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爱我》 楔子 “都是妳,都是妳害死妳爹!”凄厉的女声捉住一对小小的肩头,指甲嵌进皮肤,口中不断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叫,“妳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是妳爹?” 因为痛楚而泪流满面的女娃儿依旧不明就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娘,好痛……娘……” 啪!一记火辣辣的巴掌赏了过去,把女娃儿的脸都打肿了。 女娃儿圆圆的小脸满是惊惧的跌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亲娘,那个往日疼她如命的娘亲,此时看着自己的表情像是仇人,让她忍不住发抖。 “不要叫我娘!我没有妳这个女儿!”披头散发的妇人眸中跃动着疯狂的光芒,指着瑟缩在地上的独生女儿。“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生下妳这个妖怪……妳为什么不去死?!” “娘……呜……”爹死了她也好伤心、好难过,可是她没有骗人,因为爹说作人不能说谎,她是真的看到了,为什么娘要这么生气? 熬人倏地瞠大眸子,扑了上去,两手紧紧扣住女儿的项颈。“只要妳死了,妳爹就可以活过来了……妳去死!妳快去死……” “唔……娘……”女娃儿痛苦的看着至爱的娘亲,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去死吧!妳爹在地下等着妳……嘻嘻……” 好难过……娘要杀她……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第一章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在颐和院内响起,接着迸出一串女子的哭声,一干伺候的下人全都闪得远远的。 “妳这该死的贱蹄子!”敬谨亲王侧福晋伸出袍内的花盆底鞋,一脚朝仗着有几分姿色,意图勾引主子的婢女踢去,让她痛得发出哀嚎,却又不敢躲开,只能继续匍匐在地上。 婢女哭得更是惨烈。“奴婢不敢了!奴婢下次真的不敢了!” “还有下次?”侧福晋气得花容扭曲。“原先看妳老实,才允妳来伺候贝勒爷,想不到妳就跟之前那几个贱丫头一样,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 斜卧在锦榻上,衣衫不整的贵气男子,也就是敬谨亲王府排行第九的阿哥,前不久才因为救驾有功而赐予“贝勒”爵位的穆廷打了个呵欠,俊美无俦的脸庞有着让女人挡不住的男性魅力。 “好了啦!额娘,她是真的在伺候孩儿,也没什么不对,妳就别再大惊小敝了。” “伺候你?”她拔高嗓门,捏紧巾帕。“要是额娘今晚没来看你,我看她就要伺候到你床上去了。” 穆廷横睨她一眼,语露嘲谑。“难道孩儿想要个婢女来侍寝,还得经过额娘的同意?” “呃……”侧福晋为之语塞。“你……你若真想要个侍寝的女人,额娘可以帮你挑几个进府里来,何必去沾这些卑贱的丫头?” 他一脸似笑非笑,“那孩儿就先谢过额娘了。” 侧福晋的脸色微变了一下,彷佛刚刚说了什么自打嘴巴的话,不过很快的又恢复正常。“来人,去把涂总管给我叫来。” 听到召唤,王府里的包衣总管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把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赶出王府,别让我再看到她。”侧福晋冷着脸吩咐。 “贝勒爷……你要救救奴婢……”听到宣判,婢女呼天抢地的抱住穆廷的大腿,巴望着最后一丝希望。“贝勒爷……呜呜……” 癌睇一眼跪在脚边苦苦哀求的女子,穆廷笑得冷漠,不见半点怜惜。 “还不快把人带走!”侧福晋看得妒火中烧。 涂总管马上招来两名男仆,将赖在地上不走的婢女又拖又拉的带离,心里虽然同情,不过谁教她不懂得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当个下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怨不得谁。 “以后眼睛睁大一点,别再安排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伺候贝勒爷,听到没有?”妆点得艳丽的五官显得有些狰狞骇人。 咽了口唾沫,涂总管噤若寒蝉,躬身回应。“奴才明白。” 侧福晋见爱子猛打呵欠,巾帕一挥,把闲杂人等赶了出去。“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 “喳。”说完,众人迅速的退出颐和院,顺手带上门。 见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俩,侧福晋收起方才的凶悍,保养得极好的肌肤和身段让她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的美艳少妇,眼底的占有欲昭然若揭,一副恨不得把眼前年轻男子吞吃入月复的表情。 “廷儿……”她口中吐出娇唤,偎向斜卧在锦榻上的那具结实胸膛,全身的血液因兴奋而快速流动。 穆廷的眸底泛出一丝冷意,嘴角却含着调笑。“额娘吃醋了?” “你这坏孩子,那贱丫头有哪一点好,把你迷得忘了自个儿的身分了?”侧福晋脸上醋意横生,不住的娇嗔,细腻的柔荑探进他的衣襟内,模索着年轻而有弹性的胸肌。“难道额娘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轻抚着她的螓首,眼带勾引。“她当然比不上额娘妳了。” “你就跟你阿玛一样,床上不能没有女人,既然这样,何必屈就那样的货色,额娘愿意……” 伸出一根长指覆在侧福晋的红唇上。“额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万一传扬出去,孩儿这个贝勒头衔可戴不了多久了,搞不好咱们母子还会被赶出王府。” 侧福晋面有难色,独守空闺的日子不好过,她已经忍得够久了,再说,这世上没有其它男子比得上她的廷儿了,谁也休想从她手中抢走他。 “可是……” “这回要不是恰巧在皇上面前立下功劳,挣了个贝勒爵位,咱们母子俩才有机会翻身,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眼红,要是让其它人抓到把柄,一切就化为乌有了,额娘应该也不希望那样吧?”穆廷轻刮着她的面颊,哄得侧福晋心花怒放。“妳就为孩儿多忍耐点……” 她娇软无力的将面颊贴在衣襟敞开的赤果胸口上,“既然你这么说,额娘听你的就是了……可是你真的不想要吗?”血液里奔腾的强烈到让侧福晋饥渴得忘却该有的母子伦常,只想要有个男人狠狠疼爱自己一回。 穆廷抽出她悄悄滑进他胯下的玉手,目光如冰,唇畔含讽。“额娘,天色也不早了,妳该回房安歇了,待得太久会让人起疑的……月桂、玉萍。”他扬声叫道,不容侧福晋反对。 “奴婢在。”隔着屏风,两位婢女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不着痕迹的推开黏在身上的侧福晋,如同以往巧妙的掩饰脸上的厌烦之色。“送侧福晋回房,好生伺候着。” “你……唉!那额娘走了。”侧福晋睁着欲求不满的媚眼,往他唇畔亲了一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直起娇躯,端起架子离去。 待听到门扉关上,穆廷沉下俊脸,跟着翻身下床,将身上沾了粉味的内衫卸下,嫌恶的用它抹去唇畔的胭脂,然后随手扔在地上。这样似乎还嫌不够似的,他赤果着上身,只着棉裤的他径自推开窗子,让夜风吹散屋内龌龊污秽的气味。 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无妨,时候就快到了,届时他就毋需再忍受。 霍地,喉头有东西在翻滚着,让穆廷干呕起来,“哇!”的一声,趴在痰盂上大吐特吐,吐到胃中只剩下酸水,脸色也发青了。 “呵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像这座敬谨亲王府般,对他来说,这是座牢笼,也是地狱,他不想再让自己沉沦下去了。 当反胃的情况好转,他困难的起身,从朱漆描金的衣柜内抓出干净的内衫和长袍穿上,狼狈的冲出房门。 白日里奢华尊贵的敬谨亲王府,身受皇恩,有着无比的权势,此刻在夜色的掩护下,正上演着一出又一出不为外人道的婬秽戏码。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她不要待在这里,谁来救救她? 不行!她不能离开这儿,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因为她是不祥的人,所以害死了爹,还让娘发了疯,没有亲戚愿意收留她,老天爷为什么还要让她活着?她好想死,死了就可以见到最疼爱她的爹了…… 不要来找我……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不要再来找我了…… 娇小的圆滚身躯蜷缩在黑暗的墙角,微微的颤抖。 真的好怕,她怕得都不敢睡,连房间都不敢回去,只能拚命的找墙角躲…… “谁在那里?”才跨出颐和院,耳朵灵敏的穆廷就听见藏匿在黑暗中的细微声响。他在这座府邸里有太多敌人,明里暗里都有,所以得步步为营。 两道精光射向那团圆圆的物体上,长臂一探,便整个拎了起来,却也没料到会遇到顽强的抵抗。 “嗯……唔……”她不知道抓住自己的男人究竟是谁,只是吓得不断挥舞拳头和踢动双脚,拚命的想逃,要是让涂总管知道她半夜不睡觉到处乱闯,铁定会挨一顿板子的。 穆廷好几次险些被指甲给抓花了脸,只得拎远一点,好看清这只小野猫的真面目。“该死!还不住手。” 她的身子被举高在半空中,双脚不断的踢动,惊恐万分地往他脸上乱抓,就怕被对方看到长相。 “是谁派妳来的?躲在这儿想干啥?”他大喝一声,“妳要是敢抓伤本贝勒爷的脸,就等着被砍头吧──”还没威吓完,他蓦地倒抽一口凉气,本能的弯腰,手掌也松了。“妳……真该死……嘶……” 娇小人影成功的月兑逃了,一下子就消失在夜色当中。 只差两寸就被踹中命根子的穆廷,捂着小肮申吟。“该死……”虽然没能看清她的五官,不过可以确定对方是个女的,身高只及自己的腋下,从衣着来看,应该是府里的婢女。 可恶!今晚遇上了滑溜又泼辣的小野猫,不管她是谁派来查探的奸细,她都非把她揪出来不可。 “贝勒爷?” 有人提高灯笼走上前来。 穆廷直起腰身,脸上状若无事。 “贝勒爷这么晚了还没睡?”原来是涂总管正好打颐和院门口经过。 他“嗯!”了一声,“因为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总管已经决定指派谁来伺候我了?” 涂总管据实回答他。“奴才尚未决定。” “既然这样,明天一早就把她们集合起来,本贝勒自个儿来选。”就不信逮不到那只小野猫,谅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妳听说了吗?” 两个王府里的婢女聚在一块,叽叽喳喳的传嚷着这天大的消息。 “……我刚刚也听说了,这次贝勒爷要自个儿来挑人,不晓得谁会被选上?”虽然已经尽量降低声量,不过因为太兴奋了,越说就越大声。“我得去打扮打扮,说不定被挑中的人是我呢!” “就凭妳这德行?哈!那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 “妳说什么?”被嘲弄的婢女一副要跟对方拚命的模样。“我长得会比妳丑吗?咱们谁也别笑谁了。” 愤怒的磨牙声音清晰可闻。“妳……看我撕了妳的嘴!” 就在两个女人大打出手之际,涂总管气急败坏的进来了。 “妳们在干什么?大家都在外面等了,就只剩下妳们,还不快去!”这些丫头就是欠人家骂。 被训了几句,她们赶紧撩起裙襬,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涂总管正要走出膳房,眼角这才不小心地瞟到坐在灶旁捡菜的娇小人影,因为太安静了,差点就忘了她的存在。 “蕥儿!” 娇小人影抬起头颅,那是张天生就丰润饱满的小脸,配上圆滚滚的身材,看起来很有福相,只可惜不会说话,但她工作态度认真,可比那些好手好脚,身上没有残缺的婢女还要努力,也就让涂总管对她多了几分怜悯。 “贝勒爷有交代,所有的婢女都要到院子里集合,妳也去吧!”对她说话的口气温和许多。 叫作蕥儿的婢女倏地瞠大眸子,用力的摇头,摇得像博浪鼓,还真有点担心她把头摇掉了。 “这是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快去吧!”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让她沮丧的垮下小脸,“不用担心,我想贝勒爷应该还不至于会看上妳,妳不要让我难做事,快点去跟大家会合。” 她咬了咬下唇,表情有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轻颔一下首,这才把两手往裙上抹了抹,认分的走出膳房。 涂总管说的对,她是个哑巴,贝勒爷是何等身分,怎么会要个哑巴在旁边伺候,她只求安安静静的待在膳房,平平稳稳的度过她往后的日子,直到死为止,这是她此生最渺小的心愿了。 走到院子,已经有十几名婢女抱着少女怀春的心情等着雀屏中选,各个怀着美梦,期盼能摆月兑奴籍,即便只是当个侍寝的丫头也好过当个任人使唤的下人。 蕥儿站在最后面,依她的身高,让人很不容易注意到她,她垂下螓首,一脸事不关己模样。 “嘘!贝勒爷来了。” 有人兴匆匆的打断大家的窃窃私语,她可以感受到那股小小的骚动,以及引颈张望的兴奋。 她悄悄的抬首,在左右晃动的人缝之间,瞥见了那道颀长的男性身影。蕥儿起初没有任何感觉,也不好奇,主子长得美丑都和她无关,直到她听见他开口说话,那声音…… “全都在这儿了吗?”穆廷虽然身上穿的是便服,但他俊美的外表和翩翩风度早已让在场的婢女脸红心跳,无不暗暗的在心中祈祷自己的好运道。 涂总管来到身畔,“回贝勒爷,都在这儿了。” “嗯!”他右手执扇,轻敲着左手手心。 真的是他?! 蕥儿从声音里认出他就是昨晚撞见自己的男子。昨儿个夜里她因为太过心慌,居然跑到颐和院去,不但被逮个正着,还踢了他一脚,光想到这里,她就背脊发凉,本能的缩在比自己高的婢女后头。 他来到身高略矮的婢女面前,笑弯了桃花眼。“妳叫什么名字?”撇开太高、太胖的,能选的只有几个。 “奴、奴婢叫贵、贵莲。”从来没被这么英俊的主子这样盯着看,连说话都结巴了,以为自己就要出运了。 穆廷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嗯!真是个好名字。”可惜不是他要找的人。说完,又往下个目标走去,让她失望的快哭了。“妳叫什么?”他又问。 想给他印象深刻的婢女乐得笑歪了嘴,还刻意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嗲声嗲气的回答,“奴婢名叫宝玉,只要能让贝勒爷高兴,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涂总管忍住翻白眼的动作,决定待会儿就将她贬去清理主子们的粪桶、夜壶,以儆效尤。 “噢?”穆廷的目光故意在她胸前转了一圈,叼着邪笑,“我相信……”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发现有道身影遮遮掩掩的躲在后头,不禁起疑,双脚试着往左移动,想找出那个人,想不到那条圆滚滚的可疑身影很快的往右边闪,让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高。 以为赢得贝勒爷的兴趣,婢女恨不得马上宽衣解带,好证明自己的能力。 “贝勒爷,那……” 他拉回心思。“看妳这么有诚心,有机会的话,我会召妳过来伺候的。” “多谢贝勒爷。”曲了一下膝,宝玉在心中期勉自己,没关系,她可以等,总会等到的。 穆廷挥了挥折扇,将不符资格的婢女打发了。 “怎么办?”蕥儿急得发慌的心忖,眼看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就快要藏不住自己了,她真想拔腿就跑。 还躲?睇着努力想将自己变不见的娇小人儿,他憋着笑意忖道。 “其它人都下去吧!” 偷吁了口气,蕥儿低着头,就要往安全的方向逃走…… “妳留下来!” 精瘦修长的男性身影倏地挡住她的去路,惊得她脸色发白,甚至自我催眠说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掀动一边的唇角,眼含嘲谑。“就是妳没错!” 哼!总算让他找着了。穆廷可以确定昨晚就是这个长得圆圆满满的小丫头差点让他绝子绝孙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蕥儿慌得倒退好几步,直摇螓首。 “贝勒爷,她恐怕不适合……”涂总管万万没料到蕥儿真会被挑上,不得不站出来,而蕥儿连忙躲到他背后寻求保护。 “怎么?”穆廷斜睨,“本贝勒要不起她吗?” 涂总管震了一下,淌着冷汗解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蕥儿她……她是个哑巴,只怕没办法伺候好贝勒爷。” “哑巴?”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真的不能说话?” “蕥儿确实不会说话。” 他跨着大步走向她,觑着她的头顶。“妳叫哑儿?哑巴的哑?” “回贝勒爷,是艹字头,下面一个文雅的雅。” 穆廷睥睨着蕥儿始终低垂的螓首,冷声的命令。“抬起头来!” “蕥儿,贝勒爷在跟妳说话!”深怕她得罪了主子,涂总管赶紧低斥。“还愣在那儿干啥?” 不情不愿的,她慢吞吞的抬首,勇敢的迎上穆廷审慎评估的黑瞳。她并不怕死,就算被认出来了又如何。 “妳真的不能说话?” 如果她真是奸细,对方的城府也未免太深了,挑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还是个不能言语的哑巴。