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爱不敢当》 第一章 “……总舵主,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魏大朋对着座上的年轻男子说道,他有张饱经风霜的五官,身材粗壮,皮肤黝黑,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此时口气却透着迟疑。 “真的不再考虑?” 身为漕帮总舵主的古观涛只能把无奈藏在粗犷的脸孔下,帮他斟了杯惠泉酒,“既然这是师父的心愿,我怎么好违逆他的意思……魏叔,咱们别净谈这些事,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吧!” 他接过酒杯,语重心长的继续这个话题。“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看得出你对馨儿小姐只有兄妹之情,并不是真心想与她白头偕老,何必如此勉强自己答应这门亲事?” “等我娶了馨儿,她就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一辈子对她好。”古观涛像在对自己发誓。“努力让她幸福。”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但是……观涛。”魏大朋改唤他的名字,以长辈的身分进行劝说。“当年你娘亲手把你交给我,让我带你进漕帮,让老爷子收你为徒,我就有责任照顾你,如果是因为老爷子的关系,而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我可以……” 迸观涛明了他的好意,不过还是只能心领了。“魏叔,师父就只有馨儿一个女儿,自然不放心把她交给外人,如果这样做能让他老人家安心的话,我这个做徒弟的又能为他分忧解劳,岂有拒绝的道理。” “你若是真的心甘情愿,又何必借酒浇愁?”平常总舵主虽不至于滴酒不沾,但这趟载运的货物是官粮,相当重要,绝不能有任何轻忽大意,依他的个性是绝不会因酒误事。 执杯的大掌轻轻一震。 “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馨儿小姐能够想开,老爷子那边就好办了,只不过……”实在太难了,他一时说不下去。馨儿小姐自小就认定了总舵主,早已言明非他不嫁,因此老爷子才如此执意要把女儿嫁给他。 “很难办到对吧!”古观涛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自我解嘲。“别瞧馨儿外表看来柔柔弱弱,一旦固执起来,谁也说不动她。”还记得那天师父跟他提起婚事,惊愕之余,才恍然明白馨儿对自己的心意,顿时陷入两难。 魏大朋灵机一动,突发奇想。“除非在这之前,总舵主已经先订亲了!”唯有如此才能解决眼前的难题。 浓眉一皱,“魏叔的意思是……” “就来个先斩后奏。”他不希望一段勉强来的婚姻让两个年轻人将来痛苦。“你若有了未婚妻,老爷子总不能委屈馨儿小姐。” 迸观涛哑然失笑。“魏叔,你才喝了一杯酒就已经醉了。” “我没醉,我是说真的。” 这时,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接着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船长?!”水手打扮的年轻人喊道。 身为这艘庆字号的船长,魏大朋警觉到有事发生了。 “什么事?” 水手脸上透着慌张,“咱们在货舱里头抓到一个偷渡客。” “什么?!”不只魏大朋惊讶,就连总舵主也起身出外察看个究竟。 这名企图搭霸王船的偷渡客不是别人,正是身上仅剩的盘缠被扒,急着想上京城帮师父完成遗命的欧阳蜻庭,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小聪明给害惨了,这就叫偷鸡不着蚀把米。 她不行了!真的快忍不住了! 蜻庭面色发青的捂住小口,以防胃里的东西真的吐出来,何况她现在的处境艰难,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不然真的会被丢到河里喂鱼,可是…… “呕~~” 她赶紧用两手堵住嘴巴,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会晕船,不过已经太迟了。躲在货舱里的蜻庭,因为密闭的空间,加上空间狭窄,每天以干粮度日,让她十分后悔上船。没想到坐船会这么难受,下次就是打死她,也要敬而远之。 好痛苦!真的不行了! 再不出去透透气,她一定会死在这里…… 才这么想,就听见有人打开货舱的门,两名水手进来察看货物的情况,蜻庭再也顾不得被发现的危险,从藏身处爬了出来。 她伸长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捂住嘴,含糊其词的求救。 “救……救我……” 完全料想不到船舱里藏了人,而且还是个姑娘,两名年轻水手不禁瞠目结舌的瞪着她,好像她头上长了角似的。“船、船上有女……女人!” “咱们的船会沉、沉的。”这是行船人长久以来的忌讳,不准女子上船,否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天啊!怎么办?”他才刚进这一行,还不想死啊!“赶快通知船长!” 蜻庭脸色由青转白,抓住其中一名水手,才张口想要说话,就听到自己发出“呕!”的一声,把梗在喉头的东西全都吐在对方身上,吓得对方呆若木鸡,直直的僵立在原地。 “呼~~吐出来总算舒服多了。” 被熏得一身臭味和秽物的水手终于回神,气得想宰了不长眼的她。 “妳、妳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船?!” “我当然知道这是漕帮的船。”没事先打听清楚,她怎么敢偷跑上来。“俗话说自首无罪,我现在就跟你们出去自首。” 水手一把拎起蜻庭的领子,“哪有这么简单!居然还敢擅自跑上来,走!苞我去见船长。” “喂!你不要这么粗鲁,我到底是个姑娘,你们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蜻庭不满的抗议。“我有脚可以自己走,反正我也正想到甲板上透透气,不然我都快窒息了。” 听她这么说,两名水手恨不得将她直接往运河里扔,还比较省事。 当蜻庭从船舱里出来,刺眼的阳光让她快睁不开眼。待她好不容易适应,就见同时有几十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瞪着她这个不速之客,而且各个高头大马、身材魁梧,让她不禁头皮发麻。 “各位大、大哥好。”她赶紧问候。 全船的水手渐渐向蜻庭围拢过来,瞪着眼前这位明明是二八年华的俏佳人,却穿着一件醒目的道袍,还背着一把桃木剑的小泵娘,那怪异的打扮令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迸观涛跨着大步走上甲板,高大的身材在众人之中依旧相当显眼。 “总舵主!”水手们异口同声的抱拳喝道。 黑眸严厉的掠过现场每一张脸孔。“这是怎么回事?” 一干水手朝两边退开,这下蜻庭再也躲藏不了。 她清了清喉咙,朝看来应该是这艘船里头地位最高、长得很性格粗犷的蓝衫男子陪笑道。 “呵呵!这位总舵主,请你先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搭霸王船的,我只是……只是银子不小心被扒了,没有盘缠当路费才……呵呵!”想要用无辜的纯真笑脸蒙混过关。 “妳是怎么上船来的?”开船之前明明做了最严密的检查,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居然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实在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他管理手下太过松懈了? 蜻庭一脸得意洋洋。“这是属于职业机密,恕我不能奉告。总舵主,你就念在我年纪小不懂事,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我可以帮忙干活来抵船费,我什么都愿意做。” “漕帮对待擅自上船的人向来毫不容情。”古观涛严肃的表情有着不容挑战的威严。“把她丢到河里!”不给点教训难以服众。 她小脸丕变。“什么?!” 还没回过神来,水手们就作势要抓她。 “你这是哪门子的总舵主,心肠这么狠毒!欺负我这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蜻庭失声大叫,“哇啊……你们不要过来!不要抓我……我不会游水……救命啊~~” 双腿原本就虚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就被人左右架住,拖到船边,当真准备把她扔下去。 “杀人了……我不要下去……我下次不敢了……救命啊……师父。”她吓得差点尿裤子,小脸上爬满泪痕。“呜呜……我不想被淹死啊!”千算万算,没算出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 “住手!”始终没有出声的魏大朋突然开口介入。 抓着蜻庭的水手回头等候裁决。 迸观涛眉峰一耸,“魏叔?” “总舵主,就看在我这张老脸上,饶了这小泵娘一次吧!”他脑中陡地有个念头闪过,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刚好派得上用场。 沉吟片刻,古观涛终于命人放了她。 蜻庭才一获释,就感激涕零的向恩人道谢。“这位大叔,你真是活菩萨,比起某个人面兽心还来得好上百倍。”说完还瞪了凛着脸孔的古观涛一眼。哼!你给本姑娘记住。 “嗯咳。”魏大朋笑咳一声,然后看向围观的手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忙吧!”接下来的计划不宜让太多人知情。 她笑得好甜,甜得可以滴出水似的看着他。“大叔,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只要船到了京城,我马上就走,也会到处宣传漕帮的船防卫有多森严,真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蜻庭明褒暗讽的说。 “妳!”古观涛哪听不出她在讽刺自己,登时脸黑了一半。 哼!罢刚居然想把她丢到河里喂鱼,气死活该!蜻庭幸灾乐祸的忖道。 魏大朋一脸狐疑,“京城?这艘船并没有到京城。” “不到京城?”小脸不知是因为身体明显虚月兑还是过于震惊,此时白得吓人。“那……借问一下,它要到哪里?” 他有点担心的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苏州。” “苏……苏州……我晕。”枉费她这几天饱受晕船之苦,结果根本搭错船,两眼倏地翻白,娇小的身子往后倒进一具宽阔的男性胸怀。 “呕……呕呕……” 船上最大也最舒适的房间内不时传出呕吐声,就见蜻庭抱着脸盆,吐到连胆汁都要出来了,恨不得晕死过去算了。 她脸色又青又白,可怜兮兮的噙着两泡泪水,哀求的望着靠在墙上,从头到尾都不给她好脸色看的古观涛。“我说总舵主,能不能叫船不要摇晃得这么厉害……呕……” “船走得很平稳,并没有在摇。”古观涛双臂抱胸,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 魏大朋满眼同情的递了杯茶水给她,“妳会晕船还敢坐?” “这是我第一次搭船,之前根本不知道。”蜻庭好不哀怨的叹口长气,“要是早知道就不上来了……呕……我再这样吐下去……还没上岸就挂了。”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跟着吐出来了。 “哼!” 蜻庭不爽的狠瞪着用鼻孔冷哼自己的古观涛,也看他不顺眼。“你是堂堂的漕帮总舵主,何必跟我这个小泵娘一般见识,我都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看你的面相,明明是个处事圆融、雍容大度的人,怎么会一点度量都没有。” 迸观涛黑眸瞇紧,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她还“欠揍”的姑娘,若不是看在魏叔求情的份上,早就亲手将她丢进河里喂鱼了。 “原来姑娘还会看相。”魏大朋倍感新鲜的问。 “当然会了,举凡看风水、驱邪作法,还有算命卜卦,我不敢说样样精通,但是连我师父都说我得到他七分的真传。”蜻庭骄傲的抬起可爱的下巴,尾椎还得意的翘起来,压根儿忘了晕船这档事。“就拿这位老是给我白眼看的总舵主来说好了,他的印堂丰厚而饱满,光滑而露骨,此种人的命相具有旺盛的执行力,可以得到长辈的协助成就大业,加上他的眉毛长度超过眼睛,又浓密适中,此种眉型的人必是聪敏过人,处事从容不迫,有一种可以依靠信任的领袖气质,我没说错吧?” 魏大朋听了连连点头。“妳说的一点都没错!” 蜻庭又多看两眼,“不过──” “不过什么?”魏大朋好奇追问。 “不过他的眉毛长得低了些,这种人通常家庭观念很强,责任心又重,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啧、啧、啧!是标准的劳碌命,而且对感情又很执着,一旦投注下去,就不怕他移情别恋,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这下魏大朋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了。“妳说的真准!” 她可跩了。“我就说我很厉害嘛!” “魏叔,你留下来跟她慢慢聊,我先出去了。”古观涛可不想待在这里让人评头论足。 魏大朋不慌不忙的抬手制止。“等一等,总舵主,我还没把留下这位姑娘的理由说出来。” “理由?”以为魏叔是单纯的同情她,想不到另有目的。 蜻庭吐到只剩下干呕,终于告一段落,瘫坐在榻上喘着气。“大叔,原来你不是真心要救我啊?”难不成她误上贼船? “救妳当然是真心,不过,我也希望妳能帮咱们一个忙。”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行得通的方法。 她气虚的问:“什么忙?” “当总舵主的未婚妻。” 话才说完,古观涛和蜻庭同时跳起来大叫。 “别开玩笑了!” “我不要!”后者也不甘示弱。 魏大朋呵呵一笑,举起双手,要他俩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冒充,不是真的。总舵主,这么一来,或许可以让老爷子就此打消念头。” “原来是假装的,差点吓死我了。”蜻庭拍拍胸口,给自己压压惊。“我宁愿出家当道姑,也不要嫁给他。” 迸观涛横她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彼此彼此”。“魏叔,我已经决定娶馨儿为妻了,你又何必……”他虽然可以体会魏大朋的好意,不过这个法子迟早会被揭穿的。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魏大朋不愿他尝到跟自己同样的痛苦。 他下颚抽紧,一径的逞能。“我不会后悔的。” “你这孩子的个性就是太喜欢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又不知变通,真不知道该说优点还是缺点。” 蜻庭不怕死的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 一双厉目瞪了过去。“我没问妳的意见。” 她就是故意要跟他作对。“人家大叔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知感激,不如我好人做到底,免费帮你卜上一卦,看你的姻缘如何。” “不必了。”古观涛才不信他们这种江湖术士的话。 那轻视的态度让她相当不满。“本姑娘可不随便帮人家算命的。” “古某也不随便给人算的。”他的气焰也不小。 这下两人真的杠上了。 你瞪我、我瞪你,互不相让,好像在比比看谁瞪得比较久。 魏大朋脸上闪过一抹讶异,睇着自己看大的古观涛,从小就是个沉着稳重、有担当的孩子,表现出来的总是成熟坚毅的一面,其它的师弟、师妹还在玩耍时,他则忙着练功,而且开始跟船运粮,老爷子对他的训练尤其严格,也有更多的期待,才让他能一肩扛起漕帮的旗帜,魏大朋可从没看过他有这么孩子气的举动。 阅人无数的他心中一动,或许真是天赐良缘。 还瞪?眼睛大啊! 蜻庭努力不让自己眨眼皮。 “幼稚!”古观涛撇开脸庞低哼。 她气炸小脸,本想反唇相稽,陡地心生一计。“好,我答应冒充你的未婚妻,你不必太感动,只要事成之后派人送我到京城就行。”至于豫亲王府的事只好先搁在一旁了。师父,徒儿也是万不得已。 迸观涛可不领情。“不必!” “总舵主,魏叔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你就答应魏叔这个请求好吗?” 他微蹙眉,万分不解。“魏叔,为什么?” 魏大朋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希望你步上我的后尘……你也许不知道,我和你娘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段情。”这是藏匿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实在不想将它挖出来。 听到这里,古观涛的背脊离开柱子,站直腰杆,眼神惊讶。 “魏叔跟我娘?!” 蜻庭也忘了身体不适,急着想听下文。“然后呢?” “我跟你娘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原以为从此可以厮守终生,没想到后来家道中落,为了重振家业,即便心中百般不愿,我还是不得不奉父母之命,迎娶富家千金为妻,而你娘也伤心的另嫁他人。” 想到过去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依旧令他心痛万分。“可是我心里只有你娘一个,根本容不下新婚妻子,不到三年,她在我的冷落之下抑郁而终,从此我离开家门,投入漕帮,带着满心的愧疚和忏悔,终年在运河上飘泊。” 直到此刻,古观涛才明白前因后果。“难怪我娘在临终前,会把我交给你,我以为魏叔是我爹的朋友。” “观涛,你千万不要误会,打从你娘嫁了人,我就没再跟她联络。你娘是个恪尽熬道的好女人,从来没有做过背叛你爹的事,你爹在世时也对你娘很好,只是我和你娘心中多少有些遗憾,如果当年我娶的是你娘,你就是我的儿子了。”唯恐引起误解,魏大朋连忙解释。“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爹不在之后,她又没有其它可以信赖的人选,所以才会找上我。” 迸观涛颔首,表示相信他和死去的亲娘之间的清白。“可是我和魏叔的情况不同,我会努力去对馨儿好。” “夫妻是要相处一生一世的,不是努力就可以。”他说出自己的经验谈。“虽然这世上多的是貌合神离或相敬如宾的夫妇,不过魏叔私心里还是希望你能娶到自己真心喜爱的姑娘,算是弥补我和你娘之间的缺憾。” 掩住小嘴,差点又要呕吐的蜻庭,在旁边拚命点头。 趁着船上的人大多睡着了,蜻庭蹑手蹑脚的抱着夜壶来到甲板,就怕被人瞧见了,毕竟她是个姑娘家,这种隐密的私事总不好叫人帮她,幸好经过两天,身体已经慢慢适应,比较不会晕船了。 确定四下无人,几个水手坐在甲板上打瞌睡,没人注意到她,赶紧把夜壶里的“东西”倒进河里湮灭证据。 “妳在干什么?” 一个冷冷的男声从背后迸出来,吓得她赶紧转过身,把夜壶藏在身后。 “你……你干嘛偷偷模模躲在后面?想吓死人呀!”蜻庭面红耳赤的啐道。 迸观涛早已经眼尖的看到她藏什么东西,轻咳一声,有些尴尬。“我是想妳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来干啥。” “我出来透气不行吗?” 他陡地沉下脸,“没事不要到甲板上来。” “你以为我爱来。”蜻庭依旧把夜壶藏在身后,用“螃蟹”走路的方式,一步步想退回舱房,没有留意到后面有什么。“我这就回房间睡觉了。”当她转头要跑,没留意到后面堆了好几口箱子。 “小心!”古观涛低叫,本能的伸长猿臂。 待蜻庭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娇小的身子猛撞上去,抱在怀中的夜壶顺势飞了出去,砸在一名正在打瞌睡的水手头上,痛得他哀哀叫。 “哇啊!” 迸观涛不知该气还是笑。“我不是叫妳小心了吗?” “你不要过来!”蜻庭这下更加相信他们一定是命中相克,这男人打从见面第一眼起,就处处找她麻烦,摆脸色给她看。“我看我和你的八字铁定不合……痛死我了!”她抱着右脚又跳又叫,尤其是脚尖去踢到箱子,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虽然不能接受她偷渡的行为,但说要将她扔进河里也只是吓吓她而已,并不是真的罔顾人命。见她痛得脸都皱得像包子,心肠一软,作势蹲来。“好了,别再跳了,让我看看妳的脚。”若是在船上受了伤,就是他的责任。 蜻庭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避之唯恐不及。“给你看说不定会更严重,不用了、不用了,我要回房睡觉了。” “妳!”只见她俨然把自己当作妖魔附身似的,用单脚一蹦一跳的逃之夭夭,让古观涛气得直掀眉毛。“真是不知好歹!” 还没入睡的魏大朋也到甲板上来。“这位小泵娘真是有趣。”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他气闷的说。 魏大朋笑睇着他,倒觉得两人的八字已经有一撇了,彼此的性格虽然迥异,不过却有互补作用,倒不失为绝配,更加肯定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魏叔,明天船就到苏州,你认为这个办法真的行得通吗?”古观涛可不怎么有把握。“尤其是师父那一关,我怕瞒不了他老人家。”他只要说谎,舌头就会打结,这样一下子就穿帮了。 他拍拍他的肩头,“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第二章 “缃姊,妳要上哪儿去?” 今年芳龄十七,有双单凤眼的华盈盈才跟着父亲华任中从通州分舵回到苏州的漕帮总舵,不巧老爷子出门访友,连闺中好友馨儿也跟在身边,她正觉得无趣,恰好瞥见老爷子唯一的女徒弟褚缃出现在眼帘,似乎一副赶着要出门的样子,不由得叫住对方。 不同于她故作热络的态度,褚缃冷漠的瞟了她一眼,“妳怎么来了?”表明了就是不欢迎。 她明知故问,“当然是跟着我爹来苏州玩的。缃姊这么讨厌看到我?” 虚长几个月的褚缃轻哼,明艳的脸上是冷若冰霜。“我看妳不是来玩,而是别有企图吧!” “缃姊这话是什么意思?”华盈盈佯作纳闷状,其实没错,她跟着父亲来到苏州,的确是为了见某个人。 冷艳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妳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蒜?” “我装什么蒜?” “别以为我不知道妳也喜欢大师兄,知道他这趟要跟着庆字号回苏州,妳就眼巴巴的从京城赶回来见他。” “真的吗?古大哥要回来了?”华盈盈登时心花怒放,惊喜交加。“那真是太好了!我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他人了,真的好想念他。” 听她说的露骨,褚缃娇嗤,“妳还真不知羞耻。” 华盈盈不由得嘲弄,“总比有人明明心里爱得要命,表面上却老是要故作矜持得好。” “妳!”她登时气结。 “我怎么样?” 褚缃咬了咬编贝般的玉齿,“就有这么巧,妳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挑这时候回来?我可不相信。”想到这下又多了个情敌在场,危机意识不觉升高。 “这足以证明我和古大哥真的很有缘。”华盈盈就是要气死她。 “哼!”不想再跟她啰唆,褚缃继续往大门的方向走。按照时间来算,大师兄应该到了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她得亲自去瞧一瞧才行。“妳跟着我干什么?” “缃姊,妳不用对我这么凶,别忘了还有馨儿在,老爷子可是属意把她嫁给古大哥。”她眼底闪着憧憬和积极的光芒,“不过我和馨儿是好姊妹,她也亲口答应,愿意和我共事一夫,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坐享齐人之福。” 褚缃心中打了个突。“大师兄不是之徒,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安排。”亏她想得出来。 “说不定古大哥就是同意了,所以才会决定回苏州。”