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爱》 楔子 梦!这是一场恶梦,一场醒不过来的恶梦! 她拚命地挣扎、拚命地尖叫—— 不,不——这太可怕了! 她不明白,那个她满口喊着叔叔、向来亲切慈祥的长者,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变了嘴脸,用着垂涎的扭曲面孔,侵蚀她的纯洁…… 这一定是梦,她不相信! 突然—— “不许欺负我姐姐,你走开、走开——”一名女孩突然闯入,不顾一切地抓着手中的书包,奋力捶打着压在姐姐身上的中年男子。 “采——采馨——”透过迷的泪眼,童采宁看见了那道拚命捍卫她的娇弱身形,那是与她相依为命、最疼最爱的妹妹。 “滚开!”男子不耐烦地挥开她,只想一逞兽欲。 女孩不放弃,由地面爬起,再度扑上前去。“坏人、坏人!你是坏人,欺负我姐姐,我再也不要喊你叔叔了……” 中年男子不悦地蹙起眉,婬邪的眸子浮起异光,童采宁心中一惊,月兑口喊道:“采馨,你别管我,快走——” 但是,来不及了! 男子转身扑向童采馨,猥琐地涎笑。“这么迫不及待是吗?好!老子就先尝尝你的味道。” 童采馨连声尖叫,粗暴的行为惊骇了她。 “不——”顾不得自身的狼狈,童采宁冲上前去。“别伤害我妹妹,求求你……” 男子对她的苦苦哀求完全不予理会,使力一扯,采馨身上的校服顿时成了一堆破布。 他毫不留情地蹂躏发育中的年轻身躯,回绕耳畔的声声泣求却像助兴似的,让他更加兴奋难抑。 “你、你这个禽兽!她才十五岁呀——”眼见妹妹受辱,童采宁满心悲痛,她完全豁了出去,以命相搏地扑向他。 中年男子被惹毛了,索性烦躁地一把扯住她的长发,狠狠往角落甩。 童采宁敌不过那股蛮力,整个人撞向桌角,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昏了?”男子撇撇唇,那多无趣啊? 盯着压在身下,无措、惊惶的童采馨,他再度浮起婬秽的笑容。“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由你代替她吧!” 说完,他粗暴地撕裂她身上仅余的衣物,欺上前去。 “不要——”童采馨尖叫失声,小小年纪的她,好慌、好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叔叔野蛮的动作,弄得她身体好疼,可是她却挣月兑不开,只能重复地泣喊,一遍又一遍。 “放开我,救命啊,姐姐,救我,救我——” “对,就是这样,再大声一点,用力地喊吧!”他疯狂地大笑,就好像那是催情的浪叫,一声声取悦了他。 直到—— 撕裂肌肤的剧痛袭来,让她整个人像是四分五裂一般,坠入永生难忘的炼狱之中。 “啊——”挤光肺腔的最后一点空气,她失声狂叫。 之后,她泄了气,失了魂,像个破布女圭女圭,再也没反应,感受不到他粗暴的兽行,也感觉不到肆虐的痛楚。 “救……我……”气息微弱的呢喃,是她最后的乞求——一道破碎而绝望的乞求。 第一章 走出冷气超猛的机场,毒辣的烈阳直逼而来,一前一后的极大温差,使得肌肤一时调适不过来。 童采宁搓了搓臂膀,抚平方才浸婬在强力冷气中所冒出的鸡皮疙瘩。 她微眯起眼,伸手挡去扑面的阳光。 像她这种长年坐办公桌的人,面对太阳的热情招待,一身细皮女敕肉还真有些吃不消呢! “妈妈——”一声细细的叫唤传来。 她低下头去,回应轻扯着她衣角的男孩。“小旭,热不热?” 亏自己的儿子,名字还是取自于朝阳旭日之意,她却连这一点阳光就叫个不停,比儿子还没出息。 童朝旭皱皱眉。“有一点。” “妈妈帮你把外套月兑掉好不好?”她蹲去,伸出了手。 “谢谢妈妈,但是小旭长大了,会照顾自己。”明明才七岁稚龄,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懂事乖巧。 童采宁欣慰地看着儿子将外套月兑下,递到她手中。 “妈妈拿这个就好,包包给我。”他先衡量自己的能力,然后接过母亲拎在手中的背包,减轻她的负担。 “谢谢小旭。” 童朝旭没说话,只将小脸凑向她。 她了然的微笑,照惯例在儿子女敕呼呼的颊上亲了一记。 “邵叔叔会来接我们吗?”童朝旭仰首问。 “是啊!” 童朝旭偏着头,乌溜溜的黑眼珠转呀转的,瞅着母亲直瞧。 “童先生。”她叫得很柔、很客气。 “是!” “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欢迎,miss童。”他回应得好绅士。 “请解释一下你那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好吗?” “当然,我很乐意为女士服务——”他微一颔首,牛头不对马嘴地道。 冷不防地,一根纤指往他头上戳去。“说重点,少在一个帮你换尿布换到大的女人面前耍绅士。” “妈妈。”他喊了声,用朽木不可雕也的口气道:“一名有气质的淑女,是不会随便戮男孩子的头的,还有,我记得我郑重声明过了,让你看到我换尿布的一面,我也好无奈,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抹杀我良好的绅士风范。” 童采宁翻了个白眼。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和她谈风度? “童、朝、旭!你到底说不说重点!” “好啦,好啦!”跳开一步,确定不在女魔头的摧残范围内,才抿了抿嘴回答。 “我是在想,邵叔叔对你很好哦!” 童采宁秀眉一挑。“他对你也不赖呀!” “托妈妈的福。” “什么意思?” “妈妈终于有人要了。” 童采宁有些讶异,没想到儿子的心思这么敏锐,连成人世界的感情纷扰,他都有所觉……等等! “终——于?!”兴师问罪的口吻慢慢挤出声音,她对这两个字相当、相当的不满! “那——换成‘总算’好了……” “总算?!”她扬高了音量。“童先生,你很瞧不起你妈哦!” “本来就是嘛!你自己看看,这几年以来,除了毅力坚定的邵叔叔,你还有其他追求者吗?” “那是因为——因为——”好呕哦!乏人问津实在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没想到连儿子都看她笑话。 “我知道,是你自己故意把人家吓跑的。” “咦?”她眨眨眼,被发现啦? “你怕我受委屈,怕他们不够疼我,都是因为你太重视我了,他们才会嫌弃你……”声音愈来愈低,闷闷地绕在嘴里,有些模糊。 直到这一刻,童采宁才真正有了深切的体认,领悟到她是真的生了个智商一八○的天才儿童。 小旭对事情的敏感度,简直强得不可思议! “别这么说,小旭。妈妈从来就不后悔生了你,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小帅哥,可不是人人都生得出来的。”童采宁搂抱着他,满心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只身来到异乡的这些年,要不是有小旭为伴,填补了心灵的惆怅与悲伤,否则,她真的不晓得该怎么熬过来。 “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心里还在想念爸爸……” 声音很轻、很低,揉入她怀内,但她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轻轻一震,闭上了眼,默不作声地搂紧了她的小宝贝。 “妈妈——”童朝旭又喊了声。 “嗯?”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不要顾虑我,好吗?” 童采宁稍稍松手。“你是指邵叔叔?” “他可以给你幸福。” 童采宁揉了揉他的头。“儿子,你想太多了,邵叔叔是个好上司,很照顾底下的员工,就这样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邵叔叔才不是这样想的。”他喃喃咕哝,妈妈什么都好,就是爱当鸵鸟这点,实在很差劲。 “你说什么?”童采宁眯起眼。 “没没什么。”童朝旭掩饰地摇着小手,跳开一步,转头见着了熟悉的身影,连忙喊道:“邵叔叔,我们在这里!” 男子闻声瞥去,脚跟一转,朝他们走来。 “母子感情很好哦,聊到忘了我的存在,我已经晃了一圈,准备寻找失踪人口了呢!” 童采宁站起身,拢了拢长发,端庄地回应。“总经理说笑了。” 邵伟凡不明显地蹙了下眉。“我不是说过,上班时间以外,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了吗?” “嘻,妈妈害羞。”小表头敲着边鼓,扯着他那“害羞妈妈”的衣角猛暗示。 “是吗?”邵伟凡显然不信。 他那聪慧不凡、优雅沉着的企划经理也会害羞?!说给他任何一个客户听,都没人会信的。 “是啊,我、害、羞!”童采宁咬着牙,瞪向她那多事的儿子,无声地以眼神警告着他:再敢捣乱,你就死定了! 童朝旭吐吐舌,安分地缩回母亲身后,不敢再乱来。 邵伟凡自认参不透这对母子在打什么哑谜,遂耸耸肩,一笑置之。“走吧!我先带你们到住处去看看。” 他从没见过这么融洽的母子,感情简直好得不可思议,好到让一票追求者吃味的地步。 一开始,他也曾有过异想天开的念头,想取代小旭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后来,渐渐的,他才领悟到,儿子对她的重要性是无人能及的。 有的时候,他免不了会想,她对小旭重视若此,忍着单亲妈妈的苦楚和辛酸,就是坚持要生下小旭,抚育他成人,是不是心中多多少少,仍对昔日恋人余情未了,残存的依恋感作祟呢? 正因如此,才会令大部分的追求者望之却步,有个七岁大的儿子反倒不是问题了。 多次测探,就是无法由那应对得宜、不温不火的态度中挖出什么结论,她一向都那么沉稳端庄,笑容温温浅浅,无波无澜,对任何人都是! 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他难免心灰,但是感情放得深了,不是说收就收得回。于是,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不再去想和谁一较高下,而是以更耐心、更体贴、更包容的温柔守候,期许能打动佳人芳心。 试着接纳小旭后,他发现,这其实不难办到,小旭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疼爱他,成了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的用心良苦,相信她都懂,只是刻意不去面对。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打开心房,正视他的存在? 遥遥无期的等待,让他失去了自信,愈来愈多的不肯定,使他开始自我质疑了起来,会不会到最后,她心系的,仍是那名她始终绝口不提的初恋情人? 她的心,太难捉模…… ??? 不曾出过远门,本以为,小旭得花好些时候才能调整两地时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生龙活虎的到处晃,害她这个当妈的,只能感伤地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比不上“年轻人”精力充沛。 “妈妈,你不是说要去shopping吗?快快快,起床刷牙洗脸,我去做早餐,不能赖床哦!” 一连串话交代完,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门扉的另一端,童采宁只能揉着惺忪睡眼,认命地谨遵儿子“教诲”,起床梳洗去了。 般不清楚状况的人,说不定还会分不清谁是妈妈、谁是儿子呢! 她这小宝贝呀,从小就很独立,总说他要快快长大,然后就可以照顾妈妈。 整理好仪容出来后,他已经做好简单的早餐在等她了,虽然火腿有点焦,但不失美味;蛋煎得不怎么美观,但吃进嘴里又看不到;小黄瓜切得厚度不一,不过技术不是问题,进厨房的小君子还是值得嘉许的。 吃完儿子的爱心早餐,母子俩相偕逛街去了。 从坐上计程车开始,童朝旭就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往后飞掠的景物,好奇地问道:“妈妈,这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是啊!”童采事顺手将儿子搂在胸前,凝望着久违了的台北街头。 以为自己够坚强,可以镇定地面对昔日旧物,但是自从踏上这片太过熟悉的土地之后,心绪就一直处于迷惘状态,太浓的酸楚冲击心扉,她才惊觉,这七年来,她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这里的一切。 包括——人、事、物! 月是故乡圆,水是故乡甜啊,这里,有着她太深、太浓的依恋—— 吸了口气,将潮水般涌来的过往回忆再度压回心灵深处,眨去眼底薄雾,低头问:“我们有好长的时间,都要住这里喽,喜不喜欢呢?” 童朝旭皱了皱鼻。“妈妈喜欢就好。” 他并没有什么的感觉,但是他知道,妈妈一直都想回来,却没勇气。 后来,邵叔叔的公司想打入台湾市场,需要一个人负责,而且要留在台湾好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是很懂,只知道,这让妈妈有了回来的借口,然后就自告奋勇,担下来了。 妈妈说,既可升官为总经理特助,又能大展身手,她为什么不要? 很合情合理,可他知道,才不是这样。因为爸爸在这里,这才是事实。 如果不是怕妈妈难过,他真的好想问:妈妈明明还很喜欢爸爸,为什么要和他分开呢? 结果,她只能自己偷偷伤心,而他也不知道父亲到底长什么样子。 ??? 西门町的人潮,依然多得不可思议,母子俩一不小心,竟被万头钻动的人群给冲散了! 当童采宁发觉时,简直急得快疯掉,马上循着原路往回找。 这儿可不比英国,若在他打小生长的英国,聪明的儿子还有能力应对,她倒比较不担心,可现在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小旭现在一定害怕得快哭了…… 而此时的童朝旭,在发现自己成了“失踪儿童”后,倒是不若母亲的慌乱,反而还有兴致沿路走马看花一番,惬意得不得了。 显然的,童采宁是太小看她儿子了! 只能说,这种事发生太多次,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身上有钱,家里的地址也记住了,找不到人大不了就自己坐车回去而已。 但是他那只要一急,脑袋就会成浆糊的妈妈,铁定不会想到这一点,唉,妈妈是朽木,怎么教都教不会—— 晃呀晃的,行经一间雅致的精品店,他停住脚步,想了想,一路逛了进去。 这里头摆了好多好多的布女圭女圭哦!镑式各样都有,他忽然想起妈妈的生日快到了! 别看他妈妈一副很成熟女强人的模样,其实她有个很好笑的小习惯,就是长这么大了,睡觉还要抱布女圭女圭,不然就会睡不着;因为觉得太丢脸,所以除了他,根本没有人知道。 他在想,要是邵叔叔知道这件事,不晓得是会笑到昏倒,还是惊讶到昏倒?然后再来后悔做尽浪漫的行为,却远不如送一个布女圭女圭来得贴心。 妈妈房里,有好几个布女圭女圭,一直都像宝贝一样珍惜着,每晚搂着睡觉,她说是爸爸送的,这次回台湾,她行李没带多少,但就是坚持将布女圭女圭带在身边。 有时候他觉得妈妈好奇怪,嘴里说要忘记爸爸,却一直做着死搂住饼去不放的事情,大人的想法真难理解。 想着想着,他让木架上一只趴趴熊给吸引住了。 伸出手,却发现高度不够。 眼珠子转了转,他露出甜笑,仰首看着身旁的男子。“叔叔——” 那名男子,正失神地轻抚手中的泰迪熊,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叔叔!”他又喊了声,连带扯了下对方裤管。 “呃?”纪沛阳回过神来,将视线往下挪。“你——叫我?!” “对。”他又露出足以收买人心的乖巧笑容。“我想请叔叔帮个忙,替我将那个女圭女圭拿下来,可以吗?” 有礼貌的小孩,是很讨人喜欢的。纪沛阳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拿起架上挂着两颗黑眼圈的布偶。“这个吗?” 他飞快点头。“谢谢叔叔。” 不知哪来的好感,纪沛阳蹲,随口问:“送小女朋友啊?” “叔叔呢?送大女朋友啊?”他偏着头反问。 纪沛阳轻笑,笑中有丝难察的落寞。“曾经是。” “噢。”童朝旭不太懂,也没敢问。 纪沛阳正视他,这才真正注意到,眼前的男孩,真是漂亮俊美得过火,难怪这么小就有泡马子的本钱。 “小子,别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到处去欺骗纯情的小女生哦!”丑话得先说在前头,要不然,他也间接成了“帮凶”! 童朝旭有些不屑地轻哼。“那是大人在玩的,我也不晓得爱来爱去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纪沛阳一愕,说不出话来。 不能怪他“以貌取人”,这小子看起来就像天生的多情种,很具备当“公子”的条件。 “那叔叔呢?你也长得很好看,但是不可以乱骗大女生,害别人伤心哦!”童朝旭反过头来给他谆谆教诲。 “我没有!” 他这辈子,就只爱过一个女孩,虽然,他确实伤了她的心…… 但,他没骗她,她应该知道的! 童朝旭盯着他的表情,冒出一句:“叔叔已经有好喜欢好喜欢的女生了吗?” “嗯。”他低应。“她的生日快到了……” 多久了呢?太过漫长的岁月,他不敢回顾,只清楚知道,有关她的点点滴滴,他没一刻或忘。 “我妈妈的生日也快到了哦!” “妈妈?”纪沛阳微愕。“你是说……小子!你送错礼物了,这只适合送妹妹。” “才不,爸爸也有送给妈妈,而且妈妈都好喜欢,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人送的,那我也是妈妈最喜欢的人,我送了,妈妈也会很高兴的。” 原来小家伙是不想让父亲专美于前。 “所以你就一个人偷偷跑来选礼物?” “也不对。是妈妈走失了。” “不对吧?应该是你走失了才对。”如果是这样,这孩子的家人现在一定很着急,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送这小子回家…… “我才不会走丢,走丢的是妈妈,常常都是我把她找回来的。真的哦,妈妈每次都这样,上一次还牵错别人小孩的手,走了半天路才发现,后来那个小孩的妈妈还以为她想绑架,解释了好久呢!”童朝旭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纪沛阳微张着嘴,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好好奇怪的一对母子。 “还有哦!大家都以为我妈妈很厉害,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妈妈是大事精明、小事迷糊,工作的时候很棒,但是生活上的小细节都要我照顾她,像是刚睡醒的时候,她脑子会像浆糊一样,你说要把她卖了,她也会说好,当你不让她赖床的时候,她会嘟着嘴,像是受到严重的虐待。不过这个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啦,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很有气质的淑女,天塌下来都不会紧张,其实啊,她是神经大条,根本不晓得要紧张!” 纪沛阳勾起浅浅的微笑,一时之间有些闪神。 “听起来和她好像……” “咦?这世上还有和我妈妈一样的人类啊?”就是端着一张气质美女的脸孔欺骗社会大众的那种人类。 “是啊!一开始,我也被她庄重典雅的模样给唬住了,没想到,她骨子里却有纯真娇憨的一面……” “对对对!尤其肚子饿或睡不饱的时候最明显。”小男孩出卖母亲出卖得不亦乐乎。 “然后她会用尽镑种耍赖的方式来达成目的。”纪沛阳接口。 “所以我们是最命苦的男生。”小小男孩下了结论。 纪沛阳笑了,七年来,首度笑得这么轻松。 积压在心灵深处已久的心事,头一回有人分享,意外的是,对方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童,偏偏却难以解释的让他有了一见如故的亲切感,而本该最亲密的枕边人,却反而…… 这是多么讽刺啊! “叔叔有小孩了吗?”童朝旭突然有此一问。 “有啊,一个五岁的女儿。” “有没有很可爱?” “当然。脸颊粉女敕女敕的,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酒窝好甜美。” “唔,那真是太好了。” 纪沛阳失笑。“你好什么?” 不会是预备诱拐他年幼无知的女儿吧? “我一直想要有个妹妹呀,但是妈妈又生不出来,所以我只好靠自己喽!叔叔请相信我,我会当个好哥哥,我很会照顾人的。” 生不出来?! 纪沛阳差点就要问:难道是你爸爸偷懒,不够努力? 这句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没去污染小朋友的纯真心灵。 看来,这孩子的父母该检讨了。 他自己本身也是独子,相当明白独生子的孤单,以及想有弟妹陪伴嬉耍的渴求,难怪这小家伙会自动自发的出门“拉客”……呃,通常这种情形,应该叫“推销”比较贴切,只不过他推销的是自己。 想了想,他道:“这样吧!我们来赌赌缘分,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小指头伸了出来,凑向他。 已为人父的纪沛阳,对这童稚的言行并不陌生,很干脆地与他勾了手指。 他与这孩子如此投缘,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不会仅止于此的,是吧? 第二章 虚惊一场之后,童采宁还是找到了儿子。 并且,不意外的,仍是眼尖的童朝旭先找到母亲,主动回到她身边去的,因为妈妈一急起来,就像无头苍蝇,那种找法,是不会有太大的效果的。 那时,童朝旭已与纪沛阳分开了。 “妈妈,你以后不要再乱跑了,找你很辛苦耶!” “我——”童采宁一时不察,哑巴吃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 什么口气?像在训女儿似的! “童、朝、旭!你够了哦,现在是你大还是我大?”臭小子!真是得寸进尺,搞不清楚状况耶! “当然是妈妈大。”相当识时务的小俊杰,赶忙陪起笑脸,一转身,又闷闷地嘀咕。“每次都这样,说不赢人家就拿恶势力压人。” “你、说、什、么?” “没、没有!”怕活不过法定年龄就夭折,童朝旭赶忙摇头又摆手地粉饰太平。 “那就好。走啦,吃饭去了,为了找你,急得肚子都快饿扁了。” “难怪!”他就说嘛,怎么火气特别大,原来是肚子饿了。 妈妈很奇怪哦!只要情绪一紧张,就很容易肚子饿,可是吃得再多,这种让男生喷鼻血的身材都不会变形耶,神不神奇? ??? 接下来的几天,童采宁忙着处理内外事务,一方面替儿子办就学事宜,另一方面忙着添购生活用品,为长期定居做准备。 “看起来,妈妈是真的打算住很久、很久了。”童朝旭有了结论。 以前他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他有一点点高兴,因为这表示,他还有很长的时间,遇到那个英俊叔叔的机会就很大。 从那一天之后,他就很期待再遇见叔叔,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有很不同的感觉,很喜欢他就对了。 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妈妈,那是男生和男生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女生知道——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本来,邵伟凡体贴地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处理这些琐事,但一切就绪之后,小旭上学去了,而童采宁闲在家里没事做,就提早销假上班去了。 