究竟会是谁呢?是大哥?或者是三哥、六哥?不过,那些年纪比他小的兄弟也得留意才行。 她轻轻颔首。 涂总管急忙帮腔。“蕥儿真的不能说话,不如请贝勒爷再挑其它人。” “哑巴正好,就她吧!” 被他这么钦点,蕥儿的脸色更白了,求救的睇向涂总管,巴望他能替自己说话。她只想待在膳房里干些粗活,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差事还是让给别人吧! 别人抢着要来服侍他,她居然这么不屑,这让穆廷有些不太高兴。“怎么?妳不愿意?”她越抗拒,就越表示其中有鬼,看来这丫头的身分很可疑。 蕥儿当真点头了。 “妳不要乱说!”这可把涂总管吓得冷汗直冒。“既然贝勒爷决定了,打今儿个开始,就让蕥儿到颐和院伺候您。” 眼看无力回天,蕥儿垂头丧气的叹口气。 一只折扇抵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头。“能伺候本贝勒可是妳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他笑得风情万种,等着看她露出含羞带怯的神情,就如同其它女子一样。 这种福气她可不要,蕥儿在心里反驳。 穆廷瞅着她傲然不屈的眼神,眼底兴味更加浓厚,看来她果真是与众不同,把她锁在身边,看她到底要玩什么把戏,要真的是有人派她来的,就算她是哑巴,也非得让她开口说出幕后主使者是谁不可。 “哟~~想不到妳这小哑巴还真是厉害……” 回到膳房,其它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婢女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她们可是嫉妒死了,再怎么样也不该输给一个哑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蕥儿团团包围住。 “是啊!咱们都让妳给骗了,看起来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想不到这么有心机,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得到贝勒爷的怜惜。” “真是不要脸!” 一根手指戳向蕥儿的额头,“妳就教教咱们姊妹,到底是使出什么狐媚功夫勾引贝勒爷的?” 自恃身段诱人的宝玉泄愤似的捏了她大腿一把,“哼!我就不信会输给妳这个小哑巴。” 蕥儿吃痛的皱起秀眉,瞠眸怒视众女。 “瞪什么瞪?”一根手指比向她的鼻子,被她忿忿的挥开。“好哇!妳现在可神气了,露出真面目来了吧?”以往被欺负都不会吭声的小哑巴竟然敢挥开她的手,心中的妒火更盛。 “我看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只怕会爬到咱们头上来。” “不如绞了她的发,看贝勒爷还要不要她。”想出来的办法,一个比一个歹毒。“去拿剪子来!” 眼看她们是玩真的,蕥儿又气又怕,霍地秀眸圆睁。 突然,不知打哪儿来一阵怪风,吹得在场每个人从脚底凉到头顶,再从头顶唰的冷到脚底板。 “妳、妳们有感觉到什么吗?”婢女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问道。 其它婢女互视一眼。“怎么突然觉得好冷?” “我也是。” “我也一样……咱们还是走吧!” 大家脸色怪异,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往外跑。 小脸雪白的蕥儿颤巍巍的后退,直到抵到了墙壁,没有路可退了,才用手臂抱紧自己,在心中吶喊……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蕥儿。”萨朗身形魁梧的身影出现在膳房外面,他是王府内一等正三品的侍卫,虽然长相不算出色,为人却殷实可靠,是个让蕥儿信赖的好人,也是她在这里少数亲近的朋友之一,就像自己的兄长。 闻言,她旋过身,朝他微哂。 待蕥儿走到膳房外,他尽量长话短说。“听说妳被指派去伺候穆廷贝勒了?”听到这件消息,他一值完班就跑来找她。 她微微颔首。 萨朗迟疑的看着蕥儿,有些话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妳自己要小心一点,这位贝勒爷喜好,是出了名的猎艳高手,我实在有点担心。” 轻笑一声,蕥儿比了比自己的口,又摇了摇手。 “妳的意思是说贝勒爷不会看上一个哑巴?”他没有任何贬低她的意思,不过这倒也是真的,以贝勒爷的身分和眼光,应该不会对个不能说话的姑娘动心才对。 “不过,还是小心为妙,还有,妳要是遇见侧福晋,能避开就最好避开,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 蕥儿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态度温顺的等着他说下去。 “呃,也没什么。”何必说出来让她烦恼。“反正尽量避着她就是了。” 她微笑的点头。 “要是有任何困难,妳一定要来找我。”萨朗想到自家妹子,就不禁忧虑起来。“妳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萨大哥真是个好人,能遇到他真好!蕥儿感激的绽开笑颜。 第二章 端着午膳来到颐和院,蕥儿已经作好心理准备,这些高贵的王公贵族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如果贝勒爷真要报那“一脚之仇”,大不了把命赔给他。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踏实了些。 她深吸了口气,不畏不惧的跨进小花厅,瞥见早已等候多时的贝勒爷,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楠木圆桌旁,静待她的到来。 穆廷轻摇玉扇,凝睇着她的一举一动。“我还以为妳逃了。” 抿了一下小嘴。要是有地方可以去,她也不会卖身到王府来了。蕥儿淡淡的在心中咕哝。 “妳现在一定在心里偷骂本贝勒吧?”他揣测着她的心思,这丫头见了他不是抿嘴就是瞪眼,好像很不屑被钦点来伺候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可是掌管她生死大权的主子。 蕥儿勉强的装出卑微状,不作任何表示,只是利落的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色端上桌,再为他盛了碗白饭,最后直挺挺的站在一旁。 阖起扇子,将它搁在桌上,穆廷伸出右手作势举箸,结果才刚拿起,一双象牙筷子却突然从手中滑落,就这么掉在地上。 “唉!真是的,手怎么滑了?”他惺惺作态的叹息,斜唇一笑,“再去换一双新的来吧!动作要快点,别饿坏本贝勒了。” 明知他是故意的,蕥儿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在拾起地上的筷子的当口,还不忘瞪他一眼。 他可没错过她凶巴巴的眼神,诧异的挑起一道眉。“妳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瞪本贝勒!”这丫头也未免太有个性了,是真的不怕死吗?若是换作其它人,早就跪在他脚边求饶了。 哼!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何必作贱自己?况且是他挑上她的,要是不满意可以换人。 因为无惧生死,蕥儿也就表现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穆廷端详着她傲气的小脸,“妳真的不怕死?” 她看着他,重重的点头。 “哦,我还没见过有人不怕死的,妳倒是第一个。”他意味深远的笑了笑,“我对妳越来越感兴趣了,蕥儿。” 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让蕥儿莫名的打了个冷颤,萨朗的话言犹在耳,可不要真让他猜中了,况且她又不是什么美人,既无过人的姿色,没胸也没臀,又有哑疾,哪个男人会对她有意思,除非对方的眼光跟正常人不同。 蕥儿心惊的曲了一下膝,赶紧跑出去换双干净的筷子回来。 见她终于流露出一丝惧意,穆廷满意的掀唇笑了。 这个丫头不是奸细便罢,如果真的是,那他就不能再留她了,但在确定之前,他不介意再逗她玩一玩,就当作闲暇时的娱乐吧! 片刻过后…… “盛汤。”进食到了一半,他搁下筷子说。 蕥儿动作生涩的端起白色瓷碗,舀了碗虾丸鸡皮汤。 “妳没伺候过人吧?”穆廷刻意刁难,支着下颚,盯着她平静的圆润侧颜,让他有些手痒,很想去捏捏看。“进府多久了?” 她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 穆廷笑睨着她白白胖胖的手指头,想不到她的脸蛋和身材都是圆滚滚的,连手指也是,不知怎地,他有股冲动想去抱抱她,感受一下是不是跟他想象中的一样…… 他在想些什么?又不是没抱过女人,怎么会对这丫头产生“食欲”了? 清了清喉咙,他调整下坐姿,“哦,已经有六个月这么久了,-直都在膳房里当差?” 点头。 “今年有十六了吧?” 又点头。 “妳应该是打南方来的吧?” 还是点头。 “对南方的各色茶点熟悉吗?” 依然是点头。 “妳不是真的哑巴吧?” 点头…… 冷不防的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蕥儿面色惊慌的摇头。 完了!她上当了,头点得太快了。 穆廷彷佛逮到她的小辫子,顺手执起折扇,一步步的走向她。“妳不是真的哑巴,为什么要假装不能说话?是有人唆使妳这么做吗?” 不是这样子的!她一脸骇然的后退,死命的摇头。 “是谁要妳接近我的?有什么目的?”他目光森冷,彷佛光用眼神就可以刺穿她的心,“再不老实说出来,就别怪本贝勒用刑了。” 蕥儿有口难言,只能摇头。 “还不说!”穆廷伸出一掌,用虎口扫住她的喉头,那种不能呼吸的滋味使蕥儿全身僵硬。 童年的恐怖回忆再度涌上心头,她瞪大双眼,张开小口想要喘气…… 他略微加重力道。“还是不肯说吗?” 好难受!她快要死了吗? 死亡的意念在脑中浮现出来,蕥儿反倒露出释然的笑意,缓缓闭上眼皮。 她在笑?她居然在笑?那笑容好像在说她终于可以解月兑了…… 穆廷心头一震,那种想死却死不了的感受他也深深的体会过……陡地松开虎口,让已昏过去的她软倒在地。 全身冒着冷汗,蕥儿从梦魇中惊坐起身。 她还活着! “妳可醒了。”悠然的男声在寝室中响起。 蕥儿惊跳一下,发觉自己躺在贝勒爷的锦榻上,忙不迭的翻身下床,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块儿的小手。 “看来真是我误会了,妳的确是个哑巴。”即便困在恶梦中,这丫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断痛苦的申吟和喘气。连在梦中都能假装,那就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是我多心了。” 他真的相信她了? 穆廷扬起称得上和蔼可亲的俊美笑脸,“吓到妳了吧?” 小脑袋余悸犹存的摇了摇。 “明儿个我会特别交代涂总管,从这个月开始给妳提高薪饷,就算是弥补好了。”他善心大发的说。 蕥儿还有些怀疑的看着他,这位贝勒爷的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 “怎么?不相信我?”再也忍不住,穆廷伸出两指掐了掐她肉肉的脸颊,果然跟他想象的那般一样,软绵绵的。 他在干啥?蕥儿瞪大眼珠,出于本能的拍开那只毛手。 “妳敢打我?”穆廷瞠眸低喝。他真不知道是该给她一点惩罚,还是褒奖她勇气可嘉。“妳到底有没有认清自己的身分?” 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此死更可怕的?蕥儿在心中如是想。 “幸好妳今天遇到的是我,要是换作其它主子,可没这么轻易过关。”穆廷用折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妳以为不怕死就够了吗?我可以列举许多主子惩罚下人的手段,包管比死还可怕,让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想不想听?” 认真的思索之后,她闷闷的垂下头,自己确实曾听过那些骇人的刑罚,知道他不是在吓唬自己。 穆廷看得出她这次是真的怕了,嘴角咧开迷人的笑弧,“知错就好,我是个很大方的主子,不会跟婢女斤斤计较的。”说着,又故意掐她的脸颊。 这回她不敢再妄动,只紧咬着牙龈,忍受他近乎轻薄的小动作,可就算装得再卑躬屈膝,依然可以让人感受到她的气愤。 他笑咳一声,好吧!今天就逗到这里为止,反正往后还有许多机会,看在他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就不再为难她了。 “妳可以下去休息了。”穆廷施恩的说。 蕥儿在心中偷吁了一口气,一刻也不敢多留的往外走,不过,当她打开房门,忽而小脸一白,又将它火速的掩上,折了回去。 “呃……嗯唔……”蕥儿一阵比手画脚,像是在说她要伺候贝勒爷就寝,于是伸出小手,作势要帮他更衣。 “哟,妳倒满机伶的嘛!”还以为她巴不得早点出去呢!既然她这么想伺候他,自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穆廷摊开长臂,由着她卸去系在腰上的折扇套子和鸡心荷包,接着是长袍,然后坐在床畔,看着蕥儿蹲子为他月兑鞋。 不只一次的偷觑向房门的方向,蕥儿脸上露出纳闷的神情。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不敢进来? 是因为贝勒爷吗?为什么?她实在想不通。 咬着下唇,蕥儿将男鞋整齐的放妥在踏脚上,磨磨蹭蹭了半天,借故拖延着时间。 “还不想下去休息吗?”穆廷斜倚着床头,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眼带挑逗的邪邪一笑,“我不介意妳再上来躺一会儿,反正这张床大得很,起码可以容纳得了三个人。” 小脸一红,蕥儿很用力的瞪了回去,彷佛在说“你不介意我介意”,还有“我可不想跟那么多人挤在一张床上”的意思。 见她这回真的气冲冲的走了,他不禁仰头大笑起来。 这丫头还真特别,而且很有个性。 嗯!他越来越欣赏她了。 午后,侧福晋一边抚着耳垂上的翡翠坠子,一边踩着凤头高底鞋来到颐和院,不经通报就推门进屋来到内室。 她挥了一下巾帕,“妳们都下去吧!” 月桂和玉萍曲膝福了福,全退了出去。 不请自来的侧福晋摇曳生姿的晃进寝室,一眼就觑见斜靠在黄花梨木罗汉床上看书的爱子,衣襟微敞,一副慵懒魅惑的模样,看得她心痒难耐。 “廷儿,额娘来看你了。”她歪一子,娇媚的笑说。 穆廷将书搁下,屏息努力忍受扑鼻的俗艳香气,这才没有当场打了喷嚏。“额娘没跟大福晋她们一块儿去看牡丹亭?妳不是一向最爱看戏的吗?”还以为今天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用应付这个贪婪变态的女人。 “看戏随时都可以去,来看你比较重要。”侧福晋忘我的在他耳畔吹气,媚眼迷蒙,脸上布满。“今儿个府里的人大都出去了,没人会来打搅咱们,廷儿,额娘好寂寞,抱抱额娘吧!” 他的黑眸瞇了瞇,旋即掀动薄唇。“阿玛多久没去找额娘了?” 侧福晋的脸皮抽搐两下,恨恨的说:“不要提你阿玛了,他现在抱着刚纳的小妾,成天眉开眼笑的,哪里还记得额娘。自从你进宫伴驾,这六、七年来,他也只来找过我三次……难道额娘真的老了、丑了?” “额娘怎么会丑、会老呢?”唇角的笑意没有升到穆廷眼底。“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阿玛也下例外。” 她噘起红唇,下那你呢?你也不要额娘了吗?” “额娘永远是额娘,孩儿怎么会不要妳。”他避开俊脸,只让她亲到面颊。“不过,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了,这座王府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看呢!可不能出半点差错。”他用一贯的借口回绝。 “这道理额娘当然晓得,可是好下容易盼得你回来,额娘就只剩下你了。”侧福晋扑了上去,伸出十指,将他揪得死紧。“廷儿,你爱额娘吗?” 穆廷面罩寒霜,可是吐出来的嗓音却柔得像春水般。 “孩儿当然爱额娘了……要不是额娘,孩儿怎能有今天。”没错,他是他的额娘,他理当爱她,爱到想杀了她,不过弒“母”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你这坏孩子,净会哄额娘而已。”她似真似假的拍打他一下,“听说这个刚被指派到颐和院的婢女是你自个儿挑的,有没有这回事?” 他呵呵荡笑,“是有这么回事。” 侧福晋醋劲大发。“那个贱丫头在哪儿?” “她嘛……” “妳不能进去!” 房外传来玉萍的低斥,接着是月桂较为轻柔的劝阻声。“侧福晋在和贝勒爷说话,妳先别进去。” 穆廷扬声喊道。“让她进来。”说人人到。 “是。”月桂应了声。 侧福晋连忙坐直了娇躯,整整衣装,倒要亲眼瞧瞧对方是什么样的货色。 不一会儿,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走进内室。 “额娘,她就是我的婢女蕥儿。”穆廷等着看好戏。 她怔了一下,上下盯着来到面前的胖丫头,从头圆到脚,毫无身段可言。“就是她?”对方的外表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以爱子的眼光,除非瞎了才会看上她,胸中的妒火顿时消了一大半。 蕥儿无声的上前见礼。 “妳这礼怎么见的,总管没教过妳吗?”侧福晋挑剔的给她下马威。 轻笑一声,他伸了伸懒腰,展现强健的男性体魄,马上让侧福晋看得心荡神驰。“额娘就别怪她了,她是个哑巴,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很难得了。” 侧福晋一脸讶然。“哑巴?