再有续集了,因为心疼他们,不愿看他们再受波折。 ??这两段话,都说进我心坎里去了。当初的预设,确实有这么一段三角恋的冲击……呃,加个赵嘉颖,四个可怜的痴情男女,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四角恋情中饱受煎熬。 ??但后来,为什么没这么写呢? ??唉!关于这点,晴姑娘又得再次承认,我真的是个失败透顶的作者了。 ??诚如第二段所言,男女主角已经受了够多波折了,也或许是头一回写第一人称,比往常更投入的去深究刻划每个角色的悲喜,一路写来,情绪陷得太深,竟也心疼起这对悲情男女,不舍得再让他们遭受更多的折磨,所以……呜呜!我是个没用的作者。 ??起码,我得到了一个教训,身为执笔人,不能掺入自己的私人情绪,在大家都为他们层层叠叠的误会与错过而急得跳脚时,作者更要把持住“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原则,否则……唉,就会变成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既然狗血洒不下去,那……好吧,就只能认命的走温情路线了。 ??这本书写完,晴姑娘也快被这对闷骚男女给磨去半条命,要养精蓄锐去了,有任何指教,尽避放信过来吧! ??ps.本书中开头那篇短诗,由读者杏葳所提供,藉后记说上一声:小葳子,谢啦! ??对了,再让我ps一次,如果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下回应该会是大家千呼万唤的《立冬情正融》,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请与晴姑娘一同期待。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