堡作对她来讲,是一项对自己的挑战,肯定自我的能力,让她活得更有自信,虽然在儿子面前老是丢足了脸,但是在工作岗位上,她可是从容自得,表现得无懈可击哦! 忙了几天,一切总算是上了轨道,处理起事情来明快果断、游刃有余,一上任,杰出优秀的表现立即嬴来底下员工的信服,原先还对这年轻女子的能力有所质疑的人,再也不敢小觎她。 当然,这出色的工作绩效,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众人欣羡她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总经理特助,并且前途无量的背后,她可也付出了代价——那便是永无止尽的忙碌,让她就连午休时间都不得清闲。 正埋首在某宗合作方案之际,一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邵伟凡由虚掩的门扉探进头来。“还在忙吗?” “唔,差不多了。”确定备妥资料,她抬头报备了声。“下午我要亲自去一趟远宁,谈谈这个合作案。根据我这几天所得到的资讯,远宁在台湾是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团,能与他们合作,对于进军台湾商场将会是一大助力。” 所以说,这么重大的事,必得由她或邵伟凡亲自洽谈,若是吹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邵伟凡好无奈,压下她忙个不停的小手。“你能不能别开口闭口的公事?现在是休息时间,难不成你想累坏自己?” 童采宁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态度温淡有礼。“不会的,我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心知她有意回避,他暗叹一声,主动转移话题。“小旭最近好吗?” 说到宝贝儿子,她脸上浮起柔和而满足的光芒。“入学前做过学术科的测验,老师说他有超龄的智慧,建议他直接跳级读国中。” “你还真能生,居然生出个天才儿童。”一直都知道小旭比一般同龄的孩子早熟且聪明,没想到还是个资优儿童呢! “可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 “童年只有一次,我不想他年纪小小,就去背负升学的压力。” “那倒也是。”毕竟还是孩子嘛,就该纯真无邪,尽情地嬉笑玩耍。 “那小旭怎么说呢?他住得还习惯吗?” “当然。我们母子很能随遇而安。”当还在英国时,她就问过儿子的意见了,他并不特别在意自己的就学环境,很能为她设想。 “等这里的情况稳定,大致也要三、两年的时间,到时候,是留下,还是回英国,我们看看情形再讨论了。” 当初,在研讨有关开发台湾商机的企划案时,他正需要一个能力卓越的人来帮他的忙,那时几名身居要职的主管,意愿并不高,只因这段居留期过长,而这些人不是有家室,便是有着感情上的牵绊,哪肯远赴他乡?就算有着高昂的挑战性,以及升迁良机,也没人肯点头。 然后,这当中年纪最轻的采宁,自告奋勇地接下这烫手山芋。 私心里,他其实有着正中下怀的雀跃,毕竟,他始终没能捉住她的心,离开的这些日子会有什么变化,正是他最担忧的。 他根本就不想离她太远,现在她主动追随,他自是再开心不过了。 他非得好好看紧她不可,有句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他持之以恒,用真情感动她,相信佳人的芳心早晚会属于他! ??? 下了计程车,童采宁微眯起眼,仰视矗立在眼前、足足有四十多层楼高的壮观建筑物。 听说这栋建筑物的创始人,是靠自身的能力白手起家,而且年纪很轻,跳月兑了一般人对企业家那种五十出头、头顶微凸、顶着脾酒肚之类的刻版认定。 未及三十就已经有这等成就,简直令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动力,鞭策他去奋斗出这番光景?那一定得是极坚定的意念吧? 才干不凡,再加上外貌俊帅出众,简直就是白马王子的最佳典范,足以迷煞千万佳丽,有他在,全场不用灯泡都会发亮,这是她由助手那儿听来的。 她倒要看看,这名英俊多金的男人,有没有办法连她也迷到晕头转向。 底下三十几层楼,分租给其他公司团体,据她初步估计,这光是每月租金,就够他花钱花到手软,更别提其他了。 由三十五楼开始,是远宁的总公司。 她被带往会客室,等候那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大忙人。 纪沛阳由顶楼的休息室,搭乘私人电梯下楼来。 休息了一上午,头疼欲裂的情况仍是没好转多少。 昨晚与客户应酬,多喝了几杯,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宿醉感。 他苦笑一声。 说来有些悲哀。他从来都不是嗜酒如命的人,而那个本该是最温暖的家,却让他感觉像是一座几乎令他窒息的牢笼,他没勇气跨进一步,原本的滴酒不沾,却被逼得只能以此寻求解月兑。 昨晚,又梦见她了,梦见过往的种种,一幕幕清晰如昨,一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她每一记轻颦浅笑,以及娇躯的柔软温香…… 醒来后,只遗留苦涩与惆怅。 是啊,她早就离开他了,在七年前。 她是带着破碎的心离开的,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给了她痛苦,然而,她又何尝不是?这些年来,他所承受的,只能说是一场醒不来的梦魇,他并不比她好过多少啊! 究竟,是谁亏欠了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分不清楚。 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他随代秘书泡杯浓茶,便要进总裁办公室。就在转身的同时,一道似曾相识的倩影自眼角余光掠过,他浑身一震。 是昨夜残梦未醒吗? 屏息地回眸望去,三两名员工穿梭在走道上,却不是他所渴盼的。 傻呀!纪沛阳,明知她早已远去,为什么这些年来,你还在下意识的寻寻觅觅,在茫茫人海中,企图找着相似的身影,就是不肯看破? 他在心底嘲弄着自己的昏昧,迈开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总裁,代表迅伟合作案的接洽人已经在会客室等候了,您要见她吗?”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将浓茶放下,恭敬地请示。 “请她进来。”他眉心深蹙,强忍身体的不适。 他就是接获秘书的知会,才会下楼来的。与人有约,他从不失信,否则他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啜了口浓茶让脑子清醒些,他疲惫地往后靠向椅背,无力地闭上了眼。 叩叩! 两声礼貌的敲门声传入耳中。“总裁,童小姐到了。” 童?她也姓童? 呵!那又如何呢?反正不会是她。 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失望,伤痕多到他已经学会不再抱任何希望了,反正最终无疑的只会是失落。 既然明知如此,何必还要再折磨自己? “请进。”他淡漠地出声,甚至连看的都没有。 “谢谢。”向带路的秘书颔首示意后,她望向那位早已久仰大名、好奇得不得了的青年才俊。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糟糕,也许她来错时间了。 她偏着头,礼貌性的送出关怀。“纪总裁,您还好吧?” 纪沛阳甩甩头,那太过熟悉的清柔音浪,多似七年来午夜梦回中,深深萦绕心臆的她…… 这让他脑袋更加昏沉。 疯了你!纪沛阳,大白天都会产生幻觉。 他一手撑着额,一面揉了揉抽疼的两鬓,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强打起精神会客。 “请坐,童小——”头一抬,四目相接的刹那,声音全卡在喉咙里。 童采宁倒吸一口气,忘形地惊呼:“你——” 天!是她,真的是她!这真的不是幻觉?! 他闭了下眼,脑子一片晕眩。 会吗?会吗?苦苦熬了七年,本以为她已飞往哪个不知名的国度重新追寻自身的幸福,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还能再见到她。 采宁、采宁……他最心爱,也最让他心痛的女子啊…… 心在颤抖,呼吸浅促,他甚至不敢睁开眼,怕那只是幻象,他终归得面对现实的残酷与自身的悲哀…… 童采宁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太大的惊吓,使她失了平日的镇定,几乎要惊叫出声,夺门而出。 从不预期会再见到他,尤其是在她全无心理准备,还无法完全淡化两人的过去的时刻! 不该的,她不该对他还有感觉,一切早该云淡风轻了…… 下意识的,她转身想逃—— “采宁!”一声充满痛苦、饱含思念的叫唤响起,她钉在原地,再也举不起步伐。 纪沛阳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紧紧将她抱住,什么也不愿想。“别走!别再逃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别这么残忍地对我!” 痛楚的低诉,勾动了她长年压抑的思念,冲击心扉。 多久了?这怀抱,曾是她最深的依恋,原以为,她可以依偎一辈子,谁知—— 他,早已不是她的。 “放——放开我,求你。”这是不对的!残余的理智不容许她沉溺。 纪沛阳一震,咬牙松开了她,别开的眼眸,掩去深深的痛。 今非昔比,他怎会忘了呢? 退到窗边,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强抑下想碰触她的渴望。 “沛阳……”凝望背身而去的他,她暗自伤怀。 “你——”他想问,她后悔了吗?这些年来,她可曾后悔过当初做下这样的决定? 他们之间的聚散,全由她一句话,而他,为她的这个决定,尝尽了伤楚。她呢?是否后悔当初太过轻易地放弃他?松开两人紧握的手? 这些话,没勇气问出口。 转了个方向,他改口:“你过得好吗?” “很好,真的很好。”失去他,但却意外的有了小旭,往后漫漫年岁,让她有勇气熬过来。 想起她的心肝宝贝,嘴角不禁流露几许轻柔的微笑。 由那张小小俊容中,就仿佛看到了心之所系的男子,足以稍慰凄苦的心。 “是吗?”她过得好,却苦了他…… 她笑得那么心满意足,应是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带给她幸福的人了吧? 呵,为什么不呢?都七年了,难不成他还以为她会为了一段不堪回首的情殇,小泵独处,痴念着他吗? “你呢?这些年,过得如何?”她关心地反问。 “我结婚了,如你所愿地娶了她。”然后,过着地狱一般的晦暗生活,度日如年。 “噢。”她沉默着,一时搭不上话,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留意到桌上的相框。 “我女儿,叫纪欣恬。”顺着她目光的停留地点,他加以解释。 童采宁抿紧了唇,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么说来,他应该——很幸福吧? 心头酸酸的,想起小旭,再看看照片中笑容甜美的女孩,她突然间有些怨慰。 为什么该有这么大的差别?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小旭的…… 懊怪谁呢?是她的懦弱,连带的,也牺牲掉儿子的权利,让他受了太多不公平的待遇。 像是看穿了她的情绪波动,他轻嘲:“你不是说,你祝福我们吗?我除了成全你,还能怎么做?反正,也没人问过我的意愿。” 听出他话中的悲怨,童采宁讶然以对。 “难道不是?你满心只想顾全采馨,何曾顾虑过我的感受?明知道我心里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却还不遗余力的将我推向她,你想过没有,你的退让牺牲,成就的也只是一对怨偶?!” 一连串的陈述,让她听出了端倪。“你们——处得不太好,是不是?” 他苦涩地回应。“你还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垂下眼睑,她怯声道:“你——在恨我吗?”恨她不该轻易言别离?恨她不做任何努力就放弃了他? “我已经分不清,我们之间到底是谁该恨谁了。”将沉重的身躯抛进沙发当中,他早就已经心力交瘁。 “沛阳……”她呐呐无言。 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为什么看起来好沉郁、好沧桑,往昔的神采飞扬早已寻不着痕迹。 “别说了,我不要你的抱歉。”这些,本就是可预见的状况,既然挽不回什么,那就让他自行面对自身的悲哀,多说,心只会更痛。 沉沉一叹,他强撑起最平静的表情面对她。“你来,不是要谈合作案的吗?” “呃——对。”她怔怔地,转换不回来的思绪呈空白状态。 “我很意外是你。”见她这副呆愣样,他实在不敢相信,迅伟企业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来负责,今天如果对象不是他,肯定会弄砸。 她眨眨眼,说不上话来。 曾经是耳鬓厮磨的恋人,一时之间,她心态调整不来,很难用对客户的态度与他讨论任何事。 纪沛阳不发一语,极有耐心地等候着。 “呃,我……我想……”太多的爱恨纠葛,交织在两人之间,教她怎么能若无其事的和他谈公事啊? “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任何事,我都会依你。”从来就是这样,甚至——他的婚姻也是。 看吧!如此隐晦暖昧的情况,她哪开得了口? “沛阳,你不能这样,公事归公事,别感情用事。” “那也是只对你。你很清楚的,从相识到现在,有哪件事,我没顺着你?”就算她开口要整个远宁企业,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对她,他没有什么是给不起的。 “沛阳!你这样——我谈不下去。”她苦恼地咬着下唇。 纪沛阳定定地望住她。“你还是没变,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咬着唇。”而他,总是舍不得她这么虐待她美丽的朱唇,然后就会—— “纪沛阳!”她跳了起来,慌乱地打断他游走的思绪。 她太清楚他在想什么了。 “你别、别……” “采宁,你太多心了,我没任何意思。”至少,该认清的,他都认清了。 “那……”她模不透他沉晦复杂的心思。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在七年前。如果你想提醒的是这个的话。”他早就认命了,这是她要的,他还能说什么?“如果——”他垂下眼睑。“你真的觉得为难,那就换个人来吧,我答应你,不再与你扯上任何关系。”他平静地道。 胸口蓦地一揪,酸楚的泪雾泛上眼瞳,难言的疼意绞紧了她的心。 “我没那个意思,沛阳,别这么想。”冲动之下,她没深想,弯低身子蹲在他跟前,仰首望着他。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撇清关系,否则,她就不会生下那个他们撇不清的孩子了。 她一直都好珍惜他与她共有的一切,只是,这些话,再也没有她说出口的余地,他懂吗? 采宁……他无声地唤着,眼前这张清丽柔美的容颜,让他魂牵梦系了多年。他情难自己,忘形地伸出了手—— 在碰着她的前一刻,他神色一僵,生硬地止住动作,别开了眼。 童采宁也不甚自在地退开,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呃——” “采宁。”他突然出声,接下了她无言的沉默。 “啊?”她有点被吓到。 “你究竟希望如何?” “就——维持原状好不好?”说完,她怯怯地抬眼打量他的神情。 “你是指,用不掺杂私人情绪的方式,谈论公事?”或许是爱得太重、恋得太深,再也没人比他更了解她,她的一言一行,他总是能轻易解读,了解她想表达的涵义。 “会为难吗?”她小心翼翼地探问。 就算会,为了她,他也要强作无谓啊!这是她希望的,不是吗? 一抹苦笑,不着痕迹地自他唇际隐去。 “我答应你。” 第三章 灰灰暗暗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一整日,直到接近下班时段,老天爷才捉弄人似的下起倾盆大雨。 透过覆上一层薄雾的玻璃,隐约浮起一张轻颦眉心的苦恼娇容。 纪沛阳相当清楚,她不是那种会视天候而有所准备的人,他几乎可以想象,她即将望着一片雨景发愁的模样。 眼前的卷宗,全成了巧笑薄喷的面容,他再也定不下心。 因着突来的冲动,他不假思索地站起身,拎起车钥匙奔了出去。 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感觉不到恶劣的天候的威胁,但是下了楼来,可就不一样了。 童采宁直盯着下个不停的雨发呆,祈求老天发发慈悲,恩赐一辆路过的计程车给她。 但是这种天气,开计程车的生意简直好到天怒人怨,她只能看着一辆辆呼啸而过的计程车干瞪眼。 “采宁。”身后传来邵伟凡的叫唤,他快步走向她。“怎么还没回去?” “呃,这个……” 邵伟凡看了看气候,立刻有所领悟。“没带伞是不是?我送你回去。” “这……不必了,我……”她赶忙回绝,只因他眸中的热烈光芒令她心慌。 “你别跟我客气,我很乐意送你回去的。” 就是这样她才慌呀! 以前不明白他的心意也就罢了,现在明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对她,她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 没错,他是很体贴,对她的照顾很无微不至,甚至有一阵子,公司还曾谣言满天飞,说她的高薪、高职位,是靠“睡”来的。 倒不是说她在乎这些蜚短流长,而是她太明自己无力回报他什么,才更加受之有愧。 靶情的债是很难还的,她不想欠下太多,那是偿不起的心灵负担。 正烦恼着该怎么回拒才不致失礼时,一声熟悉的呼唤传入耳畔—— “采宁!” 她几乎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望去。“沛阳——” 远远的,纪沛阳已经将这里的景况尽收眼底,他很清楚那代表什么。 他将车子驶近,却没有下车。 他是不是来错了?现在的他,还有资格表示什么呢? 也许,采宁需要的不是他…… 有悲涩,有难堪,但在退缩前,他决定赌一赌,而她的反应安抚了他满腔的不安,让他有勇气说出下一句话。 “过来,我送你回去。” “采宁,他是——”邵伟凡一脸错愕。 “他就是远宁的负责人,纪沛阳。” 纪沛阳?邵伟凡有点错愕。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是他们有熟到可以直呼姓名吗?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情形,采宁对客户向来都是保持距离的。 童采宁看了看等候的纪沛阳,再看看邵伟凡复杂的神色,很快的有了决定。“沛阳,你等我一下。” 接着,她转过身抱歉地对着邵伟凡说道:“呃,我想,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们有点事要谈,所以——” 仅管心中有着成堆的疑云,邵伟凡仍是发挥了良好的风度。“没关系,既然你有事,那就不勉强了。” “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一步了。”采宁正欲跨出步伐,纪沛阳却出声制止了她。 “采宁别动!” “呃?”她傻傻地站在原地,见他撑起伞下车,快步走向她。 “任你这样冒雨过来,不浑身湿透了。” 童采宁吐吐舌,将身体移靠过去,纪沛阳将伞往她的方向挪,心思细腻,不让她淋到一点雨,自身就免不了让雨水打湿些许。 这模样,谁会相信他们只是单纯的客户关系? 邵伟凡拧着眉,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纪沛阳对采宁的意义,绝对不寻常! 看着他们双双离去,深浓的失落,悄悄爬上心房。 ??? 盯着车窗外的雨景,童采宁伸出指尖无意识的轻划着玻璃面上那层雾气。 沉默了好长一段路,纪沛阳低声开口:“刚才——” “他是我上司,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没料到她会解释,纪沛阳先是一怔,而后笑得有点酸、有点苦。“你用不着告诉我这些的,就算看出他有心追求你,那也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这一点,童采宁又何尝不清楚?就因为心中仍依恋着他,所以本能的就是不想让他误会。 他们,已经是两条难以交集的平行线了,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徒添感伤。 “你不必真的送我到家,我想我可以——” “采宁,”他轻轻打断,坚定地说。“你不必因为如此,就刻意疏远我,回不去从前,并不代表我会抛下你置之不理,不管任何时候都一样!” 见她沉默不语,他自嘲地又道:“如果,你担心的是我会打扰你平静的生活,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踏进你家门一步,这样的承诺够不够?” “你、你为什么老是要往这个方向想呢?我只是——只是——”她有点气,气他的自贬自伤,也气他勾起了她微酸的疼痛感。 “采宁,我懂!”他沉沉地道,没让她再说下去。 是吗?他懂?这片柔肠百转的愁,他也懂? 纪沛阳沉默了下,突然开口:“愿意陪我吃个饭吗?” 童采宁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了一个人面对无声的四面墙,想找个人陪我罢了。” 一个人?那……那采馨呢? 疑问卡在喉间,就是问不出口。 “我……”她想起单独在家的小旭。 “很为难?那——” “不!没什么好为难的。”她很快地月兑口而出,就是不忍见他失望。 “你确定?” “嗯。”她再次给予肯定的答覆。 纪沛阳没再多说,静静地将车开往另一个方向。 ??? 原本以为他会找家环境清幽的用餐地点,没想到,纪沛阳竟会带她到他的公司去。 一路搭乘专属的私人电梯来到大楼的最顶楼,才晓得这儿被设计成私人空间,完整的陈设让她觉得,这一点也不像临时的休息处,反倒像极了居所。 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万家灯火亮起,她想起儿子可能还在家里等着她。 “沛阳,可借一下电话吗?” 纪沛阳凝望她,无声点了下头。 她迅速拨了几个键,另一头也很快的有了回应。 “妈妈,你现在在哪里?” “小——”记起一旁的纪沛阳,她硬是将称呼咽了回去。“我会晚一点回去,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妈妈又要加班了吗?不要太累,饿了要记得吃东西哦!” 