她真的是哑巴?” “是真的,孩儿已经测试过她了,额娘现在可以放心了吧?”他意有所指的笑谑着侧福晋脸上的窘色。 “你这孩子,连个哑巴也要。” 他用扇子掩住笑唇,低低的私语。“哑巴才好,有些事才不会泄漏出去。” “算你设想周到。”侧福晋笑倒在他怀中,爱娇的打他一下,“好吧!就让这个小哑巴留在这儿伺候你……妳可以下去了!”一心一意只想把闲杂人等打发掉,不要妨凝他们母子的好事。 穆廷眼光一闪,“慢着!额娘,孩儿待会儿要出门,她还得留下来伺候我更衣,妳把她打发了,要孩儿自个儿来吗?” “你要出门?”她艳容一凛,“去哪儿?” “当然是有事了。” 她沉下脸来,心生不悦。“是什么事?有比跟额娘在一起还要重要吗?” “是皇上交代下来的,额娘说重不重要?”他仍是笑意晏晏,看准这个理由可以救了得自己。 听到是替皇上办事,侧福晋再怎么不甘心也得放手。 “那……你出门小心一点。” “我会的。”他笑了。 再次铩羽而归,侧福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气冲冲的离开了, “我要出门,帮我更衣。”穆廷收起应付的笑脸,面无表情的说。 蕥儿点头,走到衣柜前帮他取衣。 “呜……呕!” 听到一声干呕,她赶紧踅了回来,只见穆廷跪倒在地上,抱着痰盂吐光了方才吃下的东西。 她犹豫一下,这才伸手轻抚他的背部。 “我没事。”穆廷自嘲。“可能是刚才的藕粉桂糖糕太甜了,不合我的胃口,吐出来就好多了。” 见他不吐了,蕥儿端来温茶让他漱了漱口。 穆廷又啜了几口,冲淡口腔内的味道。“这么糗的事可别告诉任何人。”只有他明白问题不是出在点心上,而是他的心。 闻言,她指了下自己一张一阖的口,又翻了翻白眼。 “呵呵!我忘了妳不会说话。”不知怎地,他就是看得懂她在比些什么。 这种事能忘吗?蕥儿不以为然的心忖。 他深深的睇着她,“妳很痛苦吧?” 蕥儿不解的看着他。 “想说话却不能说话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吧?”穆廷神情飘渺,少了那股刻意营造出的魅人风情,多了苦涩和忧郁,更让人看了心悸。“可是有人明明可以开口说话,却不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那种有口难言的滋味又有谁懂。” 她怔怔的看着他,被他那眸底的悲伤给凝住了目光。 像他这样有着翩翩风采的俊鲍平,走到哪儿自然都是众家女子注目的焦点,就连那些儿女成群的妇人,都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只消一个微笑,就会让她们捧着红红的脸,笑得像个小泵娘。 蕥儿睇着定在前头的穆廷,一派悠闲的摇着玉扇,朝每个经过身旁的女子大抛媚眼,而且老少通吃,她就觉得自己被骗了。 亏她才刚开始觉得这位贝勒爷其实为人还不算太坏,只是偶尔不正经,结果马上故态复萌,就这么当街卖起笑来,害她真觉得有点丢脸,于是她故意放慢脚步,免得被他拖累了。 “怎么这么慢?走不动了吗?”见她离自己有一大段距离,穆廷还纡尊降贵的停下来等她。 她连忙摇头,还是跟他保持距离。 穆廷挑了一下眉,“怎么?我还以为妳们这些姑娘没事就喜欢上街,至少我遇过的都是这样。” 那是别人,不是她。蕥儿在心里反驳。她宁可待在膳房静静的做事。 “赛牛筋的豌豆!赛牛筋的豌豆来了……快来买啊……” 这时,迎面而来的叫卖吆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煮豌豆”是京城才有的小吃,把豌豆泡开,浸透五香盐料,煮熟后晾至半干,使干缩的外皮起上皱纹,这种豌豆吃起来既有五香味儿,又有韧劲儿,越嚼越有滋味儿,加上价格低廉,大人小孩都很喜欢买。 “妳想吃?”她流连的眼神逃不过他的眼睛。 蕥儿咽了口唾沫,摇头。 “妳不吃,那我自己吃了。”说着,当真去跟小贩买了一份回来,啧啧有声的吃起来。“嗯~~味道还真不错,一点都不输给咱们王府里的点心,要不要吃一粒看看?”他故意问道。 即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还是坚决的摇头。 穆廷作势扔了一粒到嘴里,咧唇坏笑。“嗯!真是好吃,妳不吃真是可惜。”一面夸张的赞叹,一面察言观色。 这男人摆明是故意的嘛!蕥儿把双颊鼓得高高的思忖。 “好了,吃一个嘛!傍本贝勒一个面子。”他难得好言好语的哄诱。 她撇头轻哼。 “这么有个性,那我全吃了喔!” 蕥儿慢吞吞的回过头,见他笑吟吟的,态度才松动,迟疑的伸出小手,从油纸袋内取了一粒纳进口里。 “好吃吗?” 老实的点了一下头。 “这才对嘛!”穆廷捏捏她的脸,果然又惹得蕥儿怒目相视。“哈哈……我一时忍不住就伸过去了。” 色胚!她在心里偷骂。 “……我说贝勒爷,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可是会破坏你的形象。”一个清柔的嗓音笑谵的响起。 蕥儿好奇的循声看去,原以为会看见一位姑娘,结果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正踏着大步走来。 “是你呀!”穆廷白他一眼,“本贝勒会干那种调戏良家妇女的勾当吗?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蕥儿是伺候我的婢女。” 年轻人朝蕥儿露出和善的笑容,还是选择站在她那一边数落他。“就算是婢女也不行,人家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贝勒爷没这么缺女人吧?” 穆廷没好气的咕哝。“你又知道我不缺女人了。” “妳叫蕥儿吧?”年轻人执起蕥儿的小手,主动释出善意。“吓到妳了?妳别怕,有我在,保证会阻止妳的主子对妳出手的。” 闻言,小脸上多了几条黑线,心想,这两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在蕥儿要缩回手之际,穆廷已经用折扇敲向对方的手腕,逼他放手了。“大庭广众之下,别对我的婢女毛手毛脚的,难看。” “你刚才调戏她就可以,别人却不行,难不成你真的对自家的婢女动了心?”年轻人不怕死的落井下石。“不过,门不当户不对,就算把她收进房,也没有任何名分,这样太委屈人家了。” 穆廷狠狠的瞪向他。 “蕥儿,妳可得三思,跟着他没有好处,不如跟我算了。”年轻人大力的推荐自己,让穆廷听了怪不是滋味的。 不过,他习惯性的用不以为意的笑脸掩饰,不让任何人猜透他的心思。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玉扇,表情散漫。“那有什么问题,等我厌倦了就让给你,只要你消受得起。” 蕥儿垂下眼睑,心里多少有些受伤,不过反过来想,她是个下人,哪需要什么尊严,服侍谁都一样。 年轻人笑得好开心。“那我就先谢过贝勒爷了。” “好了,办正事要紧。”穆廷幸幸然的说。 脸色一整,“是,我已经在听雨楼订了位子,咱们过去坐下来再谈。” 第三章 窝在靠近墙角的桌位,看着斜对面的窗外映着夕阳余晖,太阳要下山了,蕥儿开始坐立不安,看了一下二楼的厢房,却还是不见贝勒爷和那位裕公子下楼。 两只小手捧着茶楼伙计刚新沏来的热茶,这已经是第二壶了,一堆的茶水让她连跑了好几次茅房,不过,尽避如此,她还是吹了几口,小心的就唇。 “客倌里面坐!” 茶楼伙计的招呼声此起彼落,因为它的茶点在京城里可算是赫赫有名,听说制作的师傅年轻时还曾在御膳房里当过差,身价自然不同凡响,上门的不是富商巨贾,就是豪门贵冑,普通老百姓还没资格享用。 “两位往这边请。” 蕥儿感觉到有人来到对面的位子,随意的看了一眼,原来是刚刚上门的一对男女,后头还跟着一票下人,看起来派头很大,才一进门就把本来坐在那儿的客人赶走,只因为他们看上那儿的视野好。 “小的马上送点心来,请二爷和格格稍待片刻。”伙计可不敢得罪平郡王府的人,谨慎小心的伺候着。 伙计一走,看起来很娇贵的女子就发飙了。“你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跟我出来喝个茶有这么难过吗?巴都礼,你是什么意思?” 巴都礼好生好气的赔罪。“云雁,妳明知道不是……只是最近不知怎么搞的,肩膀老是觉得很沉重,好像被东西压住了,看了几个大夫也没用。” “真的吗?”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夫,总要关心一下。“春儿,过来帮二爷按摩按摩。她的手艺不错,捏两下就会没事了。” 结果,那个叫春儿的婢女才伸手碰到他的肩膀,他便痛得哇哇大叫。 “啊……不要碰我……痛死我了……” 云雁大惊失色,马上将气发在婢女身上。“妳是怎么搞的?” “格格,奴婢根本还没有使力,二爷就大叫了。”婢女说得很委屈,就怕被迁怒了。 她拧起眉心看向未婚夫,“要不要再去找大夫瞧一瞧?” “再找几个也没用。”巴都礼沮丧的叹气。 “怎么会这样?”她一脸纳闷,不经意的瞟到坐在隔壁桌的蕥儿,见她眼神怪异的看着自个儿的未婚夫,让她忍不住醋海生波。“看什么看?” 蕥儿悚然一惊,连忙把视线拉回。 原来不是她眼花了,而是他的肩膀上真的有…… “干嘛跟个小泵娘发脾气,人家又没惹妳。”巴都礼向来自恃风流倜傥,见有姑娘盯着自己猛瞧,就算对方貌不惊人,男性的虚荣心还是冒出头来了。 见未婚夫帮其它女子说话,云雁不禁妒火中烧。 “巴都礼,咱们就快要成亲了,你还敢在我面前看别的女人,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她可不希望嫁过去之后,夫婿又给她纳小妾进门。 巴都礼难堪的看了一下四周,“妳小声一点!云雁,我只是看看而已,又没说要碰,妳……” “那怡春院的小桃红呢?”她咄咄逼人的问:“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你的老相好。我警告你,最好早点跟她分清楚,要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 他的脸色倏地刷白,眼神心虚。“她、她前阵子已经死了,所以妳不必担心我会再跟她藕断丝连了。” 云雁怔了怔,“真的死了?” “怡春院的嬷嬷说她是病死的。”只有他知道小桃红是喝了打胎药,结果药效过重,失血而死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唔……啊……” “怎么了?”她惊问。 他痛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我的肩膀好重,好像压了块大石头。” 从头到尾都不敢再看一眼的蕥儿,尽可能的把自己缩在墙角,只是,就算不去看,她也能听见那哀怨的哭声。 你好狠的心……二爷,我对你是真心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我的命来,把孩子还给我…… 蕥儿害怕得全身发抖,杯子一扔,便飞也似的往二楼跑去。 “正事谈完了,我请你帮我调查的事有消息了吗?”穆廷将吃了一半的鸡油卷儿搁回碗内,屏息的问。 “我怕贝勒爷听了会失望。”沉吟两秒,裕公子才说。 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没找着人吗?” “人是找着了,就在湖南一座偏远的小镇上,不过已经死了好几年。” “死了?” 裕公子牛嚼牡丹似的将上等好茶一仰而尽,“没错,根据我派去的探子回报,那位稳婆在八年前一天夜里,家里突然闯进强盗,一刀刺进她的背后,当场断气,后来被她的邻居发现报了官,可惜直到今天都还没抓到凶手。” “是真的抢劫吗?”穆廷沉下俊脸,心里很怀疑。 “据说屋里的财物并没有短少,既不是为财,而这位稳婆的人缘很好,应该也没有仇人才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的邻人曾说,这位稳婆每隔不到半年就会搬一次家,似乎在害怕什么,遇害前几天还曾经提过想搬到其它地方住,想不到就这么死了……贝勒爷,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稳婆?” 他啜着上好的乌龙,陷入沉思。 “贝勒爷?”裕公子打破砂锅问到底。 穆廷绝俊的脸庞透着冰冷,“我大概猜得出是谁下的手--” “砰!”的一声,有人突然推开天字号的门,惊动屋内的两个男人。 “不是叫妳在楼下等吗?”他将摊在桌上来不及收的密件快速的揣进怀中,责备的睇睨着擅闯进来的蕥儿。 裕公子倒是亲切的笑了笑,“别对她这么凶,她又不是故意的。” 知道自己犯了错,蕥儿垂着头,自动站到旁边反省去。 脸上出现少见严肃神情的穆廷作势起身,“皇上交代的那件事就按照刚才咱们说的去办,有消息的话就派人来告诉我,我好先作打算。” “我会的。”裕公子态度随和的走向蕥儿,“很高兴认识妳,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见面。” 蕥儿朝他微哂。 他情不自禁地再度执起她的小手,“真是令人惋惜啊!不过,我知道妳是个好姑娘,可不要因为不能说话而自卑,这样我会难过的--” 一把折扇打掉他的手。“你够了没?什么不好学,净学人家当登徒子?” “好痛!”裕公子低叫。 噗!蕥儿忍不住笑了。 看着她自然绽放的笑脸,虽不美,却令人感到舒服,穆廷忽然有点嫉妒。这丫头只会对别人笑,对他却老是气呼呼的,真是差别待遇,好歹他也是她的主子啊! “回去了。”穆廷率先步出包厢,蕥儿赶紧跟上。 而裕公子则揉着自己的手,嘴里不停的抱怨。 当三人鱼贯的下楼,才发现楼下早就一片乱烘烘了。 “快去请大夫!”女人发出尖叫。“你们耳背了是不是?快去找大夫过来!”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云雁和婢女抱成一团,还不忘使唤他人。 穆廷往地上瞥了一眼,就见个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期然的,他感觉到衣服被人扯住,疑惑的偏头看去,原来是蕥儿,只见她一脸惊惶的把头垂得低低的,紧贴在他身侧,抖得厉害,他以为是看到死人的关系。 他的眼神不由得放柔,“别怕,有我在,”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如果不怕才有鬼,不过,平常她是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像现在这样主动接近他倒是难得得很,可见在她心中,他还是值得仰赖的。“走吧!” 蕥儿怔忡的看着被握在修长大掌中的小手,温暖的热力传进她体内,一时之间竟忘了拒绝。 留在原地的裕公子上前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和脉搏,然后向众人宣布。 “他已经死了。” “死了?!”云雁大叫一声,旋即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旁边的婢女顿时乱成一团。“格格、格格……” “娘,我看到了……” “妳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我昨天晚上看到一个高高的穿白衣服的男人和t个矮矮的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爹的床边……” “什么高的矮的?” “他们说……说爹的时候到了,要来带爹走……” “妳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蕥儿没有胡说,是真的,我都看到了……”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再说娘就打妳!” “我真的没有骗娘,我真的看到了……” “妳还说!是不是讨打?” “我没有说谎,为什么娘不相信我?” “妳再说,我打死妳……” “不要打我……娘……” “都是妳害死妳爹的!妳这个妖怪,给我滚出去!” “娘……不要赶我走……” ☆ “呜……呜呜……”如果当时她什么都不要跟娘说就好了,说不定爹就不会死,娘也不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发了疯,她更不会变得无家可归。“呜……” 哭着哭着,蕥儿蠕动眼皮,从梦中慢慢苏醒过来。 “究竟梦到什么让妳哭得这么伤心?” 一直坐在床头等她睡醒的穆廷,一边看着她泪涟涟的小脸,一边喃喃自语。 陡地睁大眸子,正好对上一张特大号的俊美笑颜,吓得蕥儿整个人很用力的惊跳起来,下由分说的往床角缩去。 穆廷佯装着恼状的抗议。“妳这是什么态度?我见妳趴在桌上睡得很不安稳,好心抱妳到床上来睡,妳一醒来也不会感恩,还一副我身上有跳蚤似的离得我那么远,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我又没有拜托你这么做!蕥儿的表情彷佛这样回答他。 “唉!算了,遇到像妳这种不知感恩的婢女,我这个当主子的也只好认了,谁教我那天选上妳了。”他虚伪的哀叹。 蕥儿抹去颊上的泪痕,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于是深深的鞠了个躬,算是表达谢意。 拚命压不想要上扬的唇角,穆廷勉为其难的接受。 “这样还差不多。” 见他离开锦榻,蕥儿才溜下床,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已经过了中午,昨晚没有睡好,所以早上有点精神不济,心想,贝勒爷进宫去了,她才想坐下来小睡一下,想不到一睡就起下来,连主子回府都不知道。 她比手画脚一下,意思是说要去帮他准备午膳。 “不用了,我已经用过了。”穆廷打量了一下她委靡不振的小脸,“怎么?是不是被昨天的事给吓到了?这也难怪,听说平郡王那个儿子就快要成亲了,结果喜事变成丧事,连在宫里都有人在议论纷纷。要不要找个萨满法师来帮妳收收惊?” 蕥儿闷闷的摇头。 挑起眉,用折扇顶高她的小脸,“真的不要?” 她点一下头。 穆廷邪邪地一笑,桃花眼一闪一闪的,朝她摊开双臂,“如果真的害怕,我的怀抱随时等着妳,不如今晚留下来,本贝勒包管让妳忘记所有的恐惧……咦?妳跑那么远干啥?”这丫头也太不给面子了。 不跑才怪!蕥儿站得远远的,斜着眼瞅他,好像他满身都有虫子似的。 