华盈盈仗着有馨儿的承诺,心中自然比她笃定。 娇容倏变,想到的确有这个可能性,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根本一点胜算也没有。 这时,远远的觑见一条人影跨进大门,让褚缃精神为之一振。 “三师兄!”姣好的身段马上飞奔上前,来势汹汹的模样令对方倒退一步。 “三师兄,你去码头打听得怎么样了?庆字号到底靠岸了没有?大师兄什么时候才会回总舵来?” 性格温弱的徐雍平被她连珠炮般的追问有些招架不住,搔了搔脑袋,吞吞吐吐。“呃,船是靠岸了没错……不过……大师兄他……” 一颗芳心蓦地揪紧。“难不成大师兄离开了?” “没有!没有!”徐雍平连忙摇头晃脑的再三否认。“大师兄是回来了没错,不过……魏叔说他要先送个姑娘去找大夫,因为那位姑娘受了点伤,所以……所以可能会耽误点时间。” “姑娘?什么姑娘?”褚缃提高警觉的问。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是、是跟着大师兄回来的。”女人吃起醋来真是可怕。 这下连华盈盈也紧张了,瞪大妩媚的单凤眼,“三师兄的意思是说那位姑娘是跟着搭庆字号回来的?” “嗯。”他点头。 褚缃娇斥一声,“不可能!漕帮的船从来不载女人的。”就连她都不曾上去过,怎么可能让个外人上船。 “师妹,这是真的……咳、咳。”徐雍平硬着头皮说出真相。“魏叔还说……说那位姑娘其实是大师兄的……的未婚妻。” 这次是华盈盈率先惊呼。“未婚妻?!” “不可能!”褚缃抡起垂放在大腿外侧的粉拳,口气激动不已。“一定是你听错了,大师兄不可能未经师父的同意就跟别的女人私订终身,绝对是魏叔搞错了,我不相信有这种事,大师兄绝不会这么做的!” 华盈盈也咄咄逼人。“三师兄,你确定魏叔真的这么说?” 轮流瞅着眼前两位姑娘,徐雍平尽避同情她们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却也知道帮不上忙。“等大师兄回来,妳们再亲口问他不就知道了。” “我当然会问清楚。”两人难得地异口同声的说。 一辆坚固沉稳的马车低调的经过一段不算短的路程,终于来到这座临水而筑的宅院前,看似老旧却颇有历史的庄园,予人一股屹立不摇的感觉,这儿就是位在苏州的漕帮总舵。 迸观涛先行跃下马车,将长辫甩到脑后,旋即就见到几名汉子从屋里出来迎接,身上穿着同样款式的藏青色短衫、裤,方便做事,也是漕帮兄弟一贯的打扮,走到哪里谁都认得出来。 “总舵主,你回来了!”大家见到他似乎都很高兴。 “各位辛苦了!”他也抱拳回礼,不摆架子。 双方少了点尊卑之分,宛如自家兄弟般寒喧起来。 “对了!老爷子呢?” 一名汉子说:“老爷子到峨嵋山探访老友,馨儿小姐也一块去了。” 他怔了怔,“师父不在?” “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他们?” “不用了。”想不到会这么凑巧,不过这样也好,忽而听到身后的马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看去,就见娇小的身子吃力的想从里头爬出来,眉峰一耸,“我不是叫妳先在马车里等吗?” 这姑娘从来不会好好听话吗?还是喜欢跟他唱反调? 迸观涛适时抓住她,才没让她一头栽下马车。 已经月兑下不伦下类的道袍,换上普通姑娘家所穿的衫裤,浑身散发出青春气息的蜻庭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瘸腿断脚,处处要人家搀扶,而且我……我有紧急的事要去办。”她忍了半个时辰,快要爆炸了。 “什么紧急的事非现在去办不可?” 蜻庭又羞又嗔,很想往他的脑袋敲去。“还会有哪件事?当然是那件『最重要的事』。”非要她把话说白吗?见他还是不懂,只好支支吾吾的说明。“就是……就是我要小、解。” 晒成古铜色的脸庞蓦地涨红,“咳,我知道了。”伸臂搀她下了马车,“我先带妳到客房。” “快点!抱我进去比较快!”蜻庭抓着他的手腕催道。 他愣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 “现在还管什么亲不亲的,快点!”她真想尖叫。 这位姑娘使唤人的功夫倒挺拿手的,古观涛也怕她当众出糗,只得当着几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漕帮兄弟面前,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大步的往庄内走去,免得更多人瞧见。 除了师父,蜻庭从来没跟其它男人这么亲近过,起初多少有些别扭,待她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男性气息,小脸不禁微微发烫,可是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先解决内急要紧。 蜻庭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快点!” “我已经在快了。”他准是上辈子欠了她. 就在这当口,闻讯赶来的褚缃和华盈盈瞥见这副亲密的画面,两个姑娘先是惊诧,然后流露出妒羡的神情。 “大师兄!” “古大哥!” 大眼眨了下,很会看人脸色的蜻庭小声的笑睨,“总舵主,想不到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家里有这么多姑娘喜欢你。” “不要胡说!”古观涛马上板起脸孔,不喜欢有人拿他的亲人当说笑的对象,而且这攸关她们的闺誉,于是递给她一记警告的眼色,移开后,换上温和亲切的表情。“师妹,盈盈,妳也来苏州了?” 差这么多? 谁说只有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蜻庭在心中嘀咕。 之前虽然听说,不过现在眼见为实,褚缃依然难以接受。“大师兄,你怀中的姑娘是谁?”想到向来与异性保持合宜的距离,从未逾越过一步的大师兄居然在众目睽瞪之下抱着别的姑娘,那亲热的模样教她情何以堪。 华盈盈打量着他怀中的娇小人儿,口气透着谨慎,脸上不动声色。“古大哥,这位姑娘是谁?”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气质还过得去,顶多是个小家碧玉,不足为惧。 “这位是欧阳姑娘,也是我、咳、我的未婚妻。”他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再加上不擅长说谎,险些咬到舌头。“欧阳……呃,蜻庭,我跟妳介绍,左边这位是我的师妹褚缃,右边是华堂主的女儿华盈盈,她们跟我就像亲兄妹,以后妳们要好好相处。” 面对两个把自己当作情敌的姑娘,蜻庭绽开明灿的笑脸,态度自然,看不出心虚的表情。“我叫欧阳蜻庭,妳们叫我蜻庭就好了。” “大师兄,你怎么会突然……突然有了未婚妻?”褚缃美眸闪动受伤的光芒,很想伸手把两人分开。“你们怎么认识的?师父他知道这件事吗?这个决定会不会太仓卒了?” 迸观涛已经骑虎难下,只得道出他和魏大朋事先想好的说辞。“我和蜻、蜻庭是在杭州认识的,这趟回苏州来就是专程来请师父作主,希望他能够答应我们的婚事。” “婚事?!”褚缃娇颜惨淡。 蜻庭故意在她们面前圈住他的颈项,喜孜孜的邀请。“是啊!咱们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到时别忘了来喝喜酒。”既然要演就要演得像。 那炫耀的姿态很明显,让褚缃和华盈盈的脸色顿时都不太好看。 “古大哥,你这个决定会不会太快了?”后者努力不让口气太尖锐,但依旧闻得出浓浓的醋意、“老爷子恐怕不会答应。” 悄悄的扯了下古观涛的衣襟,蜻庭压低声音催促。“快点走啦!没有时间在这里瞎扯,我要憋不住了。”要闲话家常有的是机会,解决内急比较重要。 他也跟她咬起耳朵。“我本来就要进去了,是妳顾着跟她们聊天。” “我哪有!” 迸观涛从齿缝迸出声音。“那妳就把嘴闭上!” “闭上就闭上。”她咕哝的说。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情话绵绵”,华盈盈险些就要扯光情敌的头发,抓花她的脸蛋,让她再也没脸见人。 流露出落寞神情的褚缃微张红唇,想要说些什么。“大师兄……” 迸观涛脸色窘迫的轻咳一下,打断褚缃下面要说的话。“师妹,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蜻庭的脚受了点伤,大夫说需要多休息,咱们就先进去了。”说完,便跨着大步飞奔向客房的方向。 褚缃想要追上去,却被华盈盈给拦下。 “缃姊,妳没看古大哥对那位欧阳姑娘疼惜的样子,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何不先静观其变再说。” 她狐疑的看着同为情敌的姑娘。“妳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不管怎么样,咱们也算是自己人,遇到敌人当然要团结合作了。”华盈盈的论点果然让褚缃重新冷静的思考。 “解放”过后,蜻庭四平八稳的躺在床榻上,满足的叹了好长一口气,能够睡在真正的床上感觉好好,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离开陆地一步了。 “把东西放在这边。”因为是临时搬进客房来,许多日常用品都没有,所以古观涛遣人四处张罗,总算可以住人。 她忽而想到什么,坐直娇躯,掐指算了又算。 “……好,这样就好,你们去忙你们的。” 啪!蜻庭霍地往自己的大腿上拍去,大叫一声,“我就知道……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果然没错。” 没有理睬她的自吹自擂,古观涛觉得自己已经尽到身为主人的责任。“妳在这儿休息,晚点我会让人送饭过来。”总算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他是避之唯恐不及。 “你要去哪里?。” 他停下往外走的脚步,侧过身躯,“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等一等!”蜻庭把双脚放到床下,用单脚一路跳到圆桌旁的凳子旁坐下,跳得古观涛忍不住心惊胆战,深怕她把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脚给跌断了,到时他还得负责照顾她。“我刚刚算了你的八字,你想不想知道结果?” 迸观涛眉头打成无数个死结。“妳怎么知道我的八字?”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她笑嘻嘻的说。 “是魏叔对不对?他告诉妳的?”就是不懂魏叔和她这一老一小居然会这么投缘,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她皮皮的笑着,“你不要怪大叔,是我套他的话才知道的……先别管这个,我先说我刚刚算出来的结果,你今年犯桃花,而且都是些烂桃花,千万要小心,不然有得你忙了。” “胡说八道!”他才不信她那一套。 蜻庭不满他看轻自己的本事,非要证明所言不虚才行。“我是说真的,就拿刚刚在门外遇到的那两位姑娘,加上你师父的女儿,就有三位姑娘对你情有独钟,想不到你的女人缘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他拉下脸,口气愤然。“师妹和盈盈一向把我当作兄长看待,绝不像妳说的那样存有儿女私情。” “那是你太笨了。”忍不住笑他。 迸观涛沉下古铜色的性格脸孔,正色警告,“欧阳姑娘,妳再这样危言耸听,就别怪古某对妳不客气了!”维护自己的亲人是他的责任。 “随便你信不信,到时别说我没事先告诉你。”这男人正经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好玩,蜻庭翻着白眼心忖。 “她们就像我的亲人,我不希望她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一脸正经八百。 蜻庭不以为忤的耸了耸肩,“是,我只是个外人,当然没有资格说她们的不是了。”她也是一片好意,不领情就算了,她可不想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自讨没趣。 他登时语塞。“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解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我已经答应大叔扮演你三个月的未婚妻,就会做到,不过事成之后,你得尽快派人送我到京城去。”就怕晚了真的会死人,那师父当真会变成鬼来找她。 迸观涛自然求之不得。“一言为定。” “……可恶!这些狗官眼里只有银子,不管走到哪儿都一样,咱们赚的都是辛苦钱,还要养活所有的兄弟和家眷,他们倒好,列出各种名目来跟咱们要钱,简直跟无底洞一样,真是愈想愈气,拚着这条老命不要,干脆一下做二不休,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坐在对座的华任中义愤填膺的拍着桌案,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身量不高,蓄着落腮胡,说起话来,肢体动作很多,是个性情火爆的人, 迸观涛未发一语,静静的聆听抱怨,等他把怒气都发泄出来。 “华叔,先喝杯茶消消气。” “你倒是说说看,他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鼻孔喷着气,华任中抢过杯子就往嘴里灌,然后又气愤难平的把杯子都捏碎了。“难道咱们就这样任他们予取予求下去?” 他啜了口茶水,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压在心头上。 这些由朝廷指派下来掌管漕运系统的官员,一个个无不中饱私囊、贪污成性,他们对上隐瞒虚报,对下极尽剥削之能事,早已弊病丛生,而他们这些粮船水手又大多是赤贫穷汉,对于各级官吏的残酷压榨,始终敢怒不敢言,不过官逼民反,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但是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忍耐一途了。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身为当家主事者,古观涛也只能这么说了。 华任中勉强接受他的说法。“老爷子把总舵主的位子传给你,你就有责任保障帮里兄弟的权益,为大家解决困难。” “我明白。”他默默承受所有的责任。 现在正事谈完,该来聊聊私事了。 “对了。”华任中语带刺探。“你对我家盈盈有什么看法?” 迸观涛错愕的看着他喜形于色的表情,不明白怎么会扯到她身上去。“盈盈怎么了?”莫名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脸皮厚得可媲美城墙的华任中开始自吹自擂,夸起自己的女儿。“盈盈这丫头虽然被我宠坏了,不过相当能干,我保证她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帮你好好的管理漕帮。” 他怔愕了半晌,开始如坐针毡。“华叔的意思是--”难道真是他太迟钝,完全不了解姑娘家的心思? “我早就知道盈盈那丫头喜欢你,本来咱们还打算把她和馨儿一块嫁给你,两女共事一夫,也是一桩美事,反正男人就算有个三妻四妾也不算什么,既然你不想娶馨儿,那我家盈盈就可以坐上正室的位子。”他可是打着如意算盘,巩固自己在帮中的地位。 一滴冷汗滑下额际。“华叔,盈盈……侄儿对盈盈只有兄妹之情。” “又是兄妹之情!”华任中不满的大叫,差点掀桌子抗议。“你是不满意我女儿哪一点?论外表、论身分,会比不上那个叫什么蜻蜓的姑娘吗?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华叔,你先听我说。”. 华任中索性当场来个逼婚。“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从今以后,就别再叫我华叔了,总舵主。”最后三个字叫得特别沉重。 “我……侄儿已经有未婚妻了。”古观涛在心中轻叹,希望这个理由能让他打消撮合的念头。 他才不管这么多。“大不了退婚,你要是不敢说,我去帮你提,她要是敢不识相点乖乖答应退让,我就对她不客气!”想跟他的宝贝女儿抢男人,得先经过他这一关。 “华叔!”这回口气硬了些。 “你决定怎么样?” 迸观涛揉着眉心,有些莫可奈何。“请华叔原谅,侄儿真的无意娶盈盈。”难道真让那位欧阳姑娘料中了,他今年真的犯桃花?还是烂桃花? 这不可把华任中给惹毛了。“你……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 此时脚步声响起,只见手下行色匆匆的进门。“总舵主!” 这个打扰来得正是时候。“什么事?” “巡抚大人派了下人来见总舵主,人就在外头。”手下说完,就见古观涛脸色倏沉,看来王文诏的消息真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他回苏州了。 “请他进来。” 华任中气冲牛斗,一副想跟人拚命的模样。 “见这些奴才干嘛?把人赶出去就好了。” 他连忙出言安抚。“华叔,你先不要冲动。” 话声刚落,门外进来一名身形瘦小、长得奴才样的男子,见了古观涛笑瞇了眼。“总舵主,真是好久不见了。” “二爷。”“二爷”是种称呼,也就是官场上雇用的仆人,专门为官员办事和伺候官老爷,虽然身分卑微,却万万不能得罪,俗话说“阎王好见,小表难缠”,就是这个道理,要是弄个不好,只怕后患无穷。 “不知二爷今日到漕帮有何指教?”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搓着双手,“不敢,不敢,小的只是个下人,担不起指教二字,是我家大人知道总舵主回来了,想在后天中午在聚丰楼为总舵主办个接风宴,还请总舵主光临。” 迸观涛下颚抽紧,“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中午,我家大人等着和总舵主喝个不醉不归。” 对方前脚才刚离开前厅,华任中再也咽不下这口气,暴跳如雷。 “说得还真好听,要帮你接风,聚丰楼可是全苏州最昂贵的酒楼,还不是要咱们当冤大头,好让那狗官乘机白吃白喝一顿……这些满清的狗官全都该死!”还说了一堆粗话来泄愤。 迸观涛吐出胸中的郁气,“这件事侄儿会处理的。” 华任中气呼呼的抓起大刀,作势往外冲,“我去把他宰了!” “就算王文韶死了,皇帝还是会再派另一个贪官过来,总不能全把他们杀了,那不能解决问题。”古观涛双眉纠结,闭了下眼,“你先别担心,我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第三章 要如何才能既不得罪巡抚大人,又不会替漕帮惹来麻烦呢? 他该怎么做才能两面兼顾? 这个问题令他头痛欲裂。 夜已深沉,古观涛两手背在腰后,站在廊下,了无睡意,想到后天要赴的鸿门宴,不晓得对方又会出什么难题来为难漕帮,便无法阖眼安歇。 饼了半晌,长叹一声,依旧一筹莫展。 “……今晚的月亮好圆,原来都已经十五了。” 迸观涛微微一惊,循声望去,才觑见坐在另一头廊下的娇小身影,原来这儿不只他一人,而他居然都没有发现,可见他的心思全被明天的事给占满了。 “这么晚了还没睡?”这几天几乎忘了她的存在,再怎么说,她也是来帮自己的,不禁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帮里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所以没时间去探望妳,脚好多了吗?” 啃着手上已经冷掉的包子,蜻庭扯了扯嘴角,有些淡讽。“真难得你还记得我是谁,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他张口欲言,最后还是闭上嘴巴。 反正他们向来话不投机。 蜻庭仰望着满天星斗,不禁有感而发,“外地的月亮果然看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不过月是故乡圆,再怎么样我还是喜欢咱们杭州的夜色。” 顺着她的目光仰首,明月高挂,却化解不了他的忧虑。 “唉!这么好的景致,就是有人不懂得欣赏,真是暴殄天物。”蜻庭自顾自的低喃。“人嘛!活在世上就这么几十年,总要想办法过得开开心心的,可是偏偏有人喜欢把所有的担子全往自己肩上扛,搞得痛不欲生,这又是何苦呢?” 虽然脚受伤了,不过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拄着拐杖把漕帮从里到外都走透透,跟大家混熟了,自然能够听到不少八卦内幕,对古观涛的为人也有更多的了解,最后做出结论,与其说他是个好男人,还不如说他是笨蛋来得恰当,所以她决定教他怎么当个聪明人。 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出她在指桑骂槐,不过古观涛可没心情跟她斗嘴,假装没听见。 她把油油的小手往衣服上擦抹几下,“我真是不懂,明明可以找别人商量,或许可以想出解决的办法,却老是爱逞强,把麻烦往身上拦,最后三更半夜不睡觉,躲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长吁短叹,真是让人搞不懂。” 迸观涛难掩愤慨的情绪。“妳懂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唯一的缺点是什么?就是太一板一眼、墨守成规了。”蜻庭往上翻了个白眼,一副很受不了的表情。“难道你真的以为漕帮没有你就会垮了不成?” 他抿紧嘴角,“古某既然是漕帮的总舵主,无论成败兴衰,当然要负全部的责任。” “你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其实没那么严重。”看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不想再听蜻庭说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古观涛满脸不悦,准备拂袖而去。 蜻庭懒懒的哼了哼,“你的气量真的很小,才说了两句就要走人了。” “还有事吗?”他极尽忍耐的旋身。 她突发惊人之语。“要不要我来帮你?” “妳?!”不是古观涛看不起她,而是下认为她能帮得了自己什么忙。 “你那是什么眼神?”蜻庭从石阶上跳起来,两手抆在腰上,凶悍的挑眉, “是不相信我的能耐吗?与其一个人烦恼得要死,还不如找个人来分担,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好,那我倒要听听看妳要怎么帮我。”看她说得头头是道,那他就听听看她有何高见吧! 搔了搔小巧的下巴,“我还没想到。” “妳!”古观涛气结。 这摆明在要他嘛! 迸观涛煞黑了脸庞,决定离她远一点,不然真会英年早逝, “喂!不要走!我话还没说完……哎哟喂呀!”脚虽然已经消肿了,不过还是不能太使力,没想到一时踩空了石阶,整个人往前仆倒,膝盖撞到地面,疼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唔……好痛!” 见她摔了一跤,他又不能见死不救,那不是古观涛的作风,没有其它的选择余地,只得将跨出去的脚步抽了回来。 “妳的脚还没完全好,走路怎么不小心一点?”说着已经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蜻庭小嘴咕哝,“本来已经好多了。” “妳可别又怪到我头上来。”古观涛先声夺人。 她龇牙咧嘴的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么说?” “若要说妳的缺点,就是喜欢把所有的过错往别人身上推,好像一切都不干妳的事。”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出评语。 “咱们才认识没多久,想不到你已经这么了解我了,我真是感动得快哭了。” 如果以为蜻庭会露出羞愧的表情,那就大错特错,她本人可乐得很;“冲着这点,我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迸观涛瞪着她半晌,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师父到底是怎么教出这个徒弟的?她的羞耻心呢?道德感呢?还是她根本从头到尾都不晓得有这两样东西? “我真的很同情令师。”铁定很懊悔收她当徒弟,恐怕早被她气死了,他有点坏心的忖道。 蜻庭不解的眨眼,“为什么?” “有妳这种爱推卸责任的徒弟,他老人家一定很头痛。”古观涛庆幸自己只要跟她相处三个月,在这段时间,只要找到比他更适合馨儿的对象,让馨儿得到幸幅,那么他便对得起师父了。 