童采宁之所以对儿子这么放心,就是因为他从小很独立,不仅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让她忙碌之余还得分神挂心他,甚至还会反过头来照顾她呢! “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当心点,累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了。” “好,那亲亲——” “先欠着,回家再补给你。” “一定哦!妈妈再见。” “嗯,再见。”收了线,嘴角的笑意仍未散去。她这儿子,有时乖巧独立,有时却可爱稚气得紧。 回过身,她对上纪沛阳幽沉的黑眸。 “家里有人等你?” 她艰涩地点了下头。 并不是存心隐瞒小旭的存在,而是不晓得该怎么开口;更何况讲了也无济于事,只会让情况更加复杂而已。 “是——男性吧?” 童采宁当然知道他想偏了,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硬着头皮再点了下头。 他微微张口,“同居”二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很难相信,思想比谁都还传统保守的采宁会这么做,除非——她真的很爱这个男人。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那么,他就不会提出共餐的要求,不会——令她为难成这般。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说过,你也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他退开一步,微微笑着。“你有你的幸福,我很清楚,你的未来,没有我立足的余地,能够看到你放下伤心的往事,重新追求真爱,我真的很放心。”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没多给她一秒研究他脸上的表情。 童采宁盯着他仓促而去的背影,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采宁,你想吃什么?”另一头传来询问声。 “我来帮忙!” “不要,采宁,你帮不来的——” 话都还没说完,她已经一脚踏入厨房。 “谁说的,我现在——”忘了该说什么,她怔怔地望着他泪光闪动的眼眸。 纪沛阳放下菜刀,狼狈地背过身,拭去跌出眼眶的泪。 “真糟糕,切洋葱就是这样。”他面带微笑,牵强地解释着。 心口拧得好疼,童采宁得死命地咬着唇,才能不让泪水滑落。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不顾一切的说出真相,告诉他,她没有别的男人,她心里一直都只有他,不曾被取代! “沛阳,你别这样,其实——” “采宁!”他回过身,她无法解读他脸上那股莫名的神色。“我只想问:你现在快乐吗?他对你够不够好?” 童采宁傻傻地看着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不是有他陪在我身边,异国生涯的这些年,我根本不晓得该怎么熬过来,对我而言,他也是无可取代的,可是沛阳,他——” “够了,这样就够了。”他不想再知道更多,只要明白,她过得幸福,那便足够。 “七年前,你说过这句话,七年后,换我来说:采宁,我祝福你,真心的祝福!” “沛阳……” 她还想再说什么,他已转移话题,故作轻快地说:“你不是要帮忙吗?别杵在那里,快去洗菜。” “噢!”她下意识地点头,边捡菜,边抬眼偷觑他。 撇开方才的哀伤情感,纪沛阳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停下切了一半的洋葱,他不怎么确定地问她:“你真的行吗?” 不能怪他有所质疑……记忆中,她是个连下个水饺都会黏锅,甚至为红萝卜要不要削皮的问题考虑半天的人,他能抱多大的信心?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要是不争气点,饿死的人可不是只有我——”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又说错话了,忧心地抬眼看他,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吧!” 一切早就不一样了,不是吗?她的温柔贤慧,为的是另一个人。 最痛的,莫过于她成了另一个男子怀中的珍宝,那么,其他又还有什么好意外的? 将一包肉丝丢给她处理,他转身忙其他事去了。 “青椒炒肉丝吗?” “是啊!看你挑食的坏习惯又改了多少。” “答案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纪沛阳一脸“早知道了”的表情。 她爱吃青椒,肉丝却死都不碰,但问题是光炒青椒味道又不对,他只好想尽办法变化各种口味,改掉她不吃猪肉的坚持。 “这么讨厌吃肉,干脆去当尼姑算了!”这是他当年的调侃。 “我当尼姑,谁来嫁你?”她撒娇地赖进他怀中,神态娇憨。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纪沛阳想娶还怕没老婆啊!”他顺势搂住她,印上一记缠绵的醉吻。 直到甜甜蜜蜜地分享完一记美好的热吻,她才微喘地道:“不娶我?那还把人家抱那么紧做什么?” “你哟!” “说爱我,不然不让你抱。”她回避他温存的举止,傻气地坚持着。 “好好好。爱你,爱你,爱你!我纪沛阳爱死你了,非童采宁不娶,这样有没有满足你大女人的虚荣了?”有时,她像个孩子,而他总是好包容、好温柔地疼宠着她,生命中最美的时光,是有他浓情相伴的那些日子…… 见她发愣似的盯着手中的肉丝,纪沛阳明白她想起了什么。 “不会弄吗?后悔说大话了?”他刻意扯开敏感的回忆。 “谁说的?我弄给你看!”她果真当着他的面熟稔俐落地放下调味品及少许的太白粉搅拌,看得出这些年她有不少下厨的经验。 收回恍惚的心神,他专心处理手边的工作,与她合力煮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 用完餐之后,两人默默地倚着落地窗,远眺台北夜景。 “你晚归真的不要紧吗?” 望进他不安的眼底,像是极渴望多留她一会儿,却又害怕为她带来麻烦的胆怯……她胸口缩成一团,好心酸。 “没关系的,你不要想太多。”他看起来太脆弱,这个时候,她万般的不想离他而去。 “可是——我还是送你回去好了。” “你在赶我?” “当然不是!”他月兑口喊道。 他想留她啊!就算只是短暂的几分钟…… 她的未来,没有他立足之地,他很清楚,他们的人生早已背道而驰,今天是最后一回了,往后,他再也不会容许自己任性的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所以,他想留她,想珍惜此刻独处的有限时光,没有俗世纷扰,像是只剩他们两人,他可以自欺的当作他还拥有她,就像从前。 “想不想听点音乐?”太静了,静到放空的脑海,容易涌起太多迷离似梦的往事。 “也好。”她蹲身在放置音响的矮柜前,翻找几片cd,突然间,目光定在某一处。 “你——还留着它?”她颤抖着手,拾起一片多年前的旧cd。 “你呢?早忘了吧?”他自嘲道。 “不,我没忘——”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始终被她放置在灵魂最深处,小心珍藏着,她不会忘的。 将cd放了进去,幽柔浪漫的音乐在有限的空间中漾洒开来,荡进两人心底。 看岁月如梦听誓言如风回首往事已朦胧 为你喝的酒为你忍的痛谁记得谁愿带走 用一生伤口换一夜寂寞不该为爱再停留 放开你的手面对我的愁无力分辨是对是错…… 纪沛阳默默地站在她身后,陪着她凝望透明的玻璃窗外斜斜洒落的雨丝。 “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样的雨天相识的。”也因为这样的雨天,让他们相知相许。 低幽深情的旋律,网住两颗难以逃月兑的心,卷向那泛黄陈旧,却依然缱绻入心,抛不掉、舍不去的回忆…… 第四章 童采宁一向讨厌这样的雨天,因为她总是忘记带伞,然后狂风暴雨就会将气质美女肆虐成落难佳人。 落难佳人若是还能捞个楚楚怜人的韵致,那倒勉强能忍受,偏偏现实是残酷的,她太清楚小说中那唯美到迷死人不偿命的气氛场景,根本就是企图欺骗世人,她试过好几次,结果永远只有一个——狼狈,并且可笑! 还记得刚刚下课前五分钟,全班同学都苦着脸纷纷抱怨回不了家,然后台上的国文老师便打趣地安慰着:“这种天气,最能揭开浪漫邂逅的序幕,如果一个不小心,撞进了个绝世大帅哥的怀里,想想看,美丽的恋情通常都是这样展开的——” 好一个超难笑的黑色幽默。 真有帅哥,他会等你来撞成“摔哥”吗?跌得一身泥叫浪漫?搞文学的人就是这样,唐诗宋词可以当饭啃,吟风弄月可以不睡觉,超月兑现实过了头。 等呀等的,总算让她由倾盆大雨等到了绵绵细雨,看这情形,老天爷是打算倒水倒到爽了,既然等不到放晴,她也很认命。 将书本抱在怀中,她走进飘飘雨丝中,反正早晚都会湿透,她也放弃再去挣扎什么,缓缓在细雨中漫步回家,微风吹起披肩的长发,还真有那么点飘逸唯美的感觉呢! 原来她以前是选错时机了,这种要下不下的雨,才是作家们要的场景。 然而,这也只是她前一刻的想法,下一刻,突来的意外,很快的破坏了这份美感——而且是破坏得一干二净! 盯着衣服上的一大片污渍,再移向地面那洼小水坑,最后,再移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小说全是骗人的啦! 看!小说里会有这么倒霉的女主角,这么可笑的场景吗? 最想哭的是,今天刚好是星期三,一个礼拜当中,学校唯一允许学生不必穿制服的日子,而她刚好选择了一身的白衣长裙! 不晓得是谁说的——梦想的幻灭是成长的开始。 好佩服这个人,真有先见之明啊,瞧,她这不是“成长”了吗?还成长到有揍人的! 发现自己所犯的过错,机车骑士很快地掉转车头,很有担当地绕了回来,在她面前停住,然后——再次激起一片水花! 而,毫无疑问的,童采宁自是“全盘接收”了。 她简直不敢置信,以“倍”受打击的眼神瞪向他,根本无法接受事实。 纪沛阳取下头上的安全帽,这样的意外,令他感到错愕,但是错愕过后——却让他有了想笑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噢,这真的很好笑,而,她的表情确实也加深了这样的效果。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清了清喉咙,忍住狂笑的冲动,努力维持住表面风度。 “是吗?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冷冷地哼道。 不是故意的?鬼才信他! 她的话,惹得他又想冒出狂笑,一点也不受她冷漠的表情所影响。 他拚命收起上扬的唇线,发挥出他“能力所及”的诚恳态度致歉。“真的很不好意思,请你原谅。” “你知道吗——”她一字字慢声说道:“我好想将整个淡水河的水往你身上倒,然后也说句‘不好意思,请你原谅’!” 淡水河?!看来她气得不轻啊! 纪沛阳抿抿唇。“古圣贤说要以德报怨。” “古圣贤也说知耻近乎勇,你的勇呢?” 意思是,他无耻?好一个骂人不带脏字的聪慧女子。 “我道歉了。” “用那种没几两重的诚意?”她倒觉得,他嘲笑她狼狈的成分居多。 被一语道破,纪沛阳有些心虚。 他的歉意,的确是早被“趣意”所取代,忏悔成分不多。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你希望我怎么弥补这个过错呢?” “如果我说,希望你立刻消失在我面前,再也不要出现呢?” “不给我个机会送你一程?” “不必。”她答得干脆俐落。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纪沛阳也很识相,戴回安全帽,启动机车—— “等一下!” 纪沛阳用着询问的眼神看她,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结果—— 童采宁只是很有先见之明地退开一步、二步、第三步,然后才说:“你可以走了。” 这一回,纪沛阳再也忍不住,难以抑止的畅笑,成串自喉头逸出,一发不可收拾。 噢,这次真的怪不得他了,他相信,老天一定会原谅他的! 随着清朗的笑声,他扬长而去。 “混帐男生!”童采宁忿忿地踢着路上的石头,无巧不巧,踢飞的石子掉进了那块与她不共戴天的水洼,然后,没有意外的再度激起水花片片。 首当其冲的,仍是想哭都已经没有力气的她。 真、是、岂、有、此、理! 都是他害的!就不要让她再遇见他,否则,她非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 没想到,上天注定他们“孽缘”未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多礼拜之后,学校的社团中。 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到辩论社去找朋友,没想到会遇上他,原来他们不只同校,他还身兼辩论社的社长呢! 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她硬是被朋友拉下水,凑了个热闹。 辩论主题是——男人该不该有处女情结? 哼,杠就杠,本姑娘还怕你不成? 他认为男人之所以有处女情结,当然是因为在乎对方,所以难免对女友曾经无悔奉献过全部给另一个男人的事实耿耿于怀,要不然,各位看过玩尽天下女人的公子去在乎他的女伴是不是处女吗? 而她则是认为,这根本就是所谓的大男人主义作祟,自己本身如果不是纯洁无瑕,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对方?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男人容许三妻四妾,而女人却让自己活得卑微可叹的原因!所以,除非你也是处男,否则说穿了,这样的男人也只是一头自大的沙猪! 一场口水战下来,简直是空前绝后,热闹滚滚。 临时起意的一场辩论会,其实消遣成分居多,并没有所谓的输赢,但是两人一卯上来,根本是欲罢不能,坚决分个高下,其他人都只能傻傻地看着他们。 演变到最后,几乎变相地成了大男人与小女人的战争。 “你又不是男人,怎么能了解男人在乎对方贞节的酸楚心态!” “你以为女人就好当啊!有本事你去变性当女人,就会知道让‘薄薄的一片’决定一生幸福的心态更酸楚。” “敬谢不敏,我雄心万丈,不打算加入孔老夫子论定的难养之列!”也就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啦! “我也不以为当一头沙猪有什么好玩的。” “我看你才是无可救药的大女人主义,当心没人要!” “关你什么事?我又不会摇尾乞怜地求你娶我。” 现在又是什么情形?讨论男婚女嫁吗? 两旁的人听得瞠目结舌,有点理智的人,及时拉了拉他们俩。 “呃——你们——好像偏离主题了。”而且已经偏很久,也偏到很远了。 经旁人一提,童采宁才惊觉真有一点夸张,微微红了脸。 “学长,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某个小学弟将纪沛阳拉到一旁,偷偷问着。 纪沛阳挑了挑眉。“你没看我们厮杀的这么热烈吗?”只差手中没有刀剑,否则他一点也不怀疑会有血流成河的悲壮场面。 “对呀,热烈到讨论嫁娶的问题去了。” 纪沛阳没好气地给了对方一记爆粟。“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嘛,你不是很关心她的终身大事?怕她没人要,你就委屈点,接收下来喽!” “委屈?”他哼笑。“就怕她还不肯屈就呢。” 他可没忘记她是怎么评论他的,他还是头一回被骂“沙猪”,而且她还骂得相当顺口。 “那倒也是。童学姐是众所公认的气质美人哦!她是去年才转来我们学校的,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举止优雅,说起话来温柔有礼,我还是头一回看她疾言厉色的样子,看来她对你的感觉很‘强烈’。” 是啊,“强烈”到想狠狠踹他几脚。 想着、想着,他勾起微笑。 也不晓得自己哪根神经搭错线,在她临去前,他突然在她耳边轻问:“如果你的另一半真的是处男,你也会给予同等的执着专一,你是这个意思吗?” 童采宁因他出人意表的行为而错愕,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不是呢?”他又问。 “呃——应该吧!”她愣愣地回他。 “好,那我懂了。”他微微一笑,退开身。 他懂什么啊?童采宁满脑的问号,被他那抹温文尔雅的淡笑给弄乱了心神。 ??? 也许他们真的有缘吧!在那之后,总是会有一堆突如其来的况状将他们兜在一块,同在一个校园中,以往,就算擦肩而过也是互不相识,而现在却是三天两头地偶遇。 渐渐的,不知道由什么时候开始,她脑中充满了他的影子,以及他最初的温煦笑容。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是弄不懂他那抹笑是何涵义,他们明明斗得都快怒发冲冠了,他不也说她大女人主义?那应该很受不了她才对,怎么会突然笑得那么温柔?还问那句奇怪的问题…… 成串的疑惑在脑子里打转,有时,课上到一半,她会突然出神冥思,想着他举手投足的飞扬神采,然后不知不觉,纸上便写满了他的名字。 大概是听闻他们在辩论社里的“恩怨”,班上的同学都很热心地向她提供“敌情”,也因为这样,有关他的事,绝大部分都是由别人口中听来的。 像是浑然天成的默契,带点初情悸动的暖昧,他们从不曾主动向对方提过自身的事,就连名字也是,微妙的关系,像是既陌生,又熟悉…… 一开始为争一口气的赌气对立,演变到最后,倒成了相顾兴言的窘涩,有他在场,她总是回避他的目光,然后心思又不受控制地系在他身上,悄悄地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唉,少女情怀的十八岁啊—— 这一天,放了学,她和同学漫步在校园中,经过操场时,不期然地让一道矫健的身形吸引住,她不自觉地停下了步伐。 利落的一回身,躲过对方的拦阻,将手中的篮球潇洒帅气地抛出——好一记完美漂亮的三分球! 汗水洒落在夕阳余晖下,烘托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勾人心魄。 “很帅吧?他篮球打得很好哦!”身畔的同学留意到她失神的凝注,含笑加以解说。“你别小看了他,人家纪沛阳曾经是篮球队的队长呢,还代表学校领队参加过不少比赛,校长室内的一堆奖杯,闭着眼随便抓都有他的赫赫功迹,整个篮球队的队员都很服他。后来因为升三年级,想专心致力于课业,才会退出校队,现在只是课余时打发时间才会下去串串场,否则你想看他的潇洒英姿还有得等呢!” 似乎,走到哪里都有他的传奇事迹。 “采宁,老实说,你是不是——” “喂,别乱讲!”她惊斥,带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又没说什么?”对方回得可无辜了。“你自己欲盖弥彰哦!” “我——”平日的灵思敏捷,一下子全不管用,她羞恼地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一颗失控的篮球往她的方向飞来,大概是心思太乱,她居然没来得及闪过,就这样被k个正着! 一时招架不住,她当场往地面上跌。 此起彼落的惊呼声自篮球场传了过来。 “学长,你完蛋了!” “而且还力道十足咧!” “沛阳学长,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对咩,伤到的还是我们的气质美人呢!” 丙然又是他! 采宁头昏脑胀,简直说不出话来了。 同一时间,纪沛阳已经快步往她的方向奔来。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俯身问道。 为什么遇上他都没好事?上次是溅得她一身污水,这次是直接将篮球往她身上砸——这人到底是瘟神还是灾星? “纪——沛——阳!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口气吸不上来,她头昏眼花地挤出声音。 “我不是有意的。你要不要紧?” “你没眼睛吗?”管不得气不气质的问题了,她只想揍他! 纪沛阳眉心微蹙,盯着她手肘上的擦伤。“我送你去保健室!” 算他良知未泯,没像上次那样闯了祸后再来嘲笑她。 采宁闷闷地抿了下唇,气消了大半。见他伸出手,以为他是要扶她起来,她预备宽大为怀地张手接受他的歉意,没想到,他竟是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周遭再次响起一片惊呼,但是却不包括她的,因为她已经吓傻了。 “学长好浪漫哦!” “他们真的是很相配的一对耶!” “气质美人配校园才子,佳话一段!” “就不晓得到时有多少旷男怨女要心碎地去啃香蕉皮了。” “喂,别看我,我早早就死心了。学长要的人,我哪敢抢?” “我看是想抢也抢不到吧?” 在周遭同学的笑闹声中,童采宁只是低着头,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她靠他好近、好近,近到听得儿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 “童采宁。”他突然低声轻唤。 “嗯?”采宁低应了声,淡淡的红晕扑上面颊,有些意乱情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充满了少女的羞涩。 “你真的有点重耶!我抱得好吃力。”他冷不防冒出这一句。 “你——”她瞪大眼,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死男人! “没人要你抱,放我下来!” “恼羞成怒啦?别这样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纪、沛、阳!”她死握住拳,忍住不往他脸上挥。 “别别扭了,保健室就快到了,你就别——” “我说放、我、下、来!” “你真是的,女人就是小心眼,容不得人家说实话。”他闷闷地咕哝,早知道就不说出心里的感觉了。 采宁一听更火,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伸出手肘便往他的胸膛撞了过去。 “唔——”好痛喔! 纪沛阳没防着这招,脚步没走稳,往前仆跌,怕又跌伤她,硬是在跌倒前跨了两个大步,才将她抛进了保健室的床上,他的人也连带往她身上扑去。 两人同时一怔,忘了挣扎,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对方。 如此亲昵的交叠,他平实的胸膛,正抵着她胸前的柔软,气氛过于暖昧,她发不出声音来。 “你真的有点小心眼哦!我的话都还没说完,你就急着发飙。”见她张口想说什么,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她的嘴。“我想说的是,目前对我来讲,你真的是有点重,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以后抱起你来游刃有余。” 他、他的意思是—— 童采宁呆得更彻底,张大了眼难以置信,好像他说的是外星人的语言。 “好了,现在你可以用刚才的悍妇口气,大吼:‘谁要让你抱!’然后愤怒地叫我滚蛋了。”他微笑松开手,笑中有一丝紧张。 然而,他所形容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她只是用反应不过来的呆滞表情,惊怯地望着他。 “不反对?