他轻咳一下,“妳真是太不知好歹了,有多少女人巴望着听到我说这句话,本来我还想肥水不落外人田,妳是伺候我的婢女,这么好的事当然要留给妳了,谁想到妳不识货……唉!罢了,妳下去吧!我要来修补我破碎的男性自尊。” 蕥儿实在听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 “还不走吗?是不是后悔了?”穆廷决定大人有大量的原谅她的无知。“没关系,咱们重新来过。” 不等他说完,蕥儿这次可跑得比飞还快。 来颐和院好几天了,有时她还真搞不懂这位贝勒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会故意对她动手动脚,没个正经的逗弄她,有时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说些听不懂的话,那时眼底的温柔忧郁竟会让她心旌神摇。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贝勒爷? “我有那么可怕吗?”穆廷愣愣的盯着房门,好气又好笑。“有必要跑这么快吗?呿!真是越来越没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底了。” 那丫头是故意想饿死他吗? 等不到晚膳,穆廷不得不怀疑蕥儿想乘机报复,唇畔掀动戏谑的弧度,决定亲自过去瞧瞧,才踏出颐和院不远,就看见她出现在另一头的廊下,被两名高头大马的婢女一左一右的押着。 他悄悄的跟着,见她们进了延秀阁,脸色一沉。 蕥儿被粗鲁的推进屋内,脚被门坎绊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膝盖痛到连眼泪都流出来。 “趴在那儿做啥?还不给本格格滚过来!”骄蛮的女声扬声高斥。 另一个男声吶吶的响起。“玥蓉,这样好吗?” “你就是这么没种,瞧你这副窝囊的样子,才会连阿玛都看不起你。”她可半点都不顾念兄妹之情,说起话来毒得很。“你自个儿看!同样都是侧福晋生的儿子,人家是贝勒,你呢?什么都不是。” 穆临被妹妹一阵抢白,都没脸抬起头来了。 “九弟是救驾有功,我又不会武。” “别叫得这么亲热了,人家可不把你当兄长来看待。”才满十七的玥蓉格格横眉竖目的嘲讽,“好了,先别说这个……还不过来!”打算把一肚子的火发在无辜的蕥儿身上。 心头暗惊,蕥儿怯怯的上前,向两人见礼。 她挑起修饰得完美的眉,“听说妳是个哑巴?”实在想不通向来重的异母兄长居然会选了个胖丫头。 蕥儿没有得到允许,不敢起身,只是点了点脑袋。 “说不定这就是妳被挑中的原因……”她口中低喃,“既然这样,本格格就开门见山的说了。翡翠,把这箱东西拿给她。” 和名字很不搭衬的高大婢女将桌案上的珠宝箱放在地上,好让蕥儿看清楚,相信任何人看了都会起贪念。“这是格格赏给妳的,只要妳听话,以后还有妳的好处。” 闻言,蕥儿慌得小手乱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懂,所以拒绝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由不得妳不要!”玥蓉态度傲慢的踱到她面前,“像妳这种卑微的身分,一辈子也休想模到这些东西,何况是拥有,只要往后妳把妳家主子的一举一动回报给本格格知道,本格格会想法子除去妳的奴籍,安排妳出府嫁人。” 她震惊的昂首。 原来……蕥儿恍然大悟了,不过真是搞不懂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心里在想些什么,明明是一家人,却明争暗斗,一味的想把对方踩在脚底下,这样还叫作亲人吗? 胆小怕事的穆临惴惴不安。“玥蓉,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我就不信他没有弱点!要是下先下手为强,说不定咱们以后还得看他脸色,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他叹了口气,“反正再过不久妳也得嫁人了,就忍耐点吧!” 玥蓉气得啐道:“你还真有出息!” “妳……唉!随便妳,我要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只要把自己埋在书堆中,有吃有住,还要争什么。他转身摇着头离开。 见自家兄长那么不长进,玥蓉心头就冒火,眼儿一转,睥睨着跪在地上的蕹儿。“妳是个哑巴,耳朵可没聋,仔细把本格格的话听清楚了,不管妳要不要,妳都给我照做!只要有关妳家主子的事,无论大小,都得来跟本格格禀告。” 小脸倔强的垂着。 “听见了没有?” 她仰起头,很有节操的摇头拒绝。 “妳敢不听本格格的?”玥蓉一脸不可思议的娇斥,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婢女居然敢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般对她摇头。 蕥儿的两手不停地比画,看得她怒火中烧。 “居然敢违抗本格格的命令,翡翠,给她一点颜色瞧瞧!”才这么说完,高大的婢女已经从怀中拿出针包,露出恶意的笑容,捻起针就往蕥儿大腿上扎去,登时让她又痛又惊的闪躲。“昭兰,好好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另一名婢女轻而易举的将蕥儿压在地上。“不想受皮肉之苦就快点答应!” 不,她不能答应! 就算贝勒爷待她再怎么不好,她也不能做出背叛他的事来,这是作人的原则,从小爹就教她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只要做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即便是死也甘之如饴。 她咬紧牙关,冷汗涔涔的忍受眼前的酷刑,让针一次又一次的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痛得她想晕倒算了。 好痛……谁来救救她? 玥蓉眼看这招行不通,气得牙痒痒的。“妳这哑巴还真有骨气,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哦!我懂了,妳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呵呵,难怪说什么也不肯,不过,就凭妳这个哑巴,还妄想抓住他的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格格,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叫昭兰的婢女怕怕的说。 意识已经陷入恍惚的蕥儿快阖上眼皮了。 “可恶!”她忿忿的跺了一下脚,“真是白费本格格的力气。把她带出去,别让人瞧见了。”不忘叮咛一句。 两名高大的婢女将呈现半昏迷状态的蕥儿拖了下去,就怕她真的死在延秀阁,事情就闹大了。 好痛……活着好累,她真想死,死了就可以去找爹了…… 爹,蕥儿好想去找您…… 在半梦半醒之间,蕥儿感觉到有人无声无息的靠近自己的床铺,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看清楚对方,可是怎么也张不开,直到温暖的手掌覆在额上,这才感受到一丝关心,不禁轻叹一声。 是爹来看她了吗?这世上只有爹会这么疼惜她。 “乖,把嘴巴张开。” 男声飘飘渺渺的,听不太真切。 舌尖尝到苦苦的药味,本能的想吐出来,可那人似乎看出她的企图,及时捂住她的小嘴,逼迫她不得不咽下。 “没事了,好好睡吧!” 蕥儿不自觉的举起小手,想抓住眼前的温情,不要这么快就消失,就算是梦也好。别走,再多留一会儿!她在心底大喊。 “我在这里,安心的睡吧!”小手被握得牢牢的。 那嗓音有着催眠的功效,眉心的皱褶舒缓了…… 因为病了两天,其问还发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涂总管只好另找他人暂代她的工作。 不过,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蕥儿今天好不容易恢复精神,又要展开一天的忙碌。 “怎么是妳?”站在窗前逗着鸟儿的穆廷忍不住笑谊。“这两天没见到妳,还以为真把妳给吓跑了,心里有些自责呢!” 她气在心里,将早膳搁下,当作没听见他的揶揄。 穆廷来到她身边,瞅见她绷着的小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怎么?还在生气?只是开个小玩笑,何必当真呢?要是本贝勒真想要妳,妳第一天进来就躺在里头那张锦榻上了。” 要不是他“钦点”她当贴身婢女,她也不会遇到这么多倒霉的事。蕥儿怨怼的斜瞅着他,彷佛在责备他这个始作俑者。 “真的生气啦?好吧!为了让妳消消气,本贝勒就破例让妳打好了。”他将邪魅的俊脸凑了过去,“不要客气,来吧!随便妳要怎样都可以,今天就任妳处置。” 她气恼的瞪着他,眼圈陡地泛红了。 “都说要让妳打了,怎么还哭?”穆廷佯装惊讶状。“是不是肚子痛?我是曾经听说姑娘们每次月事来时都会不太舒服,有的还会痛到昏倒,难不成妳今天正好遇到……” 蕥儿脸蛋一红,老羞成怒的用手肘拐他。 “哎呀!”他苦着俊脸,直揉着胸口,“难道我猜错了?” 真的快被他气死了!蕥儿巴不得拿椅子敲昏他,或拿抹布塞住他的嘴,可是他是堂堂的贝勒爷,动不得的。 他在心里笑到肠子都快打结了,佯叹一声,表情令人发噱。“唉!这年头主子这行业还真是不好当,要懂得讨好婢女,不然她有事没事就摆脸色给自己看,让你日子难过。” 什么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蕥儿将碗筷放好,懊恼的心忖。 “……有时真不晓得到底谁比较大,谁才是主子?或者这是目前京城的潮流?嗯……”穆廷搓了搓下巴,“偶尔主子换人当当看也满有趣的,本贝勒还没伺候过人,可以试一试。” 真会胡扯!有谁敢让他伺候,又不是不要命了,她哭笑不得的忖道。 穆廷弯着俊眸,一脸得意。“瞧!妳这不就笑了?” 马上压下唇角的弧度,蕥儿赌气的撇开脸。 “别气了。”他几近讨好的口吻说:“妳应该还没用过早膳吧?来!坐下来一块儿吃,算是本贝勒给妳赔罪。” 以为他又想要她了,蕥儿这次可不会再上当,急着往外跑。 “妳要去哪里?一个人用膳多没意思,不要客气。”穆廷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拖了回来,觑见她狐疑的表情,不禁眨了眨笑眸,“我看起来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她想了两秒,认真的点头。 “唉!也只有妳敢对我说实话,不过,我真的好高兴。”他由衷的说。 嗄?蕥儿莫名其妙的瞪着他,活像他头上多了两只角。 见状,穆廷笑意晏晏,胃口大开,到口的食物也变得更好吃了。 第四章 贝勒爷这几天的心情特别好,也特别黏人,只要她离开片刻,就到处找人,到了晚上,也要磨到三更半夜才肯放她回去,一大清早又得起来干活,她都快有点吃不消了。 周公在跟她招手了,没留意到前头的男人停下脚步,一头撞了过去,这才惊醒过来,一只玉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 他佯斥,“连走路都能睡着,人家会以为我这个主子虐待妳了。” 难道不是吗?蕥儿抚了抚额头,两颊鼓得圆圆的。 “妳这是在跟我抱怨?”穆廷挑起眉梢,伸出两指掐向她的润颊。 蕥儿挥开他,一脸恼怒。 “好、好,是我不对,这样可以吧?”这丫头被他宠坏了,一点都不怕他。 她揽了一下秀眉,越来越不懂他了,一般像她这种不逊的态度,早就被拖下去毒打一顿了,可贝勒爷却如此纵容她,她真的搞不懂他的心思。 穆廷当然看得出她眼底的纳闷,却是笑而不答,旋身继续赏花。 不远处的凉亭内,已然身怀六甲的年轻少妇坐在里头乘凉,旁边的婢女正帮她扬风,消除暑气,颇见他经过,赶紧坐正娇躯,含羞带怯的回望过来,全然忘了自己早已是罗敷有夫了。 虽然没亲眼见过本人,不过穆廷知晓她的身分,不吝啬的报以俊魅的笑容,脚步却没停下半刻,潇洒的离去,可也没错过年轻少妇脸上的失落。 “怎么了?”这丫头又在闹什么别扭了? 一脸不赞同的蕥儿钉在原地不动,比着凉亭,手势快得让人很难辨识。 他虽然看不懂,但是大概猜得出来。“妳说她?她是我阿玛的女人,我当然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不会笨到去招惹她的……”见蕥儿指着自己上扬的嘴角,好像在指责他不该对她笑,容易令人会错意,不由得满眼兴味。“连笑也不行?原来妳在吃醋,早说嘛!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对其他女人乱笑了。” 表才吃醋呢!蕥儿真想一脚踢过去。 穆廷笑嘻嘻的看着她气得头上都冒烟了,嘴角咧得更大了。 ☆ 好不容易在晚膳之后摆月兑他,正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蕥儿,我正要去找妳。”服侍侧福晋的婢女之一月桂,打长廊另一头走来,脸上漾着温婉的笑容。 月桂姊姊找我有事? 她牵起蕥儿在空中比画的小手,“妳还没用晚膳吧?走,咱们一块去吃,我和萨朗有话要说。” 蕥儿困惑的跟着她,来到王府里的侍卫、随从居住的偏院,先谨慎的察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留意她们后,这才推开其中一扇门扉,只见萨朗已经坐在桌旁对她们微笑了。 “找到蕥儿了。”他起身招呼。 虽然不解,不过蕥儿还是坐下,轮流看着他们。 “萨朗,由你来说吧!”月桂晕红着双颊说。 身为男人,这种事本来就该由他开口。“当然了。蕥儿,月桂已经答应嫁给我了……”看着蕥儿惊喜的表情,知道她也替他们开心。“不过,这件事还得经过王爷的同意,我在这几天会找机会向他禀明。” 她眉开眼笑,握住月桂的柔荑,直点着头。 月桂姊姊,真是恭喜妳! 月桂一脸羞怯,“谢谢妳,蕥儿。” “蕥儿,妳就像我的亲妹妹,所以我才希望这件事能让妳第一个知道。”萨朗春风满面的凝视着未婚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萨大哥和月桂姊姊都是好人,有情人本来就该终成眷属的。 蕥儿为三人注满了茶,然后举杯向两人致意。 抱喜月桂姊姊还有萨大哥,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妳的祝福,蕥儿。”月桂娇羞的说。 喝了点小酒,萨朗霍地问道:“蕥儿,伺候贝勒爷会不会很辛苦?” 不会,贝勒爷没有为难我。她比道。 他吁了口气,“那就好,我还真担心他会不会对妳做了什么?到时接受或拒绝都有麻烦。” 我知道,谢谢萨大哥的关心。 月桂难掩好奇。“你怎么都看得懂蕥儿在比什么?” “那是因为……因为我的妹妹萨珠一出生就不能说话,所以她从小就跟咱们比手画脚,久而久之,就算没有全部看懂,也能猜出十之八九。”想起早逝的妹妹,他不禁悲从中来。 “原本双亲还帮她订了门亲事,希望将来有个男人能照顾她,对方起初并不嫌弃她的残缺,想不到就在萨珠十五岁那年,对方居然提出了退婚的要求,理由是怕下一代也会遗传到她的哑疾……当晚,萨珠就……悬梁自尽了。” 直到今天,蕥儿才明白萨大哥为什么对她特别照顾,原来是因为爱屋及乌,看到她就会让他想起亲妹妹的遭遇。 月桂噙着泪光,柔情似水的伸出柔荑覆在未婚夫的手背上,“我相信她正在天上看着咱们,和咱们一块儿庆祝。” 他梗声的点头。“嗯!” 三人难得的一块吃顿愉快的晚膳,蕥儿深受感动,看着别人幸福的样子,自己也感染到那份喜悦,于是带着这份好心情回到颐和院,免得他又四处找人,闹得人尽皆知。 卧在罗汉床上看书的穆廷不知何时睡着了,她取来一件外袍替他盖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不经意的盯着他的睡脸看,不可否认的,贝勒爷真的长得好看极了。不过,蕥儿可不敢有任何奢想,只要他别有事没事逗着她玩就好了。 发觉自己看痴了,蕥儿脸蛋一红,连忙走开,想到还有几件待补的衣裳,于是找出针线包,就坐在桌旁认真的缝了起来。 缝完了一件,将它折迭整齐,又拿了一件,熟睡中的穆廷动了动身躯,盖在身上的外袍滑了下来,蕥儿走过去要帮他盖好。 在半梦半醒之间,从微瞇的眼瞳中觑见有女人接近自己,穆廷全身的肌肉陡地绷紧…… “不要碰我!”厉吼一声,出于本能反应,一掌打上她的肩头,小小的身子便被打飞出去。 蕥儿闷哼一声,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狠狠的摔在地上,痛得冷污涔涔,骨头都快断了。 “妳……”穆廷惊坐起身,喘了两口气才看清倒在地上的人儿是谁。“蕥儿?怎么会是妳?我以为是……”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变态女人。 他一脸愧疚的冲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蕥儿横抱起来。“妳别乱动!我可能打伤妳了。” 那是反射性的动作,穆廷不确定自己到底用了多少力道,待他把人抱上罗汉床,瞥见蕥儿捂着左肩肩头,五官都皱成一团,显然很痛,于是飞快的解开她领口上的盘扣。 不可以!贝勒爷不可以! 虽然全身都在痛,但蕥儿的神志还很清醒,发现他想做什么事,当然要制止,不然说不定会清白不保。 穆廷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只是低声安抚。“我不会对妳怎么样,只是想看看妳肩上的伤势……不要担心,我没有对受伤的女人出手的习惯。” 他真心的内疚和关切的眸光让她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等到外衣和内衫被褪到肩头,露出翠绿色的肚兜上缘时,不禁窘迫的红了脸,只能撇开脸去。 见她果白的圆肩上果然有个明显的掌印,心中的歉意更深。 “以后我在睡觉时,千万不要靠近我。”即便和女人翻云覆雨之后,他也是将她们打发,绝不会留她们在床上过夜。 蕥儿忿忿的瞪他,像是在责怪他这种事为啥不早说。 “瞧妳还有力气瞪我,看来伤得还不算重。”