她噗哧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我说总舵主,你没听过『有其师必有其徒』这句话吗?我师父比我更厉害。老实跟你说好了,当年我师父的师父,就是我师祖费尽心血栽培我师父成为自己的传人,想将师门交给他继承,结果我师父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悠悠哉哉、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当然不想要那种没用还重得会压死人的头衔,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师父就趁师祖睡午觉时,给他包袱款款落跑了,至于我师祖后来怎么样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迸观涛听得一愣一愣。 这对师徒还真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所以跟我师父比起来,我已经算是很负责任的了,至少我还留下来帮你,没船一靠岸就开溜,你应该很庆幸我的良心没有被狗吃掉。” 他揉了揉攒得死紧的眉心,“还真要谢谢妳。” 这声谢谢,蜻庭可是受之无愧。“看你感动成这样,过去的不愉快就算了,我不会再跟你斤斤计较了。”比起他这个大男人来,她肚里可是能撑好几条船呢! “多谢妳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是本帮的事,与妳无关。”古观涛可不放心,谁晓得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姑娘会搞出什么花样出来,万一把事情弄得更糟, 最后还不是得由他来收拾。 蜻庭一脸跃跃欲试,渴望着有大展身手的机会。“别这么见外嘛!既然咱们是未婚夫妻,当然要扮得像一点,别人才会相信。我这个未婚妻要帮你分忧解劳,你要是拒绝,未免太不尽人情,所以就大方的接受吧!” “真的不用。” 问题是,姑娘她根本不接受拒绝。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皮,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我要回房睡了,养足精神才能想出好办法。” 张口结舌的看着娇小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穿廊的转角,古观涛的头更痛了。 天!他到底给自己找了什么样的麻烦? 翌日子时。 夜很黑,正适合干偷鸡模狗……不、不,是行侠仗义的勾当。 师父说过,干他们这一行,若是使用邪术来害人,是会遭到天谴的。不过对方既是个贪官,专门叹压善良老百姓,只是小小的恶整一下,应该是可以原谅的,反正又不会死人。 娇小的黑影来到巡抚衙门旁的豪华宅院,不知用了多少贪污得来的银子盖成的。来到围墙旁边,她提气一跃,顺利的翻墙而过。 拳脚功夫她也许不行,轻功可是自己最拿手的。 蹑手蹑脚的在黑暗中模索着,东躲西藏避开巡逻的官兵。想不到那狗官派了这么多人把守,哼!准是夜路走多了怕遇到鬼,担心有人来寻仇。 那狗官到底睡在哪里呢? 对了!只要找到最多人保护的房间就是了。 贴着墙面,娇小的黑影无声的前进…… 嘿嘿!终于给她找到了!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引开守在外头的侍卫,冷不防的,房里传来一阵骚动,让娇小的身影又闪进黑暗中躲藏。 “大人?!” 到房里伺候主子就寝的仆人发出惊恐的叫声,外头几个侍卫连忙冲进屋内。 “快叫大夫!” “已经没气了。” “有刺客!有刺客!”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大概猜得出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这狗官的仇人不少,有人早她一步杀了他。 不管了,还是先闪再说! 娇小的黑影屏住气息往后退,不期然的,一只大掌从后头伸出来捂住她的小嘴,同时将她往树丛里拖去。 “唔……谁?” 一个浑厚的嗓音在她耳畔低低的响起,“是我!” 她很快的认出对方,待手掌稍稍离开,马上开口。 “怎么是你?” 隐在漆黑之中的黝黑瞳眸用眼色示意她此处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吞下满月复的疑惑,蜻庭跟着他走,不过还是忍不住压低嗓子问个明白。 “难道人是你杀的?”刺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一条。 迸观涛一面留意着四周的声响,一面回答她。“当然不是了,丫鬟说妳用完晚膳就出门去了,也没说上哪儿,我有预感妳会到这儿来,所以就跟来了,果然让我猜中。别说这些,咱们还是先出去--”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急促的奔跑声往这边来了。 “快到那边去搜!” “要把刺客找出来!” 她暗叫不妙。“快点走吧!” 一高一矮的黑影迅速跃过墙头…… 双脚才落地,蜻庭马上低呼,“哎呀!”不会这么倒霉吧? 墙的另一头传来嘈杂的人声。 “刚刚我明明有看到人影。” “刺客已经逃了,快追!” “怎么了?”古观涛又折了回来。 蜻庭弯着身子,真的好想哭。“我的脚……扭到了。” “……”他无言以对。 她揉着脚踝,“我只要遇到你就倒霉。” 紧闭了下眼皮,十分后悔来这一遭。“是妳给我找麻烦才对。” “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她迭声的数落着。“我是看你那么烦恼,所以才好心的想帮你耶~~” 他没好气的低喝,“我又没拜托妳。” “你的意思是我多事啰?”蜻庭气嘟着小嘴。 迸观涛检查了下她的脚踝,所幸不算严重。“难道不是?妳今晚要是没来这儿,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很自作多情似的。” “妳知道就好。”他站直身子。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发觉有一群人朝这儿来了,好吧!等回去再开骂。 “喂,快点蹲下来!” “做什么?”他斜睨一眼。 “我的脚扭到了,你当然要背我了。” “我背妳?”低沉的嗓音稍稍扬高。 “难不成你想丢下我不管?” “我没说。” “好吧!那你走好了,要是我被人当作刺客抓到,我会说跟你们漕帮一点关系也没有。” “妳!”一股怒气往他脑门上冲。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她挥挥手,一副准备从容就义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他蹲子,“还不上来?” “咦,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她开心的眉儿弯弯。 “妳到底上不上来?”语气有点冲了。 “你的口气再温和一点会更好。”她不怕死的继续捋虎须。 “上、来!” 哦喔!生气了。“咳!这次就勉强凑合呗!” “他们没追来了,真是好险。” 蜻庭将螓首从闇黑的街道拉了回来,两手圈在古观涛的脖子上。他的脚步平稳,背部又宽,好有安全感,让她想起童年时,师父背着她到处帮人卜卦算命的温馨回忆。每次她都故意假装走不动,硬是要师父背她才行,师父虽然嘴里会唠叨几句,不过还是很疼她,这种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瘾,直想赖一辈子。 “不过凶手到底是谁呢?” 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妳今晚跑去那儿做什么?” “偷头发。” 迸观涛停下脚步,侧过困惑的脸庞。“头发?” “只要偷到那个姓王的狗官一根头发,施个简单的法术,我就可以让他不再找你们漕帮的麻烦。”她料准他不信,所以没解释太多。“不过有人早我一步把他杀了,这下没得玩了。” “不管妳说的是不是真的,不准在我的地盘上搞一些怪力乱神。” 她一脸哭笑不得,很想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你这人真是太死脑筋了,那个姓王的狗官这样压榨你们,你们下但不反抗,还一味的姑息,这样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但是却能保住帮里所有兄弟的性命。”古观涛冷硬的说。“一旦跟朝廷为敌,妳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任何委屈我都甘愿承受,只要能确保大家的安危,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蜻庭不得不咽下已到舌尖骂人的话。 “你这么做,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她有些替他难过。 他昂起刚直的五官,“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对得起良心,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 沉默走了一小段路。 “喂!” “什么事?” “我觉得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你了。”蜻庭道出真心话,像他这么有原则又善良的男人,已经算是世间少见,真是笨得可爱、傻得可爱。 夜色中,古观涛脸色微窘。 “妳是个姑娘家,懂不懂什么叫矜持?”居然随便对个男人说出这种暧昧的言语,也不怕引人误会。 “矜持?那是什么?”她挑了挑眉,认真发问。“是一种咒语,还是符箓?或是经文?法术?占卜?” 迸观涛额际青筋抽搐。“算了,当我没说。” “跟你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什么叫作矜持。”蜻庭吃吃的笑,很喜欢看他拿她没辙的样子。“所谓的矜持是用在自己喜欢的对象上头,既然咱们互看对方不顺眼,如果还跟你矜持,不是太造作了吗?” 他登时辞穷。“……反正我说不过妳。” 蜻庭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要比口才,你可赢不了我。” “哼!” 她在肚子里闷笑到肠子都打结了,将脖子往前伸长,探过他的左肩,继续逗着他玩。“我说总舵主,你呀--” 怎么也没料到古观涛会正好侧过左脸,想听她又要发表什么高见,突然感觉到两片柔软的东西触碰到面颊上,瞬间一道电流穿过彼此的身体,两人同时间都愣住了。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彷佛被点了穴般,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靶觉起来好像过了很久,其实只有一剎那的光景,蜻庭率先回过神来,连忙将上身往后仰,脸上的温度不自觉的升高。“咳咳!罢才那只是意外,赶快把它忘光光。” 迸观涛表情也狼狈的转开,“这还用说。”同样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过那个轻吻却已经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 “什么口气嘛!得了便宜还卖乖。”吃亏的人可是她耶~~ 他低哼,“要不然妳想怎么样?” 蜻庭也哼了回去,“是不想怎么样,” “那就好。”若她硬是要他负责,那可就头痛了。 敝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窜, “你怎么不说话?”太安静了,总觉得怪怪的。 迸观涛口气有些不自在,“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害她也变得好别扭。 “呃,妳除了妳师父,还有别的亲人吗?”古观涛转动僵硬的头脑,总算找到个话题了。 她很高兴把尴尬的气氛解除了。“没了,我是师父捡到的弃婴,从来没见过爹很长什么模样,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惜他跟阎王老爷报到去了,所以就剩我一个人到处流浪。不过我会抓妖驱邪,赚点小钱,勉强能养活自己。” “原来如此。”古观涛不禁对她多了份敬佩和疼惜。也许不能怪她行为随便,说起话来疯疯癫癫的,她师父能够把她养大就算不错了。 “那你呢?”有来有往,才不吃亏嘛! 他微微一哂,“我吗?我就比妳幸运多了。”很少向人提及自己的亲人,这个晚上,古观涛把记忆里对亲人的思念,化成言语向她娓娓道来,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下觉中悄悄拉近了…… “大师兄!大师兄!” 徐雍平慌慌张张的从外头回来,心急如焚的找来。 正在拟书信,打算和其它分舵的兄弟连系的古观涛抬起头来,刚好见他跌跌撞撞的冲进房门。“三师弟?” 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喘了一大口气,徐雍平才把话说完。“大师兄,我听说巡抚六人昨晚被杀了,现在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 “嗯。”脸上毫不惊讶。 他看得目瞪口呆,“大师兄早就知道了?” “抓到凶手了吗?” “还没抓到。”徐雍平忧心忡忡的摇头,“听说是一刀毙命,现在知府大人已经派人到处在找寻凶手。” 能在严密的守卫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王文诏的性命,有可能是江湖上的杀手,想抓他恐怕难如登天。 辟员被杀,一定会惊动朝廷,希望不要牵连到无辜的人才好。古观涛心中忐忑的思忖。 此时,得意的笑声随着华任中跨进门坎。 “那狗官死得好!以后咱们就不必再看他脸色过日子了,真是大快人心。”反正那些畜生本来就该死。 “华叔,现在外头的情况如何?”古观涛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脸上不见半丝兴奋之色,因为苏州知府朱大昌和王文韶不但是同乡,又是拜把子,如今王文韶死于非命,朱大昌岂会善罢罢休。 “管它什么情况,这些贪官污吏本来就人人得而诛之,最好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华任中才没想那么多。 徐雍平见他愁眉深锁,不禁开口问:“大师兄,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王文诏向来怕死,因此身边总是带了许多手下,能够杀得了他,可见凶手不是普通人。”他说出心中的隐忧。“万一朱大昌抓不到真凶,无法跟上面的人交代,你想他会怎么做?” 徐雍平思索了半晌,摇了摇头。 “只怕会找无辜的人来顶罪。”古观涛沉吟的道。 华任中笑他杞人忧天。“那也不关咱们的事,你不要想太多了。” “三师弟,帮我传话下去,要帮里的兄弟最近的一举一动千万要谨慎,不要惹事。” “是,大师兄。”徐雍平赶紧下去传话。 掐了掐深皱的眉心,唉!烦恼的事又多添了一桩。 第四章 数日后-- 身穿官袍的苏州知府威风凛凛的带领着十几名官兵,阵容浩大的来到漕帮总舵,官威十足的径自穿门踏户。 “给本官搜!” 一手握着胸前的朝珠,鼻孔朝天的朱大昌傲慢的下令。他是文人出身,可当年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质早在权力名望中腐败殆尽了。 闻讯赶来的古观涛见状,扬声制止,“住手!” 朱大昌用鼻孔睥睨着眼前的男子,“你只不过是漕帮的总舵主,区区一个百姓居然敢叫本官住手?” “大人,漕帮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人要带这么多人来?”他振振有词的问,相信只要有理就站得住脚。 朱大昌打从鼻孔哼了哼气,“本官怀疑你们漕帮窝藏了杀死巡抚大人的凶手,你们不让本官搜,就代表你们心里有鬼。” “什么?!”古观涛脸色丕变,下颚抽紧。“大人有何证据?” 漕帮的兄弟全都聚集在他身边,大家异口同声的质问-- “对啊!有什么证据说我们窝藏凶手?!” “就算你是大人也不能随便乱说,” “没错、没错。” 面子有些挂不住的朱大昌低斥,“你们这些刁民,本官在跟你们总舵主说话,没有你们开口的余地,谁敢再多说一个字,本官就一个个抓起来治罪!” 大家这才噤若寒蝉的闭嘴。 迸观涛咽下不平的怒气,让自己冷静的应对。“大人,国有国法,既然没有确实的证据,就请回吧!” “谁说本官没有证据?”朱大昌冷笑一声,“本官就怀疑巡抚大人是你杀的,谁不知道你们漕帮的人这些年来恨他入骨,你敢对天发誓没有杀他的念头?怎样?无话可说了对不对?” 他挺直背脊,傲然不屈。“漕帮的人绝对没有杀巡抚大人,草民可以用性命做担保。” 朱大昌嘴角抽动几下,“我看你们这些刁民是不打不招,来人!” 两名官兵上前听令。“大人。” “把漕帮的总舵主押定!”就不信奈何不了他。 脸色发白的徐雍平连声音都在打颤。“你、你们不能乱抓人!”师父要是在就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褚缃冲上来,姣好的娇躯挡在古观涛身前,“唰!”的拔出剑来。“谁敢抓我大师兄,我就杀了他!” “师妹,不要乱来!”他沉声阻止。 华盈盈也不让她专美于前,迅速拔剑相向。 “你们谁敢过来?!” 经她们挑衅,朱大昌更是恨得牙痒痒的。“你们想造反是不是?!” “盈盈,怎么连妳也……”古观涛将两位不知轻重的姑娘全推到身后,厉声斥喝。“全给我退下,这件事谁都不要插手!” “可是大师兄--”褚缃担心地泛红了眼。 迸观涛朝她摇了摇头。 “把人带走!”朱大昌再次下令。 这下子群龙无首,漕帮的兄弟登时乱成一团。 “总舵主!” “总舵主!” “大师兄……我会派人去通知师父。” “古大哥。” 两名官兵欲上前押解他,却被古观涛的内力给震退了。 “古某自己会走。”临出门之前,他投给众人一记沉着镇定的眼神,要大家不要自乱阵脚。“三师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帮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徐雍平一脸手足无措,只得硬着头皮担下这个重任。“我会的,大师兄。”但双脚已经吓得发软。 就在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步出前厅,古观涛和在厅口目睹所有经过的蜻庭四目相接,惊讶的发现,这是头一回他在那张总是嘻嘻哈哈的小脸上看到严肃紧张的神情,跟她多不相衬啊!他宁愿见到她漫不正经的笑脸。 是不是她也在为自己担心? 内心的某个角落因为这个念头而发热…… “怎么办?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徐雍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厅里踱来踱去,捧着脑袋自言自语着,“我看我还是赶紧飞鸽传书,请师父快点赶回来。” 褚缃握紧手中的宝剑,喉头微梗,“等师父从峨嵋山回来也来不及了,那狗官根本是抓不到真正的凶手,想把罪名栽赃在咱们漕帮头上,大师兄被他们抓走,肯定是凶多吉少。” “我爹又正好回通州去了,不然也可以由他主持大局。”华盈盈一脸懊恼,“要救古大哥,只有抓到真正的凶手。可是,要去哪里抓啊?” “我有办法!”一个清脆的嗓音为他们带来一线生机。 三个人同时望向门口的方向。 徐雍平快哭出来了。“欧阳姑娘,妳真的有办法可以救大师兄?” “没错。”蜻庭扬高红润的嘴角笑说。 狐疑的睨她一眼,褚缃不得不先放下敌意。“妳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只要巡抚大人活过来,你们的总舵主就没事了。”她说得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华盈盈嗤笑一声,“人都死了怎么活过来?” “欧阳姑娘,妳不要寻咱们开心。”徐雍平大失所望,苦恼得快抓光头发。“巡抚大人都死了好几天,怎么还能活得过来?” 咯咯的笑,蜻庭拍了拍胸俯保证,“我当然有办法了,如果连这点小法术都办不到,恐怕我师父在地下都会笑死。” “什么法术?”他问。 蜻庭轮流看着他们,笑弯了眼,“当然是跟阎王老爷借人来用一用了。” “嗄?!” 三人张口结舌的瞪着她,活像她头上长出了角似的。 她神秘兮兮的卖起关子。“说了你们也不懂。徐大哥,巡抚大人是何时死的?” “五天前的亥时。”记得衙门里验尸的仵作是这么说的。 她掐指一算,“嗯,那么明天亥时就是他的头七了。” “到底要怎么救古大哥,妳快说啊!”华盈盈不耐烦的催促着。 “救当然要快点救了,不过在这之前,要麻烦你们帮我准备几样东西,明晚我要开坛作法。” 翌日戌时。 今晚天空乌云蔽日,不知是神经过敏还是怎么,总觉得周遭的空气多了股阴森的气氛。 重新穿上师父亲自帮她缝制的道袍,蜻庭神色肃穆的垂下眼睑,仔细计算着时辰,人命关天,可不能错过了。 一阵奔跑声,就见徐雍平上气不接下气的将一件折迭好的男性衣物递到她手中。“欧阳姑娘,妳要的东西拿到了,根据府里的下人说,这是巡抚大人生前最喜兽穿的衣服,不会错的。” 她将衣物放在桌案上,“那就好。” “为什么要巡抚大人的衣服?” 蜻庭偏头想了想,“原因很多,不过最简单的理由是这件衣服既是巡抚大人生前最爱穿的,上头自然有他的气,比较容易把他的魂魄引来这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啧啧称奇。 接着来到后院的是褚缃。“这是巡抚大人的八字。” 看了下八字,蜻庭掐了掐手指,然后颔首。“这样就可以了。” “妳真的有办法让巡抚大人死而复生?”始终抱持着看戏心态的华盈盈,依然满眼不信。 将作法的道具一一放置在桌上。“人死后七日,魂魄便会重返阳世,我就趁这时候将魂魄打入原先的,不过只能待十二个时辰,时间一到,照样会死。”她看了下天色,“时辰到了。” 她先点上三炷香,敬告天地鬼神,然后插在香炉上。 接着便抓起桌上的追魂钟,开始叮铃当啷的摇着,口中念起咒语。“天清清、地灵灵,焚香拜请祖师爷……弟子一心专拜请。” 此时三人不便打扰,只能退到廊下等待消息。 华盈盈看着蜻庭比画得有模有样,满像有那么回事,不禁娇嗤一声,“你们真的相信她能让死人活过来?” 轻咬红唇,褚缃涩涩的说:“只要能救大师兄,我就愿意相信。” “我也相信欧阳姑娘。”唯一的男人也说了。 华盈盈扯了下嘴角,不再说话。 绕着桌子,踏着某种规律的步伐,蜻庭口中的咒语愈念愈急,就这样持续了一刻多钟,额头已经布上了薄汗。 “……三魂七魄来坛前,神兵火急如律令。” 蜻庭将手中的招魂符移到烛火前烧了,暂告一段落,才扬起乌亮的眸光。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发生了,原本四周闷热无风,不知打哪儿吹来的阴风倏地扑面而来,让徐雍平等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面面相觑。 “来了!”她有所感应的低喃。 先开口的是华盈盈,搓了搓手臂,“怎么回事?刚才热得很,现在却突然变得凉飕飕的?” 徐雍平紧张兮兮的咽了口唾沫,“该不会……该不会巡抚大人的鬼魂……已经来了?”鬼是他最怕的东西。 “我什么也没看到。”褚缃屏气凝神,张望四周。 还没喘一口气,正在作法的蜻庭再次拿出黄色符纸,用朱砂笔一挥,很快的写上一道深奥难懂的符簇,将它插在桃木剑上,待符藤点燃之后,再次念起咒语,举起桃木剑在空中不断挥舞着。 “……三魂七魄速速听我命,急急如律令。”蜻庭叱喝一声,“去!” 桌案上的烛火猛烈摇晃着……阴风卷起地上的尘埃…… 廊下则是三张惊异的表情…… 辰时不到,在众人一夜末眠之后,厅外传来惊喜的叫声。 “总舵主回来了!” “总舵主平安回来了!” 在厅内等候的众人纷纷从座椅上跳起来,往外头冲去,果然见到被漕帮兄弟簇拥进门的古观涛,虽然形容有些狼狈不堪,显然受了点伤,不过能够平安无事的被释放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褚缃呜咽的轻唤,“大师兄。”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他含笑的面对众人激动的表情。 “大师兄!”同样都是男人,徐雍平就不必顾忌,激动的上前抱住他,嚎啕大哭。“呜呜……哇……” 他失笑的拍拍他的背,“男儿有泪不轻弹,哭成这样像什么话,也不怕被其它师弟取笑,快把眼泪擦一擦。” 徐雍平用袖口胡乱的抹下脸,又哭又笑,哽咽的快说不出话来了。“真是太好了!大师兄,我真怕救不了你。” “古大哥,你受伤了。”