这表示,你同意了?”抱着她的感觉不错呢!就不晓得她会不会也觉得让他抱的感觉不错。 “你——可不可以先起来?让人看到不好。”她小小声道。 “好。”他很快地翻身而起,顺手拉起她。“然后呢?” 他们的相遇并不是很愉快,再加上几次的摩擦,他的内心有些惶惑,害怕她是不是对他反感透了。 童采宁知道他正目不转晴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复,可是——唉呀,这种事要她怎么说嘛! 虽然他已经明白地表示出追求之意,但她总不能扑进他怀中,开心地回答他。“好,我让你追”吧?! “我——我伤口痛。”她垂下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人家也有少女的矜持嘛,这样……他应该懂吧? 满心期待的纪沛阳先是一愣,而后会过意来,露出了轻快的微笑。“好,我替你上药。” 她开口要他照顾她了,不是吗? 他的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年轻飞扬的心,正式轻叩爱情的门扉,初尝青涩的恋爱滋味—— 头一回,他有了想保护一个人的,给她满满的欢笑与快乐,让她能信赖地将心放到他手中,让他疼惜,让他珍藏。 第五章 半年多的时光悄悄飞逝,转眼间,已毕业在即。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只是顺其自然地陪伴在对方身边,不刻意昭示情感的甜蜜,也没有热烈如火的激情表现,平实而温馨。 接送她一同上、下学,关照她的日常生活,将她放在心中惦念着,这是他表现情感的方式,很含蓄,也很贴心。 旁人问着他们究竟是不是男女朋友,他们也只是但笑不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任感情在时间与空间的流转中推进,一日日加深、加浓—— 这一天,采宁染上流行性感冒,请了两天病假,纪沛阳不放心,说好放学后去看她,采宁正好向同学借了笔记,也就托他顺道带来。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童采馨,他知道这儿只有两姐妹同住。采宁相当关心这唯一的亲人,但童采馨对采宁这个姐姐的态度似乎相当冷淡,他也不晓得她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采宁在吗?”他有礼地问了声。 “房间。”童采馨没多浪费一个字,也不多看他一眼,淡漠地转身回房,连外头的门都是他自己顺手带上的。 真酷! 纪沛阳耸耸肩,不以为意。 他早习惯了,这童采馨可能真的看他很不顺眼,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更正确的说法是,她从来都只会拿没有表情的表情对他。 摇摇头,他没多想,直接往采宁房间走去。 “采宁,在休息吗?”他推开虚掩的门扉。 “沛阳,你来啦!”童采宁坐起身,垫高枕头。 “有没有好一点?”坐上床畔,他一脸关怀,伸手抚上她额头。 “还好啦,就感冒嘛,没什么。” 才怪,鼻音那么重,声音都哑了,还说没什么! “你呀,要按时吃药,多喝开水,多休息,听到没?” 童采宁皱皱鼻。“你好唠叨,像个老头子。” “你说什么?”纪沛阳眯起眼,威胁似的逼近她。 “你你不要过来,欺侮生病的人很可耻哦……哇!”她尖叫出声,闪躲他搔痒的手。“不要啦,救命啊,沛阳,你别闹我……” 她娇笑连连地闪避,笑倒在床上,他如影随形地跟进,一双年轻的大孩子玩成一团。 “别闹了啦,我呼吸不太顺,快喘不过气来了啦!”她拍开他的手调整呼吸。 “缺氧啊?要不要我补充?”黑眸照照含笑,俯视着她。 “叫你别闹,你还——”微张着嘴,被他神色中的认真所震动,忘了接下来原本要说什么。 他缓缓地俯低了头,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记亲吻,感觉格外珍贵。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好温柔,不敢太急躁,只是浅浅地吻着,温温软软的触感,令他心跳失序。 这是第一次,他不晓得该怎么去亲吻女孩子,感觉到她的反应同样青涩,他闭上了眼,顺着本能尝试地探入她轻启的檀口,浅浅挑弄她惊怯的舌尖,并察觉到她轻轻一颤,然后无措地试图回应他。 两人同样意乱情迷,羞涩地探索着彼此,想找出最完美的共呜点。 结束了两人的初吻,他微微喘息,凝睇她泛着嫣红的醉颜。 “你骗我!” “嗯?”他不晓得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的呼吸更乱了,都是你害的!”说什么要补充氧气,骗人,她现在缺氧情形更严重。 纪沛阳哑然失笑。“我很高兴这样。” 她要没感觉、没反应!那他才感伤呢! “你不该这么做的。”她问声道。 他挑眉。“因为我害你呼吸紊乱?” “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正色问。会吗?他以为他们已经有那样的共识了,难道她还没做好那样的准备,接受他们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感冒了,那一定会传染给你的。”她才不要到时被他说成“红颜祸水”。 纪沛阳微张着嘴,看怪物似的瞧着她,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这代价付得值得啊!只要你到时别忘了来探病就好。” “你还笑!”她娇慎地轻捶了他一下,任他亲密地顺势搂住她。 沉默了下,她突然开口:“沛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当然。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除非——” “除非什么?” 他神色无比认真。“除非是你主动放开我。” 她满心甜蜜,但就是忍不住想挑他的语病。“哦,我放开你,你就不会追回我啊!”恋爱中的女人,有找碴的权利,不过呢,与其说找碴,倒还不如说撒娇的成分多些。 “不会。因为你是外柔内刚的人,一旦你决定离去,那是绝对没有转圜余地的,我不可能追得回,而你也不会给我那个机会去追回。” 咦?他倒挺了解她的嘛! “所以喽,你可要好好地谨言慎行,别给我那个机会离开。” 纪沛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当她在说傻话。 采宁柔柔地栖靠着他的胸怀,他珍爱地轻抚着她的长发,盯着天花板与她漫无目的地闲聊。 “快毕业了,采宁,你想考哪所学校,我陪你。” “哟,口气不小哦!”好像她心目中的第一志愿,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全看他少爷高不高兴进去一样。 “因为你太让人放心不下了呀,我得跟去照顾你才行。” 她斜睇他。“怎么?怕我被别人追走?” “那你呢?要是人分两地,怕不怕我被别的女人抢走?” “哼哼!晚节不保的男人,不要也罢。”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把他说得像是不值钱的破铜烂铁,随手可丢似的,真令人伤心。 “那你又多在乎我?” “很在乎、很在乎——”低低的余音,消失在贴合的四片唇中。 他已经恋上这种滋味了,与她唇齿相依,染上她的气息,与她一同迷乱悸动,领受彼此相属的感觉。 他悄悄地打定主意——他要好好地守住她,不管她到哪里,他跟定了,绝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 经过了感伤的毕业典礼,漫长的暑假,他们成天腻在一起,却没有什么浪漫绮情的画面,而是泡在书堆里猛k书,做最后的冲刺。 每当读书读到很抓狂、想逮人来海扁一顿时,她就会喃喃抱怨:“我以后一定要生个天才儿童,就是那种不用读书,成绩就很惊天地泣鬼神的变态人类。” 纪沛阳挑了下眉,由书本中抬头,没骂她疯子或神智不清,反而配合着笑问:“要不要我帮忙?” “有品质保证吗?别害我生了个‘失败之作’。” “试试就知道喽!我基因优良,很经得起考验。” “你想得美哦!”她顺手扔了本书过去,正是“论语精选”。 啧,又要提醒他君子之道了。 “省省你接下来的子曰孟云,我看书就是了。” 其实他只是来陪她的,他早就已经胸有成竹、稳操胜算了,所以比起欣赏女朋友的时间,他将目光停在书本的机会真是少得可怜。 而最后,也确实如他所预料的,他们一同挤进了大学的窄门,双双考上同一所知名大学,如愿当他们出双入对的校园情人去了。 ??? 惬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三年多过去了,而他们,依然坚定相随,羡煞旁人。 还记得初初踏进校园,他们这对大学新鲜人,引起了多少人的注目啊!亮眼的外貌,优异的成绩,在在令一群学姐学弟疯狂追逐。 最后,得知这对引起校园旋风的男女,分别都已心有所属,而且刚刚好就是对方,那打击还真是晴天霹雳到差点令人集体痛哭,哭不倒远在天边的万里长城,起码也要哭倒五十层楼的新光三越,真是太令人悲伤了…… 但是那些他们才管不着呢!纪沛阳仍是不改初衷,温柔体贴地照料她的生活起居,长期交往下来,让他深切体悟到他小女朋友外表从容自信,骨子里其实迷糊可爱的本质。 再加上,她厨艺糟到让他喷饭又喷血,他只好多花点心思,打点她的日常饮食,演变到最后,她家厨房的一砖一瓦,他数得比她还清楚。 那采宁咧?她做了什么?呵呵,她只要负责撒娇,负责让他宠就可以了。 乍听之下,纪沛阳像是很不幸?那倒也未必,他喜欢有她陪,喜欢她赖在他怀中东拉西扯、傻气娇憨的模样,那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女孩们,是羡慕采宁有个深情疼宠的男朋友,而男孩子呢,则是羡慕纪沛阳有个气质出众、柔美娉婷的女朋友,到底谁比较幸运呢?那就见仁见智喽! ??? 下了课,外头正下着细雨。 “怎么办?沛阳,我没带伞耶!” 纪沛阳丢给她一记“我不意外”的眼神。“应该是你‘又’没带伞。” “唉呀,都一样啦,反正我们回不去了。”她愁眉苦脸地抱怨。 “傻蛋!有我在,你还怕回不了家?”纪沛阳温柔地将她垂落胸前的长发往后拂,举手投足间自然地流露出一股轻怜蜜爱。 “你有带?”小脸亮了起来,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我纪某人是何许人也!”说得可得意了。 “那——伞呢?” “说爱我,不然让你淋雨。”这是她撒娇时最常用的句子,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亲昵对白。 “爱你,爱你,爱死你了。说完了,伞呢?” “真敷衍。”他不怎么甘愿地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向她。“睹,小迷糊!” 采宁也不在乎,就由他取笑去,反正她什么德行他早就认清了,再辩解什么也只会更笑掉他的大牙。 撑起伞,两人一同走入雨中。 他一手持伞,一手搂着她的腰;采宁抱着书本,柔柔地枕靠着他的肩,悠闲地依偎着散步回家。 “你故意的哦!”走了好一段路,她突然冒出这一句。 “什么?” “故意带这么小一把伞,好让自己软玉温香,美人在怀。” 纪沛阳不怎么捧场地哼笑两笑。“是啊,一个不长记性的美人。” 自己粗心大意,还有脸怪他?那就别怪他不给面子了。 “你怎么这么说啊!人家又不是常常这样。”被亲亲男友调侃,乱没面子的。 “对,你那当然不是‘常常’,那叫‘每次’!”冷不防地,又一桶凉飕飕的冷水泼了过去。 采宁噘着小嘴。“好嘛,每次就每次。那还不是让你有机会吃足豆腐,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呵呵!”这声干笑更不客气了。“我纪沛阳想一亲芳泽,还用得着使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来占女人便宜?” 口气居然这么嚣张!采宁一时呕不过,告诉他:“外文系的陈学长前两天问了我一句话。” “嗯?”他知道那个陈学长追采宁追得很勤,明知她名花有主,也没放弃的意思,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真够无聊的,这么爱吟诗作对,不会去读中文系啊? “他问,我什么时候和你分手,他要全力追求我。” 纪沛阳微愕,环在纤腰的手一紧。“童采宁,你皮在痒了哦!” 采宁小声偷笑。“怕我移情别恋?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啊?” “反正你给我离那群苍蝇远一点就是了。”就说吧!这小女人真的让人太不放心了,当初要真两地相思,放她去单飞,不出一个月,他就疯掉了。 “苍蝇?包括你吗?”说完,她一旋身,转出了他的怀抱。 “采宁,回来!”他动作慢了一步,采宁轻巧地在雨中漫步。“别淋雨,当心感冒啊你!” “不会的,反正有你照顾我。”她愉快地回应,脸庞有着孩子气的纯真笑靥,他一时看傻了眼。 “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样的雨天认识的喔!” “是啊!”他缓缓走向她,想起当时的情景,唇角勾起浅笑。 靶谢那个雨天,让他拥有了她,否则,他们说不定就这样错过彼此。 “你知道吗?当时,我好生气、好生气,然后心中就有个很强烈的念头。我在想——” 眩惑于她纯净甜美的笑颜,他着迷地附和着:“想什么!” “我在想——”她走向路面一处积水的地方,慢慢解答。“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报复!” 话一说完,她跳向那片水洼重重踩去,溅起的污水,喷了傻傻跟来的纪沛阳一身,见他狼狈、外加错愕到不敢相信的呆样,她笑不可抑,更加跳呀跳的,溅起更多水花,加重两人身上的“灾情”。 “采——采宁!”他呆得更彻底,慌乱地闪躲着。“你别闹,我们全身都脏掉了。” “有什么关系,让雨水冲干净不就好了?”她开怀地在雨中翩翩起舞,见着他的呆愣样,回身夺过他手中的伞,童心未泯地笑闹。“来嘛,来嘛,我们来跳舞。” “采宁——”他哭笑不得,硬是被她拉着在雨里大跳华尔滋。 银铃般的清亮笑语在雨幕中飞扬,她笑得像个孩子,天真、无忧。看着看着,纪沛阳泛起娇宠的笑,彻底抛弃形象,纵容着陪她疯狂到底。 雨水绵绵密密地下着,打湿了共舞的两人,凌乱的舞步全无章法可循,他们径自舞得开怀。年轻的缤纷岁月难免轻狂,偶一为之又何妨? ??? 雨愈下愈大,最后成了狂风豪雨,两只由水里捞出的落汤鸡匆匆奔进屋来。 “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好好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纪沛阳一面拧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叮咛着。 “那你咧?” 拨了拨额际的湿发,他看向窗外。“时候也不早了,等雨小一点,我也该回去了。” 童采宁轻咬着唇,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睑,神色有些局促,欲言又上。 纪沛阳哪会不了解她,上前搂住她亲了亲,不让她再虐待可怜的红唇。“想说什么就说啊,我又不是外人。” “呃……也没有啦!我只是想,外面雨下那么大,你、你还是——留下来好了。” 纪沛阳怔了下,有些僵硬地扯扯唇角。“没房间让我睡。” 老天!她一定得用这么暧昧的句子吗?他是身心正常的男人,很难不想歪耶! “我——我的啊!” “什么?”他瞪大了眼。原来,不是他胡思乱想,她真的有那个意思? “采、采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喉头一阵紧缩,他有些干涩地挤出话来。 “我知道,也很确定。”她垂下头,声音低低的。 “你应该明白——”他顿了顿,有些困难地又道:“血气方刚的男人,是经不起挑逗的,就算是言语上。”尤其,提出邀约的还是他交往许久的女友…… “谁挑逗你了?!我——我才没——”她又羞又急,转身奔回房里。纪沛阳旋即探出手,自身后揽抱住她。 “你不后悔?”低柔的耳语,在她敏感的颈畔轻吐声息。 采宁轻轻一颤。“是你,我就不后悔。” 纪沛阳不再多说什么,深深吸了口气,掬饮她自然散发的馨香,闭上了眼,柔柔淡淡地细吮她纤白的颈项。 “沛阳……”细细地呼唤,不自觉逸出了口。 他扳过她的身子,视线缠绵交会了好一会儿,才倾身捕捉她柔女敕的朱唇,由浅渐深,缱绻纠缠。 她嘤咛了声,明眸轻敛,本能地搂住他颈子,迎向他的探索。 亲昵相贴的肌肤,透过彼此湿透的衣物传来温热体息,纪沛阳低低轻喘,感受到那女性特有的柔软曲线。 他弯身抱起她,舌忝吮着她的唇轻喃:“早叫你别太挑食,你太轻了。” 她甜蜜地偎着他。“记得你第一次抱我时,还嫌我重呢!” “那时你气坏了,根本不让我有机会说完话。”他沉沉一笑。 “还不是得怪你,女人对年龄和身材都很计较的嘛,你又每次都欺负人家,我当然就以为——” “所以我用一生的疼宠来弥补你,将我所有的好,全都只留给你,这样还不够吗?”将她放入床铺,温柔的手探入娇躯,轻抚那柔腻的触感。 她细细娇吟,回应地迎向他,小手在他身上游移,替他解除衣物的束缚。 纪沛阳难耐地低哼。“看来我把你教得很好。” 如胶似膝的情感,平日自然免不了激情场面,身下娇躯有多敏感,他当然熟悉,只不过太过自制,不敢过分逾越,没想到……唉,早该知道的,他们都是彼此最亲密的唯一,他了解她,她又怎么会对他陌生? “彼此彼此。”拉下他,火热的两具胴体果程相贴,惹得他又是一阵申吟。 “采宁,你别乱来,我不想伤到你。”他想给她最美好的初夜,太过莽撞,采宁事后一定会痛得追杀他。 当然,他不是怕她追杀,而是真心疼惜,不想她受罪。 “嗯。”纤素小手抚开他垂落额前的发,指尖顺着俊雅的轮廓游移。 纪沛阳轻轻浅浅地吻遍娇躯,温柔而耐心地挑起她的渴求,那股轻怜蜜意,像是在呵护着易碎的珍品。 “沛阳——”她轻弱地娇喊,似有若无地眨动春情流转的醉眸。 挑弄情潮的大掌流连珍抚,移向她双腿之间的柔女敕,探寻沁着热潮的甜美果实,她真实悸动的回应,教他热血沸腾,难以自持。 “噢,采宁,你可以了吗?我——”再忍下去,他会疯狂。 “嗯。”她羞怯地点了下头,舒展身心,依恋信赖地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他。 纪沛阳不再犹豫,深深贯穿了她,将彼此的生命交融为一体。 “唔——”她轻哼,蹙起秀眉。 “对不起,我该更小心的。”他止住动作,歉疚地吻她眉心。 “不……不要紧,没你想的那么痛,只是……”她羞红了脸。 纪沛阳很快地领悟了她的意思,退开寸许,再深深埋入,周而复始的频律,展开了属于他们的云雨欢情。 “这样,还可以吗?”他喘息着,激情中仍不忘给予最深的怜惜。 “嗯……”她娇吟失声,将脸埋进他肩头。 纪沛阳没再多说,热烈的情缠火花在体内焚燃,愈烧愈烈—— ??? 缠绵过后,两人温存相偎,在静谧中数着对方的心跳。 凝望像只猫儿般温驯如水地偎在他怀中的人儿,他低喊:“采宁。” “嗯?” 采宁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五指与他相贴,看着她的娇小与他的修长;他的阳刚与她的纤细,感觉是那么的亲密又契合,她弯起唇角,满足地笑了,五指与他纠缠交握,显示永不分离。 “你笑什么?”感染了她的愉悦,他的心境随之飞扬。 “不告诉你。”她娇憨地回道。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在想,你真是幸福,能够遇到我。” “你还真敢说!”她瞠他一眼。 “是实话为什么不能说?”他顺势搂近她,让她在他胸膛躺得更舒适些。“采宁,你还是认为,男人不该有处女情结吗?” “你还记得啊?”想起两人由处女情结的争议,一路夸张到讨论“论及婚嫁”去,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管怎么说,你终究还是满足了我的‘沙猪心态’。”那是她给他的评论,他可一直谨记在心呢! 她呶呶嘴。“你不是说我大女人主义,会没人要?”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要了,不是吗?” “这么说来,你很委屈嘛——”她开始磨牙。 在粉拳挥出以前,他笑笑地亲了她一记。“我当时问过你,如果对方也能用完整的自己来对你,你是不是会比较甘愿一点。除非你觉得我还不够专一,否则请把你的拳头收回去。” “你说——你也是第一次?”她睁大眼。 “是你认为我有滥情到十八岁之前就发情到四处找人交配,还是认识你之后的这些时日,我的人格操守让你质疑?” 采宁想了想,好像都没有唉! 那不表示,他根本没有机会有其他女人? 他要是那种年纪轻轻就发情的人,怎会在第一次接吻时,紧张得差点没气?再说,现成的女朋友在眼前,他都不敢乱来了,更不可能冒着被她剥皮的危险去找别的女人,对不? “我也满足你的大女人主义了吗?”他认真地研究着她脸上的表情发问。“这表示,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输赢,嗯?” “嗯!”她用力点头。爱情,本来就没有输赢呵! 窗外的雨仍然不停地下着,没有歇止的倾向,他们的爱情也在无止无尽的岁月中蔓延,流转过七个年头…… 第六章 一张cd早已放完,桌上的浓茶也早已冷却,时间无声无息地在彼此的静默之中流逝。 回想往事,历历如昨,他仿佛还记得两人温存相依的旖旎滋味,将她拥在怀中,他比得到了全世界更满足,怎料想得到—— 一转眼,早已物换星移,人事全非,今天的他,坐拥财富与声望,却失去了她,心灵的空虚,谁来填补? 他只觉得好累、好累,七年的分离,七年的相思,七年的沧桑,七年的煎熬,他的身心早已磨得憔悴不堪。 可她呢?还会怜他、为他心疼吗? 不了,她早已将这一切给了另一个人,她的温柔,她的心疼,都不再属于他。 他靠在窗边,席地而坐,倦累地闭上了眼。 “沛阳——”童采宁忧心地靠近他,微凉的指尖轻抚他脸庞。“你没事吧?” 纪沛阳轻震,反手扣住她,冲动地拉她入怀,紧紧搂着。 “沛——”她惊呼失声。 “别说话!一下就好,求你!”这一刻,他不愿思考,只想抱着她,感受她柔软的身躯与体温,等了七年,漫漫无涯的苦候,几乎让他以为,穷尽一生的等待,也不会有休止的一天。 他好想她,想得好苦、好累—— 那口气,听得她好心酸,不争气的泪雾直住眼眶冲。 她挣不开,软弱的情感教她使不上力来,她也好想象以前那样,全无顾忌地依偎着他,什么都不想,让他全心全意地珍宠—— 他将她搂得好紧,脸庞埋入她柔密的长发,多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他可以不用松手,不用面对灵魂的空虚与凄凉。 但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失去的,是怎么也挽不回了。 深深吸了口气,他松开她,不敢多看她一眼,起身越过她走了两步,沉沉地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采宁盯着他直挺的背影,呐呐地张口,却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好静默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他没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采宁也无法由他沉晦平静的面容瞧出什么,就这样沉默地回到她家门前。 “沛阳——”解下安全带,她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上去吧!” “可是你——”他这个样子,她怎么放心得下啊? “我没事,你快上去,别让他担心了。”心一抽,他不允许自己疼,硬是压下伤楚。 她还是犹豫着,怎么也走不开。 “还是你在担心他误会?我要帮你解释吗?” “啊?不用、不用!”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要真让他见到小旭,要解释的人恐怕是她了。 见她这惊急的模样,纪沛阳的唇角泛起苦涩。“说得也是。” 他们之间算“误会”吗?要真解释得清,也不会任这段情伤煎熬他七年了。 “那——我上去喽,你自己开车小心点。” “嗯,晚安。” 三步一回头,采宁欲走还留地踌躇了下,才开门上楼。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的眼界,纪沛阳仰首望向七楼洒着晕黄光亮的那一处,过了一会儿,明亮的灯光开启,他这才无力地靠向椅背,任满怀的凄伤流露—— 这个时候,她是否正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寻求坚定的臂弯,收容她的脆弱与迷惘呢? 或许,他从来就不该出现在她眼前,如果未曾重逢,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抛开过往情伤,重新拥抱幸福了。 那么,他又何苦再去打扰她的平静?明知他带给她的,只是悲伤与泪水—— 他幽然长叹,揉揉眉心化不去的凄楚。 隐隐约约,音响又传来熟悉的旋律,一声声深情忧伤的吟唱流泻开来,飘入他心扉,揪紧了他泛疼的心臆—— 看岁月如梦听誓言如风回首往事已朦胧 为你喝的酒为你忍的痛谁记得谁愿带走 用一生伤口换一夜寂寞不该为爱再停留 放开你的手面对我的愁无力分辨是对是错 站在飘着细雨的街口让这往事历历上心头 曾是我期待已久的温柔为何又从我手中洒落 谁知道我一生痴心一场梦你又忍心让我梦醒成空 我甘心付出所有情愿承受折磨留不下你为我守候 一生痴心一场梦终究还是难月兑命运捉弄 当春雨秋风走过当你蓦然回首是否你会告诉自己深爱过我…… 一遍又一遍,恍惚的记忆,闪过太多前尘往事。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她家,听着电台的点播歌曲,记得那时,她听得如痴如醉,被那个男歌手的深情歌喉迷得不能自已。 “哇,好好听、好动人的一首歌哦——”枕在他肩上,她如怀春少女似的沉醉其中。 “你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神魂颠倒?童采宁,你很不给面子哦!” “人家的确唱得好听嘛,说实话也不行?” “当然不行,听我的声音就够了,不准你为别的男人陶醉。”说完,他作势要关掉音响。 “不要啦,你醋劲很大耶!”采宁赶紧拍掉他的手。 “我醋劲大?我看是你讨打!”一拉一扯中,两人又笑闹成一团。 “不跟你闹了啦!”推开压在她身上动手动脚的纪沛阳,她撒娇地要求。“明天陪我去买这张cd。” “谁理你呀!”他哼了声,别开头。 “好啦、好啦,求求你嘛!”扯着他的衣服,缠腻着非要他答应不可。 “cd放我这里,想听时来找我,不然免谈。”他才不要他的女朋友背着他为别的男人流口水,就算只是为了声音也不行。 不过——当着他的面就有差别了吗?唉呀,算了,起码“教训”得到她,免得她陶醉得太不像话,三魂七魄都给勾了去。 “好嘛,好嘛。”达成共识,又亲亲热热地窝回男友怀中。“说实话啦,沛阳,这首歌的意境很感人对不对?” 他皱皱眉。“太感伤了。” “可是却唱出了一个男人心中最深沉的悲凉,那种——为一个女人蹉跎情感,苦了一生也无怨无悔的感觉。沛阳,以后我们听到这首歌,就要想起对方哦!” “我们好好的,干么去学人家伤春悲秋的?”弓起的食指,不苟同地敲了她一记。 “唔。”采宁揉揉额头。“那就拿它当对比嘛!这样就会更觉得自己很幸运,老天爷很善待我们。” “满脑子怪异思想,说不过你!”就这样,他妥协地答应了她。 却没想到,七年后的现在,这首歌,竟会成了他们的写照,一句又一句,听得他好心痛,淌血的胸口,苦不堪言。 这么久以前的歌了,难得电台还会播放。 采宁哪采宁,我在想着你,可是你呢?是否记得我们的约定,可还会念着我? 凄冷的夜风,是对他唯一的回答。 ??? 而另一头,采宁推开阳台的落地窗,望着停在巷日的车,亦是满怀落寞。 她懂他的悲、他的愁,却什么也不能做,对他,她真的有好多难以诉之的抱歉,他今天的不快乐,全都是因为她。 忍下想奔回他怀抱的冲动,她回到客厅,蜷坐在沙发内,听着收音机内绕肠椎心的缠绵音律,任过往回忆一幕幕飞掠脑海—— 十八岁,本该是青春明媚、纯真无邪的,然而,妹妹采馨却过于叛逆不群,抽烟、飙车,和男孩子鬼混,让采宁担足了心。 她很清楚,并非采馨本性如此,所有乖张行止,是刻意做给她看的,她就是存心要她难过! 对这妹妹,她有太多说不出来的抱歉与心疼,所有的悲剧,全起源于她十七岁那天,那场不堪回首的梦魇 案母相继亡故,留下一笔庞大的保险金,并将无亲无依的姐妹俩,交托给父亲的多年挚友。 没想到,那个她们口口声声喊着叔叔、以为慈祥可亲的长辈,却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竟然企图强暴她! 是采馨的突然出现,挽救了她的清白,却代她承受了本该是她的灾劫! 当她由昏迷中醒来,看到的,便是衣衫残破、缩在墙角神情空茫的妹妹。 见着采馨伤痕累累、血渍斑斑的模样,她好心痛,抱着她哭得声嘶力竭,任她搂着的采馨,却像失了魂般,没再流下一滴泪。 就在那一天,她匆匆的收拾衣物,带着妹妹连夜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在那之后,有好一阵子,采馨总是沉默寡言,整天不说一句话,之后—— 原本甜美可人的妹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待她疏冷得像个陌生人,思想日益偏激,只要能让她伤心难过的事,就不遗余力地去做。 明明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夕之间却成了学校的问题人物,成绩一落千丈,逃学、跷课、打架,甚至和一群问题少年厮混,看得采宁好心痛! 她在报复,也在发泄内心的悲恨,这些采宁都知道!她本是那么洁身自爱的女孩,如今却落得必须以堕落来取得心理的平衡,教身为姐姐的采宁,怎能不心疼? 屡屡的规劝,却总是换来心被伤透的结果。 之后没多久,她们就隐约得知那个凌辱采馨的败类意外暴毙,这也算是天理昭彰吧!遗憾的是,不论如何,却再也换不回她那清甜无瑕的妹妹了 “采馨!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去没有你的地方。”她的完美,太碍童采馨的眼,她没忘记,这样的完美,是她以什么样的代价换来的! “采馨!”采宁及时扯住她的手腕,婉声央求。“别这样好不好?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用不着!”当她声声泣喊,求着姐姐救她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她的心就死了,死在她被撕碎凌虐的贞操中。 童采宁感伤地垂下眼。“我知道你怨我,但是采馨,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做伤害自己的事,别糟蹋自己。” “糟蹋?”童采馨讽刺地哼笑。“你是指,和男生上床?呵,我现在——还有差别吗?” “采馨!”她心惊地喊出声。“你别——” 欣赏够了她的焦虑和痛苦,童采馨这才缓慢地道:“你可以放下你那虚伪的关怀与内疚了,我没你想得那么下贱,就算是残花败柳,也还容许保有少许的尊严吧?” 说完,她挣月兑采宁走出玄关,开了门后,又回身看向跌坐在沙发上、神色疲惫而虚弱的姐姐。“你——很爱纪沛阳吧?” 这阵子纪沛阳经常留宿在她房中,光看两人眼神交会时,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爱,瞎子也猜得出他们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 “你问这做什么?”采馨从来不会关心她的事,怎会突然问起她的感情问题? 童采馨撇撇唇,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恶意。 “你以为,他一定会是你的吗?当心啊!要是失去他,你的下场与我也没什么差别,不再纯洁无瑕,还能期待幸福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错愕地仰首,童采馨却不再理会她,径自出门去了。 早在那个时候,她就该察觉出不对劲的,可她却没有深想,也万万料不到,她最疼爱的妹妹,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如果那时,她早做处理,也许今天她和沛阳就不会被迫硬生生的斩断情缘—— 童采宁痛苦地闭上眼,止住不堪回首的思潮。 夜色好深、好沉了,她移动酸麻的腿走向阳台,微弱街灯下,门口那道孤寂的身影,依然静静伫立风中。 ???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不想走进这个“家”! 盯着手中的钥匙,纪沛阳苦涩地轻扯唇角。有哪个人,会悲哀到连踏进自己家门,都要再三犹豫的呢? 开了门,暗暗的空间突如其来的大放光明,他微眯起眼,适应了突来的亮度后,才看向环胸靠在电源开关旁,斜睨着他的童采馨。 “终于晓得要回来了吗?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习惯了她种种恶毒的言词,他没什么表情地绕过她,到厨房倒了杯水。 “你什么意思?”童采馨恼怒地跟上前去。 他能有什么意思?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挑衅。 不想理会她,倒了杯水正欲就口,童采馨被他视若无睹的态度惹恼,伸手挥去他手中的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纪沛阳,你回答我!” 他终于抬眼正视她,用淡得近乎死寂的眼神。“我还能说什么?若我真不幸死在外头,请你看在我配偶栏填了你名字的分上,好心替我收尸吗?” 童采馨冷冷一哼。“你会希罕吗?我看也只有那个轻贱的女人,才是你所在乎的吧?” 他眸光遽然一冷。“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诬蔑采宁!” “说到你的痛处了?纪沛阳,你该不会还在痴心妄想什么吧?都这么多年了,她不知道早就不甘寂寞的勾搭过几个野男人了,只有你才会蠢到对她念念不忘。” “童、采、馨!”忍无可忍,他咬牙低吼。“采宁为什么会离开,我为什么会失去她,你心里清楚得很!要比勾搭男人,谁比得过你!” “说到重点了是吗?”她轻狂地哼笑。“我就是不安于室,那又怎么样呢?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满心惦着另一个女人,把我当什么了?你以心灵背叛婚姻,我以背叛婚姻,呵,说穿了,我们是半斤八两。” “你居然还有脸说!”他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妻子? “我为什么不敢说?反正你我早就心里有数,欢迎你大声告诉所有的人,你从结婚到现在,从来都没碰过我,恬恬只是外头一个来路不明的杂——” “好吵哦!”细细的嗓音响起,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揉着惺忪睡眼。 “恬恬。”纪沛阳快步走了过去,蹲身搂了搂女儿。“抱歉,吵醒你了吗?” 五岁的纪欣恬看了看两名对峙的大人,小声问:“爸爸,你又和妈妈吵架了吗?” “不必叫得那么亲热,他根本不是你的——” “童采馨,你给我闭嘴!”纪沛阳恶狠狠地瞪了过去,无法理解怎会有这种母亲,不惜连自己女儿幼小的心灵都要伤害。 “没事的,恬恬,你快回去睡觉。”拍拍女儿粉女敕的脸蛋,将她打发回房后,他才转身面对童采馨。 “你够了吧?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不遗余力地打击我、折磨我?”七年来,他怎么也想不透……“要怪就去怪童采宁吧!谁教她太在乎你,你过得愈痛苦,她就会愈伤心、意难受,我绝不让她好过!,” “你——”纪沛阳既错愕,又难以置信。“你简直是变态!” 他没想到,她处心积虑拆散他们,由采宁手中夺走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为的只是伤害采宁?! 采宁哪采宁,你错得多离谱! 而他,又是何其无辜…… “彼此彼此!有个变态老婆,你这个当足乌龟三八的丈夫也没多光荣。” “我是你丈夫吗?”他扯出没有笑意的冷笑。“很抱歉,本人没那个福气!” 一转身,不再理会那张扭曲了善良本性的偏激面容,静静地回到房中。 他累了,真的好累! 纠缠了好些年,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这悲哀的人生,他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去面对。 搂过床头其中一只布偶,这送不出去的礼物,成了他最后的安慰,至少证明,他曾经拥有过。 满心的悔恨,再度被忘不掉的记忆填满—— 第七章 当时的他,是多么天真,以为上苍是眷顾他的,以为可以就这么与采宁相依到永远,他们讨论过好多关于未来的事,带着满怀的憧憬。 那夜过后,他们的感情更加坚定紧密,记得有一晚,躺在他怀中,她突然很认真地抬头与他对视。“唉,你看我像不像很倒霉的样子?” 早习惯了她怪异的思考模式,他已经见怪不怪,挑眉反问:“不像啊!怎么了吗?”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不晓得会不会怀孕?” 尚在求学生涯,避孕是必然措施,可初夜那回太过突然,没有“预谋”,又哪来的准备? 他皱了皱眉。“不会那么准吧?” “我也是这样想啊,何况我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很衰的样子,对不对?” “笨蛋采宁!有我的孩子叫‘衰’吗?你又开始欠教训了是不是?” “要真有孩子,需要教训的人就是你了。纪沛阳,你最好皮绷紧一点,祈祷别一语成忏,否则看我追不追杀你。” 他好无辜。“你不是想生个天才儿童吗?” “那也不是现在呀!” 他笑了笑。“没关系啦,要真有孩子,那也是天意,就生下来吧!大不了辛苦点罢了,不会饿着你们母子的。” “是哦!你说得轻松!”就知道他不怀好意,老想把她弄成黄脸婆,才不会时时担心她被别人追走。 接着,两个宝贝人类,开始天马行空地热烈讨论着要为将来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就是取于丰沛阳光的意思,希望我的人生就像朝阳一般,充满了光明与希望,所以我们的孩子呢,一定也要取蚌很有朝气的名字,你说好不好?” “看在你劳心劳力配合的分上,听你的。” 他要笑不笑地睨她一眼。“那我不就该叩谢皇恩浩荡?” “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数啦!”还回得大言不惭呢! “不要礼数?好,那我来‘劳心劳力’好了!”他出其不意地翻身覆上她,俯身攫住她来不及发言的小嘴,揭起狂欢的序幕—— 棒天,他悄悄买了一个戒子,想给她一个惊喜,先订下名分。成了未婚夫妻,往后出入她家也比较顺理成章,不必顾忌左邻右舍的侧目,只等一毕业就结婚。 他把一切都规划好了,相信采宁也会同意的。 可能是他来早了,采宁还没回来,家中只有采馨,他也不以为意。 “我等等好了,她应该快回来了。” 而对他一向冷淡的童采馨,今天却一反常态,殷勤地替他倒茶水,还主动问他与采宁的进展。 他勾起温淡的笑,提到心爱的女人,任谁都是不设防的。“我今天就是来向她求婚的。” “你就那么有把握她一定会答应?” 纪沛阳捧起茶水轻啜了口。“为什么不?我们都已经认定彼此了。” “别太有自信哪!”唇角噙起不明笑意,乍看之下,竟带些令人惶惑的意味,只是沉浸在幸福中的纪沛阳却疏忽了。 “你等着喊声姐夫吧。” “我当然会喊。”但——是不是姐夫就难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意识逐渐模糊—— 他甩甩头,用力眨了几下眼,打起精神想让自己清醒些。 “怎么了吗?”童采馨直勾勾地瞅住他。 “没……没什么。大概是昨晚熬夜,有些精神不济,我到你姐姐房里躺一下好了。”他没多想,直觉当是睡眠不足,勉强集中起精神,步伐恍惚地找到了采宁的房间。 躺下来之后,感觉并没有好多少。不一会儿,一股异样的灼热感由下月复升起,他只觉有股不寻常的热流在体内窜烧,意识虚虚浮啊,太多不明幻影在眼前晃动,一点一滴侵蚀他的神智。 他申吟了声,莫名的紧绷感,令他浑身燥热难当,他下意识地扯掉衣物,渴望沁凉似水的包围。 一双软腻小手在他身上游移,带来了短暂的舒缓,如真似梦的幻觉在眼前浮动,那是他最心爱的女孩,他干哑地喊出声:“采宁——” 褪去衣物,对方回应地贴上他灼热的肌肤。 像是久旱逢甘霖,他饥渴地翻身覆上温润女体,热切寻求纡解的管道,释放火焚般的灼灼烈焰—— 狂热交欢的赤果身躯,造就了一场错误的缠绵…… ??? 仿佛踩在云端般的虚浮,意识有着短暂的空白,他低吟了声,一点一滴地抓回流失的神智,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已一片漆黑,他睡多久了? 扶着还不是很清醒的脑袋,他试图坐起身,这才发现怀中躺了个人,而他们身上都是一丝不挂。 采宁几时回来的?他记得,更早之前,好像—— 噢,不行,记亿一片模糊,他想不起来。 “采宁,你醒醒。”他推了推她。 “唔——”埋在他胸怀的女孩挪动身躯,仰起头。“你醒啦!” 这一瞧,他差点吓飞了魂。“采馨!怎么是你?!” “对呀,你不记得了吗?我们——” 她一移动,两人赤果的肌肤微微磨擦,他惊得回过神来,慌乱地跳下床,她却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直勾勾地瞧着他。 “转过身去!”他低吼,想抽过被单,又顾忌被子底下的她也是未着片缕。 他……她……噢,该死!这究竟见鬼的怎么一回事? “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我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你——”他差点呕血! 心慌意乱地穿回衣物,匆匆丢下一句:“把衣服穿好,出来谈。” 他得赶在采宁回来之前,弄清事情的始末,否则别说采宁了,连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只不过,千算万算就是不包括失算——房门早他一步被推开。 “咦?你等很久了吗?抱歉,我刚好有点事,所以——”成串的话冻结在看清房内的情景之后。 童采宁倒吸了口气,震惊地瞪大眼来回看着他们。 沛阳衣衫不整,而采馨…… 罢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好事,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你……你们……”她备受打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采宁,听我说!”他心急地伸出手,她摇着头,跌退一步。 他们……一个是她最深爱的男人,一个是她最重视的亲人,却联手起来背叛她,而且还是在她的房里,在他们曾有过无数缠绵的床上……他未免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童采馨突然放声痛哭。“姐——你要替我作主,这不是我愿意的,是他——他强暴我!” 纪沛阳震惊地瞪向她。“童采馨!你胡说什么!” “本……本来就是……”她声泪俱下,紧抓着丝被掩在胸前,悲泣的语调微微颤抖。“他说他身体不舒服,我就……好心想照顾他,没……没想到……他却对我做出这么没人性的事……” “该死的!你闭嘴!”他又惊又急地靠近脸色惨白的采宁。“你别听她胡说,采宁,我没有——” 啪! 一记凌厉的巴掌挥了出去,他愕然止住动作。 交往三年多,不管曾有过什么样的争执,她也从没对他动过手,今天却—— 他震愕,因为那代表决裂的讯息。 “纪沛阳!你怎对得起我!”她一字字逼出话来,豆大的泪珠,随着话语滚落。 “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解释?”她抹去泪,点了下头,冰凉的唇微微颤抖。“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能解释?好啊!那你解释,我等着听!” “我……这是……”他懊恼地垂着头。“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采宁,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想过要背叛你,那是意外,我……” “够了!”男人哪男人!他的出轨,总是可以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自己开月兑,她没想到,他也是这种没担当的人! “我只能说,纪沛阳,你令我心寒!” “你不相信我?!”黑眸浮起受伤的神色。“你宁可相信采馨的说词,相信我是那种会强暴女人的败类?!采宁,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没想到……” “够了、够了!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她心乱如麻,眼前的场景令她心痛,他眸中的悲伤又令她迷惘,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采宁,求求你,听我说最后一句!” 她情绪太过激动,拚命将他往门外推,他直往后退,心急地喊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晓得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对你的心,你应该比谁都还要清楚,如果连我们这一路相知相惜的感情,你都不能信任,那么我没话说!” 砰!大门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纪沛阳懊悔地抹了下睑,一颗心被打入万丈深渊,黯然颓丧地离去。 同一时间,关上门后的童采宁,虚软地靠着门跌坐地板,泪,无声泛流。 却没人留意,屋内一隅,残泪未拭的童采馨,唇角却突兀地勾起讽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 从那一天开始,采宁便对纪沛阳避不见面,任他风吹雨淋、漫漫长夜的枯候,硬是狠下心来置之不理。 渐渐的,由遭受背叛的痛心之中平复,她开始冷静下来面对这件事。 无法释怀的,是他与采馨的纠缠,那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内心深处,她一直都深信他的人格,知晓他不会是那种龌龊无耻的男人。 