他也有心情调笑了。 她好气,作势要起身,结果才动一下就痛得她死去活来。 “不是叫妳不要乱动了吗?万一左手废了,我可不负责。”穆廷起身走到多宝格前面,拿出一只药箱,在箱内翻找出一罐药瓶,然后再倒了杯水,“先吃三颗,两个时辰后再三颗,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看起来黑漆抹鸟的,那药丸真的能吃吗?她有点担心的思忖。 “怎么?怕我毒死妳啊?”他漫不经心的揶揄。“万一毒死妳,没有人可以让我逗着玩,那我一定会很寂寞。” 什么意思?说得好像她是玩具似的。 张开小口含住药丸,苦味让她皱起眉心,接着熟悉的味道让蕥儿怔愕一下,总觉得以前好像吃过类似的东西。 “来!喝水。”他亲自倒茶过来。 配着水吞下肚,蕥儿作势要下床去。 穆廷轻按着她没有受伤的右肩,“晚上好好休息,我待会儿有事必须出门一趟,记得两个时辰之后再吃三颗。” 贝勒爷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她比着手势,想问个明白。 “好了,别比了,要是有人来这儿问起我来,妳说不知道就好。”他还故意捏捏她的脸,“知道吗?” 蕥儿恼怒的用右手拍开他。 “还有力气打人,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了。”穆廷打趣的说,然后转身走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蕥儿这才警觉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昨晚没回到自己的房间,跟她同房的那些婢女不晓得会怎么想。 对了!贝勒爷回来了吗? 蕤儿动了动肩膀,想不到那苦得要命的药丸这么灵,居然已经好很多了,不过还没办法太使力就是了,此时,身上的男人衣袍抓住她的注意力。 这是……是贝勒爷帮她盖的吗? 想到这里,赶紧穿上鞋,走进里头的寝室,就见锦榻上的男人侧着身躯睡得正熟,一点都没有要清醒的征兆。这回蕥儿可学乖了,不敢再随便靠近他,只是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长衫…… 好香的脂粉味? 她将长衫凑到鼻端,果然闻到一股俗丽的香气,秀眉不禁攒了起来,还以为他去办什么正事,原来是跟女人厮混去了。才抖了下衣服,一张信笺从里头掉了出来,那是姑娘家专门用来传情的,而且散发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香味,显然来自不同的女子。 贝勒爷果然是个花心滥情的臭男人,周旋在那么多女子之中,也不怕染上花柳病!心中对他仅剩无几的好印象全都破灭了。 哼!她再也不会那么傻,轻易的被他感动了。 蕥儿抱着衣服出去,决定把它丢掉。 虽然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只是胸口好闷,但她还是得去伺候这个主子,不过,他别想她会给什么好脸色。 “蕥儿!蕥儿!”月桂惊慌的朝她快步走来。 是月桂姊姊。 蕥儿停下脚步等她过来。 因为太急了,所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喘了一会儿,月桂才有办法说出话来。 “蕥儿,我问妳,妳昨晚是不是……是不是在颐和院待了整晚都没回去?” 闻言,她老实的点头。 月桂快吓死了。“是不是贝勒爷对妳做了什么?” 小脑袋猛摇了好几下。 “真的没有?” 点头。 “没有就好了,不过,这件事已经传到侧福晋耳边了,她要妳马上过去。”月桂忧心忡忡的嘱咐着她,“妳千万要小心,根据过去的经验,只要和贝勒爷有关系的女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侧福晋绝对不会放过她们……妳一定要坚决的否认,知道吗?” 痹巧的点点头。 她还是替她紧张。“那妳快去吧!我现在就去求贝勒爷,请他马上过去向侧福晋解释,妳要多撑一会儿。” “妳这小哑巴,见了侧福晋还不跪下来请安?” 狈仗人势的玉萍暗妒在心,一脚踢向蕥儿的小腿肚,让她痛得趴跪在地上,咬住下唇,不敢哼出声。 妒心很重的侧福晋睥睨着她,怎么看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看上她这个既不妖也不媚,甚至只是个青涩的胖丫头,而且还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简直难以置信。 “听说昨晚妳留宿在颐和院,有没有这回事?” 怎么办?她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玉萍用手指戳着蕥儿的额头,“还不老实招来!” 想了想,她点头了。 侧福晋瞇起已经开始显现出细纹的凤眼,紧握了下手把,“妳的意思是说妳已经是贝勒爷的人了?是不是这样?”廷儿是她的,谁也休想跟她抢! 这回蕥儿摇头了,摇得簪子都掉了也不知情。 “妳还敢撒谎?!” 蕥儿连手都用上了,不断的左右摇动,张开小嘴,试图解释,可是又苦于发不出声音。 “哼!别以为妳是哑巴,我就拿妳无可奈何。”她横睨向玉萍,“去把她的衣服月兑了,直接从她身上找证据,就不信她不招。”只要和男人有过鱼水之欢,一定会留下痕迹。 月兑她的衣服?! 一脸惊恐的蕥儿频频后退,挥舞着小手,不让玉萍得逞。 玉萍毫不怜悯的撕扯她的衣服。“妳还敢躲?!” “呜呜……咿……”又羞又怒的蕥儿淌着眼泪,可惜力气比不过她,三两下就被剥去内衫,只着肚兜的她,满脸羞耻的用手臂抱住自己。 瞅见丰腴白女敕的手臂上有好几块青青紫紫的瘀青,肩头上的更显眼,玉萍恨不得那些是在自己身上。“这是什么?是不是让贝勒爷亲的?” 不是、不是……蕥儿在心中哭喊。 “再不跟侧福晋实话实说,有妳好受的。”她使劲的掐着她的手腕,痛得蕥儿的泪水掉得更多。 睁着怨妒的凤眼,侧福晋才在盘算要怎么解决这个贱丫头,忽而觎见一样东西。“慢着!”她踩着花盆底鞋,扭腰摆臀的上前,拽住蕥儿的右手腕,果然在内侧瞧见一颗殷红的守宫砂,妒焰登时全消。“……看来真的没有男人碰过妳。” 蕥儿已然哭得无法自已。 “好了,这不就证明妳的清白了,哭什么哭?让她穿上衣服吧!” 玉萍很不甘愿的将衣服扔在蕥儿脸上,“还不快穿上!” 频频抽泣的蕥儿两手发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穿上,就连头上的发髻也乱了,双脚也跪到麻了。 带着指套的手指尖尖的滑过她的喉咙,似乎只要用力就能刺穿。 “这回我是相信妳了,妳最好记住自己的身分,别像前面几个贱丫头一样,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只要妳老老实实的伺候贝勒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亏待妳的,懂了吗?” 她打从心底发冷,惊惧的颔首。 颊上泪痕末干,蕥儿一身狼狈的回到颐和院。 “蕥儿,妳怎么变成这样?”月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她的模样,险些就要晕了。 她打起精神,摇了摇手,绽出安抚的笑容。 “侧福晋相信妳了吗?” 蕥儿点头,将依然还在颤抖的双手藏在身后。 “那我就放心了。”月桂喘了好大一口气,“我刚才求贝勒爷求了好久,他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根本不顾妳的死活。蕥儿,真的很对不起,我帮不上妳的忙。” 不要紧的,月桂姊姊,我已经没事了。 月桂确定一下四周没人,然后俏声的暗示。“侧福晋是个善妒的女人,尤其对贝勒爷的占有欲很强,往后妳可得跟贝勒爷保持一定的距离,千万不要让她抓到把柄,否则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妳。” 我知道,月桂姊姊。 她柔顺的点头,不想拖累月桂。 “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不敢再耽误,很快的离去。 蕥儿不再硬撑,虚弱的靠着墙面。她实在不懂,侧福晋对贝勒爷的态度似乎已经超出母子问的界限了,简直就像个想巩固自己地位的妒妇,而不是个爱子心切的母亲。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蕥儿在心里对自己说。 将几缕掉落的发丝撩到耳后,蕥儿深吸口气才推门进屋,蓦地,一股强大的力道扣住她的手腕,瞬间将她往屋里拖。 她在心里尖叫,本能的想抵抗…… “别怕,是我!”穆廷捉住她的小手,俊脸凝重,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她有没有对妳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蕥儿错愕的看着他布满焦灼的眼神,实在不懂他的心思。月桂姊姊说他根本不管她是死是活,现在为什么又要假装这么关心她呢?她真的不懂。 他下颚紧绷的瞪着她歪斜的发髻,以及领口有被撕裂的痕迹,不禁气得咬牙切齿。 “那女人对妳做了什么?” 被了!他再也受不了了! 这个恶梦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不能再等下去了…… 穆廷满眼恨意的思忖,直到有人轻碰他的手臂,这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贝勒爷不用替我操心。 她比着简单的手势,想让他了解。 “……对不起。”穆廷喉头窒了窒,吐出最真诚的歉意。 对这突然的道歉,蕥儿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贝勒爷……他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居然在跟她道歉? 他低咒一声,倏地张臂抱住她,紧紧的搂住她柔软丰盈的身子。蕥儿羞恼的扭动,却怎么也挣不开。“我真的很想去救妳……可是不行,因为救得了妳这一次,下次呢?我不能让历史重演,不能再让妳成为那女人的目标……” 彷佛在自言自语般,穆廷吐露出太多心事,却毫无自觉。 在他少年时期,也曾喜欢过一位年纪相仿的婢女,不料两小无猜的感情却引来杀机。有一天,她突然在空气中蒸发不见了,他再也没见过她,渐渐的,他开始怀疑是谁下的手,于是他变得游戏人间,不再对任何女子动心,直到蕥儿的出现…… 不!他不能让她受到伤害,绝对不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穆廷在心中立誓。 一连串的“对不起”就像把斧头,一下子击溃了她的心墙。 蕥儿既惊愕又动容的任他搂着,不再抗拒。 贝勒爷是真的想救她吗?他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不用怕,我不会再让她找到机会来对付妳了。”他紧闭下眼,对自己,也对她允诺。 这次他要好好保护她! 她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可是蕥儿不知怎地没有动,也不想动,依恋着这种被需要被呵护的滋味。 可是,她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警告她,千万别爱上贝勒爷了…… 想不到隔天,当蕥儿打开房门,瞥见婢女宝玉站在外头,咧着唇上的大红胭脂,笑得像是即将被皇上临幸的妃子似的,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被粗鲁的推到旁边。苦于无从阻止,只能眼睁睁的见她摇曳生姿的“扭”进花厅。 “贝勒爷吉祥!”她笑吟吟的福身见礼。 “起喀吧!”穆廷闪动着桃花眼,笑得她春心荡漾。“妳叫宝玉对不对?” 宝玉故作娇羞状,“奴婢是叫宝玉。” “很好,那妳今晚就留下来伺候本贝勒吧!”他假装没看见听到自己这么说时蕥儿煞白的小脸。 尽避心里乐得要死,她还是要假装一下。“可是贝勒爷不是已经有婢女服侍了吗?”就知道这小哑巴没啥能耐,这么快就让贝勒爷厌烦了。 穆廷色迷迷的瞅了宝玉的胸部一眼,唇角叼着让女人双脚发软的笑意。“一个又胖又圆的婢女怎么比得上妳,只要妳伺候得好,说不定以后就由妳来取代她的位置。” 又胖又圆的哑巴? 原来在贝勒爷心里,她是这么的不堪。蕥儿的心为之揪紧,喉头一梗,转头想离开,可是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奴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宝玉欣喜若狂的承诺,想到自己有机会巴上眼前高贵的主子,就算捞不到正室来坐,偏房也可以。 他一手托住含笑的俊腮,“那就先过来伺候我用膳吧!” “是。”她娇声嗲气的扭身上前,执起象牙筷子,夹了块炸鹌鹑到他嘴边, “贝勒爷先尝尝这道菜……好吃吗?” “果然好吃,由美人亲手夹的菜,吃起来就是不一样。”哄女人开心他是再拿手不过了。 宝玉咯咯娇笑,“贝勒爷真会哄奴婢开心,贝勒爷,再吃吃看这个。” “嗯!好吃。”穆廷乘机模了一下她的臀,她顿时得寸进尺的坐上他的大腿,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东西。“呵呵……还是妳最解风情了。” 她大胆的用高耸的胸脯在他身上磨蹭,“只要贝勒爷喜欢,奴婢愿意天天这样伺候贝勒爷。”这一天终于让她等到了。 穆廷浪荡一笑,“那就要看妳的表现了。” 缩在后头的蕥儿,绞着十指,心口好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才短短的一天,贝勒爷就整个人变了,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玩弄她的心?是因为她身分卑贱吗? 蕥儿真的不懂。 “贝勒爷,奴婢伺候你伺候得好不好?” 听着宝玉娇滴滴的嗓子,她好想把耳朵捂上,不去听也不去看。 他没有给肯定的答案。“嗯~~还算不错。” “奴婢待会儿会更尽心尽力的……”她暧昧的暗示。 穆廷捏了捏她的下巴,和她打情骂俏。“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唉!早知道那天就挑妳算了。” “现在让奴婢来伺候也不迟。”宝玉终于说出真心话。 “会给妳机会的。”他拭了一下油腻的嘴角,作势起身,“我不吃了,接下来就看妳的表现了。” 不敢笑得太得意,宝玉意有所指的睐了下一脸泫然欲泣的蕥儿,“贝勒爷,那她……” 他搂着她往红木雕花大围屏后面走去。“不用管她,咱们到房里去吧!” 接下来,内室不断传出男女嬉笑的调情声,蕥儿将耳朵捂得更紧,可是那些婬声秽语还是不断传进去。 蕥儿呜咽一声,转身冲到屋外,蹲在墙边低声哭泣。 她再也不信他了…… 饼了半个时辰,房门“呀!”的打开。 云鬓微乱、衣襟半开的宝玉一脸满足的现身,俯睨了一下蹲在门边的蕥儿,一面着衣,一面露出挑衅的笑容。 “原来妳还在这儿,怎么?哭啦?真是可怜哟!”说完,打了个呵欠,决定回去补个眠,说不定明天她就会被调派到颐和院来,以后身分可就不同了。 蕥儿眼眶湿润的起身,她还得收拾桌上的残肴,不能丢着不管,就算他只是要着她玩,顶多下次不理他就是了。 第五章 “呕!呕……” 匆匆套上棉裤的穆廷又抱着痰盂吐得快连胆汁也吐出来,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用这种手段。 那丫头一定恨死他了! 当着她的面和其它女人燕好,他还真是残忍。 穆廷自嘲的笑了笑,要是这个法子可以救得了她,他还是会再做。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干净的衣服穿上,这时他只想喝个酩酊大醉。 她怎么还在这儿? 才走出来,一眼就瞥见藉儿娇小圆润的背影正忙着东擦西抹,他直觉的怔了怔,旋即绽出自认最潇洒的笑脸。 “妳在这儿正好,去帮我准备一壶酒,本贝勒今天心情好,想要喝一杯。”他摇着玉扇说。 蕥儿恼怒的旋过身,无声的指控他。 被她瞪得胸口一窒的穆廷,只能继续装出不正经的样子。“怎么了?谁惹本贝勒的婢女生气了?告诉我是谁,我保证替妳讨回公道。” 她好气好气,要是能够开口说话,她一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穆廷依然佯装一无所知,用玩笑似的口吻掐了掐她气得鼓鼓的女敕颊。“难不成是本贝勒惹妳生气了?” 他这个可恶的骗子! 蕥儿掉下泪来,一把打掉他的手掌,眼角瞟见桌上那盘鲜女敕多汁的桃子,抓起一颗就往他身上扔去,表达她无言的抗议。 “欸……妳真的生气啦?”他身手敏捷的避开。 她又抓起一颗,又扔过去。 “别扔了……水果是用来吃的,不是拿来出气的。”穆廷知道她真的火大了,还笑吟吟的逗她。“喂!妳还扔?” 一颗桃子正中他的下月复,穆廷故意大声哀叫。“这里要是受伤了,将来可是会有人后悔的。” 蕥儿这次一手抓一个,将往他那张恶劣的笑脸上丢。 “妳再不停手,本贝勒要生气了喔!” 她气红了眼,一鼓作气的全扔过去。 穆廷很同情的看了眼地上那些摔烂的桃子,庆幸自己小命还在。 “气消了?” 抽噎一声,蕥儿别开小脸不看他。 “噢!我懂了,妳在吃醋?”让人想打他一巴掌的俊脸凑上去问。 蕥儿这回真的赏了他小腿肚一脚…… “哇~~”他抱着膝盖大叫。 哼!活该! 出完了气,藉儿端着碗盘走了,就让别人来伺候他好了。 等房门用力关上,穆廷才停止抱膝痛呼的动作。 这丫头真的在吃醋,而且醋劲不小,看来,她也对他有意思。 好看的嘴角顿时咧得半天高…… 数日后。 “怎么这两天都没瞧见宝玉,妳们有人看见她吗?” 有个婢女跑进膳房里找人,因为贝勒爷进宫去了,蕥儿才比较有空闲亲自下厨制作这道螃蟹馅小饺儿,这是苏扬的名点,也是她拿手的茶点之一,曾跟着师傅学过,因为贝勒爷爱吃,上次做过一次让他赞不绝口,好不容易今天有空,她还是决定再做这一道点心给他尝尝。 蕥儿边捏着饺子皮,边生自己的气,怪自己没用,人家这样耍着她玩,她作啥还要想尽办法讨好他,真是又笨又蠢。 在场几名服侍其它主子的婢女妳看我、我看妳,纷纷摇头。 “我也没看到她。” “我也是。” “没看到也好,成天听她炫耀和贝勒爷的事,实在有够气人。” “就是说嘛!” 默默的听到这里,蕥儿也觉得奇怪,照理说,贝勒爷应该会让宝玉调到颐和院来,可是自从那一晚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也不曾听他再提起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想太多,将捏好的螃蟹馅小饺儿摆进蒸笼内,再放到灶上蒸,趁这时间,她还有很多活要干。 才要回颐和院收脏衣服来洗,不期然的,颈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她从小就能见到那些“东西”,尤其每年到了七月特别难熬,因为太多了,不时的和她擦肩而过,想当作没看到都很难,所以到了晚上她更不敢出门了,可是来到这座敬谨亲王府之后,情况更加严重,就连白日都见得到…… 蕥儿瑟缩一下,加快脚步。 求求妳听我说……求妳…… 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心中吶喊。 保护他……求求妳保护他…… 她连自己都顾不了了,还能保护谁呢?为什么老天爷要跟她开这种玩笑?为什么要让她看见、听见那些“东西”,让她被当作妖怪?就因为这样,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声音,祂还想怎样?为什么偏偏要找上她? 蕥儿苍白着脸,越走越急,不小心撞到一具肉墙,听见头顶传来低笑。 一只扇子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看妳跑得这么急,后面有鬼在追吗?”身上穿着贝勒袍服的穆廷看起来果真贵气逼人。 她惊悚的抬首,脸上余悸犹存,不过方才不断纠缠下清的“东西”早已不见踪影了。是因为贝勒爷的阳气旺、八字重,才始终近不了身吗? “怎么?难不成真的有鬼在追妳?”穆廷玩笑似的问。 摇了摇头,反正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穆廷陡地眸光一闪,笑得好不神秘,牵起她的小手,“那就赶快跟我进来,我买了一样小玩意儿要送给妳。” 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又有些舍不得,让蕥儿有些气闷。 两人进到花厅,谨慎的关上门,他邀功似的掏出袖内的小布包。“刚刚在街上看到的,虽然是个假货,不过看到它就让我想起妳。” 当布包摊开,赫然是一对珍珠耳坠,虽然手工粗糙,不过造型还算秀气,让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怎样?喜欢吗?” 蕥儿错愕的看着他,比了比自己。 这是要给我的吗? “当然,这对耳坠子不值钱,因为我怕送妳太贵重的,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他就是看见她总是光果的耳垂,才会想到送她这样礼物。“我帮妳戴!” 她摇头婉拒。 别以为用这种方式巴结她,就可以让她忘记之前的羞辱。 “既然妳不要,那我就把它扔了!”穆廷作势将东西丢出窗外,却被她一把抱住手臂,总算笑弯了桃花眼,“我就知道妳喜欢它,让我帮妳戴上,就当是我向妳赔罪好了。” 有点羞、有点窘,蕥儿勉为其难的点头,又暗怪自己没用,这么禁不起他的柔情攻势。 穆廷轻咳一声,难得笨手笨脚的拿起其中一只,小心翼翼的勾进耳洞,再换另外一只,然后大大的欣赏一番,果然将她白润的圆脸衬得更加可爱恬美。 “嗯!我的眼光还真是不错……”他不忘自吹自擂。 轻抚了一下耳垂上的坠子,蕥儿羞怯的笑了。 “不生我的气了?”穆廷长臂一探,顺势搂住她的圆肩。 她微抿了一下唇,不置可否。 “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妳好。”只是搂着肩感觉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索性将她丰腴的身子揽进胸膛。单单拥着她,就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以及真实的拥有某样东西。“我不是真的想伤妳的心,以后妳就知道了。”真的好软,让他有点爱不释手。 秀眸陡地圆瞠,怒意渐生。 他真以为用一副耳坠子就能收买她吗? 他把她当作什么了? 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穆廷及时开口。 “不要想歪了,我只是想抱抱妳,不会逼妳做妳不愿意做的事。”他知道她不是那些想攀龙附凤的女人。“我能信任妳吗?” 蕥儿果然一怔。 “在这座王府里,我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在暗地里是站在谁那边,是不是我的敌人?会不会哪一天突然从背后捅我一刀?所以我每天总是过得步步为营,可是我真的很累,很想有个人让我依靠……蕥儿,妳愿意当那个人吗?愿意让我依靠妳吗?” 想不到外表看来风光尊贵的贝勒爷居然过得这么辛苦?看来王公贵族并不好当,她的心很不争气的软了。 穆廷在她耳畔轻笑,“妳不说话我就当妳答应了。” 哪有这样的!蕥儿暗恼在心。 “永远不要背叛我,知道吗?” 她迟疑一下,才在他胸口上点了头。 “谢谢。” 两人依旧相拥在一起,气氛不错。 片刻之后…… 蕥儿眨了眨眼,心想,他究竟还要抱多久? 蓦地,两道秀眉拧了起来,因为感觉到有只温热的大掌从背脊上慢吞吞的往下滑,额际顿时抽搐几下,直到快要接近圆臀…… 手指用力的戳向他的腰眼…… “哇~~”穆廷惨叫一声,因为那里刚好是他的死穴,不得不跳开来,大声抗议。“我是不小心模到的,又不是故意的。” 她横睨着他,压根不相信。 “嗯咳,好吧!我承认是有些情不自禁。”他俊脸微窘的清了清喉咙,这是男人本性,他也克制不住,尤其对方又是自己喜爱的,若是其它女人,只会作作戏而已。 “情不自禁”四个字让蕥儿缓了脸色。 穆廷涎着笑脸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讨好的乞求。“我在宫里什么也没吃,肚子真的饿了,去帮我准备几样吃的吧!” 她不由分说的出去张罗,深怕饿着了他,临出门前又模了一下耳坠子,淡淡的红霞跟着浮了上来。 一大清早的,敬谨亲王府就传出有婢女竟在无人居住的西阁悬梁自尽,这件消息震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绝对不可能是月桂姊姊! 蕥儿提着裙襬,含着眼泪,不断的往前跑着。 眼看再过不久月桂姊姊就要跟萨大哥成亲了,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寻短?绝对是他们看错人了,不会是她,不会发生这种事的!老天爷,求求您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让萨大哥再失去月桂姊姊了。 当蕥儿丢下工作,满脸惊惶的赶到西阁,老远就听到男人悲切的哭嚎,令人闻之鼻酸,心头一凉,顿时脚也软了。 月桂姊姊…… 她脚步踉跄的越过在旁边垂泪的婢女,仰起雪白的小脸,看着梁上还挂着白绫,豆大的泪水无声的坠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萨朗抱着全身冰冷的未婚妻痛哭失声,一声又一声的吼着,“妳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想不开?妳告诉我……” 萨大哥…… 蕥儿捂着小口,再也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月桂、月桂……”他声声呼唤着。 她慢慢的跪下,小手颤抖着执起月桂僵冷的柔荑,想到她总是亲切的牵着自己嘘寒问暖,如今却再也温暖不起来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谁能告诉她? 月桂姊姊不可能会寻死的,不会的…… 因为安慰不了伤心欲绝的萨朗,蕥儿只得走了,在回颐和院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月桂柔柔的浅笑,昨天见到她时,根本看不出任何异状,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突然寻死?她完全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月桂姊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真有困难,可以告诉她,还是因为她根本帮不上忙? 想到这里,蕥儿再度泛红了眼,难过的直抽气,当她跨进门坎,眼里只有屋内的男人,她好想靠在贝勒爷怀中好好的大哭一场。 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意图,穆廷下颚一抽,咬住牙龈,提醒自己不能手软,在她扑到自己身上之前,当场赏了她一记犀利的耳光,并且大声痛斥。 “妳到哪里去了?都什么时辰了,还要本贝勒乖乖的等妳来伺候吗?”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错愕不已的蕥儿抚着痛到麻掉的面颊,泪水盈睫的呆在原地。 贝勒爷……打她? 他按捺住心痛,偷偷使了个眼色,“见到侧福晋,还不上前请安?” 蕥儿花了好几秒才敛起心神,瞧见同样在屋内的其它人,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冷汗涔涔的屈下双膝,用跪爬的姿势来到侧福晋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暂时被欺瞒过去的侧福晋冷冷的睥睨着她,“真是不象话,小小的婢女居然还敢偷懒,是想饿死贝勒爷吗?玉萍,再去给我掌嘴!” “是。”玉萍可乐得执行家法。 见她走近,蕥儿将小手抡成拳状…… 啪!啪!啪! 她没有留情,并且左右开弓的赏了蕥儿好几巴掌。 穆廷握紧袖中的折扇,提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那白女敕的丰颊被打得又红又肿,却不能出手救她。 “可以了!”娇贵的手终于抬起了。 打到手也酸了的玉萍这才满意的退回她身畔。 “额娘,教训下人的事交由孩儿自个儿来就好了。倒是今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努力不去看蕥儿的情况,任她继续跪着。“月桂是服侍妳的婢女,就这么突然在府里上吊,总是有损咱们敬谨亲王府的名誉,要是阿玛和大福晋追查起来,恐怕会牵连到妳身上,咱们得先合计合计。” 侧福晋轻哼一声,“她要悬梁自尽苞额娘有啥干系?就算王爷要追究,也与我无关。”说什么也要撇得一乾二净。 “只要跟额娘没关系就好。”他假意迎合,不过心底抱着高度怀疑。 她的媚眸转了转,“对了!廷儿,前两天额娘去看你舅舅,听他说近来朝中不少大臣上奏皇上,说了他不少坏话,还捏造出一堆造假的证据想蒙蔽圣上的双眼,好罢了他的官,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孩儿也正在担心这事儿,舅舅身居内务府总管大臣,位高权重,难免招来是非。”穆廷小心应对,揣测着她是在替索克赖刺探他的口风,还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他们根本是在嫉妒咱们索家在朝中的势力,廷儿,他可是你亲舅舅,你得帮帮他才好。当今皇上还年轻,耳根子软,听了那些闲言闲语,万一信了,那可怎么办?”侧福晋好声好气的游说。 穆廷微微一揖,像个听话的好儿子。“既然是额娘交代的,孩儿当然会照办了。”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要是索家倒了,她也就失去撑腰的靠山,往后在王府里就更势单力孤了。 送走她们,确定脚步声离开了颐和院,他迅速的闩上门,回身搀起还跪在地上的蕥儿,将她置于座椅上,满眼怜惜的审视她的惨状。 “很痛吧?” 望进他无奈自责的眼底,她轻轻的摇头,因为的痛楚并不可怕,只要他把她放在心上就够了。 他一脸想笑又想哭。“都肿成这样还不痛?我去拿药过来帮妳擦。”待冰凉的药草香拂面而来,蕥儿顿时觉得原来的肿痛真的消除了不少。“我那一巴掌太用力了,但为了取信于她,我不能放水,为了我,就再忍一阵子。”相信用不了太久的。 蕥儿偎在他胸口上,仰起涂着草药的小脸,虽然困惑,不过那双黑不溜丢的眸子仍是盈满信任,看得他心头火热。 心弦一动,他朝她俯下头颅,覆上红红的小嘴。 她先是又羞又紧张的想挣开他,但穆廷却搂得更紧了,蕥儿只得怯怯的闭上眼皮,睫毛还不安的微微抖动。 穆廷扬高嘴角加深了这个吻,感受到绵绵的情意在心中翻涌而出。已经好久好久,他不曾真正的动情过,和女人交媾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做完之后只剩下自我厌恶,只有她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噗!” 当两人分开,觑见他脸上沾满了一块块绿色药膏,蕥儿喷笑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笑得双肩颤抖不止。 用手指刮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她在笑什么。穆廷玩心一起,作势要往蕥儿身上抹,吓得她拔腿就跑。 “不要跑!” 她笑得脸颊抽疼,不断地绕着桌子跑给他追。 “好哇!看妳往哪儿跑。” 见她终于笑逐颜开,穆廷追得更是起劲,两人玩得像无忧无虑的孩子。 蕥儿…… 这几天总是睡得很浅眠的蕥儿陡地掀开眼睑。 月桂姊姊?这是月桂姊姊的声音,她不会听错的。 蕥儿,快点过来!我有话要跟妳说…… 月桂姊姊在叫她?蕥儿不假思索的掀开被子下床,穿上了鞋,看同房的婢女浑然未觉,依然呼呼大睡,她不敢点灯,只能模黑的走出房门。 其实这几天她一直在等,等月桂姊姊来找她,就算再害怕,可是她知道月桂姊姊不会害她的,因为她对她那么好,所以就算她变成了鬼,她也想再见她一面,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寻短?就算能力不够,她还是很想尽最后一份力量。 她用两手揪着胸前的衣服,在月色中奔跑着。 月桂姊姊,等等我,我来了…… 蕥儿,快来…… 我来了!月桂姊姊…… 蕥儿一路循着声音跑进了西阁,原本应该闷热的气温彷佛在一瞬间下降了几度,让她打了个冷颤。 月桂姊姊,妳在哪里? 她在心里叫着。 就在这当口,眼前的这座院落忽然烛火一闪一闪的,蕥儿受到神秘力量的牵引,一步步爬上了阶梯,走到门前,伸手推开它……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蕥儿几乎要尖叫-- ☆ “动作快一点!”玉萍紧张兮兮的催促。 侍卫阿莽泰将白绫抛上横梁,然后在下方打了个死结。“这样就可以了。” “好了,快把人弄上去。”她指着昏例在地上的月桂说。 当阿莽泰将月桂抱起来,原先以为已迷昏的女人居然有了苏醒过来的征兆,吓得他赶紧趁她还无法反抗时,把她的头吊在成环状的白绫上。 月桂的双眼因极度的惊恐而瞪大,不停的蹭动悬空的双脚,两手捉住白绫,试图将死结打开,纤弱的身子在半空中颤动……再颤动……直到完全不动为止…… ☆ 蕥儿张大小口,从喉头深处发出多年不曾用过的声音。“不要……”她本能的的扑上去救人,却只抱到空气而已。 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她不禁掩面痛哭,、总算明白了,原来月桂姊姊引她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自尽,而是被人害死的。 呜……呜…… 婉柔凄美的哭声让蕥儿停止了啜泣,回头一看,果然见到墙角站了个模糊的白色纤影,正哀伤的泪睇着她。 小口一张一阖,试着抓回往日原有的声音。 “月……月……月桂……”蕥儿不想再逃避了,以为从此不说话,就可以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不会再被人当作妖怪,可是她必须替月桂姊姊申冤,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姊……姊……” 第六章 “锵!”的一声,盘子没有拿好,摔碎在地上。 蕥儿慌张的蹲,想把碎片捡起来,结果指月复不小心划过,渗出几滴血珠。穆廷见了,将她的手指凑到嘴里吸吮,直到不再流血。 “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如果害死月桂姊姊的凶手是玉萍和阿莽泰,那么必定和侧福晋月兑下了干系,而侧福晋是贝勒爷的额娘,就算知道了,他会愿意帮月桂姊申冤吗?她想了一夜,还是无法确定。 穆廷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怎么?真的有心事?” 对他摇了摇头。 “真的吗?”明明就有,为什么不肯说呢? 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碗盘,走出了颐和院。 在往膳房的路上,蕥儿想了很多,还是决定先跟萨朗商量,把昨晚的事告诉他,然后再来研究接下来该怎么走,她不能让月桂姊姊枉死。 “小哑巴,还不快来帮忙洗碗。” 不管定到哪里,老是有人借机使唤她做事,以往蕥儿不想惹事,总是默默承受,可是这次不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蕥儿压根不理会她们,转身就走。 “……妳要去哪里?!” 没听见叫声,她在长廊上快步走着,越走越快,最后干脆用跑的,心想,萨大哥应该值完班了,她得尽快找到他才行。 当她来到前院,老远就看见显然瘦了一大圈的萨朗和其它侍卫交接完工作,正要下去休息,蕥儿顾不得其它人的目光,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他愣了一下,“蕥儿?” 