华盈盈急忙掏出手绢,轻拭古观涛嘴角的血渍,替他打抱不平。“那该死的狗官居然对你用刑?难道他想屈打成招不成?” 迸观涛轻轻推开她的小手,婉谢她的好意。“这点小伤我还捱得住……三师弟,你没通知师父吧?我不希望他老人家担心。” “我还没通知师父。” 迸观涛点头,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虽然我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不过知府大人突然放了我,让我有点想不通。” “这都要感谢欧阳姑娘。”徐雍平很乐于告诉他真相。 他怔了怔。“她?” “多亏有她在,不然咱们根本束手无策。”于是把昨晚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说了一遍。 “真有这种事?”古观涛表情呆愕的看着他,然后睇向同样在场的褚缃和华盈盈,见她们很不甘愿的点头,才慢慢吸收这不可思议的讯息。 “三师兄!三师兄!” 排行最小的师弟从外头回来,奔进厅内,一眼就觎见古观涛高大精壮的身影,简直乐翻了天。“大师兄,你真的回来了!” “十六师弟,什么事这么着急?”他问。 徐雍平也很想知道最新的状况。“十六师弟,巡抚衙门的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那边乱成一团,因为听说巡抚大人昨晚突然死而复活,把大家吓了一大跳,而且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还大声训斥知府胡乱抓人。”十六师弟比手画脚,说得口沫横飞。 众人听了无不鼓掌叫好。 “想不到真有这回事。”古观涛这下不得不信了。 华盈盈体贴的勾住他强健有力的臂弯。“古大哥,你受了伤,衣服都破了,还是先回房去换下,我来帮你上药。” “大师兄,你昨儿个都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褚缃也柔声的说:“我去帮你弄些吃的。” 迸观涛像是没听到她们的话,目光在众人之间梭巡。 “蜻庭呢?” 此话一出,两个姑娘的表情陡地转黯。 “咦?”徐雍平也跟着找。“她刚刚明明还在这儿,怎么不见了?奇怪了?会不会先回房休息去了?” 他轻轻抽回被华盈盈勾住的手臂,“让大家担惊受怕了一晚,想必也累坏了,都去休息吧!”说完,双脚已经往厅外走去,不过不是回自己的寝房,而是走向客房,果然找到要见的人就在前头。 “欧阳姑娘!” 可以安心回房睡它个一天一夜的蜻庭回过头来,一脸似笑非笑。“不用太感激我,我只是想证明我的能力给你看,免得你老是把我跟外头那些骗人的江湖术士混为一谈。” “但我还是得跟妳说声谢谢。”古观涛看得出她眼中的疲累,微肿的眼皮,还有几条血丝缠绕在眼白上,气色也不太好,心头不禁窒了窒,一股无法言喻的柔情在眼底荡漾开来。 她耸了下细瘦的肩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只有接受了。” 迸观涛睇着她,喉头里像是梗了千言万语,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 “你、你要跟我说什么?”蜻庭被他盯得好像有跳蚤在咬她,浑身发热。 他清了清喉咙,“昨晚辛苦妳了。” “确实是满辛苦的。”这点她也不跟他谦虚。“以前看我师父做过一次,想不到会这么累人,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不要再来找我,打死我都不干了。” 真像她说话的口气!迸观涛笑咳一声,“我也希望没有下次了……那么等十二个时辰一到,巡抚大人他……” 蜻庭摆了摆小手,“当然还是会死,反正他本来就是死人。不过,这回我会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毙身亡,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你是凶手。” 粗犷的脸庞霎时柔和不少。“谢谢妳。” “不客气。”不知怎地,她突然不太好意思直视他的瞳眸。 眼底的迟疑一扫而空,索性直呼起她的闺名。 “蜻庭。” 她立即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你、你别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听了好不习惯,你看、你看!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为了证明她说言不假,还特地扯高袖子让他瞧个清楚。 迸观涛毕竟不擅表达,尤其是对这种事。 “我只是……” “只是什么?”一颗心提到喉咙,蜻庭却故意瞪大眼,装得很凶悍的样子。 他又假咳两声,“也没什么。” 蜻庭的心情跟着他的话忽起忽落,连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毛病。“呃……既然没事,我要回房休息了。” 她看起来真的很累,应该好好去睡一会儿。“嗯,晚一点我会让丫鬟送吃的到房间给妳。” “突然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有诈吧?”转身走开之前,小嘴还在咕哝,以为他没听到。“还是昨晚作的法出了问题,让他的脑子也变得不太正常?应该不会才对,这就怪了。” 轻笑一声,古观涛瞅着她消失的地方良久…… 当他回过神来,明确的感觉到心中微妙的转变。 生平头一次,他心动了。 伙计送上刚沏好的茶水,说了声慢用便退下了。 “有什么事非要来这儿谈不可?”褚缃依约来到观前街的一间茶铺,店里坐得稀稀疏疏,没几个客人。 华盈盈热络的打开油纸袋,“这是我刚在路上买的,缃姊不是最爱吃采芝斋的白糖莲心和天香蜜枣,要不要一块用?” “妳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她才不接受巴结。 佯叹一声,“好吧!既然妳不想吃,那我就自个儿用了。”挑了一颗金丝金橘放入口中,慢慢品尝个中滋味。“缃姊,妳没发觉古大哥变了吗?” 她柳眉轻蹙,“大师兄哪里变了?” “他已经不再专属于妳、我和馨儿的了。”华盈盈不得不做如是想。 褚缃娇躯一震,“大师兄永远是大师兄。” “没错,他也永远只能是我的古大哥。妳没发现当他知道是欧阳蜻庭救了他,他的眼神全变了。”丹凤眼中盛满了不甘心,原本她只把馨儿和褚缃当作最大的敌手,因为她们和古观涛相处的时间比自己来得长,感情也较深厚,现在突然又蹦出一个欧阳蜻庭,那她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听到“欧阳蜻庭”这个名字,坐在两人正后方的客人,执杯的大手霍地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才凑至嘴边,五官有大半藏在斗笠中。 “……古大哥对咱们好,从来不偏袒任何一人,虽然一贯的纵容和疼爱,不过总还是保持着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但是他对欧阳蜻庭不管是眼神或态度,言谈举止问就显得随性多了,少了拘谨,多了柔情。” “不要再说了!”她听不下去了。 华盈盈冷笑一声,“我就是无法理解,古大哥怎么会看上她,难不成是被她下了符?” “下符?”褚缃娇容微凛,“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轻哼一声,“妳也亲眼看到了,欧阳蜻庭连巡抚大人都可以让他死而复活,难保不会用什么邪术让古大哥对她死心塌地。” 褚缃娇颜一整,瞟了眼坐在身后戴斗笠的客人,也是离她们最近的陌生男子。“别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这才警觉的闭上嘴,华盈盈连忙挤出示好的笑靥,“缃姊,妳真的甘愿把古大哥让给漕帮以外的姑娘?不如咱们合作吧!” “合作?怎么合作?” 小手把玩着香肩上的发辫,眼神往两旁瞄了瞄,然后压低嗓音。“当然是想办法把她赶走了。不管以后古大哥娶谁,至少也要是咱们三个之中的一个,绝不能便宜外人。”只要她们三个连手,还怕一个欧阳蜻庭。 “哼!”褚缃可没笨到听信她的建议,被她要得团团转。“华盈盈,妳想设计我?” 华盈盈僵笑,“缃姊,妳在说什么?我怎么敢设计妳?” “咱们一块长大,妳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只有馨儿才会蠢到被妳利用还不自知。”她倏地起身,丢下铜钱。“我可不是馨儿,妳找错人了。” “缃姊。”华盈盈急忙付了茶资,追了上去。 那名头戴斗笠的陌生男子也同时起身。“银子在桌上。” “谢谢客倌,慢走。” 两个姑娘浑然下觉被跟踪了,一前一后的往回程的路上走。 才想加快脚步追上走在前头的褚缃,冷不防的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力道虽然不大,却足够让华盈盈沉下俏颜,瞪向走路不长眼的祸首。 “对不起。”对方主动道歉。 她认出是刚才也在茶铺里喝茶的客人。“下次小心点!” 戴斗笠的陌生男子欠了个身,便走进人群中。华盈盈也没多想,三步并两步的赶了上去。 “缃姊,等等我。” 褚缃脚步未停。 “好吧!既然妳不愿意跟我合作就算了,可别到时看到古大哥娶别人,妳只能躲在房里偷哭。”华盈盈聪明的以退为进。 她不自觉的慢下来。“妳有什么好办法?” “妳答应了?”就知道褚缃只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对她,褚缃可不敢掉以轻心。“我要先听听看妳的办法。” 华盈盈笑着挽住她的藕臂,“那当然没问题,缃姊,咱们就先……” “嘘!” “怎么了?” “我觉得有人在跟踪咱们。”褚缃机警的拉着她闪进巷子里,然后探出螓首察看,可就是找不出可疑的人。 “会不会是衙门派来的?”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咱们走小路。” 以为成功的摆月兑跟踪的人,褚缃和华盈盈几经曲折才回到总舵。 这时,敞开的大门外,一道修长诡谲的身影旋即现身,微掀斗笠,看了眼门上那块写着大大的“漕”字区额。 “漕帮?” 想不到“她”在苏州。 这倒省了他不少事。 停留片刻,头戴斗笠的陌生男子不动声色的离去。 就跟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第五章 啪! 华盈盈愤然回首。“妳做什么打我?” “呵呵!我不是打妳,是因为看到背上有只虫子,所以忍不住伸手帮妳打掉,妳千万不要误会。”蜻庭佯装手上有脏东西,赶紧把牠拍掉。 只要是姑娘家都怕那些东西,果然吓得她脸色都变了。“真的有虫吗?现在呢?跑掉了吗?” “是啊!被我打死了,要不要看?” 她连退三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用了、不用了。”说完立刻拔腿就跑。 蜻庭低头闷笑着,不过才笑两声便敛去笑容,将藏在袖中的符纸拿出来仔细研究一番。“好久没看到有人用这种符藤了……会是谁呢?为什么会贴在她身上?嗯,先收起来再慢慢欣赏。” “妳在自言自语什么?”正好打旁边经过的古观涛,见她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的,情不自禁的走了过来。“那是什么?” 她扬了扬手上的符纸,“你是说这个?” “对,这是做什么用的?”在她身上有这种东西,他一点也不奇怪。 “你可不要小看这样东西。”蜻庭大方的解释给他听。“如果你想跟踪一个人,但是又怕跟丢了,就把这张符箓贴在对方身上,那么不管他躲在哪里,你都有办法把他挖出来。” 迸观涛脸色一整,“真有这么厉害?这也是妳师父教的?” “我师父是有教过,不过我从来没用过就是了。”改天来试试看好了。“而且这也不是我的。” 他不禁困惑,“不是妳的?那是哪来的?” “我刚刚在华姑娘身上拿到的。”她没有隐瞒。 “妳是说……”古观涛心中打了个突。 蜻庭看得出他想问什么。“有人用这张符箓在跟踪她,不过我不晓得对方是谁,但是可以肯定对方对这些法术符咒相当了解。” “我去问盈盈。” “问了她也未必知道。” 迸观涛心口一沉,“妳想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最基本的法术,会的人太多了。”但她仍想从符箓上头找出任何蛛丝马迹。“除非对方采取行动,不然很难说。” “我明白了,我会加强庄里的警卫。”如果对方是冲着漕帮而来,那么他得事先防范。 瞟了下他深皱的眉心、抿紧的唇角,蜻庭噗哧一笑,“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看你的表情,活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情不自禁抬起白女敕的小手想搓掉他纠结的眉心。“你看!你的眉头都打了好几个结,你不难受,我看了都替你难受。” 没料到她会有这番亲昵的举动,古观涛身躯陡地僵住。 “唉!真受不了你这个人。”她叨念几句,忽而感受到气氛有异,目光这才和他相触,那炯炯有神的黑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让蜻庭心头扑通扑通的狂跳。 他举高手腕,拉下蜻庭的小手,不过没有放开,而是密密的包覆在自己的掌心内。 “蜻庭……” 蜻庭竟一时不知该挣月兑,还是任由他握着?从他掌中传来的体温让她全身发热,舌头突然变得不太灵活,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什、什么事?” “有没有可能……” 她咽了口唾沬,“什么?” “妳有没有可能留在苏州,不要再四处流浪了?”古观涛含蓄的问。向姑娘表白可是生平头一遭,这样的问话已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留在苏州?” 迸观涛将满腔的柔情深深投注在那双迷惑的大眼中,“对,如果愿意,妳可以一辈子留在漕帮,我会照顾妳。”这是一个男人许下的承诺。 “你要我留在漕帮?”她脑子还没转过来。 紧握了下她的小手,彷佛在对她发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对,留在漕帮,妳就不再是一个人,妳有我,也可以把漕帮里的兄弟当作妳的家人,以后就不会再孤独了。” 她愣愣的瞅着他,“你是说……你和我?” “对。”古观涛慎重的点头。 花了半天的时间,蜻庭才听懂他话中可能隐含的意思,像被火烫到般,迅速的抽回小手。“你别开我玩笑了!” 天啊!地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男人先前不是讨厌她讨厌得要死,还老是摆脸色给她看,怎么现在突然跑来跟她表白?难道是她的魅力太大,连他都逃不过? 他脸色一整,“我从不随便开玩笑。” 就是这样才惨哪! 蜻庭不否认对他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可是……可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表示到死为止两个人都要厮守在一起,每天大眼瞪小眼,闲来无事斗斗嘴,最重要的是还要同床共枕,然后会有几个小女圭女圭蹦出来喊她娘……还要为对方的后半辈子负责……光是想到这个,她的头就好痛…… 呜呜!可不可以不要…… “妳讨厌我?”古观涛失望的问。 她惊愕过度,都口吃了。“不、不……” “既然不讨厌我,那么是答应了?”跌到谷底的心又复活了。 苦着小脸,蜻庭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给他装蒜到底。“我、我要回去研究这张符箓,有结果再告诉你。”眨眼工夫,已经溜之大吉。 迸观涛有些懊恼的睇着她逃之夭夭的身影,脸上净是被拒的挫败。 “师妹,今晚轮到妳值夜?” 在回房就寝之前,古观涛又在庄内前后巡了一遍,见褚缃心事重重的站在庭院里,想到这趟回到苏州,还没跟她好好说上几句话。 她淡漠的娇容宛如春水融化般。“大师兄。” “辛苦妳了。” 褚缃轻摇螓首,“我也是漕帮的一份子,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嗯。”古观涛微笑的睇着她,“妳刚刚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是真有困难就跟大师兄说,不要憋在心里。”他知道这个师妹自小就下习惯和人太亲近,有事也下说,所以他才要多关心她一些。 “大师兄。”她为之动容,终于问出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大师兄真的要娶那位欧阳姑娘?” 他怔了怔。“怎么会这么问?” “大师兄回答我!” 迸观涛睇进她焦灼痛楚的美眸,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恍然明白,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师妹……” “你不是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褚缃带着谴责的口吻对他说。“还记得八岁那年我刚进漕帮,因为家里穷,而我又是个女娃,爹娘养不起我,于是让师父把我带走,所以我恨每个人。只有大师兄愿意花心思来接近我,不管我理不理你,你总是很有耐心的哄我吃饭、睡觉,还教我武功,你曾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难道大师兄都忘了?” “我没有忘,也是真心这么说的。”他苦笑的说。“可是……师妹,就因为我是大师兄,所以得帮师父照顾所有的师弟妹。我自己没有亲人,把你们当作自己的亲手足,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我责无旁贷。” 她眼底涌出酸涩的泪液,“就只因为这样?” “师妹。”古观涛握住她的肩头,用最诚恳真挚的态度跟她解释。“大师兄愿意照顾妳,直到妳找到可以依靠终生的对象为止,这个诺言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的。” 褚缃从不流泪的,那是软弱的表现,可是此时还是泛湿了美眸。“那个人真的不可能是大师兄?” “让妳误会,我真的很抱歉。”在确定自己对蜻庭动心之后,古观涛终于明白魏叔的话,感情这档子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即便勉强结合,两人的心灵也永远无法交会。 “大师兄不用再解释了。”她已经明白自己的真情无法获得回报。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也知道多说无益。 “什么人?!” 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也惊醒昏昏欲睡的人们。 迸观涛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仔细倾听声音的来处。“好像是从前院传来的--”话还没说完,已然拔腿奔向目标,褚缃也跟在其后。 当他们赶到时,就见三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直挺挺的站在那儿,被帮里好几个兄弟团团包围,各个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怎么回事?”他嘴里问着帮里的兄弟,两眼须臾不离眼前的不远之客。 几名手下七嘴八舌的禀报。 “总舵主,这些人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 “咱们也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 “他们就站在那儿不动。” 闻言,他大步上前,朝黑衣人拱手抱拳。“古某是漕帮总舵主,不知各位深夜来到漕帮有何指教?” 三名黑衣人不吭一声。 褚缃来到他身畔,警戒的打量他们片刻。“大师兄,你看他们的表情还有眼神,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是不太对劲。”他不敢小觎对手。“古某再问一次,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再不说出来意,休怪古某无礼了。” 话声方落,三名黑衣人便开始行动。 他机警地一把将褚缃推到身后,“师妹小心!” “大家上!”漕帮的兄弟齐喊。 迸观涛利落的挥剑挡下对方的兵器,却震得他的虎口隐隐作痛,不禁朝自家的兄弟大喊,“大家小心!” “是!” 这场夜间的袭击很快传遍整个漕帮,其它兄弟纷纷赶来支持。 虽然在师兄弟之间排行第三,徐雍平的功夫却是最弱的。不过他可不想只是袖手旁观,眼看褚缃被其中一名黑衣人打得快招架不住,马上鼓起勇气,提剑上场。 “师妹,我来救妳!”他冲上前去,挥剑就朝对方的背部砍了下去,见对方动作停顿,连忙将褚缃带离到安全地方。 原以为受伤的黑衣人就算没死,也应该倒地不起,没想到站直身躯,又继续追杀他们。 徐雍平看傻了眼。“怎么会这样?” “居然连滴血都没有。”褚缃吶吶的说。 “大家一起上!” 漕帮的兄弟一拥而上,加入激战, “我砍中他了!” “咦?怎么没死?!” “我杀了他了……咦?怎么会这样?!” “他们根本不是人!” “是妖怪!” “鬼!有鬼!” “说不定是殭尸……” 发现这三名黑衣人怎么杀也杀不死,而且各个力大无穷,帮里的兄弟心生畏惧,纷纷败退下来。 迸观涛也觉得事情来得诡异,却也只能尽力抵挡,渐渐的退向前厅。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们杀不了他们的!” 被激烈的打斗声吵醒的蜻庭来到前院,边揉着眼皮边看热闹,才不过几眼便瞧出端倪。 迸观涛深怕她也成为攻击目标,连忙将她扯到身旁,用身躯挡住。“这里让我来应付,妳回房里不要出来。” 不想被感动的,可是心还是不争气的软了…… “该担心的人是你们!”蜻庭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从身上模出三张符纸,然后咬破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在符纸上写下咒语,口中喃喃念着。 “……急急如律令。”将手上的放火符射向其中一人。“破!” 当着几十双的眼睛前,被射中的黑衣人突然整个人起火燃烧,这一幕看得众人震慑不已。她再将另外两张射出,也是同样的结果。 就这样,在诡谲的红色火光中,黑衣人当场烧成只剩下灰烬。 “这是……”古观涛瞪着地上的纸灰,委实大开眼界,眼前的一切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之外。 她把咬伤的手指凑到口中吸了吸,“他们只是纸人,所以普通刀剑根本杀不死。”到底幕后主使者是何方神圣?跟漕帮又有何深仇大恨,居然用上这种不得擅用的邪术? “纸人?” 蜻庭点了点脑袋。“其实应该说是阴兵才对,他们附身在纸人身上,帮设阴坛作法的人办事。『五鬼阴兵法』属于一种邪门法术,专门用来干坏事。”看着每张不可思议的脸孔,她耸了耸双肩,“好了,我要回房间睡了,其它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妳可以查得到对方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吗?” 似乎不打算让她睡个回笼觉,古观涛杵在蜻庭的寝室内硬是不走,决定把事情弄清楚。 蜻庭一连打了几个呵欠,无奈的接受他的疲劳轰炸。 “我真的不知道。”她说。 他犹不放弃。“是不是和前天那张符有关?” 蜻庭两手一摊,垮着小脸,“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 见她一问三不知,古观涛索性不再问下去,只是看着她,好像在比谁的耐力强,看得蜻庭好无力,要比耐力,她铁定输的。 “我说总舵主,你不要用那么认真的眼神看我好不好?”只要他摆出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舍我其谁”的表情,她就想举双手投降。“我看那些纸人根本没有伤人的意思,你不用担心。” 迸观涛可不做如是想。“妳能保证下一次不会吗?” 她登时语塞。亏她刚刚还感动得要命,早知道就不要管这个闲事了。 “我不喜欢这种如坠五里雾的感觉,没有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就无法安心。”他俯睇着她为难的小脸,将自尊暂时抛下。“算我求妳!” 看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她,让蜻庭更加苦恼。 