那么,真相又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下课后,他像是忍耐已到了临界点,拦住了她,用着豁出去的神情对她说:“为了自身的口德,我一直隐忍着!但是今天,如果你真的不能谅解我,我也顾不了太多了! “你不是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吗?那好,采宁,你听清楚!这件事,我前思后想,没道理自己会胡里胡涂的和人上床而不自知,我不是想为自己月兑罪,但这过程真的很不对劲。在那之前,采馨唯一做过的,就是倒了杯水给我。 “我实在很不想说她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来对我,毕竟她是你妹妹,我真的不愿意拿这么不堪的话来羞辱她,但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才对,她是那种会替你的客人倒水招待的人吗?我们交往这些年,她又曾关心过我们感情的进展吗?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其余的,就交给你自行去判断!”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不再多说,转身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 而,呆立原地的采宁,却回不过神来。 原来……这才是真相?采馨竟然……对沛阳下药! 她震惊不已,这么低级的事,采馨怎做得出来啊!而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单单只是一如往年那般,想伤害她、看她痛苦吗? 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她赔上的,是自己的身体啊! 心绪紊乱地回到家中,采馨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客厅中等她,这个时候,她没有心情多说什么,直接往房里走。 “等一下。”童采馨不让她如愿,开口唤住她,根本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你打算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她止住步伐,却没回头。 “如果不是你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真是咄咄逼人啊,这招够狠了! 缓缓转过身,清眸幽淡,似欲看入她灵魂深处。“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沛阳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会不清楚,我甚至敢拿我的命来为他的人格作担保!我不拆穿,是想为你留点尊严,你却一定要逼我说破。如果我没猜错,这件事,全是你一个人自导自演的,对吧?” 被人一语道破,童采馨却毫无羞愧之色,反而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水啜饮。“你都知道啦?这样也好,反正苦情小媳妇的角色我也演不来,太累人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见她承认得如此干脆,童采宁一时情绪失控,倾上前扬声质问。 “你想,一个女人甘心将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不惜一切想得到他,会是为了什么原因?” “你……你是说……”她哑然失声,震惊地跌坐椅中,脸色惨白。 会吗?采馨也爱上沛阳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竟未曾察觉…… 童采馨欣赏着她惊疑忧惶的神色,唇际噙起恶意的微笑。“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童采馨,你住口!”这是第一回,她连名带姓的喊她,也是第一回疾言厉色地训斥她的任性妄为,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你凭什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你要这个男人?又凭什么你要就该给你!沛阳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东西,你用这种手段设计他,他就会属于你了吗!你明知道我有多爱沛阳,却还这么对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姐看待?!不管你有多爱他,那都改变不了什么,沛阳爱的是我,要的也是我,我绝对不会放弃他,你再用尽心机又有什么用——” “我怀孕了。”童采馨不为所动,闲闲抛下一句爆炸性的宣告。 登时,思绪轰成碎片,童采宁傻住了。“你说什么?” “是纪沛阳的,我没有其他男人。我是故意的,算准那两天是受孕率最高的日子,那天之后,我一直在等待,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童采宁完全被击垮了,脑海乱烘烘的,完全理不出头绪。 采馨怀孕了,采馨竟然怀孕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她还能心安理得地和沛阳在一起吗?能吗? “你——” “我绝不堕胎,如果这是你想说的话。” 童采宁哑了声。 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她当个未婚妈妈,受人非议? 不管采馨的行为再不该,终归还是她的妹妹呀! 这孩子,同时也是沛阳的,错已铸成,他们又怎么狠得下心去扼杀一条小生命?但若真生下他,将来他们又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孩子,面对这错谬离谱的关系? “童采馨,你吃定我了?!”她根本就是算准使出这一招,会令她无力招架。 “你要这么说也行,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顿然明了她话中之意,童采宁痛苦地闭上眼。 这是她得背负一生的歉疚——为了她,采馨含悲带恨的被剥夺了得到幸福的权利,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就该将自身的幸福赔给她? 老天还真是“公平”啊! 她多想狂声痛哭,却什么也不能做。 断了所有能走的路,她和沛阳……真该缘断情绝? 被迫着不得不接受这荒谬不平的待遇,她心中的冤屈,又该向谁去说! 咬紧牙关,她硬是强忍着不让眼眶的泪跌落。“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今天之后,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这表示,她妥协了…… 童采馨没有意外地扬起胜利的微笑。 没再多留一刻,童采宁起身回房,扑进床铺中,尽情地、狂肆的任泪奔流,哭出了满腔的凄恸! ??? “你说什么?!”纪沛阳失态地惊跳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分手,我希望——你能娶采馨。”她不敢看他,天晓得,她得用去多少力气来抑制自己,才能够维持住平静的假象。 “你还是不相信我?!”他深受伤害地问着,神情有着更多的痛心。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采馨怀孕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纪沛阳愕然。“怎么可能?!” “就因为这样,谁是谁非都已经不重要了,你必须负起你该负的责任。” “你相信她的话?”他蹙着眉,沉晦的眸子似在凝思什么。 “这种事能随口说说吗?沛阳,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有义务——” “那你呢?你满口的责任、满口的义务,我对你就没有责任、没有义务了吗?” “我——我没有关系。”咽下喉间的酸苦,她挤出声音来。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纪沛阳手一张,狂切地搂紧她。“你这个小笨蛋!我们之间除了责任义务外,还有无可取代的爱情哪!,你就这么大方地把我让了出去,那我算什么?” “对不起,沛阳,可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将脸埋入她最熟悉依恋的胸壑,她无助地嘤嘤啜泣。 让他成了她们姐妹恩怨的牺牲者,她也知道对他不公平,然而她已经没得选择了。 “听我说,沛阳,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接着,她将那段埋藏心底的不堪往事道出,那是她抹不去的痛! 纪沛阳不发一语,静静地听完了。 “所以?” 她戚伤地垂下眼睑。“这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就拿我来还?!”他吼出声来。 “我也不想,可是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能怎么办?采馨已经受过一次伤害,若再受第二次的打击,她的人生就毁了!她真的会从此堕落沉沦的,你要我当这样的罪人吗?你又真的良心能安吗?采馨也一样爱你啊!” “别胡扯了,这怎么可能!”他立即驳斥。 “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她说了你就信?” “我找不到不信的理由。” “就算是,那又怎样?你只想到她,那我呢?我爱的是你呀,采宁!” “我知道。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我们当初……还不是由不愉快的争执开始的……”强逼回眼眶的泪,却止不住哽咽。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发狂地吼道。这算什么?把他说得像意志不坚、见异思迁的混蛋! “那不然呢?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你教教我啊!错误都已经铸成了,你如果还有点男子汉的担当,就不该逃避责任,别让我瞧不起,沛阳!”她不惜撂下重话。 纪沛阳重重一震,望向她眸中的绝然,他是那么了解她,顿时间他忽然明白,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 他不禁懊悔地一拳捶向桌面,恨恨地道:“为什么!我到底错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真的觉得好可笑,又好可悲! “别这样!”握住他自虐的手,采宁心疼地来回轻抚。“我有我的难处,姐妹争情夺爱,这是多么悲哀,你让我解月兑吧!” “你想解月兑,却将我推向万丈深渊,采宁,你怎么忍心?” “没这么糟的。沛阳,你答应我,好好对待采馨,至少——看在她是我妹妹的分上,你要真的爱我,就答应我。” “我……”她真的好残忍,硬逼他去承诺他根本做不到的事! “我是说真的,别让我失望,我……我祝福你们。”她试图绽开微笑,不受控制的泪却跌了下来,她伸手拭去,不料却落得更凶…… 纪沛阳见她如此,内心苦不堪言,激动地紧抱住她。“我真的好不甘心……” 放弃压抑,她任泪奔流,深切地回搂他,失声泣喊:“我也是、我也是啊!沛阳……” “采宁、采宁……”他喃喃唤着她,俯下头捕捉她带泪的红唇,悲狂地吻着她。 采宁紧紧环抱住他,全心全意地奉献自己。 交缠的身躯,褪去了阻隔的衣衫,绝望地需索彼此的每一寸肌肤,因为他们都知道,再也没有明天了…… 酸楚的缠绵里,他们抛开所有的顾忌,挥洒最后的狂热与浓情,舞出一段最绕肠揪心,也最痛彻心扉的颠狂欢爱…… 第八章 那是他第一回,感觉自己这么靠近她,仿佛已融入彼此生命,再也不分彼此。 然而,那却也是最后一次这么靠近她。 她走了! 明知他会伤心欲绝,却还是残忍地不告而别,彻底退出他的生命之中,不论他如何发了狂的寻找,她就像是在空气中蒸发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留下了一封信,乞求他代她好好照顾她的妹妹。 他知道,这是她求他的最后一件事了,为了不使她更伤心、更难过,他罔顾自身的意愿,成全了她。 他也知道,她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就是铁了心要成全采馨,不让两人之间有任何转圈的余地。他若不娶采馨,也许这辈子,他到死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这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想她不知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想她是否过得好?想她有没有受苦?想她冷了、饿了,有没有人在身边照顾她?想她下雨时忘了带伞,谁来接送她?她太迷糊了,他真的放心不下啊…… 日日夜夜,只要想到这些,他的心没有一刻能安宁。 深刻的思念之情折磨得他没有片刻的喘息空间,于是,每当想她想得椎心蚀骨、难以承受时,他就拚命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将脑子填得满满的,直到没有丝毫空间能容纳她,让自己累到再也无法思考。 他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再重逢;他已使君有妇,她也已名花有主,太多的深情绸缪,也只能化诸七个字:蓦然回首心更伤…… 放开你的手面对我的愁无力分辨是对是错…… 隐隐约约,脑海又浮起那段歌词。 难道,这就是他逃不掉的悲哀? ??? 不明自己为什么又会来到这里,明明已打定主意不再去打扰她的平静,可是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下意识里又来到了她家附近。 一直都是这样,迷惘凄惶时,他只会想到要来到她身边。 这一方居住品质优良的住宅区有座小鲍园,纪沛阳静静地在秋千架上坐着,远远望着心之所系的方向。 不眠的夜太长,想她的心太狂,总在天未亮时,下意识的寻她。 而今,知道她就在离他不远处,不若以往那般隔着太多不知名的千山万水,光是这样,他便已心满意足。 他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她——尽避不为人知。 天色蒙蒙,微泛着白光,早起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在公园晨跑运动,这些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一直都只容得下她,就算——如今她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好梦方酣。 ??? “小旭啊!你好了没?要上学了哦!” “噢——”童朝旭应了声,背起书包,拨了拨他自认为帅得超级无敌、世界霹雳、所向披靡的头发,顺道送上一记迷人的笑。“妈妈早安。” “早安。”随便瞟了一眼,又继续将手中的三明治完成。 哇!今天是鲔鱼三明治耶,他最爱吃的……咦,不对!有志气的男生是不会被食物收买的,他没忘记母亲的“藐视”。 “妈妈,你没有觉得很开心、很荣幸吗?” “开心什么?荣幸在哪里?” 童朝旭气呼呼的道:“因为你生了个很帅、很迷人的儿子!” “噗!”差点被入口的豆浆呛死,然后用看智障儿童的眼神望去。“童朝旭,你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 什么态度啊!“妈妈真不识货!人家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喜欢我,我已经收到好多封情书了哦!” 原来如此啊!真是人小表大! “少自恋了,童朝旭。你爸爸比你帅上n倍,我会稀罕你的小小‘姿色’?”纪沛阳在她心中,永远是最美好的,连儿子都休想掠美。 董朝旭小小的呆了一下。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自然地谈起爸爸的事哦! “吹牛人人都会。” “哼,年幼无知的小表,不和你计较。” “我也不想和很难养的女生说话。” 我雄心万丈,不打算加入孔老夫子论定的难养之列…… 沛阳也说过类似的话,对吧?父子就是父子,这小小俊颜的神采、口气,多像当时的他啊! 她会心地笑了。“小表!你得争气点,别丢了你爸爸的脸。” 如果可以,他还真希望有爸爸的脸可丢呢,问题是,他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偷偷藏起渴求,他扬起笑。“我上学了。” “咦?时间还早嘛!” 童朝旭跳下椅子。“我慢慢散步。” “等等!”童采宁匆匆将两个三明治和鲜女乃放进塑胶袋中口“这个带去学校吃。” “噢。”童朝旭乖乖地接过,出门去了。 看着手中的袋子,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妈妈老是忘了她养的是儿子,拿他当猪来养。 一开始是些惨到不能入口的食物,再来“品质”上有改善了,却开始企图撑死他,所以有的时候他会觉得他和妈妈能活到现在,老天爷真是太善待他们母子了。 走啊走的,经过小鲍园,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停住步伐,为了证实不是他眼花,还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确定没看错后,他兴奋地喊出声来,开心地奔了过去。“叔叔、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沛阳幽幽回神,看向眼前的小俊容。“你——”他讶然。“你住这附近?” “对呀!”童朝旭猛点头。“我很想叔叔哦!” 他轻扯唇角。“想染指我的女儿多一点吧?” 童朝旭笑笑,没否认,自动自发地在他旁边坐下。 “我礼物送出去了哦,妈妈好开心呢,还给我亲亲哦!那叔叔呢?” 他神情一黯,垂下眼睑。“没有。” “为什么?” “送不出去。以前,是不晓得她在哪里,现在,知道了她的消息,却没资格,也没勇气送了。” “好复杂哦!”大人的事,果然不是小孩能理解的。“她不喜欢你了吗?” “也许吧!她是我最喜欢,也最重视的女生,可是现在,她已经找到更喜欢的男生了,虽然,那并不代表不再喜欢我,可是却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你懂吗?” “就是说……她现在喜欢别人比喜欢你多一点点,所以你礼物就不敢送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讲这么多,也许,是他下意识里知道,这孩子能懂他的心情,也或许,他们有缘吧! “可是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她呀!那就把她抢回来嘛!反正她以前很喜欢、很喜欢你,现在要再像以前那样,喜欢你比那个人多也不是不可能,干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她又看不到。” 纪沛阳苦笑,揉了揉小男孩的头。“我伤心不是为了让她看见的,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快乐,有人和从前的我一样疼她,这样就好了,留在我身边,她只会伤心哭泣,我不想这样。” “噢。”他觉得叔叔对那个女生太好了,什么事都替她想。 “对了,叔叔吃早餐了吗?” 纪沛阳摇摇头,落寞地道:“没人肯替我做早餐。” 声音很轻,但是童朝旭还是听到了。叔叔好像很悲伤耶! “我这里有两个三明治,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他提起手中的塑胶袋,自己拿了一个起来,其他全往纪沛阳手中塞。 纪沛阳微愕地看着掌心多出来的物品,那微温的热度,暖了他的心。 “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哦,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是啊!有人肯为你付出,真的该惜福,不像我……”现在,还有谁会在乎他呢? “那这样好不好,以后我天天都来这里陪你一起吃早餐,反正妈妈每次都会塞一堆东西给我,像怕我饿到一样,也不管我吃不吃得完。” 小小人儿热切的关怀与盛情,教他无从拒绝,他发自内心,由衷的笑了。“小表,不怕你妈妈骂你吃里扒外呀?” “才不会,我妈妈可是很好、很好的女生哦!” “是啊,要不然你爸爸怎么会喜欢她,还生下聪明可爱的你。” 童朝旭本来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童朝旭。” “童?你也姓童?”好巧呵!似乎,他总是和姓童的人特别有缘。 “嗯。叔叔呢?” “纪沛阳,丰沛阳光的意思。” “咦?叔叔,你发现没有,我们的名字好像呢!都很阳光哦!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要我像旭日东升一样的充满朝气。” 无心之语,却教纪沛阳怔愣。 朝旭……他有一瞬间的闪神。 如果,当年没与采宁分开,今天,他们会不会也早有了个旭日般充满朝气的儿子? 这个名字,勾起了他酸楚的疼。 “唉呀!我上课快来不及了,明天我会早点来的,叔叔也要等我哦!就这样说定了,叔叔拜拜!”根本不给纪沛阳说话的机会,他跳起身挥手道别,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丙然有着朝阳旭日的活力。 望着那道远去的小小身影,再移至另一处依恋甚深的方位,他幽幽叹息了声,也跟着起身离开。 ??? 在那之后,童朝旭每天都会提早出门,到小鲍园与纪沛阳共享早餐。 他觉得这是男生和男生之间的秘密,所以也没让妈妈知道,在家意思性的吃了几口,瞒过了妈妈,就飞奔到纪沛阳那儿去了。 他很喜欢和叔叔聊天的感觉,叔叔不会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小表,也不会说讨人厌的“小孩子不懂”之类的话,叔叔会把心事说给他知道,他也会和叔叔分享学校里的事,他们就像很好、很好的朋友。 有时候,他会在心里偷偷地幻想,有爸爸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 这天,与母亲挥手道别后,他按例直奔小鲍园。 回到屋内的童采宁,发觉他没带水壶,赶紧追了出来。 “小——”这小表跑得真快,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也不晓得他急什么,上学时间明明还早嘛——”她喃喃咕哝,沿路找了上去。 经过小鲍园,熟悉的笑语和交谈声传了过来—— “你来这里,你妈妈知道吗?” “这是男生的事,女生不懂的啦!