神情急切的蕥儿将他拉走。 “蕥儿,妳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萨朗对她突兀的举动感到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她走。 总算找到一处没有人打扰的角落,也不怕有人听见,蕥儿的神色才较为镇定,放开他的手臂。 萨朗又问了一次。“蕥儿?” 确定真的四下无人,她深吸了口气,然后微张小嘴,“萨……萨大哥……”昨晚说了一会儿的话,才让舌头恢复了些灵活度,现在方能顺利的发声。 “蕥儿,妳会说话?”他震惊的问。虽然有些不流利,但是确实发出声音了,也让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腼腆一笑,“对,对不起,萨大哥……”会假扮哑巴也是不得已的。 “原来妳会说话,为什么要假装呢?”他很是纳闷。 才要回答,忽然进出来第三者的声音让蕥儿瞬间白了脸。 “本贝勒也很想知道。” “贝勒爷?!”萨朗越过她的肩头望去,不由得低声叫道。 蕥儿转过身去,觎见站在背后的修长身影,那张俊美的脸庞此时充满敌意、愤怒和不信任,心口不禁一沉…… 如果他没有察觉不对劲,暗地里跟踪她的话,不晓得会被骗到何时?穆廷觉得自己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居然被个小丫头给耍得团团转。 “怎么不说下去?” 他声音中的冰冷让蕥儿如鲠在喉。 萨朗尝试开口替她解围。“贝勒爷,小的以为蕥儿一定有她的理由,请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好,本贝勒向来大方,当然会给她解释的机会。”他眸光泛冷的瞅向僵立在原地的蕥儿。“本贝勒在等着呢!” 小嘴一张一阖,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 穆廷脸色阴郁,凌厉的眼光彷佛要将她万箭穿心。 “还不从实招来!” “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蕥儿眼眶发红,努力想表达心中的歉意。“我……”其中的曲折不是一时说得清的。 胸口的怒火翻腾,让他几欲发狂的想杀了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拖离。“跟我走!” “贝勒爷,你要带蕥儿去哪里?”萨朗碍于身分,不能阻止他的行为,可是真怕蕥儿有生命危险。 他冷酷的回头低喝。“你也不要命了吗?” 蕥儿回头对萨朗直摇头,意思是要他别管她了。 见两人眼波交流、默契十足,看得穆廷更是妒恨交织。 “走!” 谤本赶不上他的步伐,蕥儿踉跄了好几次都差点跌倒,只能面白如纸的努力跟上。她知道不该骗他,只是当时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开口说话了,却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涂总管!涂总管!” 穆廷怒极攻心,理智尽失的大叫。 闻声赶来的涂总管见到眼前的状况,又是诧异又是惶恐。 “贝勒爷,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这丫头哪里冒犯到贝勒爷了?” 他恶狠狠的将蕥儿摔在地上,“把她给我关起来,除了水,不准给她吃任何东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呃,喳!” 再也不看她一眼,穆廷忿然的拂袖离去,如果此刻不走,他怕自己真的会在愤怒之下杀了她。 哀着擦破皮的手肘,蕥儿噙着泪,幽幽的看着他的背影。 抱着膝盖,蕥儿痴痴的看着柴房的门,等着贝勒爷恢复冷静之后放她出去,那么她愿意将一切都告诉他,即便会被当作妖怪她也认了,她只想让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要欺骗他的。 难道这辈子她真的都不能再开口说话了吗?否则也不会才开口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可是月桂姊姊的冤屈该怎么办?总要有人帮她才行。 喀啦! 门闩被人由外面打开,她急忙站起身来,可是再见到来人不是自己想见的人时,脸上透着浓浓的失望。 一脸不甘愿的婢女提了茶水进来,顺便帮她点上桌上的烛火。“干嘛?不欢迎我?要不是总管要我来,我还不想来呢!” 蕥儿窝回墙边,对她的嘲讽不予理会。 “我是不知道妳犯了什么错,惹得贝勒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妳就在这儿好好反省,等贝勒爷从宫里回来,说不定就轮到咱们其中一个去伺候他,妳就再回膳房去好了。” 听到这里,蕥儿倏地跳起来抓着她,一阵比手画脚。 贝勒爷进宫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不懂妳在比什么!”婢女悻幸然的推开她,转身就出去了,听到门闩再度关上,蕥儿想叫住她已经太迟了,不禁垮下肩头。她忘了自己可以说话了,只是习惯用手势表达。 他一定误会了,误会她是故意装哑巴来接近他的,她忘了他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身处在敬谨亲王府这样尔虞我诈的环境中,什么亲人,什么手足,都是假的,只有权势地位才是真的,所以,他很难真正去相信一个人,结果就因为这小小的谎言,让他寒透了心。 不!蕥儿使劲的敲打木门,不管是摇还是踢,只想引来注意,她必须亲自跟贝勒爷解释这个天大的误会。 求求你们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不期然的,木门“呀!”的一声,赫然打开来了。 蕥儿惊疑不定看着敞开的门扉,心想,是刚刚门没闩好吗?咽了口唾沫,悄悄的步出柴房,外头空无一人,让她心中一喜,正打算回颐和院去,说不定贝勒爷已经回府了,想不到才走了几步路,就听见风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由于这间柴房地处王府最偏远的角落,平时很少使用,也不会有人来这儿,所以她觉得格外奇怪。 她拐了个弯,四周忽然起雾了,在薄雾中有数条人影晃动,蕥儿不知不觉的走了过去,想看清对方是些什么人…… 隐隐约约的,蕥儿看见两个婢女使尽吃女乃的力气,用力拖着锦被包裹住的长条物一路来到水井前,身旁还有个锦衣少妇,可是她看不清她的脸孔,只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就连声音也一样…… “快!把她丢下去!”锦衣少妇娇厉的下令。 婢女合力将长条物往井里头一丢,扑通的水声在今夜听来特别诡谲,依稀还能听见有人在水中挣扎呼救。 蕥儿不自觉的倒退,可脚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了,发出声响。 “谁?!” 她倒抽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有张狰狞的女人脸孔从雾中穿透出来,发出鬼魅般的笑声。 “既然被妳发现了,我只有杀了妳……” “啊--” 惊惧的叫声从口中逸出,蕥儿整个人被吓醒了,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的焦距也集中了。她发现自己还在柴房里,根本没有出去,桌上的烛火如豆,光线忽明忽暗,让她不寒而栗。 是梦吗? 可这个梦好逼真、好吓人,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 她怎么会作这样的梦?被扔进井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救我……救救我…… 听到求救声,蕥儿全身寒毛竖起,搓了搓手臂,努力往墙角缩去。“是、是月桂姊姊吗?”可是声音似乎不像。“妳、妳是谁?” 救我…… 自从亲眼正视过月桂姊姊的魂魄,还亲口跟她说过话,蕥儿发觉自己对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惧怕了,他们会执意的在人间徘徊,想必是有心愿未了,所以才会找上她,因为只有她能看见“他们”。 如果她能帮得上忙,她愿意试试看。 “妳在哪里?”她颤声的问。 我……我在井里…… 蕥儿惊喘一声,脸色霎地刷白了。 在宫里待了三天,美其名是特地来陪皇上下棋、练武,甚至还一块儿偷溜到外城“察访民情”了一整天。 实际上是躲,穆廷明白自己这么做是在逃避现实,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喜爱的女子会隐瞒他这么重要的事,他以为他们之间是互相信赖的,所以当他得知真相时,着实受到很大的伤害。 不过,今天一早他就被皇上赶出宫了,似乎皇上早就看穿他的心并不在宫里……思及至此,穆廷泛出淡淡的笑意,那些倚老卖老的朝中大臣似乎小看了这位年轻皇上,以为可以轻易的掌控他,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回到敬谨亲王府,忽地福至心灵,让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先行到嬿婉阁,才踏进前院,两名守在外头的婢女便慌张失措的上前见礼。 “贝勒爷吉祥!” 穆廷随意的瞄了一下她们,“嗯!侧福晋在休息了吗?” “呃、嗯!”婢女紧张的绞着巾帕。 他挑了挑俊眉,“是还是不是?” “不是,奴婢这就进去帮贝勒爷禀报。”另一名婢女反应较为机伶,说着就要冲进去“通风报信”。 不动声色的瞅着两人作贼心虚的反应,穆廷心中有数了,就站在外头等候回复,看他们玩些什么花样。 饼了不久,房门总算开了,穆廷意外的瞅着走出来的王府侍卫。 阿莽泰略显慌张的趋前拱手揖礼,把头垂得低低的。 “小的见过贝勒爷。” “这个时辰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打开折扇,两眼紧盯着他不放。 彷佛早已预先拟好说词,阿莽泰下假思索的回禀。“回贝勒爷的话,是侧福晋召见小的,要小的送一封信到内务府索大人府里。” 穆廷瞅了他一会儿,“信呢?” 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咽了一下口水,阿莽泰马上将事先准备好的信件从袖内取了出来,证明自己所言不假。“信在这儿。” 唇角不由得扬起一道邪魅的弧度。“既然是侧福晋交代的,那就快去吧!”无论那信是真是假,他的表现就已透着不寻常。 “喳!”他吁了口气,匆匆的走开。 蓦地,穆廷鼻端嗅到空气中飘着什么,俊眸瞠大,旋身睇睨着阿莽泰仓卒的身影,俊眸微瞇。太熟悉了,他绝对不会闻错,那气味……那气味是男女交媾之后才会遗留下来的证据,这就表示…… 此时出来迎接的玉萍挤出笑容,眼神不敢正对着他,怕被看出什么。“贝勒爷,侧福晋在里头等着你了。” 穆廷朝她笑得魅惑,意有所指的说:“真是辛苦妳了。”好个忠心耿耿的婢女,的确该得到奖赏。 “呃……”她脸儿一红,“这是奴婢该做的事。” 他摇着玉扇,越过玉萍身边进屋,以为得到贝勒爷的夸奖,她暗自得意着,浑然不知穆廷话中的含义。 “廷儿,额娘还以为你会在宫里多住几天。”一身雪青色缎绣三色菊花便袍的侧福晋偎靠在花厅的紫檀描金扶手椅上,勾起戴着指套的五指冲着他笑了笑,不过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经过一夜的纵欲,连眼都没阖,当然体力不支了。“亏得你一回府就来跟额娘请安了。” “额娘怎么看起来没啥精神的样子?”穆廷笑睨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是不是病了?” 侧福晋装腔作势的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待会儿回房歇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额娘可得多多保重,别让孩儿担心。” 她柔媚入骨的抱住爱子的腰,满足的吁叹。“能听你这么说,额娘真的好开心,廷儿,额娘只爱你一个。” 穆廷扯着嘴角,虚情假意的说:“孩儿当然知道。” “不管额娘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所以一听说你把伺候你的婢女关在后院的柴房,想必她是哪里伺候的不够好,所以就代替你处罚她了。”侧福晋半是讨好、半是阴毒的媚笑,“反正像她那种哑巴,活在世上也是一种痛苦,不如早点死了算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他几乎要窒息了,用尽自制力才没把眼前的女人脖子扭断。 “噢,孩儿倒想听听看额娘对她做了什么?” 是她眼花了吗? 侧福晋眨了眨眼,还以为刚才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大概是看错了吧!她这个儿子向来就听话孝顺,而且他们的感情可比一般母子还来得“亲密”,他对她这个“额娘”更是言听计从,她可以确信他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她冷哼一声,“只是连水也不让她喝上半口,如果熬了两天还能活下来的话,就算她命大。” “额娘,前阵子才无缘无故死了个婢女,阿玛已经觉得很晦气了,可别又来一次,万一吓到他的宝贝小妾,动了胎气,咱们母子的日子以后可就难过了。”他手心擒着一把冷汗,努力地不让它们发抖。 “他要是真敢来兴师问罪,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她很辣的娇斥。“想我索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穆廷下颚绷紧,嘴角含笑,“额娘别说气话,跟阿玛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孩儿还是先去看看人死了没,别坏了大事。” 总算月兑困后,他跨着大步直奔往府后院的柴房。 一脚踹开木门,颅见的是歪在墙角,四肢蜷缩的蕥儿,她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看似没有呼吸了。 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难道他真的又一次失去喜爱的女子了? 不!他不能没有她! “蕥儿?”穆廷仆倒在她身上,先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不过的确还活着。“蕥儿,醒一醒,蕥儿……”看着那原本圆润可爱的脸颊都凹进去了,让他的心猛地抽疼起来。 眼皮蠕动了几下,黑睫徐徐的掀开,一认出他,舌忝了舌忝干燥龟裂的嘴唇,唇色已不再红润。“贝……勒爷……” 她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对了,她还有好多话要说,她要让他知道真相…… “什么都不要说。”见她试着开口,他咽下喉中的硬块,只要她还活着,他可以什么都不再追究,愿意给她机会,让两人重头开始。“再撑一会儿,我这就带妳回颐和院。” 待蕥儿再度睁开双眼,外头已一片漆黑,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涌上心头,小脸不禁涨红了,因为她想起贝勒爷是怎样亲自用口哺喂她喝水,直到她又昏睡过去。 这是否表示他愿意听她解释了?想到这里,她急忙坐起身来,眼神搜寻屋内,果然在窗台前觑见背对自己的顽长身影,那背影看起来心事重重。 “贝勒爷?”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很快的将双脚放回地面,穿上鞋子。 穆廷回过神来,神色凝重的旋身面对,“妳已经睡了八个时辰,也该醒了。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说。”他用折扇指着桌上的几样点心,即便冷掉也无损其美味。 “我……” 他漠然的打断她的话。“等吃完再谈。” 蕥儿看他脸色不豫,心往下沉了沉。“嗯!” 见她在桌前坐下,开始动筷子,穆廷才走出内室,留下蕥儿食不知味的吃着,可又因为急着吃完,拚命的往嘴里头塞,因为太急,差点噎到,赶紧灌了两三杯水才吞进月复中。 两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深吸口气,蕥儿终于出去面对眼前的困难。 “贝勒爷,我……” 才说到这里,穆廷已经举高手腕示意她别说下去。 “我不管妳的目的是什么,是受谁指使,只要从现在开始,妳愿意跟我站在同一边,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很感动他依然愿意接纳自己,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不想被冤枉了。 “你真的误会我了。” 穆廷忍无可忍的怒喝,“我都已经说不追究了,妳还要我怎么做?难道我的要求有这么困难吗?” “不是这样的,”蕥儿急红了眼,“贝勒爷,请你听我说……” 不等她说完,穆廷的长臂愤而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妳赢了!这样还不够吗?” 她捂住小嘴,低声抽泣。 “妳有什么好哭的?妳该高兴才对。”他不禁自我解嘲。“我是下不了手杀妳,明知道妳骗了我,还是舍不得让妳死去,妳应该感到得意的。” 听他这么说,蕥儿的心中更难过。 “贝勒爷,我……奴婢不是存心要骗你……更不是别人派来对付你的……你非相信我不可。”她咬字清晰的说道。 紧闭一下眼,穆廷往后瘫坐在酸枝离花太师椅上,扯了一下唇角,“好,那妳就编个理由来让我相信吧!”被人耍弄欺骗的滋味不好受,他已经尝过一次,事后的真相足以把人逼疯,所以才会如此愤恨难消。 