早知道就不蹚这浑水了。 “唉!”蜻庭垮下瘦弱的肩头,顺口嘲弄两句,“我若帮了你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你要以身相许?” 等了半天,头顶都没有任何声音。她狐疑的仰起小脸,见古观涛表情正经,晒成古铜色的颧骨虽然看不出脸红,不过眸底闪烁着炯亮的光芒,让她心中的警铃顿时大作。 “慢着!”小手做出暂停的动作。“慢着~~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不是真的要你以身相许,你千万不要当真!” 老天爷!现在是什么情形? 这个男人当真这么禁不起玩笑? 迸观涛眉峰高耸,口气微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刚刚要你以身相许的话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千万千万不要信以为真。”吓得她的心脏都快停下,平常说话随性惯了,可遇上这个凡事认真的男人,说错话可是得自食恶果!“我可不要你。” 他脸色沉了下来,“妳不要我?” 这句话严重伤害了他的男性自尊。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要你以身相许干啥。”蜻庭识相的赶紧改口。“呵呵……我可没有收徒弟的打算,也没有伟大到需要有个助手在身边,所以,呵呵!你就把刚刚那句话忘了吧!”呜呜!以后她再也不敢随便乱开玩笑了。 “那种话岂能随便拿来开玩笑?妳话既然说出口了,就要负起责任。”他不许她收回。 蜻庭怪叫一声,“哪有人这样?” “只要妳帮我查出是谁在指使那些黑衣人,我愿意娶妳为妻。”古观涛发觉这个念头已经不再觉得荒诞不经。 她吓得杏眼圆睁,“什么?!我才不要嫁给你!” “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了?你决定了又怎么样?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蜻庭气得直跺小脚,“咱们明明说好只是假装,不是真的要成亲。” 迸观涛低头打量她稚气的动作,忽而觉得可爱透了,声调柔和的劝哄。“妳的脚才刚好没多久,不要又弄伤了……我要娶妳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经过仔细思考才做出的决定。” “你怎么又来了?我以为那天你只是说着好玩的。”她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论如何,就算把嘴说破了也要劝他改变主意。“反正过了就算了。” 他不太高兴自己的表白被当作玩笑。“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我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蜻庭觉得胸口有个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说总舵主,不如咱们打个商量,我帮你找出幕后主使者,你不要娶我,这样好不好?” “不好!”他态度坚定的予以否决。 支着额头,蜻庭赶紧坐下来,以免被他的死脑筋给气昏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固执?” “那妳为什么坚持不肯嫁给我?”他聪明的反问。 她扯了扯嘴角,假惺惺一笑,“看也知道我不适合当漕帮的帮主夫人。何况我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像你这种正经八百、脑筋不会转弯的男人,一天到晚把责任啦、义务啦挂在嘴边,只想为别人而活,从来没想过自己,看了我都觉得累;反观我呢?只想过着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的生活。你说说看,要是真的嫁给你,一定比死还要痛苦,光是想象我就头皮发麻。” 迸观涛泛出苦笑,“妳这是在损我还是夸我?” “总而言之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八字不合,性子差更多,还是别勉强送作堆,免得将来后悔。”她努力说服他。 他深深睇她一眼,“自古以来,每对夫妻都是在成亲之后才慢慢培养感情,咱们自然不例外。” “天啊~~谁来救救我?”蜻庭抱头申吟。“谁来帮我打醒他,让他清醒一点?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随便开玩笑了。” “其实娶妳这个念头已经在我脑中存在好一段日子,既然妳自己提出来,那身为男人的我,岂有逃避的道理。”他笑谑的说。 蜻庭两手合十,“我拜托你逃避吧!” “不!” 瞅着他专注执拗的神情,她一脸欲哭无泪。“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你可以去娶她们,为什么非我不可?” 他当真思索起来。“这该怎么说呢?” “哦!我快疯了!”蜻庭抓着头发又吼又叫,试着用别的方式来劝他。“那我问你,你可要跟我说实话,我跟你师妹比起来,哪一个比较美?” 迸观涛回答得果然很老实。“师妹。” “好,那我和华姑娘此,谁比较美?” “盈盈。”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她直点着脑袋,“很好,那你师妹和华姑娘,你会想娶谁?” “当然是妳。”他可没上当。 蜻庭白他一眼,假装没听见他的回答。“那你师妹和华姑娘,以及你师父的女儿,这三位姑娘你会娶哪一个?” “还是妳。” 她气得想尖叫。“我不算啦!” “但是我只想娶妳。”古观涛认定她了。“我不是注重外貌的男子,不会在意妻子的美丑。” “算了,跟你说话真的好累人。”她摆了摆小手,闭着眼皮爬上床榻。“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梦,今晚你的脑袋可能有点问题,等明天睡醒了就会恢复正常,我要先睡了。”口中喃喃自语,径自钻进被子里,蒙头就睡。 迸观涛盯着那团隆起的被子,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想说服她只怕得花一番工夫。 “明天咱们再好好谈一谈,不过在这之前,妳最好不要不告而别,否则不管妳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妳!”说完还细心的帮她吹熄桌上的烛火,顺手带上房门。 等门关上,蜻庭立即掀开被子,气呼呼的瞪着床顶。 原本她真的打算一走了之,宁愿当个食言而肥的小人,也不要嫁给他。谁知道他已经模清她的个性,料到她会来上这一招。 没关系,她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第六章 “妳太瘦了,多吃一点。” 饭桌上,古观涛的几个师兄弟和褚缃、华盈盈都在座,七,八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亲手帮蜻庭夹菜,这种亲昵的举动是以前不曾见过的,因为古观涛的个性守礼拘谨,就算是亲人,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蜻庭被口中的食物给噎到。“咳、咳……” “要喝汤吗?” 她丢了颗大白眼给他,“你不要害我吃不下。”这男人以为他在干什么?这样大家不就更以为他们是一对,这下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都停下来了?”古观涛也注意到众人吃惊的眼光,清了清喉咙,有些尴尬。“快吃饭吧!待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忙。” 其它师兄弟赶紧闷着头扒饭。 华盈盈瞟了眼褚缃黯然的神色,脸上闪过一抹决心,娇声娇气的开口,“古大哥,我要喝汤,帮我舀一碗。”顺手将自个儿的碗递给他。 “盈盈,我帮妳。” “盈盈,让我来吧!” 不等古观涛开口,已经有人自告奋勇。 “要你们多管闲事,”华盈盈板起脸娇斥,害他们模模鼻子,不敢再吭气。“古大哥不疼我了?我记得小时候你都会帮我盛汤,还会帮我挑鱼刺,而且都会把我喜欢吃的菜留给我。” 迸观涛宽容地笑了笑,“好,我帮妳。” “大师兄,我也要!” “大师兄,我先!” “我是三师兄,你们要让我!” 其它师弟也争先恐后的把碗递出来。 他笑叹,“好了,不要吵,每个人都有份。” 蜻庭有点羡慕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那种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依赖,那份近似亲情的连系,是她无法体会的。 “怎么不吃?在想什么?”见她在发呆,古观涛低声问。 她摇头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亲人的感觉好像很不错,至少吃饭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一定很热闹。” 徐雍平喝了一大碗的汤,肚子都撑饱了。“等妳嫁给我大师兄,就是咱们的兄嫂,以后都是自家人,吃饭会更热闹。” 噗!蜻庭把汤喷了出来,这次咳得更大力。“咳……” “怎么连喝个汤都这么不小心!”他蹙紧眉峰,轻拍她的背。 咳得小脸都涨红了,小手用力拉下古观涛的袖子,“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师弟们嬉笑的调侃。“嫂子害羞了。” 蜻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决定跟他说清楚、讲明白。 “你们慢慢吃。”古观涛起身离座。 他们前脚一走,褚缃也跟着搁下碗筷。 “缃姊?”华盈盈很快的追上她。“缃姊,妳考虑的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合作?再不想办法,古大哥真的会被她抢走。” 褚缃停下脚步,娇躯僵挺的背对她。经过那夜的长谈,她已经知道自己败了,大师兄不爱她,已是不争的事实。“大师兄是个专情的男人,一旦认定了谁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妳就别再白费心机了。” “我就是不信邪。”华盈盈愤声的说。 “随便妳。” 华盈盈气得朝她离去的身影嚷着,“缃姊,妳会后悔的!”看来得赶紧要馨儿回来了。 苏州全境河流纷歧,桥梁栉比,处处可见石桥。 走在玄妙观附近最繁华的一条街道,街不宽也不长,但是商家贩卖的东西应有尽有,更有几家铺子老、招牌响的美味佳点, “妳吃吃看苏州最有名的糕团,这种叫蜜糕,吃起来香软吧润,可以说色香味形俱全。”因为午膳才吃到一半就出门了,怕她会饿,于是拿了铜钱买了糕点给她解饥。 蜻庭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只好接过来吃了两口,想不到还真合她的口味,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苏州的糕团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听说是为了纪念春秋时代的楚国人伍子胥。” 她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古观涛正经的问。 “我找你出来不是想知道你们苏州的风土民情。”她要是专程出来游山玩水,一定会找他当向导。“我说总舵主,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睡了一觉头脑应该也清醒了,怎么还是转不过来?” 迸观涛沉吟一下,“也许我真的觉得咱们做夫妻并不是太坏的想法。” “看来不管我怎么说,你就是不肯改变心意。”蜻庭心底有说不出的沮丧。 他迷惑的睇着她闷闷不乐的小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妳这辈子都不想嫁人?” 蜻庭一脸不在乎,拿起古玩摊上的玉狮子把玩着。“不会特别想,反正一个人也乐得轻松,成亲做什么呢?我师父这辈子也都没有娶妻生子,还不是过得很惬意悠闲,他最讨厌有人在耳根子旁边唠叨了。” “我保证不会在妳耳根子旁边唠叨。”他轻笑。 她瞋他一眼,“你知道我的意思。” “难道妳想这样无依无靠的过一辈子?”古观涛不允许她这么做。“有个男人在身边照顾妳,不是更好吗?” 这男人真是冥顽不灵,蜻庭已经说破了嘴,还是说服不了他。她才想改变方式,就被街角一对卖菜的年轻夫妻吸引住目光。 他们就跟其它老百姓一样,靠着劳力认真过活。蹲在篓子旁的妻子背上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圭女圭,正在哇哇大哭,但是做娘的没有不耐烦,仍是用慈爱的眼光看着孩子,口中不断轻哄。而丈夫招呼完了客人,收了菜钱,赶紧端起磨好的米浆,一口一口喂给嗷嗷待哺的孩子。 这一幕让她久久移不开双眼。 迸观涛自然也看到了。 “在想什么?”他知道她是孤儿,被师父捡到,才收她为徒。 她迷惘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一家三口身上。“是不是每个当娘的都是那个样子?”从小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那样的角色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大部分都是如此。” 蜻庭将视线拉回到他身上,有话可以来借题发挥了。“这就对了,女子一旦成了亲,总有一天会当娘,可是……可是我不会,也不晓得怎么当。” “没有人一开始就会的。”古观涛渐渐了解她在担心什么。“等咱们有了小女圭女圭,自然就会了。” 小脸登时红得像辣椒,羞窘难当的吼道:“谁要跟你生小女圭女圭!” 他满眼兴味的觑着她的女儿娇态,若非在大街上,他真会情不自禁想抱抱她。 “咱们成了亲,自然就会有当爹娘的一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去找别的姑娘帮你生哪!”蜻庭不知是羞还是气,把他抛到后面,自顾自的走了。 迸观涛轻笑的追上去。“等我一下!”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那是官员出现时才有的排场,教人家认得他是官。 只见由小红亭(头亭)当前导,次为红伞(避雨之用)、绿扇(障日之用)及鸣锣者四人;其后为肃静、回避木牌各二(制人冲道),还有官衔牌;再次为红黑帽皂役各四人,呼喝不绝;再后面是骑而导者一人(俗呼顶马)及提香炉者四人;然后是官员所乘绿围红障泥大轿,四人抬之,四人左右扶之,即所谓的八抬大轿,轿后为戈什哈(巡捕)二人和跟马二骑,威武的仪仗摆出了浩荡的官威。 只听见鸣锣声响了三下,称之为三棒锣,意思为“请让开”。 他眉峰轻蹙,不假思索的牵起蜻庭的小手,将她带至店家的屋檐下。 “新上任的总督漕运提督巡抚到了。”希望皇帝这回派来的官老爷是真正会做事的,而不是只想大捞一笔。 蜻庭看着官轿打从眼前经过。“这么快?” 鸣锣又响了九声,要所有的小辟小民都闪开。 “好大的排场。”她同情的睨他一眼,“要是又来个贪官,你要怎么办?” 他淡讽,“咱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又能怎么办?” “总要想个法子吧!”蜻庭不太满意这种消极的做法,才一定神,发觉自己的小手还被握在温热厚实的大掌中,娇嗔的啐道:“喂!你要牵到什么时候?” 迸观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是如此恰如其分。“当然是一辈子。” “谁跟你一辈子。”羞恼的甩开大手,转身又跑了。 他咧开大嘴,也跟了上去。 虽然有了上回的经验,今晚再度遇上,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想不到这次被阴兵附身的纸人比上回多出一倍,而且每张发青僵冷的五官也比上回狰狞可怕得多,宛如从阴问爬上来的死人,吓得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上回的阵仗跟这次此起来,可以说小巫见大巫。 迸观涛不自觉的屏息,因为他可以感受到幕后的主使者怀有某种企图,却怎么也想不通真正的原因。 “大师兄,怎么办?” “他们根本杀下死,要怎么对付?” “总不能坐以待毙。” “咱们干脆用火烧!” “我现在就去拿火把。” 他喉头缩紧的吼道:“十二师弟,不要动!” 但是太迟了,那名年轻人才刚有动作,离他最近的黑衣人比他更快,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的提到头顶,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往墙上摔去。 被摔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登时晕厌过去。 大小抽气声此起彼落。 “十二师弟!” 最小的师弟脸色苍白的扑上去,然后喜极而泣。“十二师兄还有气!他还活着,没有死。” 众人吁了口气,不过已是群情激愤。 “咱们跟他拚了!” “咱们上!”有人气不过的狂吼。 迸观涛咬紧牙关低喝,“大家冷静下来,不要冲动!” “欧阳姑娘呢?”徐雍平吓得六神无主。“大师兄,快请她来帮咱们,再用那张什么符把这些纸人烧了。” 他面色一整,“不要老想依靠别人。”身为男子就得要有担当。 徐雍平一脸快哭的表情。“我说大师兄,现在不是顾虑面子的时候,他们不是人,对付这种不是人的『人』,任何兵器都不管用。” 不期然的,一声凄厉的惨叫,让他住了口。原来那群宛如鬼魅般行动飘忽的黑衣人已经开始动作,出乎之狠、之快,两三下就已哀鸿遍野,无一幸免。 “师妹小心!”古观涛大惊失色,及时将褚缃推开,却露出破绽,让对方趁其不备,一掌打向他的胸口,震退他好几步。 褚缃失声惊叫,“大师兄!” “噗!”喉头一甜,红色的鲜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 “古大哥!”华盈盈奔上来搀住他。 站得远远的,决定这次不再插手管闲事的蜻庭,目睹古观涛受伤的情形,心里又急又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换作以前,她大可袖手旁观;可是看他脸色惨白,又不顾众人的苦劝,还一味的死撑,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她就想狠狠地一棒把他打昏。搞什么,逞强也要看场合啊! 唉!她认了!遇上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失策! “你们都走开!” 蜻庭扬起清脆的嗓音,厉声大喝。 就见她抬起右手比出剑指,开始在半空中敕符。 “天雷奠奠,龙虎交兵,日月落照,照我分明……五雷神将,符到奉行,急急如律令,退!” 当“退”字出口,彷佛有股巨大的神威,轰的一声,将附在纸人身上的阴兵震散,数十片残缺不全的符纸飘落在地。 有人大喊。“还有一个!” “要逃走了!” 她就是希望这样,从腰际中模出一张符纸,念着咒语,再将它射向对方。“看你往哪儿逃!”这叫以牙还牙,就不信还找不到是谁在搞鬼。说着,也跟着尾随出门。 “蜻庭!”古观涛捂着受创的胸口,情急的叫道。“不要去!” 华盈盈下意识抓牢他的手臂,“古大哥,你受伤了不能去,我还是先扶你进屋……古大哥?” “妳放开我,盈盈,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见他不顾身体,着急的模样溢于言表,褚缃贝齿一咬,提起手上的剑,“大师兄,你留在这儿,我和三师兄去找她。” 徐雍平连忙接腔。“对,大师兄,我和师妹去就好了。师妹,咱们走。” 拾起地上的纸人,以及另一张符咒,他很快的认出这是那天跟踪那位姑娘所用的,露在斗笠外的嘴角扯出一道嘲谑的笑痕。 霍地,察觉到有人来了,不过男子没有逃也没有躲,站在原地等待着。 “妳来得倒挺快的。” 蜻庭打量着眼前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男子,不敢大意。“你是谁?干嘛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也难怪妳认不出我的声音,当年妳还小,自然不记得了。” 她一手扠在腰上,“不要装神弄鬼,你究竟是谁?” 冷笑一声,主动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瘦长俊秀的脸孔,细长双眼中的妖异光芒,令人不由自主的颤栗。 “师妹,好久不见了。” 这声“师妹”唤醒了蜻庭原本遗忘的记忆。 “师兄?”她用力摇下头,“不对,应该叫你左云门才对,你已经被师父逐出师门,再也不是本门弟子,咱们也不再是师兄妹,所以请不要乱攀关系。”虽然当年她才七岁,不过也大略知道他学习法术符咒却不用在正途上,师父大发雷霆,最后把他赶出师门。 左云门嘲弄的睇睨,“妳以为我希罕认他那个师父吗?一个食古不化的臭老头,空有力量,却安于当个穷道士,每天赚那么点小钱,一辈子都无法功成名就,自己没出息就算了,还要自己的徒弟跟他一起当乞丐,到处跟人家赊帐过日子,我左云门是要干大事的人,才不想被埋没了。” “那么你现在干了什么大事了?说来听听。”蜻庭反讽的问。 他冷冷一笑,“就快了。那臭老头死了对吧?如果他还没死,妳不可能独自来到苏州。” 蜻庭也学他冷笑。“幸好他老人家先走一步,不然看到你这张丑脸,早晚也会被气死。” “姑娘家别这么伶牙俐齿,不然会吃亏的。”左云门不怒反笑,目光阴森。 她咧了咧小嘴,“多谢你的关心。” “听说妳是漕帮帮主的未婚妻?”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蜻庭心里打了个突。“左云门,我奉劝你一句,滥用邪法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尤其是那些阴兵,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不怕被反噬吗?到时鬼魅缠身,你可是会生不如死。” 左云门哈哈一笑,“我会小心的,师妹。看来妳很关心漕帮,下次我可不会再像前两次那样客气,绝对搞得他们鸡犬不宁!” “漕帮跟你有仇?” “没有。” 冰雪聪明如她,一下子就猜到了。“那么你是针对我来的?” “没错。”他大方坦承。 蜻庭敛起笑意,“你想要什么?” “师父的不传之秘。” 她哼了哼,“既然是不传,我怎么会知道?” “妳是那臭老头最疼爱的徒弟,我就不信他没把所有看家的本领都传授给妳,不要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蜻庭也火了。 左云门露出冰冷邪恶的笑容。“妳不肯交出来?那好。” “你想做什么?” “听说漕帮的总舵主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漕帮上下都仰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多可惜。”他恫吓的说。 她为之气结。 “可惜妳还没嫁人就要守寡,师兄也很替妳惋惜。” 蜻庭缓下脸色,不过笑意没有达到眼底。“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她可不是被人唬大的。 “欧阳姑娘!” “欧阳姑娘!” 褚缃和徐雍平的叫声由远而近,正朝他们这儿来。 “对了!”左云门笑里藏刀,在走之前附上临别赠礼。“他们要是问起妳认不认识我这个三番两次上门挑衅的人,妳会怎么说呢?说我曾经是妳师兄,漕帮的人会怎么想?我真的很想知道,哈哈!” 那嚣张狂妄的笑声让她头皮发麻。 这段日子在漕帮感受到的温暖和人情味,是她从未享有过的,蜻庭不希望被他们排拒,想到他们怀疑的眼神,甚至可能处处提防她,对她敬而远之……她从来下害怕任何事,这回她真的胆怯了。 “欧阳姑娘,原来妳在这儿。妳没事吧?”徐雍平跑得气喘如牛。“幸好妳平安无事,不然我真不晓得该怎么跟大师兄交代。” 张望四周,并没有发现其它人,褚缃随口问道:“只有妳吗?没有找到那个主使者?” 她喉头一窒,“呃……嗯。” “那咱们先回去,再另外想办法吧!” 蜻庭迟疑的点了下头。 “弟兄们的伤怎么样了?” 虽然自己受了内伤,不过古观涛还是挂念着其它人的伤势,总是不肯安下心来歇息。“有没有找大夫来看过?要不要紧?” 徐雍平把他按回床榻。“大师兄,我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他们了,幸好没有伤到要害,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不要再替他们操心了,把汤药喝完之后,好好躺下来休息。” 