就是那个——有一句话不是说忘记年龄的那一种——” 纪沛阳失笑。“你说忘年之交?” “对对对!”点头如捣蒜。 “纪叔叔,我问你哦,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你怎么知道?”他记得他好像没提过这个。 “猜的啊!要不然你怎么会天天来这里,每次看着、盯着那个方向想念她——”手指头往某个方位比去,正好瞧见公园外童采宁停住的步伐,她疑惑地往熟悉的声源望去,视线与儿子对了个正着。 “小旭!”采宁讶异地扬高音量,他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呃……呵呵……”被发现了啦! 纪沛阳不解的回身望去,这也呆了! “采宁?!” 咦?妈妈和纪叔叔认识啊? 小家伙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两个脸色都很“晴天霹雳”的大人。 咚咚咚!采宁吓得跌退好几步。 沛阳怎么会和小旭在一起?而且还状似亲密,一副很熟的样子,难道……难道说…… “你都知道了?!”那——他会不会狠狠剥了她一层皮啊?毕竟,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就算他气得一把掐死她,那也不是多意外的事。 “知道什么?”纪沛阳眯起眼,这是不是叫不打自招呢?不管是直觉还是她的表情,都在告诉他,事情非常的不对劲! 原来……他还不晓得啊! 采宁吁了口气,硬起头皮挤出微笑。“呵、呵!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 “妈妈又在傻笑了,通常这个时候,就表示她很心虚,而且真相会和她回答的相反。” 噢,该死!“小旭,你闭嘴!” 倒不是小旭提供的解说情报有什么作用,纪沛阳本来就了解她,问题是在于—— “妈……妈?!”他一字字慢声重复。 “那个……沛阳,你想太多了,绝对,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心跳都快停了,摇头又摆手的,拚命想粉饰太平。 “我想什么,你又知道了?”纪沛阳一步步走近她,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表青。 “呃……我……我不知道啊!你没想啊!那最好了,我想……”真是糟樵,一急,脑袋又成了浆糊,语无伦次了。 “纪叔叔,我妈妈——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女生?”自认终于研究出一点端倪的童朝旭发问道。 每次讲到妈妈时,他们都觉得这两个女生很像呢,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人哦!那……那纪叔叔不就是他的…… “什么女生?”采宁不解地问。 “就是纪叔叔一直很喜欢,都没有变过的女生啊,他每天都在这里,就是因为——” “小旭!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先去上学。”纪沛阳及时打断了他。 “对哦!那,等我放学再讨论。” 一等他走远,纪沛阳再无顾忌,灼灼烈眸直视她。“小旭姓童?” 她咽咽唾沫。“似乎是。” “今年七岁?” 她心虚地往后退,试图模糊焦点。“不必强调年龄,我知道他有点人小表大。” “你希望他像朝阳?像旭日?” “很……很不错呀,朝气蓬勃比较好嘛!”天!快撑不下去了! “你没结婚,却有个七岁、像朝阳旭日的儿子,真巧呵!唯一的差别,是不是只在于他不姓纪?!” “啊?!”被吓得魂不附体,她直觉地又退了步。 “当心!”一探手,将她扯进臂弯,一辆车由眼前呼啸而过,她惊魂甫定地偎靠着他。 “你想吓死我吗?”纪沛阳搂紧了她,心在颤抖。 “我……我……”到底谁吓谁呀? “方不方便到你那儿坐坐?我们谈谈。” “你想谈——什么?”装蒜好了,就算死马医不活,死鸭子也有嘴硬的权利。 他怜惜地抚抚她微白的脸色。“别怕成这样,你知道我再怎样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他都说成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不管了,他要知道就让他知道吧,反正她也瞒得好辛苦。 ??? 采宁在前头开门,由鞋柜中取了双拖鞋给他换上。 纪沛阳一路随她进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感觉不出丝毫有男主人入主其中的迹象。 “你要喝什么?我去——” 纪沛阳及时扣住她的手腕,深深望住她。“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她愕然。 手一张,密密将她纳入胸怀。“这些年,你根本不曾有过其他男人,生命中唯一的男性只有小旭!为什么要骗我,你不知道,这让我多痛苦!” 被他尽情释放、不再隐抑的痛楚深情震傻了,她只能痴愣地任他拥抱。 “沛阳……沛阳……”充满怜惜的小手,抚上他刻镂着痛楚的俊容,心,悸疼着。 纪沛阳情难自抑,俯下头,不顾一切地吻上她。 “采宁、采宁……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激情的呢喃,揉进了深缠难分的四片唇之中。 那声模糊的陈诉,揪疼了她的心。童采宁敛起眼,承接他狂炙焚心的烈吻,酸酸楚楚地回应。 “我不想离开你,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辗转缠吻的唇,移向她雪白的颈子,依恋难舍。 采宁浑身一震,惊乱地推开他,不住地喘息。“你不该这么做的,你忘了采馨了吗?还有你女儿,你的家庭,你的责任……” “去她的童采馨,那是什么家庭、什么责任啊?我当初根本就不该听你的鬼道理,妥协的任你离去!”天晓得真正需要他负责的是谁!他居然蠢得放任他真正的妻儿离他远去,真是荒谬透顶! 采宁又傻了。 记忆中温文儒雅、风度极佳的沛阳,从不说粗话的,现在竟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恐怕是被逼绝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绝不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样?”把心一横,为了逼走他,她不惜残忍地道:“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妹夫了,你想吗?”“我只知道我是小旭的爸爸!”他咬牙吼道。“你真要小旭喊我一声姨丈?你忍心?!” 采宁沉默下来。 无力地瘫坐椅内,心是一片凄茫。“不然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离婚。不管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解决掉这桩婚姻,然后永远守着你,再也不分开。” “不!你不能这么对待采馨——” 纪沛阳抬手阻止她。“我和采馨之间的事,你根本就不清楚。你可以不嫁我,但我也有权选择我要的人生,这一回,你再也阻止不了我了。” “沛阳……” “什么都别说了!”纪沛阳将她揽进怀中,拒绝收听只字片语。这一刻,他只想与她相偎。 第九章 纪沛阳成了童家的常客,只要一有空暇,他第一个念头总是毫不犹豫地飞奔到他们母子的身边。 童朝旭是何等聪明的孩子,对于三人之间微妙又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早就有所领悟——两个大人老是亲亲抱抱的,他又不是白痴,怎会看不出来? 虽然隐约知道事情并不单纯,父亲另外还有家庭,但那是大人该烦恼的,他已过了经过太久没有父亲的日子,他只想要爸爸! 有一回,他古灵精怪、明知故问地向纪沛阳提出质疑。“伤脑筋,我该怎么喊你呀?” “随你高兴喽!”他还不了解这孩子有多机灵吗?装蒜的小表! “那——喊爸爸如何?”童朝旭偏着头,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眸。 纪沛阳微笑。“乖儿子。” 案子俩窝在一起,可以聊上大半天的秘密,并且不允许“妇道人家”过问,而屋内唯一的“妇道人家”——童采宁,只好认命,接受被打入冷宫的事实。 看他们父子相处得如此融洽,她心中真的有于愿足矣的感动与满足,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又怎么还狠得下心去拆散他们呢? 可是,事实却不得不去面对,她真的不知道,放任事情发展成这般,究竟是对是错。 之后,纪沛阳正式向童采馨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当然,没有意外,换来的是她大吵大闹、一夜不得安宁的结果。 他是真的想和她平心静气恳谈一番的,可她实在太歇斯底里,被恼得心浮气躁,索性到采宁那儿过夜。 接下来的几日,他仍是不放弃的提出同样的声明:他们是绝无可能共同生活了,离婚是唯一的途径。 当然,采馨仍是天天闹,态度激烈得几乎掀了屋顶,坚持着同样的回答:这婚,她誓死不离!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知道这些年,你其实并不开心,那又为什么守着一个名存实亡、形同破碎的婚姻,埋葬自身的青春?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解除这有如牢笼、禁锢着我俩的该死的婚姻!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找个真正疼你、懂得珍惜你的人,重新追求你的快乐,这样不好吗?”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要我放过你就是了?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她咄咄逼人,厉声质问。 “这和别人无关,我谈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你没否认?那就是真的了?我早就猜到了,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受七年不近,原来是外头另有温柔乡。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手腕这么高超,迷惑男人的手段直可和童采宁那个贱女人媲美。” “童采馨!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不甘寂寞吗?我纪沛阳没你想得这么低级!”他要是那种只重的男人,这些年怎可能只和她当个挂名夫妻,她这摆明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七年都忍了,突然之间有这样的念头,岂不启人疑窦? “你要是不说个合理的原因,这辈子都休想我会签字。”扬起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她作势要撕毁。 “等等!”纪沛阳急忙喊住。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内心激烈交战了好一会儿,他才生硬地吐出实情。“采宁回来了。” 童采馨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落了地,她失神地仰首。“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采宁再度重逢了,并且——她还替我生了个儿子。采馨,看在这些年来,她为你飘泊异乡、受尽苦楚的分上,就算真欠了你什么,也早还尽了,放过我们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要离婚,一直都只有童采宁,才能颠覆她的生活…… 她为什么要回来呢?七年都过去了,既然走了,那就消失到底,为什么还要回来夺占她的一切?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啊! “你们暗通款曲了?说!你们有没有背着我做见不得人的事?!” 纪沛阳忍耐地吸了口气,吞下她无理取闹的指控。“采馨,你讲讲理好不好?我和采宁,早在七年前就不分彼此了,这你是比谁都清楚的,何来什么见不得人之说?真要深论,是你理亏呀!再说,我们连儿子都有了,你现在计较这个,不是很无聊吗?” “我不管无不无聊,我只要你回答我,你有没有和她做什么婬乱无耻的事!”她异常固执,非问出个答案来不可。“没有、没有、没有!你听清楚了没?”被烦得没辙,他连声回道。“算我求你,干脆一点,签了字吧,只要不伤害采宁,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只要不伤害采宁……这句话听进耳中,挑起了她深沉的凄怨与酸楚。 他就这么维护采宁,深怕她受到一丁点委屈吗?那她呢?结发七年的妻子,他可曾给过一丁点的怜惜?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得到的,只是他的淡漠、冷落,以及深藏心底的怨! 既然她什么都得不到,为什么要让他们称心如意?他们得为她的痛苦付出代价! “你听清楚,纪沛阳,我不离婚,这辈子,我就折磨你到死!你休想我会放你和童采宁双宿双飞!”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什么话都说尽了,她还是想不开,纪沛阳简直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放弃和她沟通,他一转身,挫败地走人。 “不准你去找童采宁!” “我回公司去,谁也不找,行了吧!”话一说完,他重重地甩上门。 ??? 视线由字条上的地址,移向眼前的住宅楼层,童采馨深吸了口气,踩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搭乘电梯来到七楼,她在一扇铝门前站定。 就是这儿了。 童采馨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她就在里面,七年来不管飘泊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不管距离多遥远,总是能令纪沛阳思思念念,如今,她人就在这里,离沛阳好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着,他们还有可能放弃吗?而她这当得悲哀的妻子,又还有任何机会吗? 不,她不会认输的,七年前她能由姐姐手中夺来纪沛阳,七年后同样也能! 蹦起勇气,按下门铃的手是颤抖的,无法解释的是,心头竟也有些胆怯。 “来了——一声音由里头传出,正在厨房为这对宝贝父子准备晚餐的童采宁,擦着湿答答的手前来应门。“沛阳,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门一开,见着站在外头的人,她的声音完全卡住。 “不是纪沛阳,你很失望?”童采馨轻讽。 “呃?”她回过神来。“采馨,怎么是你?” “怎么,就只有纪沛阳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太意外了。”也太尴尬了。 “或者说——是心虚?” 采宁别开眼,侧身让她进屋。“先进来再说。” 童采馨悠闲地登堂入室,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语气有些刻薄。“怎么这么寒酸哪!” 面对她尖酸的嘲弄,采宁却处之泰然,平和地道:“我要的是温馨的家,不是华丽的城堡。” 无心的一句话,刺进了童采馨隐藏的脆弱。 她其实是嫉妒啊!嫉妒这小小斗室,却处处都感觉得到显而易见的温情,而她那幢华宇,却只是座冰冷的牢笼,吸引不了纪沛阳的伫足。 为什么不论何时何地,采宁都能散发出恬静美好的气质,反观自己,却是那么的浊秽不堪,永远只能得到被遗留在身后的嫌恶,压抑在心头的悲忿,就只能藉由伤害自己的姐姐来取得平衡——一直都是这样! 童采宁沉静地凝视她。“你今天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讨论我的屋子吧?” “你还有脸提!童采宁,你要不要脸,别人的老公都敢勾引,你不觉得你很下贱?” 迎面受到这等辱骂,童采宁沉下脸。“采馨,你说话客气些,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 丙然是情意绸缪,心灵相通啊!连说话的调调都和纪沛阳一个样! 童采馨愤恨地咬着牙。“你还记得你是我姐姐吗?那又为什么无耻地和妹妹的男人纠缠不清?” “请你说话凭良心,沛阳是谁的男人,你再清楚不过了!当年,你又想过他是你姐姐的男人了吗?” “别跟我提当年!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丈夫!” “既然知道他是你的丈夫,为什么不好好待他?当我看到他沉郁沧桑、心力交瘁的模样,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那一刻,我真的好怨你,又好后悔!我当初根本就不该将他交给你,天真地以为你会好好对待他,这才害惨了他!”“这该怪谁?是你!是你的阴魂不散,让他忘不了你!他的不快乐,是你造成的。要不是你,他会无视我的存在?要不是你,我会守着一个死气沉沉的婚姻,有丈夫却像守活寡似的?童采宁,你总是在扼杀我的一切,抢夺我的幸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她节节逼近,吼出了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怨恨。 采宁从来没想到,妹妹会是这样看待她的,她做得还不够多吗?连自身的幸福与儿子的权益,她都双手奉上了,还想要她怎样? “你以为这些年我就好过了吗?就因为你说我亏欠你,所以我连最深爱的男人都割舍了,宁愿让沛阳怨我,就只为了成全你!我是如何毫无保留地在爱沛阳,你是知道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有没有想过我的痛苦?今天,我却还得承担你无端的责难,童采馨,你别逼人太甚了!”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你的品格要真有这么高尚,就离开沛阳,别再和他藕断丝连,听到没有!” “与其在这里命令我,为什么不从争取沛阳的心开始做起?”采宁轻缓地摇头。“不了,这回,我再也不会受你左右了,我要让沛阳自己做决定。” “你——”童采馨气疯了,一时失去理智,扬手挥了个巴掌过去。“你简直不知羞耻!” 受不住她突然的攻击,童采宁跌入椅内,尽避颊上是热辣的疼,她仍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童采馨!你太过分了!” “比不上抢人老公的狐狸精过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还是执意与沛阳偷来暗去,当心我告你们这对奸夫婬妇通奸!”重重一哼,她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去。 极度伤人的字眼,狠狠地击垮了采宁。 这就是她的下场?一个恬不知耻的婬妇骂名? 是啊!为什么不呢?身份上,沛阳的确是她的妹夫,原则上,沛阳有他的家庭是事实,而她破坏了这个家庭也是事实,她还能说什么? 她是自私啊,因为她也曾偷偷怀抱拥有沛阳的奢求,她其实一直都不想把他让给采馨…… 原来,她的心也是丑陋无比的,采馨骂得一点都没错! 微微启口,想哭,却哑了声,再也哭不出来。她终于相信,悲之至极,真的是欲哭无泪的…… ??? 下了班,纪沛阳顺道去接了儿子放学,这才一道回去。 小旭懒得找钥匙,直接按了门铃,可是按半天都没人来应门,父子俩对望一眼。“难道妈妈还没回来?” “不会呀,这个时候她应该到家了才对。”童朝旭困惑不解地取出钥匙开了门,一眼便见着蜷缩在沙发一角的童采宁。 “原来你在家啊!怎么不开门呢?”纪沛阳习惯性地迎上前去,想给她一个轻吻,这才留意到她的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怎么了?采宁,你别吓我,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她这失神恍惚的模样看得他心惊不已,连忙将她搂入怀中轻抚。 童采宁轻缓地眨了下眼,双眸凝起。“沛……沛阳?” “对,是我。”他微微松开,双手捧着她微微冰凉的脸蛋。“怎么回事?告诉我好不好?” 她轻摇了下头,力道微弱,却坚定地推开他。“你回去吧。” 纪沛阳一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别人的丈夫,这终究是事实,我们别再见面了。” 纪沛阳很快地顿悟,冲口道:“是采馨对不对?她找你麻烦?! “不是,不是,你走就是了——”她猛摇着头,成串泪花纷坠。 “你看着我,采宁!”纪沛阳不放弃,坚决追问到底。“她究竟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你别问了!回去,回到采馨身边去,让我过平静的日子,行不行!” “我、要、知、道!得不到答案,我绝不走!” 采宁崩溃了!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开来,她痛哭失声,语不成调地呐喊:“你非得弄到大家都身败名裂不可吗?勾引妹夫、坏人家庭的唾弃之名,我背不起啊!” 原来如此! 纪沛阳痛怜地搂紧她。“不是你的错!委屈你了,采宁。” “不要——”她挣月兑他,不让自己有沉沦眷恋的机会。“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是我看不清现实,我活该!沛阳,你也醒醒吧!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你又想退缩了是吗?我不准!你听到了没有,采宁,我不准你再轻易放弃我!”他惊惧地扣住她,失控的力道抓疼了她,但他们都浑然未觉。 “不放弃又怎样?采馨会放手吗?别再自欺欺人,你明知道她宁死都不会成全我们的!” 纪沛阳无言以对。 沉默了许久,他定定地望住她,神色幽戚。“你舍得?就这么将我拱手让人,你真舍得?” 她别开头,牵强地回应。“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是吗?”她说谎!七年的时间还不够长吗?结果是什么?他们注定爱彼此到至死方休! “我不想和你辩,你自己冷静想想吧!”颓然松了手,他迈开沉重的步伐。 “爸爸。”轻细的叫唤挽住了他,童朝旭飞快地奔向他。“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纪沛阳的心口一阵抽疼,他怎会忘了,小旭是何等敏感的孩子! “小旭,我——”他为难地顿声,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不是他不要他们,而是时势容不得他随性。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有爸爸,我不要爸爸离开——”没有大人纠葛复杂的顾虑,孩子的渴求单纯而强烈,小手抱住案亲的大腿,反正他就是不想失去爸爸! 童采宁听得满心酸楚,哽咽地挤出声来。“小旭,放手!” “不要!”头一回,他违背母亲的意思,小手将父亲抱得更紧。 “我说放手,听到没有!” “不要、不要、不要!” 见母子俩益发僵持,纪沛阳正张口想说什么。“采宁——” “童朝旭!我叫你放手!”失去了理智,她动手想扯开儿子。 “不要,不要啦!爸爸明明也不想走,妈妈为什么要赶走他,妈妈好坏——”小旭哭泣着,更加死命地抱住案亲,就是不放。 “你说什么?!”悲狂的情绪彻底失控,童采宁激动得一掌挥了过去! 手是松了,人也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盈着满眶泪水的眼眸,童采宁则是完全傻住了。 “采宁,你这是做什么!”纪沛阳惊诧地叱道,赶忙扶起儿子。“小旭,有没有受伤?” 小旭抽抽噎噎,伤心地大喊:“我讨厌妈妈!”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房中。 “小旭——”来不及抓住奔离的小小身影,纪沛阳懊恼地看着她。“采宁,你真是——”衡量了下情势,他追赶上去,先行安抚儿子。 ??? 稳住了儿子的情绪,等他哭累睡着后,纪沛阳神色疲倦地走了出来。 望着失神地坐在客厅中的采宁,他叹了口气,蹲在她跟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唤了声:“采宁……” 她轻轻一震,幽然抬眼。“是不是……连你都不能谅解我?” “你怎会这么想呢?”这个小傻瓜啊!他展臂环住她,心折地低叹。“你的苦,我都明白,但是采宁,我们已经错一次,苦了七年了,人生苦短,我们没有太多的岁月可以蹉跎,再错过一回,我怕我们这辈子,真的就这么完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是采馨的丈夫、恬恬的爸爸!我却为了一己之私,伤害了无辜的人,破坏别人的家庭,这样的我……好可怕,我真的不能……” “所以你就退缩了?为什么你与我相守的意念总是不够坚定?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你知道吗?每当夜阑人静,我独自承受孤寂与相思煎熬时,我真的好怨你!有时,我忍不住要想,是不是你爱我不够深,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我,如果当初你对我能多一点点在乎、多一点点坚持,今天我们之间不会是这样!” 采宁完全没想到她会给他这种感受,一时错愕。“不……不是这样的……”天知道她有多爱他、多舍不得放手啊! 纪沛阳根本没听进去,失控地倾出这些年来所压抑的悲楚。“你只会一径的将我往采馨的身边推,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娶了她,心却在你这里,我能有幸福可言吗,如果你口中那个受伤的人指的是采馨,那我会说: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就算她真受了什么伤害,那也是她咎自取,她从来就不无辜! “你听清楚,恬恬今年才五岁,当年,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只有你才会傻得去相信她的话!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和她同房过,我们只要见了面,没有一回不吵架,她总是能找尽镑种方式无理取闹地刁难我,‘度日如年’是我对这桩婚姻唯一的评价,这难道就是你希望看到的? “这些,我从来都不说,那是因为我明白,她想藉由折磨我,来达到让你痛苦的目的,我不想成为她报复你的筹码,我想保护你,你懂不懂?可是今天,你却把她当成了无辜的受害者,我不得不说,我必须让你看清事实。别再傻下去了,采宁!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她只会在背后嘲弄你的软弱!” 一连串的陈述,令她不禁白了小脸。 会吗?采馨不择手段的由她手中夺走沛阳,为的仍是报复,只是为了看她痛苦?她还以为,采馨至少是爱他的…… 若真是如此,那么,她错得多离谱啊!没想到,她竟然亲手将自己最珍视的男人推向了痛苦的深渊……等等! 她眯起眼,惊疑不定地仰首。“你刚才说……你从未和采馨同房?!”那五岁的恬恬…… 纪沛阳苦笑。“终于明白了吗?如果你真要我回到妻儿身边,除了你这里,我真不晓得我还能去哪里。” 她,才是那个有足够资格拥有他的人啊! 采宁太过震惊,心头一片纷乱,什么也思考不了。 “别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真该放手去争取他吗? 纪沛阳抚着她迷惘不定的脸庞,怜惜地亲了亲。“没关系的,我等你。七年都等了,还差这些时候吗?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想通为止。” 采宁怔然无言,一仰首,与他深情绵远的目光缱绻交会。 那,将会是一辈子的纠缠。 第十章 喧腾的pub一隅,纪沛阳独自坐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独自啜饮淡酒。 一个月了,从那天之后,他们没再见面。他明白,只要她一日解不开心结,采宁和他在一起,就会有抛不开的罪恶感,说什么都是空谈。 他是说过,他会尊重她,可是这些日子,他真的好想她!她呢?小旭呢?难道他们母子不曾想念过他吗?她在同时折磨着三个人啊! 叹了口气,举杯又啜了口杯中的澄亮液体。 “纪沛阳!”肩头被了重重拍了下,他差点呛到。 轻咳了声,回首望去,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纳入眼瞳。 “吓到你啦?抱歉!” “没关系。”他摇了下头,仍在思索他们在哪里见过。 “不记得我啦?”男子轻快地回应。“大学时代,我们有过几面之缘的。” “你——噢,杨立凯!”他很快的说出正确答案,他是少数对采宁没有企图心,未被自己列入“苍蝇行列”的人,哪能没印象。 “没错!我可以坐下吗?” “请,反正我一个人。” 坐下后,向侍者要了瓶酒,浅酌了口,才又道:“当年,你可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众花追逐,你却如无情流水,粉碎多少纯情少女心,太令人记忆深刻了,所以我才会一眼就认出你来。” 面对着调侃,纪沛阳苦笑。“别取笑我了,那不过是段年少轻狂的日子,早就遥远到几乎记不住了。” “不至于吧?你可是出尽了锋头,和咱们的气质美人如影随形,甜蜜恩爱,羡慕死一群呕到快吐血的旷男怨女,这样一对才子佳人,还传为一时佳话呢!” 提到采宁,他神色一黯。 多怀念那段时光啊!不必有任何顾忌,只是全心全意地依恋着对方…… 盯视他眉宇之间的愁郁,杨立凯不怎么肯定地叫道:“不会吧?你们吹了?” 那也不是没可能啦,人家男主角都说年少轻狂了。少不更事的浪漫情怀,爆发起火花是很唯美,但要经营成永恒,往往不太容易。 不过,他一直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的,毕竟,纪沛阳看来很认真,对童采宁的疼惜与怜宠,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结婚了,新娘不是她。”摇晃着杯中液体,他低低地道。 “不会吧?你移情别恋?”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不,我的心从来就没变过,一直都只容得下她。” “那怎么……” “一言难尽。我现在只想尽早解决掉婚姻的枷锁,永远守在她身边,弥补她为我所受的苦。” “好一个痴情种子,我明白你的心情。”杨立凯低低一笑,笑中有一丝难察的落寞。 “怎么?你也为情所困?”他记得杨立凯一向自视甚高,从不以为有任何女人能绑住他的心。 杨立凯自嘲地一笑。“遭到报应了。你一定不相信,我会为了一个不知道来自何处、不知道身份姓名的女人苦苦思念了五年。说来有些荒唐,遇到她的那一晚,她像只脆弱的小猫,又像迷途的堕落天使,把自己灌得狂醉,一整晚,我早已被她眼中的迷乱与凄伤所蛊惑,怕她发生意外,想送她回去,没想到与她一夜狂欢的我才是她的‘意外’!” 他真的不是有意趁人之危,他也想当个君子啊!只是——她太令人难以抗拒。 纵情后的隔日,他再度醒来,枕畔已是空虚,他再也寻不着她的人。 “你有试着找过她吗?” “整整找了五年!” “看来,我们都是不被上天眷顾的男人。”爱情二字,苦啊!却苦得令人心甘情愿。 “是啊!”杨立凯举杯。“同是天涯沦落人,敬你。” 纪沛阳举杯附和。“敬你,另一个失意男子。” ??? 也许是两个男人愁上加愁,一时失去节制,竟饮了个狂醉。 幸好号称千杯不醉的杨立凯,酒量比纪沛阳好上太多,要不然还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问明了纪沛阳的住处,他开车将他送了回去。 门铃按了好久,才等到女主人前来应门。 “纪沛阳,你什么意思?三更半夜存心扰人清——”门一开,她呆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这张曾令她迷惘失措、勾起太多狂乱心绪的男人! 门外的杨立凯也呆住了! 找了她五年,从没想过会在这里意外重逢。她在纪沛阳家中,那她的身份……他想都不敢想! “你……你是……纪沛阳的……”他强迫着自己,挤出最困难的声音。“妻子?!” 童采馨移开脸,一时之间,竟胆怯地难以再面对杨立凯。 “先把他扶进来吧。” 侧身让他进屋,将纪沛阳安置在房内之后,两人再度陷入困窘的沉默。 他根本不敢问,她是否还记得他,在打听她下落的这些年,他曾天真地数度幻想着再相遇后的种种可能性,想疯狂地拥抱她、亲吻她,诉说离别后的种种相思,并问她是否曾偶尔想起过他…… 然而,他却怎么样都没想到,她竟然早是有夫之妇,那他这些年的寻寻觅觅、牵牵念念又算什么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真的不晓得,他还能再说什么。 “你怎么会认识沛阳?”反倒是童采馨先开了口,虽然声音很轻。 杨立凯讶异地挑眉。“你还记得我?” 她低下头,不敢迎视他。“那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他略微激动地陈诉。 “找……我?!她好讶异。“为什么?” 为什么?她居然问他为什么?! 不管了,要说就一次说个够! “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因为我在乎你,想延续我们之间的缘分!” 童采馨瞪大眼看他,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一直以为,她是不被重视的,也早就失去了被珍惜的资格,没想到,她也会有人在乎、有人惦念…… “你应该知道……我早就不是处女了……” “该死的!我要是在乎,还会不死心的找了你五年?我不结婚、不与任何女人交往,为的是什么?因为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顿了顿,他自嘲地接口:“只是,我却没想过你是否早已结婚的可能性,也许真的是我太一厢情愿了,你根本没把那晚的事放心上,如果是这样,那……等等!” 他突然想起纪沛阳说过的话,就算她结了婚,那又怎样?这并不是一桩理想的婚姻啊! “你知道……纪沛阳另有心上人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她难堪地回避他的视线。 “看来你是知情的。那么,他应该也向你提过离婚的要求了吧?” “那又怎样?”反正她死也不会答应,如果纪沛阳是想要他来当说客,那么省省吧! “你明知道他的心另有所属,也明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你,只是把你当成了急欲摆月兑的负累,为什么还要耗费宝贵的青春?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被逼得满怀羞恼,她怒叱。“关你什么事!” “我在心疼你啊!如果今天,你的婚姻幸福美满,那么我没话说,可是现在,我明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我办不到!” “你——”她可以面对采宁的愁怨,也能承受纪沛阳的恼恨,单单就是无法招架他盈满温情与痛怜的眼神。 “你可以有其他选择的,离开这个不爱你的男人,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疼惜你,我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的给你幸福,好不好?” 他的口吻太过诚挚,神情太过温柔,童采馨发现,她竟无法拒绝他。 “你……难道不嫌弃我?” “这是什么俊话!”像是她说了什么外星人的语一音一样,他不可思议地回道。 嫌弃?他想都没想过啊!他要是介意,还会站在这里对她说这么多吗? 他的反应,有如一道暖流划过心扉。 以前,采宁总说,要她别因为那场恶梦,就从此否决了自己,总有一天,会有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包容她、怜惜她、抚平她心灵的伤口。 那时,偏激的她只将这些话当成风凉话。连她都深感自厌了,这世上怎还可能有人发自内心的去珍惜一个烙下了污点的女人? 而今 那道清浅的眸光,是如此温柔、如此包容地凝视着她,驱散了长年盘踞心底的阴暗角落,这么多年来,她首度感受到一丝暖阳射入,在心头浅浅激荡。 其实,她一直都好渴望能有个人明白她的寂寞,疼惜她孤独凄伤的灵魂…… 仰首对上他不加掩饰的期待,她心中有了决定。 也许,她也该试着抓住属于她的幸福——她不想错过他! ??? 这些日子以来,杨立凯全心全意的呵护,让童采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天,让杨立凯送她到家门,与他挥手道别后,童采馨才转身进屋。 她伸手开了灯,等到客厅大放光明,她这才留意到倚靠在阳台边的纪沛阳。 “真难得,你居然在家。”她嘲讽道。 “是吗?”纪沛阳淡道。“这个月,我已经‘难得在家’好多回了。” “怎么?童采宁甩掉你了?” “我真正期待的,是被你甩掉。” “呵,那你可有得等了。” “我不这么认为。”他不以为意,抬眼问:“那个人是杨立凯?如果我没猜错,恬恬——应该是他的女儿吧?” 他站在阳台,什么都看到了,包括他俩方才轻怜蜜意的拥抱。 “你和童采宁也没干净到哪里去,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她本能地申辩。 “不,我想说的是,既然你有了更好的选择,那么,愿意还彼此自由了吗?”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还真是不死心啊!”她冷笑。“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拖住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对谁都没有好处,只要你肯签字,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是的,任何要求!” 他就这么急着摆月兑她,不惜一切?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纪沛阳从来都不曾懂过她,他心里只容得下采宁,纵使她已远去,却仍不忘惦着她、怜着她,而她这个妻子,却始终只得到他无心的冷落,于是她悲、她怨,她用尽镑种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同时也渴求得到他多一点的注目…… 可是到头来,她仍是什么也得不到,除了他的怨,以及更急切的逃离。 然而,杨立凯的意外出现,给了她渴望的一切,填补了她空洞的灵魂,他不曾拿礼义道德苛求指责过她的行为,他比纪沛阳更懂她、更包容她! 在纪沛阳眼中,她一文不值;但在杨立凯心中,他却是真心疼惜她,将她放在手心珍宠,她何必再拘泥一个不曾将眼光放在她身上的男人? “我可以答应签字。” 纪沛阳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唇舌,这意外的回覆,反而令他呆若木鸡、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我办得到,我什么都答应。” 他可真干脆。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杨立凯,这些,已不再能伤害她了。 “我要你名下所有的财产,也算补偿我七年的青春,不为过吧?” 纪沛阳微愕。 旋即,他想也没想地点头。“没问题。” 大不了重新来过,没有什么会比采宁更重要,反正,以前的他还不是一无所有?他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采宁不会介意陪他吃苦的。 “我们什么时候签字离婚?” “急什么?等我看到财产让渡书时再说吧!” 他提出疑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你没有选择了。” 她根本是吃定了他! 纪沛阳咬咬牙。“好,我答应你!”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为了采宁,任何风险他都甘心去冒,哪怕代价是一无所有,他也甘之如饴! ??? 再一次来到这里,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恬恬,你把这个拿上去,妈妈在楼下等你,好不好?” 纪欣恬乖巧地点头。“好。” 五分钟过后,纪欣恬再度回到母亲身边,她微笑地牵起女儿的手,以前所未有的恬适心境,迎向那始终在原地等候她的男子。 这,才是她的幸福,她的重生。 另一头—— “妈妈,有个很可爱的小妹妹送来一包东西耶,上面有你的名字。” “噢。”由儿子手中接过纸袋,发现里头装的赫然是财产的转让证明、一串钥匙、一份离婚协议书,以及一封信。 定神细看了一会儿,她才肯定,采馨真的将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都转到了她的名下! 采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很恨她吗? 拆开手上的信,上头,写了简单的几行字句: 一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我其实不曾真正恨过你,所有的叛逆,为的,只是一份对命运的控诉与不甘,而你,这些年受苦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方式。 我已经得到生命中最珍贵的柬西,这些身外之物,我不需要。而你,大权在握,就不用担心会被纪沛阳欺负了。 不过想想,他为了你,都甘心一贫如洗了,又怎么会让你受委屈,是吧?不管如何,我祝福你。 真爱让我找回了自己,你也该去寻回遗落了七年的幸福了。 没有称谓,没有具名,但童采宁却看得激动莫名。 “人呢?送东西来的人呢?” “走了啊!”小旭莫名其妙地回道。 她二话不说,飞快冲了出去。 路上空荡荡的,哪还见得到什么人影? 你也该去寻回遗落了七年的幸福了…… 想起紧捏在手中的信,心头涌起阵阵难抑的渴求激荡。 “妈妈,你要去哪里?”小旭迫在后头叫着。 “你不是很想念爸爸吗?我去找他回来照顾我们一辈子!” ??? 看了下手中的钥匙,考虑了三秒,她决定自行开门进屋。 顺着直觉前进,一串凄柔的音乐飘入耳中,那是她最熟悉的旋律,她几乎连想都不必,直接轻轻旋动门把。 也许是他太沉浸在自身的愁绪当中,对她的逐步靠近竟浑然未觉。 轻轻地,她带着满腔浓得化不开的柔情,由身后悄然拥住他,在他耳畔低喃:“在想我吗?” 纪沛阳浑身一震,像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僵直了身躯不敢回头,深怕这只是他过度思念后的幻觉。 “采……采宁,是你吗?”语调过于微弱,轻弱得颤抖。 “不然你希望是谁?” 确定了她的存在,下一秒中,他反手一扯,将她紧紧圈抱在怀中。 “是你,是你,我只希望是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将她抱得好紧,紧到她几乎快吸不过气来。“采宁、采宁、采宁……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不断的喃喃唤着她,绵密地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留恋在这张他爱疼了心的娇容上。 “我也是,沛阳,我也是!”玉臂环上他,主动的送上了红唇,纪沛阳旋即热烈地狂吮激缠,饥渴地汲取她唇腔之内的每一分甜蜜。 她申吟了声,被挑起久违的迷乱渴求。 “沛……沛阳,我有话跟你说。” “嗯?”四片唇勉强分开,却仍不愿松开她分毫,额抵着额轻喘着,交融了彼此的气息。 “是采馨,她——” 纪沛阳一颤,闷闷地将脸埋进她发颈之间。“我能不能不要听?” 他以为,她会主动前来找他,应该想通了,没想到…… 童采宁无奈地浅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将离婚协议书交给我了。” 他精神一振。“真的?” “嗯。”她心怜地抚着他惊疑不定的俊颜。“你真傻,我值得你这么义无反顾,一无所有都在所不惜吗?” “值得,当然值得!为了你,任何代价都不算什么,何况,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我换来了你和小旭啊!对我来说,你们母子才是千金难换的至宝。” 采宁动容地望着他,眸中有泪。 “我觉得我好幸运……”蒙他挚爱,是上苍对她最大的恩宠,然而……“沛阳,你信吗?我觉得,采馨对你并不像表面上说的那样,她其实是爱你的。” 纪沛阳眉心一蹙。“停止你脑中任何荒谬透顶的想法!” 一次教训,换来不堪回首的七年离伤,他打死都不要再来一次! “是真的!我不认为一个女人能为了报复而献身,甚至于耗费青春,苦苦地守住一段不愉快的婚姻,我想,她对你的种种刁难,只是被你伤透了心,并非真是恶意地要你痛苦。” 所以,如果真有个男人能取代纪沛阳,好好照顾采馨,珍惜她、给予她沛阳所给不起的一切,那么,她这个当姐姐的,会真心祝福她。 “你一定要讨论这个吗?”他抿紧唇。 反正那是杨立凯的问题,他根本也理会不得了。 “你别这样嘛,我只是想说……你在做什么?”她愣愣地看着逐步宽衣解带、将脸埋进她胸前的纪沛阳。 “小旭想要一个妹妹很久了,你忍心让他失望?”不想继续这个令他不愉快的话题,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呃?”她愣了下,酥麻的快感如潮水般迅速涌来,神智逐渐昏蒙,仍想思考的脑子已力不从心。 流转着深情音乐的房内,轻喘渐起,取代了原先的凄清沧桑,那是一室旖旎醉心的缠绵。 至于,采馨到底有没有爱过他?这个疑问,怕是永远无解了,今生,他们将再也不会提起。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