接过递来的药碗,他不怕苦也不怕烫,一口气喝干。 “三师弟,记得要没受伤的兄弟轮班巡逻,小心戒备。” 一脸哭笑不得的徐雍平将空碗接过来。“大师兄,我再不济,这点小事还不需要你交代,我已经把话传下去了,你什么都不要想,先把伤养好再说。” 迸观涛慢慢运气,虽然还不太顺,但还没严重到必须躺下来的地步。“只是一点内伤,不打紧的。” “再小的内伤也要注意,万一你倒下了,咱们怎么办?大师兄,算我求你行不行!”只差没跪下来而已。 他试着放轻松,不要把神经绷得太紧。“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休息。” 徐雍平这才露出释然的笑容。“这样才对,那我先出去了。” 听见门关上,他才闭上眼皮,盘腿打坐、调养生息。 喀! “谁?”古观涛被这微细的开门声给惊动了。 娇小身影杵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你要休息了吗?那我明天再来好了。” 她也不晓得自己来做什么,已经有很多人探望他了,不差她一个,想了想还是打退堂鼓好了。 他正想着她,她就来了。“进来。” 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外头磨蹭了半天,蜻庭才硬着头皮进门。 “你、你还好吧?”这是她生平头一次尝到内疚的滋味,因为事情是因她而起,他们只是遭到池鱼之殃,偏偏她又说不出口。 迸观涛将双脚放回地面,“我没事。” “你那种爱逞英雄的毛病最好改一改,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忍不住念了两句。 他泛出浅浅的微笑。 蜻庭纳闷的斜瞅,“你笑什么?”按照之前的情况,他准会摆脸色给她看,怎么这回反常了,居然还给她笑,是不是那一掌也伤到脑袋了? “很高兴听到妳这么关心我。”他说。 小脸登时飘上两朵红霞。 “你少臭美!谁关心你了?”她娇啐道。 “下次别一个人去追,万一对方真的来者不善,岂不是危险。”古观涛不免忧心的叮嘱着。 她撇了撇小嘴,“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以为自己是万夫莫敌,每次都冲到最前面,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迸观涛眼光泛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点内伤我还挺得住,只要调养个两、三天就没什么大碍。” “还笑?”蜻庭恶狠狠的瞪他,然后佯作很不甘愿的从系在腰上的荷包袋内拿出一只香袋,上头还绑了条红绳,上前将它挂在古观涛的项颈上,恶声恶气的交代着。“我放了张护身符在里头,有了它,那些妖魔鬼怪就无法靠近你,从现在开始都不准拿下来,不然出了事我可不管。” 他为之动容。 迸铜色的大掌握住白细的小手,默默的传达心意。 第七章 蜻庭瞅着黝黑认真的瞳眸,彷佛整个人要被它吸进去了,顿时心头发热,脸颊也在发烫。“呃……下回记得保护自己,别再受伤了。” “好。”他盯着她说。 她想抽回小手,羞窘的娇斥,“放开啦!” 迸观涛嗓音嗄哑,“蜻庭……” “什、什么?”天啊!这是她的声音吗?怎么变得这么软弱无力?蜻庭觉得大事不妙,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脚也移动不了。 师父,现在她该怎么办?要用哪一种咒语啊?不管心里怎么大声呼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榻上起身,伸臂将自己搂进怀中,头脑登时一片空白。 深刻的性格脸庞俯了下来,两片温热的男性嘴唇旋即覆向自己的,好像有虫子在上头蠕动,酥酥痒痒的,却又感觉甜滋滋的。 师父,她是不是被下符了? 这究竟是什么咒语,怎么这么厉害? 她目眩神迷、无法自拔,险些就要瘫成一摊烂泥。 “我会负责的。”古观涛稍稍移开嘴唇说。 她眨了眨迷蒙的大眼,“嗄?” “等禀明师父之后,我会开始筹备婚事,尽快把妳娶进门。”敢作敢当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蜻庭陡地瞠目结舌的瞪着他,理智全回笼了。“你说什么?” “我知道妳没有其它亲人,一切就交给我来办。”他柔声的笑说。 “等一等。”方才的旖旎气氛全被吓跑了,蜻庭额上滑下三条黑线。“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婚事?什么负责?” 他轻抚着她受到惊吓的小脸,“现在已经不由得妳不嫁了。” “为什么?” 迸观涛一脸纵容,火热的目光停留在她红女敕的小嘴上,“因为我刚刚吻了妳,我必须负起责任。” 天啊!又是责任! 这男人也不怕被责任给压死! “我说总舵主,其实你不负责任也没关系,呵呵!我不会怪你的,不如咱们就跟上回一样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呵呵!你说这样好不好?”她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真是的!明明打定主意要拒绝他的,偏偏又抗拒不了…… 她真没用!师父在地下有知,准会笑破肚皮。 沉下愠怒的脸孔,古观涛被她的拒绝给激怒了。“上回是个意外,这回可不是。妳真认为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吗?还是认为我养不起妳?或者无法给妳一生的幸福?” 蜻庭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给彻底打败了。“不、不是这样。”没必要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吧!真是恐怖。 “那么是什么理由?”古观涛振振有词的追问。 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唉!” 他心一扯,“这么不想嫁给我?” “你会后悔的。” 蜻庭真的觉得自己像只被蜘蛛网困住的蜻蜓,怎么也挣月兑不开他撒下的情网,那绵绵的柔情此任何符咒都来得强大。 师父,你怎么不早点教我化解的法子? 你真要害死徒儿我了! 两只大掌捧住她总是生气盎然、活灵活现的小脸,此时却是愁云惨雾。“我一旦决定的事,就绝对不会后悔。” “这是你自己说的喔!”她嘟嘴咕哝。 迸观涛轻笑一声,张臂拥她入怀。“我会为我说过的话负责到底。” 小嘴一撇,“你都这么说了,要是再拒绝,好像太不给面子了。” 宽阔结实的胸腔因笑声而震动。“谢谢妳这么给我面子。” “不客气。”蜻庭也忍不住喷笑。 他嗅着她的发香,“终于抓到妳这只小蜻蜓了。” “我最讨厌人家叫我小蜻蜓,让我想起很不愉快的回忆。”她嘟嘴抱怨。 “什么回忆?” 蜻庭撇了撇小嘴,“小时候有些孩子知道我没有爹娘,就会取笑我,还编了首曲儿。”说着就哼了起来。“小蜻蜓没爹娘,没人疼、没人爱,小蜻蜓坏孩子,爹娘不疼也不爱……真是气死我了!” “以后有我疼妳、爱妳,看谁敢再取笑妳。”他心疼她的遭遇。 她难得流露出娇羞。“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我没逼你。” “君子一言九鼎,若是食言,愿遭天打雷劈。”古观涛动情的对天起誓,才说完“劈2字,就被小手捂住大嘴。 “你干嘛起这么毒的誓?”蜻庭嗔怪的说:“我又没说不信。” 迸观涛亲了下她白女敕的手心,惹得她一阵娇嗔。 “你快去休息,我要出去了。” “好。” 才走到门口,古观涛又叫住她。 蜻庭脸红的回眸。“还有什么事啦?” 他轻咳一声,“可否也给其它兄弟这样的护身符?我不希望他们受伤,可以吗?”他不是自私的人,有好东西当然要跟所有的人分享。 “知道了。”蜻庭好气又好笑的翻个白眼,果然是滥好人一个。 早上已时不到,蜻庭就拿着罗盘,在漕帮的大门口走来走去,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晃脑,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叹气连连。 “欧阳姑娘,梯子拿来了。”几个漕帮的手下合力把高高的木梯架在大门上。“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收起罗盘,拿出一支朱砂笔,放在舌上沾了沾。“我来就好,帮我扶着梯子。”说着就径自爬到顶端,先将八卦镜挂上,并在符纸上画上镇宅用的符箓,念了道咒语,并将它贴在匾额后面。“嗯,这样应该可以挡一阵子,再来就是……” “妳在上头做什么?”古观涛在下头扠腰怒吼。 被他一吼,蜻庭往下跨的左脚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往后倒,两手在空中拚命划动,“哇啊……救命……”她失声小大叫。 迸观涛忙不迭趋前,张臂接住她下坠的身子,心脏差点停摆。“妳爬那么高做什么?” “你不要突然那么大声,我就不会被吓到了。”惊魂未定的她抚着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没好气的嘟喽。“还以为这下没命了。” 他叹了口气,让她双脚着地。“妳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是一些必要措施了。”将几张镇宅的符箓交给漕帮的兄弟。“把它们贴在后门和偏门,只要是门都贴上一张。” 不敢稍有怠慢,几个人拿着符纸就走。 “妳认为对方还会再来?” 蜻庭耸了下肩头,“我不知道,但是总比什么都没做的好。”她也希望左云门不要再来找碴,不过心里也明白像他那种野心勃勃的人,是不可能轻易罢休的,所以只好先做些事前准备。 一抹笑意在他嘴角漾开。 “笑什么?” 他笑咳一下,“没什么。” “到底笑什么?”老是笑得莫名其妙,蜻庭瞪大眼。 迸观涛嘲谑,“我觉得刚才那句话不太像是妳会说的。” “是吗?”她狐疑的思索。 “嗯。” 她横睨他一眼,“说得好像我是个自私自利、喜欢见死不救的小人似的,其实我偶尔也会做做善事,不过要看对象。” “为了我吗?”古观涛眼光湛湛的问。 蜻庭俏脸一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只是看不惯对方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才想给他一个教训,才不是为了你呢!” 他闷笑。 “笑够了没?”蜻庭嗔恼的娇斥。 迸观涛咳了两声,止住笑意。“还需要帮什么忙吗?”他不敢再看轻符咒法术的力量,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深深体认到天下事无奇不有,有些事不是不信就不存在了。 她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故意挖苦他。“现在你总相信我的能力了吧?不会再说这只是江湖术士耍的骗人把戏了吧?” “是、是,妳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当然不会再怀疑。”古观涛坦然认错。“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太过主观了。” “这还差不多。”旋即小脸一整,指着正对着大门的老椿树,“还有,你最好尽快叫人把那棵树砍了,免得聚集太多的阴气,另外……” “大师兄,不好了!”惊惧的叫声伴随着跑步声,跌跌撞撞的冲到门外。“大师兄,六师兄好像中邪,见人就砍。” 迸观涛心头大惊,不敢延迟的拔腿狂奔。才穿过前院,就瞥见几个师兄弟惊慌失措的往外逃,而向来总是笑脸迎人的六师弟,此时像发疯了般,挥动着手上的剑,作势要砍杀众人。 “六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他严峻的低咆。 此时脸色发青、双眼发直的六师弟听不进古观涛的声音,意识和身体再也不属于自己,口中不住的低喃,“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见情况不对,试着上前夺走六师弟手上的兵器。“六师弟,我是大师兄,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六师弟突然将视线盯上他。“大师兄?你是大师兄?” “对,我是大师兄,把剑给我。”他露出安抚的微笑,朝对方慢慢的伸长手臂说。“来,把剑给大师兄。” 身后的蜻庭惊觉不对,哑声娇喝,“不要过去!” “我要杀了大师兄!”六师弟表情呆滞,一剑刺了过去,瞬间五官变得扭曲骇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迸观涛倒抽口气,及时扭身避开剑尖。“六师弟?!” “大师兄该死!我要杀了他!”彷佛是针对他而来,连番展开攻击;古观涛不想伤他,只有逃的份。 迸观涛沉声大吼,“六师弟,你快醒过来!” “你怎么叫他也没用,他已经被控制了。”蜻庭知道这是左云门的诡计,他要利用漕帮的人来对付古观涛,让他们自相残杀。连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看来他是要逼自己就范。 徐雍平和其它人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又苦于插不上手。“欧阳姑娘,妳有办法救六师弟吗?” “当然有了。”蜻庭不得不挤出大大的笑脸,来掩饰内心的恐慌。“不过你们要先制住他,这样我才能帮他解咒。” “好,大家一起上!” 就这样,所有漕帮的兄弟一拥而上,有人先从身后抱住他,接着有人抓住他的双手,将六师弟压倒在地。不过他力气大得吓人,大家只好用迭罗汉的方式,直到他动弹不得为止。 蜻庭见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日子过得好快,又快月圆了。 蜻庭静静站在桥上,她在等,等一个人。 “师妹。”幽幽的男音在身后响起。 她旋即转身,一脸恼怒,“我不是你师妹!” 不再以斗笠遮掩的左云门很满意她此时的表现,眼角掠过一抹胜利的妖邪光彩。“咱们毕竟同门一场,这关系是怎么也抹煞不去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蜻庭寒着小脸睇问。 左云门将双手背在腰后,踱到桥边,睇着桥下的河面,邪恶的笑脸随着水波而有些变形。“我想怎么样上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交出那臭老头的秘笈,师兄我也不想太为难妳。” “如果我不交呢?” 他直起身躯,俊秀的脸孔漾开魑魅魍魉般的笑意。“那么下回妳再见到未婚夫,会发现有把匕首笔直的插在他的心口上,不过妳放心,一刀毙命会让他死得毫无痛楚,走得无知无觉。” 一道灵光在蜻庭脑中闪过。 蜻庭手心擒了把冷汗,“巡抚大人是你杀的?” “果然是我师妹,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两者的关连性,不过妳玩了那一招也让师兄我都要替妳拍手叫好。” 她蹙起眉心,“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太贪婪了,想要两边都讨好,再从中得利,碍了某人的计划,只得除掉他。”他也不讳言的表示。 “那人是谁?”蜻庭又问。 左云门阴阴一笑,“京城里某位皇亲国戚,只要我帮他成就大业,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宝郡王允诺过,事成之后,他便是大清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国师,到时便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可以将天下人踩到脚底下,那将有多么威风啊! “就为了这些虚名滥用邪法,你到底把人命当作什么了?”蜻庭斥责,无法坐视他将师父传授的法术符咒运用在自身的利益上。 他笑得眼角泛湿,好像她说了个天大的笑话。“当然是步向成功的踏脚石,不然我当初为何要苦苦哀求那个臭老头收我为徒,就是为了得到天下最大的名利。师妹,不如妳跟我合作好了,只要咱们师兄妹一连手,当今皇帝就算不想将龙椅交出来也不行了。” 蜻庭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你是在痴人说梦。师父曾经说过,当今皇帝是真命天子,注定要坐上龙椅,不管是谁都改变不了这个命运。” “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偏要改变这个命运。”左云门脸色倏地阴寒。“到时全天下的人都不得不相信我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可以将所有人的命运把玩在手掌心,我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那是只有上天才办得到,而我,就是上天……哈哈……”他疯狂大笑。 她轻蔑哼笑,“你简直病态!” 笑声霍地冷冷打住。“妳还是不肯把秘籍交出来?” “你真的想要师父的秘籍?” 左云门像盯着猎物般瞪着她,“妳愿意把它交给我?快点拿来!”双眼因为兴奋而发出两簇异光,直射入蜻庭的乌眸,嗓音无比轻柔的怂恿着。“师妹,来,把秘笈交给我。” “你的御魂术对我无效。”一句话打破了他的暗示。 他咬牙冷笑,“妳到底交不交?” “师父的秘笈很简单,只有四个字。”蜻庭冷冷的笑睨。 “哪四个字?” “邪不胜正。” 跃动着两束诡光的瞳眸阴沉的瞇起,连嗓音都能让人打从心底发冷。“师妹,妳真让师兄我太失望了。” 蜻庭吃软不吃硬的轻哼一声,“左云门,你别以为拿漕帮来威胁我,我就会受制于你,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话都说完了吗?那我要回去了。”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镇定,可是心底却很不安。 看来漕帮不能再待下去了。 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离开古观涛。 那个男人是谁? 偷偷跟在蜻庭后面出门的华盈盈,眼看她深更半夜来到这里跟个气质诡魅的男人幽会,彷佛抓到了把柄,脸上露出喜色。 要是古大哥知道,铁定会起猜忌之心,如此一来,他们的感情就会出现裂痕,说不定婚约就无效了。 她悄悄压低身子靠近桥头,迫切的想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 不行!还是听不到,她挫败的忖道。 华盈盈隔了一段距离打量他们说话的神情,似乎起了什么争执,让她更心急,可是再靠过去就会被发现了。 咦?说完了? 看着蜻庭往这边走来,赶紧躲好,直到她走远才抬起螓首。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华盈盈轻喃道。 一道诡异难辨的黑影倏地笼罩在华盈盈的头顶。“妳真的想知道?” 她倒抽一口气,“喝!” 猛地抬首,整个人却僵住不动。 左云门俯视的笑容像是在嘲弄她的愚蠢。“姑娘自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你……你……”华盈盈努力想移动身子,可是怎么使劲都没用。 他盯着她惊恐的美眸,“站起来!” 华盈盈发现自己明明很清醒,双手双脚却不听自己的使唤,照着他的指令缓缓起身…… “蜻庭?” 蜻庭先是惊跳一下,然后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身面对他。 “什么事?” 迸观涛端详着她笑吟吟的脸蛋,不过往常红扑扑的面颊似乎褪色不少,之前在饭桌上她也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妳吃得很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哇!我只是觉得最近吃太多了,三餐正常,害我胖了一圈,连脸都圆了,这样下去不胖成猪才怪,所以才开始控制食量。”她似真似假的抱怨着。 他忍俊不住,“身体健康最重要,我倒是觉得这样刚刚好。” 蜻庭没好气的撇唇,“你好我可不好。” “要不要到院子里走走?” 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丝毫心虚。“我有点累了,想去睡了。” “这么早?”还不到亥时。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她咧开笑靥说。 迸观涛深深瞅着她,点了下头。“既然妳想睡了,我送妳回房。” “才几步路,我自己走就好。”蜻庭不等他再开口,赶紧踱开步子离去。当她回到寝室,关上房门,才敢大口喘气,两腿也发软。“对不起,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只有我走,你们才能恢复以往的平静。” 靠贴着门,慢慢的蹲。 自小苞着师父东奔西跑,从不在固定的地方停留半年以上,所以她学会不要对人、事、物付出太多感情,免得割舍不下,想不到她在漕帮待不到两个月,就已经爱上这里的一切…… 不!正确的说法是因为古观涛在这里的关系。蜻庭抱着发胀的脑袋瓜子,想要找回过去的那份洒月兑,但是心情好乱。 一根洁白的指月复轻触着唇瓣,蜻庭当然明白女子的贞节重于生命,要是她不喜欢他的话,古观涛根本没机会碰她一根寒毛,还会被她整得哭爹喊娘,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但是她什么也没做,这代表着什么呢?也许将终生委托给他不是太坏的念头-- 蜻庭霍地猛摇着头。不行!不行!再不离开这里,只会给他们增添麻烦而已。 挥开心头的愁绪,不愿再多想,她马上打包家当,将道袍折进包袱内,并将桃木剑置于桌上,只等夜色再深,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拖拖拉拉,蜻庭将桃木剑背在身上,抓起包袱,吹熄烛火就往外走,再不走,她真怕自己的心又会动摇。 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倾听下四周,确定附近都没有人声,才举步迅速的通过穿廊,当高大的黑影从转角处跨出,彷佛已经在那儿等她很久了,蜻庭陡地轻抽口气,全身僵住。 “你,你怎么在这里?” 迸观涛像座高塔般挡住她的去路,脸色凝重的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包袱,喉头发紧。“妳呢?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别跟我说妳睡不着,想到外头散心。”语带讽刺的问。 “我……”她多此一举的把包袱藏到身后。 他一步步的朝蜻庭走来,目光饱含怒气。“还是妳真打算不告而别?” 蜻庭为之语塞。 “妳说啊!” 她负气的撇嘴,“我就是要不告而别,你能把我怎么样?” “为什么?”古观涛怒容满面。“妳怎么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做法,妳知不知道?” “我就是不负责任,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的。”她一脸老羞成怒,“我又不像你这个总舵主,老是把责任摆在第一位,比自己的性命都来得重要,我就是喜欢不负责任,现在我不想玩了,当然要走。” 迸观涛闭了下眼,痛心的问:“为什么?” “如果凡事都要理由,那不是太累人了吗?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你不高兴也是你家的事。”说完,蜻庭打算越过他,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受伤的神色。 “妳一点都不在乎我吗?离开我也没有关系吗?” 娇小身子剧震。 “没有我,对你比较好。”她自嘲的说。 他咬牙迸声,“妳凭什么这么认为?” 蜻庭眼眶发热,鼻头也酸了。“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不要走!” 背对着她,古观涛从喉头喊出内心最想说的话。 第八章 她的双脚冻在原地。 慢慢转身,古观涛用着饱含情感的嗓音再喊一次。 “不要走!” 蜻庭背对着他,可是双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所筑出来的决心正一块块的崩塌……这招温情攻势让她抵挡不了。 “留下来好吗?”他拉下男子的尊严请求她。 走啊!妳还在干什么? f为什么不走?把妳的脚抬高…… 她的意志软弱了,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可恶!”蜻庭呜咽的啐道,好像这样还嫌不够,转头朝他冲去,对他一阵乱七八糟的拳打脚踢。“我干嘛要这么听你的话?你又不是我的谁?可恶!可恶!我上辈子欠你的吗?” 迸观涛没有反抗,面带纵容的微笑,任她又打又骂。 “你还笑得出来?!”她都快气炸了。 他乐不可支的紧紧抱住她,心中有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因为妳也在乎我,所以我当然要笑了……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你这笨蛋!”她是在救他,他却一点都不了解她的苦心。“我这么聪明绝顶,怎么偏偏喜欢上你这种又笨又蠢的男人?可恶!”往他胸口又捶了两下才甘心。“这下我亏大了。” 听了她的怨言,他只是傻笑。 这回他终于牢牢抓住这只喜欢在天空自由飞翔的小蜻蜓了。 抡成拳状的小手松开,改而圈抱住他的腰,气恼的小脸深埋在他胸前,包袱掉在地上也没人理会,闷闷的咕哝传出。 “你真的非娶我不可?” 厚实的大掌在她背上轻轻滑动着。“嗯。” “真的不后悔?” 嘴角上扬,“不后悔。” 小脸自他强壮有力的胸膛上仰起,仍有些不确定。“我是说真的。” “我从不打诳语。” 蜻庭质疑的斜睨他,当场下给面子的吐槽。“嗯哼,你骗所有的人说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不是诳语是什么?” “那也是逼不得已,不过现在弄假成真,就不算说谎。”古观涛在心底感谢魏大朋有先见之明,成就他们的姻缘。 她嘟起嘴,“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情难自禁的,他俯下头颅,啄了下蜻庭噘高的粉唇,像是尝到甜头,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引得她大发娇嗔。 “你干嘛!”她啐了一口,“要是让别人看见多丢脸?” 迸观涛笑声浑厚低沉,有着说不出的男性魅力。“呵呵!是妳把我教坏了,以前的我可不会这样轻浮失礼。”一旦面对的是自己心爱的姑娘,想要保持君子风度真的很困难。 “你不要随便诬赖人家,我哪有本事教坏你。”她嗤哼一声,顺手捡起地上的包袱,却被他抢了过去。“做什么?” “我送妳回房。” 蜻庭横睨他一眼,“你怕我跑掉?” “妳会吗?”他不答反问。 她皱了皱俏鼻,哼了哼,“那可不一定。” “好,那等师父回来,咱们马上成亲。”未免夜长梦多,古观涛当机立断的决定。 一脸似嗔似喜的蜻庭跺了跺脚,“谁理你。”丢下这句话就往来的方向走。 迸观涛眸底泛出煦煦柔情。 “你还站在那儿傻笑什么?不是要送我回房?”笨蛋! 他拿着包袱,嘴角噙着笑意跟上。 寅时将至,徐雍平做完最后一趟的巡视,就可以回房休息了。 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呵欠,有点困意的眼角霍地瞟见站在客房门外的熟悉身影,眼皮惊奇的眨巴几下。 “咦?那不是大师兄吗?”照理说这个时间应该在自己的寝房睡觉才对。“怎么会在那里……啊!”嘴巴登时张大得蚊子都飞进去好几只,因为他想到那是谁住的寝房了。“想不到大师兄也有这么大胆的一面,真是看不出来。不过这也难怪了,再怎么说,大师兄也是正常的男人,欧阳姑娘又是这么聪慧可爱,会忍不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认真说起来,大师兄这几年也真是辛苦了,要扛起漕帮这个大家庭,还要养活几千个人,这样的重担不是普通人承受得起,都怪他太无能太没用了,没办法帮上什么忙。 自从欧阳姑娘来了之后,大师兄的笑容多了,也不再像以前那么严肃,把自己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这无疑是件好事,对这门亲事他自然乐见其成,只希望师父和馨儿能够成全他们。 又打了个大呵欠,徐雍平才慢吞吞的转身,却被站在身后的人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跳出来。 “妳……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是那些黑衣人来捣乱了。”他真的吓出一身冷汗。“盈盈,妳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妳知不知道?” 华盈盈娇俏的脸蛋有一半被隐晦的黑暗所笼罩,看起来居然有些阴森,不过美眸却亮得反常。 “盈盈?怎么不说话?天还没亮,快回房去睡吧……唔!”徐雍平赫然止住话,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表情,怔怔的低下头,看着插在月复部上的匕首,整个没入体内,只剩下刀柄。“妳!” 她面无表情的握着刀柄,嗓音平板,没有起伏。“只要你死了,古大哥就会是我的了,所以你必须死。” 徐雍平瞪着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为什么?盈盈……唔!”猛然拔出的凶器让他两眼大睁,往后踉跄数步,歪斜的靠在墙边,大量的鲜血宛如喷泉般涌出。“妳!”一口气快喘不上来了。 华盈盈握紧手中的匕首走向他,再给他致命的一击-- 似乎才刚躺下没多久,古观涛就被一阵宛如丧钟的敲门声给惊醒。 “大师兄!大师兄!”那叫声还夹着凄厉恐慌的哭音,让他赶紧掀被下榻。 “大师兄,你快出来,三师兄他……三师兄被杀了!” 才刚穿好衣服,听到门外传来这惊人的噩耗,他火速扑向房门,倏地打开。 “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师弟已然泪流满面。“大师兄,三师兄死了!他被杀了!” 迸观涛面容霎时一片惨白。“在哪里?” “就在后院。” 不等他说完,古观涛已经狂奔而去。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他绝不相信亲如手足的三师弟已经死了,这绝对不会是真的!昨晚还跟他说过话,怎么可能才过几个时辰,人就死了?不可能!他不相信!三师弟一定还没死…… “呜呜……” “三师兄……呜呜……” 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吼,“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咱们一定要抓到凶手!” “咱们要替三师兄报仇!”有人带头高喊。 “对!报仇!” “报仇!” 虽然没有掉一滴眼泪,但是神情哀伤的褚缃最先察觉到古观涛的到来。 “大师兄!”她的低唤让其它人的情绪更激动了。 众人朝躺在地上,尸身已然僵硬的徐雍平哭喊,“三师兄,大师兄来了,你快告诉他是谁杀了你,三师兄……呜呜……” 迸观涛来到陈尸的现场,目睹一切。 “三师弟?”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心痛到无法呼吸。“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一名师弟哭得晞哩哗啦。“大师兄,你看三师兄的眼睛一直不肯闭上,咱们怎么弄也没办法,一定是死不瞑目。” “对,一定是这样。”其它师弟附和。 有人突发奇想。“说不定三师兄是想见到大师兄才会甘心合眼。” 迸观涛闻言,心中大恸,单膝下跪,泪水盈眶的看着徐雍平临死前的表情,似乎不相信自己会被杀,那么的惊诧、错愕,两眼睁得大大的,心痛地伸出大掌,拂向他的眼皮,往下轻刷,果然让眼皮盖上了。 “三师弟,不管是谁杀了你,大师兄都会为你报仇的,你安……心的走……吧!”喉头这时已经哽咽到发不出声音,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究竟是谁这么残忍? 他的三师弟性情是懦弱了些,可是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不测?他不该有这样的死法啊! 撑在泥地上的大掌因为强烈的愤恨而握成拳状,由于太用力而微微发抖。 周遭的哭声更大了。 不行!伤心是解决不了事的。古观涛用袖口拭去眼泪,翻开徐雍平的衣衫,察看他身上的伤口,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他都要把凶手揪出来! “昨天晚上负责巡逻的人是谁?把他们都找来。” 将徐雍平原本的寝室改设成灵堂,几个师弟跪在牌位前,一面哭着,一面烧着冥纸,大家都还不敢相信这么好相处的三师兄就这么走了,早知如此,之前应该多听他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就在房外,蜻庭可以感受到他们心中的悲愤,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想着这件事来得太突兀、太快了,这些日子古观涛已经加强夜间巡逻,凶手居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侵入府里杀人…… 一张狞笑的邪魅脸孔登时让蜻庭全身血液都冷了。 左云门?难道是他? 她早该想到了。 为了得到师父的不传之秘,即便杀害无辜的人也在所不惜,她相信左云门做得出来,他简直不是人,比鬼还要可怕。 蜻庭感到一阵晕眩,连忙倚着梁柱,脸上早已面无血色。 是她!是她害死徐雍平的! 她捂住颤抖的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如果她早点把秘籍交出来,或许徐雍平就不会死了……自己等于是害死他的帮凶。蜻庭的心不断往下沉,用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要是古观涛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有关,他会谅解她吗?一想到他用怨恨的眼光看着自己,蜻庭无法自抑的全身颤抖。 “师父回来了!” 一名漕帮兄弟从另一头奔来,欣喜若狂的冲进灵堂通知其它师兄弟。 漕帮的老爷子从峨嵋山回来了? 她微讶的心忖。 这消息也同时振奋了已经低迷悲伤了两天的气氛。 “真的吗?” “师父回来了!咱们快出去迎接。” 将冥纸丢给最小的师弟,其它人喜极而泣的跑出去。“十六师弟,你待在这儿继续烧纸钱给三师兄,咱们快走。” 想了想,蜻庭也跟着他们来到前院。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瞅见古观涛和其它师弟皆跪在头发半白、面貌威严的梁禹崧身前,尽避年近六旬,身形仍壮硕挺拔,再端看他的面相,眼上的山形眉让他的威仪显露,有种不怒而威的感觉,不过,深刻且长的法令纹却也给予他严酷而独断的性格。 小脸霎时凝重,这位漕帮老爷子看来不是很好说话的人。 “……师父,徒儿没用,才害得三师弟惨死,请师父责罚。”古观涛悲痛逾恒的请罪。都是他没保护好三师弟,是他无能。 身旁的师弟们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师父……呜呜……” “咱们要替三师兄报仇!” “咱们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呜……” 梁禹崧嘴角下垂,目光深敛,睇着跪了一地的徒儿。“什么都不要说了,先去看看雍平。”徒弟被杀,他这个师父岂能不闻不问。 说完,在几个徒儿的陪伴下,前往灵堂,在他身后的梁馨儿没有跟上去,噙着泛红的眼圈,微梗的来到古观涛身前,樱唇轻颤的安慰他。 “涛哥哥,你不要太自责了,谁也不能预料雍平哥会发生这种事,没有人会怪你的。” 她的话抚平不了古观涛心底的内疚。“是我的错!我不配当漕帮的总舵主,如果我再谨慎点,三师弟就不会死了。” 雪白的柔荑覆上他的手。“不要这么说,我想雍平哥在地下有知,他也不愿意看你这么自责,你这样我好难过……” 弱质纤纤的她偎在古观涛胸前,嘤嘤低泣着;不忍见她流泪,古观涛反过来安慰她。“好了,别哭了,咱们也过去吧!” 轻点下螓首,晶莹的泪珠自黑睫上坠落:“嗯。” 直到他们的身影走远了,蜻庭才自梁后现身。 其实他们真的很相配,男的高大强壮,女的纤柔美丽,站在一起的画面,让人很难不把他们凑成一对。 蜻庭涩笑的思忖。 再见到梁馨儿之前,她可以不在意,可是亲眼见到本人,蜻庭不知怎地,感觉有个东西梗在胸口……比起她来,自己就像个局外人,完全介入不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在嫉妒?呵!原来嫉妒是这种滋味。 她好不习惯这样的感觉,因为太在乎就会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就会变得斤斤计较,心眼也会变小。 师父,你有偷藏一手喔!怎么没教徒儿应付这样的状况? 现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蜻庭,咱们的事还是等处理完三师弟的丧事再跟师父禀报。” 由于时机不恰当,古观涛只能把他和蜻庭的婚事搁下,虽然抱歉,但现在的他实在没有心情想到自己的事。 她可以体谅他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反对。不过,他们的婚事已是人尽皆知,他不说并不表示这事不会传到梁禹崧父女耳里。 当梁禹崧主动找上她,蜻庭心里已经有数。 “妳就是欧阳姑娘?” 再怎么样,他都是古观涛的师父,蜻庭可不敢太放肆。 “老爷子好。”口中说着,眼睛却注意到陪伴在侧的梁馨儿失落的垂下眼睑,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连她都觉得不舍。 梁禹崧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表情,像在思索她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让他最引以为傲的大徒弟神魂颠倒。“听说妳和观涛已经有了婚约?” “是。”她不卑不亢的迎视。 他目光深沉,“是媒妁之言还是父母之命?” 蜻庭回答的坦荡。“都不是。” “那是私订终身啰?” 她粲笑如花。“让老爷子说中了。” “哼!真是荒唐。”梁禹崧实在搞不懂,一向冷静自制的大徒弟竟会做出这么轻慢草率的决定。“老夫可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 “晚辈当然知道老爷子不会同意,因为你想把女儿嫁给他,好让他一辈子帮漕帮、帮你卖命嘛!”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点本性。“这些晚辈早就了解了。” 梁禹崧因她的出言不逊而瞇起眼。“妳这丫头嘴倒挺利的。” “好说、好说。” 这回他终于用正眼打量眼前乳臭未干的丫头。“妳以为观涛会无视我这个师父的反对,娶个不得师门认同的女子为妻?” “当然不会。”她也点头认同他的话。“他把老爷子当亲爹看待,是有可能到了最后,因为师命难违,不得不屈服在老爷子的威权之下,娶令嫒为妻;而由老爷子的面相看来,也确实是那种独断独行、不顾他人意愿、一意孤行的人。” 他老练的眼底掠过一抹讶然。“老夫真是小看妳了。” “哪里。”蜻庭虚应的笑了笑。“不是只有老爷子这么说而已。晚辈不才,要是说错话,还希望老爷子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梁馨儿柔细的嗓音轻轻逸出,很识大体的道:“爹,您别为难欧阳姑娘了。” “爹可是为了妳。”他轻拍女儿挽着自己手臂的柔荑。 看着备受骄宠的梁馨儿,蜻庭的心有些酸了。 梁馨儿有人依靠,可以有恃无恐,可是自己呢? “是啊!老爷子就别为难晚辈,有话直接去对你徒弟说,只要他愿意解除婚约,晚辈也无话可说。”酸涩的心情让蜻庭不想再应付眼前的这对父女。 师父,你说我该争取还是放弃? 这个问题好难啊!此任何符箓、任何咒文都还要来得难上千百倍。 想着以后会被双有力的臂膀抱着,不必再四处飘泊,她情不自禁的笑了,原来爱上一个人会有烦恼,却又让人依恋,相对的,也必须负起责任,面对强大的阻碍,就会本能的想要摆月兑这份既沉重又甜蜜的压力。 师父是神机妙算,为什么没有早点帮她算到这一劫呢? 这劫又该如何化解? 师父,你教教徒儿啊…… 厅堂上,梁禹崧坐在主位,排行在前的几位徒弟则分坐两旁,其它分舵的舵主也在闻讯之后,正在赶往苏州的途中。 蜻庭不是漕帮的人,自然没有她的位子,只能跟着其它人站在门外聆听,听着厅里的人讨论可能害死徐雍平的凶手是谁。 “三师兄一定是被邪术害死的!” 在列出种种可能的人选之后,唯有这句话引起共鸣。 “对!”定是这样没错!” 大家咬牙切齿,频频点头。 “三师兄是被那些阴兵附身的黑衣人杀死的!” “只有那个人才办得到!” 梁禹崧抬起右手,众人立即噤声,凌厉的目光射向大徒弟,“到底是怎么回事?观涛,你来说!” “是。”古观涛脸色一整,将事情始末一一道来。 深沉的眸光定在他身上不动,直到说完为止。 “……师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沉吟片刻,“真有这种事?” 迸观涛正色颔首。“是,师父。” “咱们漕帮向来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和邪门歪道有任何瓜葛,怎么会无端惹来这等祸事?”“砰!”梁禹崧一掌拍在案几上,险些劈成两半。“倒是自从那位欧阳姑娘来到漕帮之后,就发生这一连串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事来,倒是真巧啊!” 心头一惊,古观涛起身想为蜻庭解释。“师父--” 他沉喝,“坐下!” “是。”咬了咬牙,只得从命。 蜻庭脸色一黯,不想再留下来听了。 “老爷子,我可以作证,欧阳姑娘和徐大哥的死大有关系。”一直不吭声的华盈盈此时突然跳出来指控,让在场的人无不面面相觑。 蜻庭脸一白,回首瞪向用手指着自己的女子。 没有人发现华盈盈的举止有异,眼神也比平常呆滞,大家只专注听她说的话。 “盈盈,妳胡说什么?”古观涛挺身维护蜻庭,厉声驳斥她的论调。“三师弟的死和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她像是背诵似的,声调没有高低起伏的说:“我没有胡说,是我亲眼看见的,欧阳姑娘三更半夜出去和男人幽会,那个男人就是在背后施咒的主谋者。” 这番话果然引起一片哗然。 “有这种事?” “真的吗?” “怎么可能?” 察觉到原本跟她很热络的漕帮弟兄一个个瞪向厅外,那一双双带着敌意和怀疑的眼神让蜻庭心跳如擂鼓、手心冰冷。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试着开口澄清其中的误会,可是每张脸孔都像是已认定她有罪似的,看来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 蜻庭把张开的嘴闭上。 “我都看见了。”华盈盈面无表情,依然把手指向她。“你们还一副很熟的样子,如果真的清清白白,何必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见面?摆明了就是里应外合,想对漕帮不利,大家都上她的当了。” 慷慨激昂的面对众人,古观涛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心爱的女子。“我相信蜻庭,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对不起漕帮的事!” 他的信任让蜻庭泫然欲泣。 梁禹崧眼底精光一闪,“盈盈,妳真的看到了?” “是,我可以对天发誓。”她声音平板的回答。 他严厉的睇着大徒弟,“观涛,你怎么说?” “我……”古观涛相信华盈盈不会无的放矢,故意抹黑蜻庭,可是,他更不愿意相信心爱的女子背叛自己。 “观涛!”梁禹崧拍桌大喝。 迸观涛震动一下。 “老爷子不必发这么大的火,直接问晚辈不就得了。”不忍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蜻庭一反过去敢作不敢当的个性,挺直腰背踱了进去,站在中央,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 老谋深算的他,当然看得出自己倚重的大徒弟对她用情已经很深,古观涛可是他一手栽培的传人,说他有私心也好,绝不能便宜了她。 “那老夫问妳,妳真的曾经半夜出门和男人见面?” 她不由自主的觑了古观涛一眼,“是。” 迸观涛脸色遽变。 第九章 “那个男人是谁?”梁禹崧又乘胜追击的问。 将小手藏到身后,蜻庭不想让别人看见它正在发抖。“他叫左云门,曾经是我的师兄,不过多年前已经被我师父逐出师门。” “那他是不是就是前两次使用邪法攻击漕帮的人?”梁禹崧厉声质问。 她深吸口气,“没错!”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古观涛冲上前扣住她的肩头,瞠眸大吼。“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隐瞒不说?” “对不起。”她挤出一丝明显颤抖的笑意,“我不是故意不说,我只是怕你误会。” 梁禹崧哼了哼,“说不定你们根本是连手起来想毁掉漕帮。” “不是这样!”蜻庭驳斥他的说法,再把目光调到情绪激动愤怒的古观涛身上,“你真的要相信我,我跟他绝对不是一伙的!” “我三师弟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 她登时语塞。“我、我不知道……” “妳怎么会不知道?” 蜻庭喉头一梗,“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漕帮而来?”古观涛失去了理性,用力摇晃她,满脑子只有三师弟惨死的模样,不禁更大声的朝她吼叫。“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就是因为妳的自以为是,害死三师弟,如果三师弟真的是他害死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妳!” 被他使劲推开,险些跌坐在地,蜻庭小脸死白,怔怔的看着他。 师父,想不到男人的心变得真快…… 几天前才发誓要疼她、爱她的男人,此刻居然对她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师父还漏教了徒儿一样,那就是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如果真是左云门害死他的,我会负起所有的责任!”她像哭又像笑的瞅着面前已将自己视如仇人的男子,之前的温柔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样可以了吗?总舵主。” 迸观涛一怔,终于清醒了些。 他刚刚说了什么? 老天!他做了什么? “欧阳姑娘既然这么说,老夫就再相信妳一次。”梁禹崧施恩的哼道。 她一脸平静,“多谢老爷子。” 说完,蜻庭转身步出前厅,不再多看一眼那曾经深爱却狠狠伤透她心的男子。 立在三师弟的灵堂前,古观涛心底有说不出的复杂和痛苦,这回却没有人可以帮他了……将布满酸楚的脸庞从掌中抬起,看着牌位,喃喃自语。 “三师弟,究竟是谁杀了你?你快告诉大师兄,到底是谁?” 一缕身穿素衣的纤影娉娉袅袅的走进灵堂、“涛哥哥,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自己的身体也要顾,你已经两天两天没阖眼了,还是回房去歇一会儿吧!” 迸观涛摇头,“我不累。” “我想雍平哥也不希望你为了他的事弄坏身体,他一向最崇拜你这个大师兄的不是吗?”梁馨儿柔声想抚慰他心中的悲怆。“他知道你已经尽力了,绝不会怪你的。” 他眼泛泪光,胡髭爬满下巴。“可是我无法原谅自己!” “涛哥哥,你不要这么说。”她仰起泪雨纷纷的秀颜,吸了吸气,“听你这么说,我也好难过。” “我不配当大师兄,更不配当总舵主。”他仍沉溺在自责中。 梁馨儿将柔躯紧偎向他轻泣,“涛哥哥,你不要这样,除了你,再也没有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千万不要就这么放弃了。” 是啊!他怎么可以推卸责任?无论他愿不愿意,事情都发生了,就得想法子解决才行。 他居然说出这么没有担当的话,真是不像平常的他。 “馨儿,我已经没事了,妳别再哭了。”古观涛轻抚她的发,勉强打起精神,温声说道。 一声娇呼自她口中逸出,“呀!” 困惑的顺着梁馨儿的眸光回头,乍然瞥见站在门外的蜻庭,高大的身躯一僵,两人四目相接,却是无言以对。 心痛在小脸上一闪而过。 本来打算到这儿来,看能不能从徐雍平的尸体上找到蛛丝马迹,没想到会看见他们相拥的画面,她清楚听见自身体里传来心碎的声音,可是蜻庭只能假装没有感觉,什么话也没说的转身就走。 师父,我不会哭的…… 你的徒儿是不是很勇敢? 有那么一剎那,古观涛很想追上去,但仍杵在原地不动。 “涛哥哥不去追她吗?”梁馨儿怯怯的问。 迸观涛脸庞因为压抑而扭曲。“馨儿,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不能去追她,在三师弟真正的死因调查出来之前、在确定凶手的身分之前,他和蜻庭是没有未来的,就算追上去又能怎样? “我想留在这儿陪你。”梁馨儿希望在他最痛楚的时候待在他身边,让他明白她才是最适合帮他分忧解劳的女子。 他咬牙拒绝。“我想单独和三师弟说话。” “涛哥哥……” “拜托妳!”他沉痛粗喝。 梁馨儿脸色微白,想到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这是第一次,只得咽下已到舌尖的话语。“那我出去了。” 待她离开,古观涛眼眶发红的盯着牌位,彷佛跟他最亲近的三师弟就在眼前。“我该怎么做才对?谁能告诉我?” 左云门到底躲在哪里? 真要找他时,倒是躲在老鼠洞里不敢见人了。蜻庭不齿的心忖。 在外头奔波一天,走得两脚都快断了,还是没有消息,她不得不先回来。之所以还住在漕帮总舵,是不希望让他们以为她畏罪潜逃,她要证明自己从未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如此而已。 “欧阳姑娘。”有人叫住她。 她回眸,看是梁馨儿,毫不意外。“梁姑娘叫我?” “我能跟妳谈谈吗?” 见她的样子似乎是专程来找自己的,蜻庭怔忡几秒,“当然可以,梁姑娘想跟我谈什么?” “我……”女子的矜持与教养让梁馨儿不能表现得太积极,却又无法抹去心底萨惶恐,只能绞着绢帕,吶吶的说出来意。“我希望……欧阳姑娘能早一点离开漕帮、离开苏州,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涛哥哥的面前。” 蜻庭定定的瞅着她半晌,“妳怕什么?” 梁馨儿凄凉一笑,“我、我怕涛哥哥又被妳迷惑了……我从没看过他为个姑娘如此伤神痛苦。欧阳姑娘,求求妳离开这里,不要拆散我和涛哥哥,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就因为妳不能没有他,就强迫他非接受妳的心意不可?妳不会觉得自己很自私、很可悲吗?”蜻庭没有生气,只是感到好笑。 她不让自己退缩。“如果没有妳,涛哥哥一定会娶我的。” “这倒是真的。”原本古观涛已经决定要娶梁馨儿,是魏大朋劝阻了他,如今只是把整件事绕回原位罢了,反倒是自己才是第三者。 秀颜露出喜色。“那欧阳姑娘的意思是……” 对于自己和古观涛的感情,似乎已经没啥好留恋的了。“等我找到左云门,确认一切,我就会离开。梁姑娘,妳可以不用担心,他从来就不是属于我。” “谢谢妳。”梁馨儿面泛羞意的答谢。 蜻庭怔怔的看着她,心抽了一下。“没什么好谢的。” “那我就不打扰妳了。”得到想要的答复,梁馨儿心满意足的走了。 是呀!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师父,你的徒儿好大方,你一定也会以徒儿为荣对不对? 端着刚炖好的补品,梁馨儿噙着娴静的笑意朝古观涛的寝房而去,她要让他知道她不再是妹妹,而是个可以与他同甘共苦的女子。 这碗人参鸡汤代表了她最真的心意。 陡地,一道女子人影出现在眼前,吓得她险些打翻了。 见是亲如姊妹的闰中密友,这才吁了口气。“盈盈?原来是妳。” “妳要去哪里?”华盈盈没有高低的音调听来有些阴沉。 梁馨儿将手上的托盘高举一下,“我要拿这碗鸡汤到房里给涛哥哥喝,这些天也够他累的,得多补补身子。” “我要问妳,妳的承诺还算数吗?”她天外飞来一笔的问。 秀颜一脸疑惑,“什么?” “妳答应过我,要和我共事一夫的承诺还算数吗?” “呃?”梁馨儿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登时语塞。 华盈盈盯着她怔然的表情,表情呆板的又问:“那句承诺还算数吗?” “盈盈,我……”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谁也无法接受自己所爱的男人同时还拥有其它女子,即便是自己的好姊妹。当初她原想效法娥皇女英也无妨,可是再亲、感情再好,只要想到自己的男人同时也是别人的丈夫,梁馨儿还是踌躇了。 “我认真想过了,盈盈,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收回那句话?我想依妳的条件,不怕找不到更好的对象,所以能不能不要和我争涛哥哥?” 华盈盈像罩了层面具,看不出喜怒哀乐。“妳反悔了?” “我向妳道歉,盈盈,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好爱涛哥哥。” “妳反悔了?”华盈盈喃道。 版诉我妳最想得到什么? 迸大哥…… 那么我就帮妳得到他,只要妨碍到妳的人,就一一把他们铲除…… 为了得到古大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我会助妳一臂之力…… 我只要古大哥爱我…… 谁敢跟妳抢,妳就一刀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盈盈,算我对不起妳,不要生气,我会想办法补偿妳的……啊!”话说到一半,手上的托盘被华盈盈整个掀了,梁馨儿不由得发出惊叫,好好一碗鸡汤洒了满地,也泼了自己一身,手背被几滴热汁给烫到,瓷碗更摔成碎片。 华盈盈亮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浑身散发冰冷的阴魅之气,一步步逼近。“古大哥是我的!我要杀了妳!杀了妳就能得到古大哥!” “盈盈,妳要干什么?”她被吓住了,不识武功的梁馨儿捂着胸口惊喃。“盈盈,妳不要过来!”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就能得到想要的男人! 快杀了这不要脸的女人! 脑中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话,迷乱了华盈盈的神志。 “我要杀了妳!”她眼中猝地射出两道疯狂的光芒。 梁馨儿本能的闭上眸,失声尖叫,“啊--” “住手!”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忍不住饼来查探的蜻庭见状,立即扑上前,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抓住那只持着匕首的手腕。 被吓得腿软的梁馨儿逃过一劫,软倒在地,愣愣的看着她们扭打在一块,瑟缩的在墙边发抖。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听着口中兀自喃喃自语的华盈盈,蜻庭在那双空洞的瞳孔内看到自己恍然的神情。“可恶!我早该发现才对!” “妳这不要脸的女人也要跟我争古大哥,我要杀了妳!”华盈盈把目标转向蜻庭,力气大得超乎想象,一个翻身,把蜻庭压在身下,两手握牢匕首,就要往下刺…… 蜻庭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突然,压在身上的重量被迅雷不及掩耳的甩开。 “盈盈,妳这是在做什么?!” 迸观涛因为在榻上辗转反侧,眼皮直跳,实在无法安心歇息,于是想到灵堂帮三师弟上炷香。途中却听见梁馨儿的叫声,接着是蜻庭的,他一听就知道出事了,毫不迟疑的飞奔而来,就见匕首只差两寸便插进蜻庭的心脏,那骇人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 华盈盈趴在地上不动,显然昏了过去。 “涛哥哥!”夹着断断续续的哭音,梁馨儿扑进他怀中痛哭失声。“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虽然嘴里哄着她,两眼却瞅着动作缓慢的从地上站起身的蜻庭,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过去抱她、模她,确定她真的安然无恙。“没事了、没事了。” 蜻庭佯装没看见他关心的目光,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尘,把心思放在被左云门控制的华盈盈身上。 她早该看出来才对! “盈盈她、她要杀我……她好像发疯了一样……”梁馨儿嘤嘤哭诉。 迸观涛一脸震惊,“什么?!” “她被左云门下了暗示。”蜻庭模出符纸,再拿出朱砂笔说。 “被下了暗示?”他错愕的问:“妳的意思是,盈盈就像上回在六师弟身上发生的事一样?” 她口气淡淡的,“目前为止我看是这样没错。” “那妳有办法解对吧?”古观涛瞬也不瞬的瞅着她。 蜻庭在心中轻叹,除了她还有谁。“先把她带回房间。” 话才刚说完,意识昏迷的华盈盈突然有了动静,以最诡异而不正常的姿势直挺挺的立起,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 同样的,古观涛也极度震愕的瞠眸。 目睹到这怪异恐怖的现象,梁馨儿顿时两眼翻白,晕倒在他怀中。 这场骚动,将总舵里的漕帮兄弟都引了过来,几个师弟也跟着梁禹崧来到现场,每张脸无不被眼前宛如魔魅现身的异象给怔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梁禹崧粗声大喝。 此时,梁馨儿也由短暂的昏迷中幽幽醒转,见华盈盈眼皮睁开,瞳孔没有焦距的凝视前方,彷佛有某种力量透过她的口说话,更是骇然的直往古观涛的怀里缩去。 “师妹,妳找我吗?” “他”早就知道她在找自己。 蜻庭小脸冷凛,“我不是你师妹。” 用着娇柔的女声吐出冷酷邪恶的话语,脸上的肌肉僵硬,只有嘴巴在动,令在场的人都噤声不语。 “哈哈……被自己喜欢的男人误解憎恨的滋味如何?” 蜻庭嘲讽回去;“如果你要我说声谢谢,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师妹,还是不肯把东西给我?” 她不畏不惧的跨前一步,“我把师父的秘籍交给你,你就会放了华姑娘、放了漕帮所有的人?” “哈哈……”“他”笑得嚣张傲慢, “他们对我没有任何用处,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些凡夫俗子玩游戏,只要拿到师父的不传之秘,一切就结束了。” 还在考虑他话中的真实性,蜻庭锁住“他”的眼。 “徐雍平真的是你杀的?” “他”狂笑三声,“师妹,咱们杀人是不需要用到任何兵器的,我只不过是顺应她的心,给她想要的,什么可都没有做。” 蜻庭气结。“你居然利用华姑娘?” “她都甘于让我利用,我当然不跟她客气了、”“他”问接承认了。“女人的嫉妒之心就是最好的工具,只要能助她得到喜欢的男人,就会乖乖的听我摆布,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师妹,我不是已经说过,妳一天不把东西交出来,我就会把漕帮闹得鸡犬不宁。” 听懂他们的对话内容,古观涛终于明了“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他误会蜻庭了。“我三师弟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要完成大业,牺牲一些人是必要的。” “左云门,野心已经让你走火入魔了,难道你还看不出自己已经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吗?”蜻庭大声嘲笑,“只敢借着别人的来做坏事,真正的你躲着不敢见人,这就是你的伟大计划?” “哈哈……随便妳怎么说,到底要不要交出师父的秘笈?再不交出来的话,我就……”“他”突然两手掐往自己的喉咙,不过一眨眼工夫,华盈盈脸色发青、眼白住上翻。 迸观涛心急如焚,将梁馨儿交给身旁的师弟,上前叱道。 “放了她!”尽避现在证实三师弟确实是死在华盈盈的手上,但是她也是被利用的傀儡,无论如何,还是得救她。 双手掐得更紧,就快掐死华盈盈了。 “我给你!”蜻庭不得不点头。 “他”立即松开双手,逸出一串得逞的妖异笑声。 “师妹,这么做才对。” 蜻庭小脸一沉,“现在就放了她!” “当然,这副身体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今晚亥时我在上回见面的桥上等妳,师妹,妳可不要骗我,不然妳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最后一个“价”字说完,只见华盈盈像失去支撑的力量,身子整个往下掉,瘫软在地上。 半晌过后,都没有人开口说话,似乎都被方才诡异惊怖的情形给震慑住了。 “蜻庭!”满怀内疚和愧意,古观涛赶上她的步伐。 停下脚步,她背对着他。“你放心,我保证左云门不会再出现了,很抱歉因为我的关系害死了你三师弟,也害得漕帮上下不得安宁。” 迸观涛心中懊悔不已,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那天是我太心急了,明知道妳不可能做出伤害我、伤害漕帮的事,还是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跟妳道歉,我不是有意那么说的,我只是……” “过去的事就算了。”蜻庭佯装洒月兑。 睇着她始终不愿和自己面对面说话,他用手抹了把盛满忏悔的脸庞,知道伤了她的心,说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妳真的要把妳师父的秘籍交给他?”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说。 “妳不担心他会利用秘籍上的法术做尽坏事,害更多的人?” 蜻庭不禁失笑,旋过身子。天底下也只有这个男人会如此瞻前顾后,处处为别人设想了。“师父曾经说过,道法若不是用在正途上,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到时将会尝到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我相信上天自会惩罚他,你呢?想亲手替你三师弟报仇吗?” “想。”他很诚实。“可是我也相信天地之间必定有股邪不胜正的力量,我等着看他受到报应。” 她点头。“一定会的。” “今晚我陪妳去!”古观涛有一种感觉,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怕我不告而别吗?”前科太多,难怪他会担心。 迸观涛一颗心提到半空中,目光须臾不离,“妳会吗?” “我保证会回来的。”她毫不闪躲的迎视他。 他心中不免还有一丝疑虑。“妳真的会遵守诺言?” “不信就算了。”蜻庭耸了耸肩。 用着无比“认真”的目光,他紧盯着她不放,“我相信妳!我相信妳不会不告而别,我会等妳回来!” 蜻庭“嗯”了一声,当她背过身去,笑意化成一抹苦涩的叹息。 这男人真傻! 她的承诺向来不能太相信的! “……这是师父的秘笈,你拿去吧!” 将一本翻到破旧的书直接砸到左云门脸上,稍稍消了心中的怨气。 他如获至宝的翻阅着一页又一页,全是自己想学却始终没有机会碰的法术。“妳没骗我?” “上头有师父的笔迹,你应该认得。”蜻庭哼了哼,说什么秘笈,自己连学都不想学。 左云门确定是那臭老头写的,连忙揣进怀中,打算回去好好修炼。“师妹,妳真的不打算跟我合作?” “我对权力名位没有兴趣。”她满脸不屑。 他打心底看不起的道:“就跟那臭老头一样!真是可惜,不然有我这个师兄帮妳引荐,妳下半辈子要什么就有什么。” “人生不过数十寒暑,得到那些东西又如何?”蜻庭万分不解他的野心。“终究还不是难逃一死。” “妳不懂!”左云门笑得妖邪,“一旦可以借着权位掌控世间的一切,妳就会明白那种滋味有多美好了,那是会让人沉迷其中。” 蜻庭冷眼旁观他坠入的无底深渊,似乎已经可以看出他的死期将至。“那我就等着看。” “师妹……” 她提高警觉的睇着他。 “哈哈……别怕!”左云门看出她对自己戒心很重。“我只是想跟妳道别,希望以后咱们不会再见面。” “就算见了,我也会当作不认识你。”她冷冷的说。 左云门下以为忤的狂笑,“那就此别过,师妹,妳要保重。” 直到确定他走远,蜻庭才敢放松戒备。 也该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依依不舍的眺望了漕帮总舵的方向一眼,还是忍痛的割舍,不该是她的,是强求不来的,她向来不爱跟人家争。 况且京城里还有只恶鬼正在等着她去收伏,不能再拖延了。 身上的道袍随风扬起…… 她的眼眶红了,是沙子,才不是因为泪水…… 终章 “小蜻蜓!” 一个她这辈子最怕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蜻蜓,认不出我的声音吗?” 那含笑戏谑又蕴含着怒气的声音让她头皮瞬间发麻。 “怎么不转过头来看我?” 不会的! 绝对不是他! “既然妳不转过来,那我过去了。” 不等对方说完,蜻庭已经很没用的拔足狂奔,活像后面有比鬼还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 跑了好长一段路,她已然上气不接下气,即便天气很冷,还是跑得额上淌满了汗,还得不时回头注意古观涛有没有追来。 蜻庭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京城,早知道昨晚就离开。 他是来追她的吗? 不是已经成全他和梁馨儿了,还追来做什么呢? 小脸流露出一丝落寞,或许是那天他说的话伤得她太深,直到现在,蜻庭还是无法释怀,即便他已经认错了,也道了歉,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想要她将封闭的心再次敞开谈何容易。就算她愿意原谅他,和他重新开始,那他真能不顾他师父的反对,坚持到底吗? “追来有什么用?”蜻庭沮丧的喃道。 斑大的身影在她身后出现。“为什么没用?” “喝!”她剧烈的倒抽口气,忽一回头,差点跳起来。“你!” 迸观涛眼神肃穆到了极点,古铜色的脸庞因怒气而涨红,让她看得头皮发麻,寒毛直立。“为什么要骗我?妳不是承诺过绝对不会不告而别,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我……” 他将她逼到角落。“为什么要走?难道妳真的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愿再给我?妳真的要这么残忍的斩断妳我之间的感情?” “我……”她已经无路可退。 “妳真的要这么狠?”古观涛无法忘怀这一路上自己有多自责、有多心急,知道她必定会到京城,便马不停蹄的赶路,深怕和她在路上错过了,那么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他把角色搞错了吧!听他说得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似的,蜻庭气到忍无可忍。 “我就是要说话不算话,你想要怎样?我就是残忍、就是狠心,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到,就算没有你,我也照样过得很好,你可以回去和你的馨儿成亲了。” “妳还在气我?”满腔的怒火顿时被无奈给浇熄、 她瞠眸怒视,“我不该气吗?反正你只听你师父的话,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就乖乖回去当他的好徒弟,好女婿,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我才不希罕帮你生小女圭女圭,你去找你的馨儿生。” 迸观涛怕她逃月兑,情急之下捉住她的手腕不放。“妳听我说……蜻庭,我不会娶馨儿的,这点我已经一五一十的跟师父坦白了,这辈子我只要妳,再美、再好的姑娘都比不上妳。” “你真的说了?”她以为他永远不会违逆师父的意思。 望进蜻庭明显软化下来的眸光,古观涛口气更柔了,“对,我说了,我也当着所有师弟的面卸下总舵主的位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抛到脑后不管了。” “嗄?”蜻庭目瞪口呆。 他是玩真的?! 蜻庭傻了。 “从今以后,我只想对妳一个人负责,妳想到处流浪飘泊,好,我陪妳;妳想帮人收妖驱邪,好,我当妳的助手。”他用最温柔、最深情的嗓音来融化她的怨怼。“反正妳到哪里,我就跟妳到哪里,直到妳累了、倦了,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咱们可以生几个小女圭女圭,再来学习怎么当爹和娘。” 师父,这听起来好棒…… 你觉得呢? 蜻庭眼眶泛湿,声音微梗,“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被你感动了。” “我有很多时间慢慢证明给妳看。”他坚定的表示。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街上一阵乱烘烘的,让蜻庭不经意的睇向声音的来源。 “疯子来了!” “疯子!” “用石头丢他!” 几个穿着薄袄的孩子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直朝某个目标扔去。 定睛一看,是个蓬头垢面、摇头晃脑的男子,口中念念有词,手上还抓了根竹子,不停在空中挥舞着,最令蜻庭注意的是他身上穿了件让她相当眼熟,早已看不出颜色,污秽不堪的道袍。 “天灵灵、地灵灵……天兵天将速速到来……看我的追魂符……”口齿含糊不清,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我的法术是天下第一,没有人抵挡得了……看我的发兵符……让你知道本国师的厉害。” “快丢他!” “疯子!” 不解世事的孩子不是用小石子扔他,就是跟着大人嘲笑他,直到把对方激怒了,摆出张牙舞爪的表情,才吓得四处逃窜。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国师……天下第一的国师,你们居然敢对国师无礼!”男子发疯似的当街咆哮。“来人呀!把他们推出去砍了……我是国师,哈哈……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路人们一脸唾弃。“疯子!” “咱们走吧!免得被这疯子咬到,也变得跟他一样疯。” “走了、走了。” 男子又陷入恍惚,搔了搔脑袋,继续念念有词的往前走、 “妳认识他?”古观涛发觉她直盯着对方。 蜻庭收回惋惜的目光,心想,这真的应验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老话。“不认识。”顺手调整了肩上的包袱,肚子正巧唱起了空城计,还是先找个地方吃早饭,吃饱了才好上路, 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瞋睨。 “不是说要当我的助手,还不走?” 师父,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一幕,人生苦短,就是要及时行乐,老是计较些有的没的,只会让自己难过,幸福也会跟着跑掉。 师父,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迸观涛眼中绽放出两簇惊喜的光芒,跨出长腿,大步迎向她…… 全书完 编注:天使鱼112“鸾凤和鸣』之一~《妳敢不爱我》。 天使鱼115“鸾凤和鸣”之二~《看谁敢娶我》。 后记 我爱殭尸片梅贝尔 当写完这一本,发觉这个系列怎么好灵异,差点就不像言情小说了,还在想是不是以前殭尸片看太多,记忆太深刻造成的。 记得当时拍殭尸片可是一股风潮,林正英演的道长还得赶场,尤其是“暂时停止呼吸”这个系列,不知看了几遍,只要把符咒贴在殭尸额头,它就不动了,然后还要洒糯米、黑狗血等等,当时真的很着迷这类电影,现在回放的话,偶尔也会重温旧梦一下。 本来希望在故事内容里加入女主角和大坏蛋斗法的场面,不过怕走偏了,及时踩了煞车,不过计昼还是赶不上变化,主角们有他自己的意识,身为作者的我也没法度。 终于把这套清宫系列写完了,真的松了好大一口气。想到自己克服的心理障碍,觉得更有信心走下去。虽然是自己的兴趣,不过有时面对挫折,或写不下去时,还是会开始自我怀疑。幸好这种心情隔几天就恢复,不过依然需要大家的支持。 至于下一本要写什么呢?想写点不一样的。 想要知道八卦内幕的,就常到网站来灌灌水。 从十月份开始,我都会在出书日那天起,在自己的网站上举办赠书活动,如果大家有兴趣得到签名书的话,可以到“梅飞色舞”来参加,说不定下个幸运朋友就是你了。^o^ 伊媚儿请寄:[emailprotected] 来信请寄台北邮政10548号信箱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