用袖口拭了拭眼角,蕥儿来到他脚边跪下,绵软的小手法怯的覆上置于扶手上的大掌,以为他会气恼的挥开,可是没有,这让她信心大增。 第七章 “贝勒爷,奴婢说个故事给你听。” 见他没有反对,她清了清喉咙,缓慢的、一字一字的说道。 “在很多年以前,有位姓苏的地方父母官为官多年,既不贪污,也不收贿,深得百姓的敬爱,和妻子以及女儿一家三口过着简朴的生活,不过,这位苏大人的女儿却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 “她打一出生,就可以看到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有时夜里会有小小孩来陪她玩,有时会是年纪大的爷爷女乃女乃对她微笑,甚至有时还会看见一些断了手臂、没有头颅的叔叔伯伯,或者伸着长长舌头的阿姨婶婶来找她哭诉,总是吓得她哇哇大哭,可是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见到。她从来不知道他们并不是人,每回跟大人提起,大人们总会以为她说谎而遭到斥责,或是要她别乱说话……” 蕥儿看得出贝勒爷脸色稍霁,已经把故事听进去了,她眨了眨泛出水雾的眸子,声音不算娇女敕,却是细细软软、条理分明,颇有教养的口吻。 “日子就这么一年年的过去,就在苏大人的女儿满九岁那一年,苏大人因为积劳成疾,烦心饱受水患之苦的百姓生活而病卧在床,整整病了一个多月,看了多少大夫都没有起色…… “有一天深夜,苏大人的女儿被某种怪异的声音吵醒了,她顺着声音跑到父亲的房中,在那儿看见了黑无常和白无常,他们就站在床边看着病入膏肓的苏大人,还偷听到他们说苏大人的寿命将至,很快就要来接走他……” 说到这里,她的叙述停顿一下,“贝勒爷,如果是你,你会相信这世上真有黑白无常的存在吗?”蕥儿悲伤的凝睇他一眼,近乎喃喃自语的往下说。 “当我把看到的事告诉娘,娘好生气,她不准我诅咒爹死,可是当天傍晚,爹真的走了……娘几乎陷入疯狂的边缘,她打我、骂我,甚至……差点亲手掐死我,她说我是不祥的人,才会给爹带来秽气,让正值壮年的爹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去……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说出来?如果我不说,或许爹就真的不会死了。” “胡扯!”穆廷从椅子上跳起来,驳斥她编造的“故事”。“妳的意思是说妳能看得到鬼?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没有马上反驳,依然跪坐在地上把“故事”说完。 “爹死了,娘也疯了,没过多久,朝廷派来一位新任的父母官来接替爹的位子,我和娘被赶出来,只能去投靠亲戚……可是没有人愿意收留咱们,因为我是个不祥的人,怕会给他们招来灾祸。 “他们把再也认不出自己女儿的娘送到尼姑庵里,乞求菩萨庇佑,早日恢复神志,而我则被人赶来赶去,因为大家都怕我……最后我只能一个人在街上流浪,向人磕头乞讨,可是那段日子我的肚子总是扁扁的,好几次险些饿死。 “当时我心里在想,为什么老天爷要让我看见那些『东西』?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很多坏事,所以才要这样惩罚我?我不要当个不祥之人,我不要别人怕我……从那时开始,我便不再开口说话了,如果当个哑巴能让别人接受我,耻笑又算得了什么。” 一下子说了这么长的话,也成功的找回说话的能力。“贝勒爷,奴婢的故事已经说完了。” 穆廷俯视着她的神情,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一举击溃了他的愤怒,他在地板上来回踱步,内心交战。 懊相信她吗? 可是这种鬼神之说未免太荒诞不经了。 那么不相信吗? “既然妳打算永远当个哑巴,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开口了?”他不能确定她的“故事”是真是假,但是他会给她机会证明。 她咬了咬下唇,低头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疑心病又起。 蕥儿下了决心,仰首睇睨,一口气说完。“因为月桂姊姊不是悬梁自尽,她是被人害死的,生前她待我极好,我救不了她的命,可是……我要帮她报仇,也必须这么做。” “月桂?”穆廷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妳是说几天前死在西阁的婢女?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因为月桂姊姊是萨大哥未过门的妻子,他们就要成亲了,所以根本不可能寻短,而是被人害死,凶手还故布疑阵,让人以为她是自尽……” 他举起手上的折扇,“慢着!妳怎么会知道?” “是月桂姊姊告诉我的。”蕥儿看着他无法苟同的表情,小脸凄然。“她头七那天,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的魂魄回到阳世来,是她让我看见当时的情形,也知道凶手是谁。” 穆廷深睇她片刻,见她一脸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那么害死她的凶手是谁?” “是……”她霍地打住话。 “又怎么了?” 她垂下黯然的小脸,“奴婢不能说。” “为什么?” “就算说了又如何?贝勒爷能帮奴婢吗?”蕥儿可不认为。 “妳怎能确定本贝勒不会?” 这次轮到蕥儿深澡地瞅进他严肃的黑眸,沉吟一下,“贝勒爷肯为了个身分卑微的婢女大义灭亲吗?”她质问他。 俊俏入鬓的长眉往上一挑,“大义灭亲?好严重的四个字,妳要指控的对象足以让妳人头落地,这个道理妳懂不懂?” 蕥儿咬白了下唇,“奴婢当然懂了,但是即使如此,奴婢还是要试试看。” “即使会死?” 她昂首,铿然有声。“是。” 穆廷终于明白自己喜欢上她哪一点了,就是她这份执着和勇气,那种认定没有错,便勇往直前的性格。 “好,我帮妳。”他爽快的说。 她呆了呆。 “怎么?不相信我?” “可是她是贝勒爷的……” “额娘。”他早就怀疑那女人了。 蕥儿登时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贝勒爷既然知道是侧福晋,为什么还愿意帮奴婢?” “以后妳就会明白了。”穆廷暂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本贝勒既然答应妳就会办到,所以不准妳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她还是傻愣愣的看着他。 “不相信我?” “我……”蕥儿确实很难相信他的保证。 穆廷将她从地上拉起,目光严厉。“只要妳刚刚说的都是真话,没有半丝作假,那么我保证帮妳讨回一个公道。” “我说的当然是真话。”她不满的回嘴。 他眼底泛出浓浓的笑意,“好,那除了这些,妳还有啥事骗了我?” “没有了。” 凝睇着她诚实无伪的眼神,穆廷全身的神经都松弛了,照她的解释,会说这个谎言的确情有可原,之前的怒气似乎发得有点莫名其妙。 蕥儿脸上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贝勒爷还是不相信我?” “我信。”他也不得不。 她展颜一笑,“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重新落坐,笑睇着她脸上的粲笑,心中一柔。“过来!” 说着,朝蕥儿伸长手臂,将害羞的她扯入怀中。“以后不准再隐瞒我任何事,知道吗?” “嗯!”蕥儿不自在的扭着身子。 穆廷哑声警告。“不要动!” “可是……”她可没有坐在男人大腿上的经验,再说,一个洁身自爱的好姑娘实在不该有这种行为,何况他们的身分差太多了。 他爱极了拥抱她的触感,不像其它姑娘只抱到一堆骨头,很不舒服,这种有点肉,又不会太有肉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喜欢我吗?” “我、我是个下人。”她不敢奢想太多。 “这点让本贝勒来操心,妳只要说出心中的感觉。”他怂恿的说。 蕥儿戏眼斜睐,“可是……” “不喜欢吗?”穆廷可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她垂下通红的小脸,“我……” “妳敢不喜欢我?” “哪有这样强迫别人的?” 穆廷哼了哼,“我就是要强迫妳。说!到底喜不喜欢?” “喜……喜欢。”她忍住羞意承认了。 他眉开眼笑了。“那就好。” “可是我生得并不美。”蕥儿有自知之明。 轻笑的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柔情四溢。“再美的女人本贝勒又不是没见过,却只喜欢妳这模样,看了顺眼。” “可是有人嫌我的身材又胖又圆。” “谁?是谁说的?”他瞇起俊目低叱,“本贝勒要砍了他的脑袋!” 她白他一眼,“就是贝勒爷你。” “我?”穆廷摆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怎么可能?一定是妳听错了,本贝勒喜爱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嫌呢?瞧这触感多好,软绵软绵的……”大手放肆的在她的腰臀之间模索,让蕥儿又羞又怒。 “你模够了没?”她往他手背拧去。 穆廷干笑的缩回毛手,“所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是吗?”她还是很怀疑。“可是我明明听得很清楚。” “绝对不可能!”打死他也不能承认。 蕥儿满脸狐疑的斜睨,“贝勒爷发誓?” “我发誓绝没说过那种话!”真有点怕她会要他去庙里斩鸡头立誓。 “可是……”身分的悬殊依旧让她不安。 他断然的说:“没有可是。” “贝勒爷……” 穆廷霍地叹了好大一口气,“妳知道吗?我现在非常怀念妳不能说话的那段时光,不用老是听妳说可是可是的,让我听得头都疼了。” 听完他的抱怨,她噗哧的笑了。 涂总管在穿廊上瞥见迎面走来的蕥儿,见她面颊红润,精神奕奕,原本还担心她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样子,这时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蕥儿,贝勒爷这几天没有再为难妳吧?” 有股冲动想要开口,话到舌尖又吞了回去。 她摇头微笑。 贝勒爷希望她能说话的事不要再让他和萨大哥以外的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惹来不必要的怀疑,蕥儿只好继续佯装哑巴。 “没有就好,咱们当奴才的,凡事都要忍耐点,总会熬过去的。”涂总管以自身的经验来安慰她。 蕥儿频频点头表示谢意。 “好了,这是贝勒爷的早膳吧?”他的表情和善,十分赞许她刻苦耐劳的态度。 “快点端过去吧!别让贝勒爷饿着了。” 曲了一下膝,她不敢再多耽搁的离去。 唉!要是王府里的每个下人都像她这样任劳任怨,那他的工作就轻松多了,涂总管有感而发的心忖,两手背在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自然没注意到蕥儿突然往左边拐了个弯,那里并不是返回颐和院的方向。 她惊慌的发现她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好像它们有了意识,不再受她掌控般,不停的走着走着,最后走向最偏远的角落。 这里不是…… 冷不防的忆起那个可怕的梦境,蕥儿悚然大惊,像被浇了盆冷水,当所有的知觉回到身上时,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口水井前,井上头被巨大的石块给封住,所以根本不会有人上这儿来取水。 蕥儿不由自主的伸出小手,才刚要碰到石块,便有人从后头叫住她,让她的心脏险些从喉头蹦出来。 “妳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玉萍气势凌人的问,一路跟来,就是想抓到什么把柄好回去邀功。 她忙不迭的摇头。 玉萍张望了一下四周,好像恨不得找出什么东西来,譬如说野男人。“还以为妳跟谁约好了偷偷躲在这里幽会。” 把头垂得低低的,她知道自己要是顶嘴,那就没完没了了。 “哼!谅妳也不敢。”她皮笑肉不笑的走了。 吁了口气,蕥儿将手上的早膳端好,默默的跟在后头。 当她们一前一后的离开,躲在暗处的黑影正窥看着这一切。 “孩儿来给额娘请安了。” 穆廷眉眼笑得宛如灿烂朝阳,让人看得差点闪花了眼。 “廷儿,你这孩子真是贴心。”侧福晋原本要起身的势子,碍于房里还有婢女在场,硬生生的打住。“……这么早就来看额娘了。” 他若有似无的掠向随侍在旁的玉萍一眼,不过看在她眼底已经够了。 “这里不用伺候了,妳先下去吧!” 玉萍按捺住不舍的眼光,福身退出房外。 等房门关上,侧福晋便顾不得其它,整个人扑了上去,急切的拉扯着他的衣物。“额娘真是想死你了……廷儿,现在房里只有咱们母子,不会有人打扰……” “额娘,先等一下!”他强忍作呕的感觉制止,这女人一天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吗?还是以为他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无知少年,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那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他巴不得亲手杀了她。 侧福晋娇容盛满不悦,“你不爱额娘了?” “孩儿当然爱额娘,不过有件重要的事得先办好才行,不然咱们母子的未来堪虑。”穆廷连哄带骗的将她按回座位上,“昨晚阿玛把孩儿叫去问话,额娘想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她眼露机警,“你阿玛找你问话?” 一没错,而且还是有关前阵子才悬梁自尽的婢女的事,她可是额娘的贴身侍女,听阿玛的口气,似乎得到密报,那个叫月桂的婢女死的当晚,有人见到额娘的另一个婢女王萍出现在西阁。” “什么?”侧福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有这种事?”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想不到还是出了纰漏。 穆廷佯作困扰,继续套她的话。“正是因为如此,阿玛才找孩儿去问话,想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死的是个婢女,可是传出去总是不好听,额娘也知道阿玛在朝中的政敌总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想打击他,要是阿玛怪到咱们头上来,恐怕会危及额娘的地位。” “那咱们该怎么办?”她信了,也慌了。 他和颜悦色的笑了笑,“有孩儿在,额娘尽避放心。” “你打算怎么做?” “只要额娘把那个叫玉萍的婢女交给孩儿,让阿玛找不到人证,我想很快就没事了。”他说。 侧福晋一脸感动,“对,只要她消失,就死无对证了,廷儿,多亏有你在,不然你阿玛恐怕会趁这时候把额娘给休了,好让他新纳进门的贱女人母凭子贵,正式进了敬谨亲王府。” “额娘,妳就当作没这件事,一切交由孩儿来办。”穆廷笑得诡魅,却又勾惑人心。“妳只要安安稳稳当妳的侧福晋就够了。” 申吟一声,玉萍莫名的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地上,放眼望去乌漆抹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时之间还有些搞不清处状况。 “这是哪里?”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我怎么会在这里?” 呜…… 不期然的,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子哭声让她惊跳起来。 “是谁?!” 呜呜…… 玉萍大着胆子斥喝。“是谁在装神弄鬼?!” 我死得好惨啊…… “妳是谁?!”她本能的往后蹭,模到了墙壁。 玉萍……为什么要害我? 惊喘一声,被点名的玉萍面白如纸,声音猛烈打颤。“妳、妳是……月桂?” 或许是心理作用,让她将眼前的女子哀啼联想到某人身上。“不可能!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妳不是月桂……不可能……” 呜呜……还我的命来…… 随着哀怨的哭声,感觉到有东西从她眼前晃过去,顿时把玉萍吓得惊声尖叫,呈狗爬式的到处躲。 她抱着头尖叫连连。“哇!有鬼啊!不要过来……” 玉萍,我跟妳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不要找我!是侧福晋要杀妳,不是我、不是我……”玉萍肝胆俱裂,惊骇的把秘密全说出来了。“不要找我……看在咱们好姊妹一场,不要来找我……月桂,我求求妳……” 我做错什么了?呜……呜呜…… “谁教妳不小心偷听到侧福晋和索大人的谈话,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要是让王爷知道贝勒爷不是侧福晋亲生的……一切都完了……是妳自己找死,不能怪我……妳、妳去找侧福晋,她才是害死妳的凶手……不要来找我……”说到这里已经吓得嚎啕大哭。 是妳……我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妳…… “不要哇!”玉萍猛烈的摇头,吓得脸色青白。“我不要死……我还不想死……”当她觑见浮在半空中的鬼火,以及飘荡的白色身影,她满脸惊怖的往上一看,乍然见到吊在草绳上,披着长发、舌头吐到胸前的“女鬼”,顿时翻了个白眼,当场“咚!”的一声昏死过去。 方才的“鬼哭神号”陡地静下片刻,确定躺在地上的女人真的吓昏了,“女鬼”这才哈哈大笑。 “连人都敢杀了,居然还会怕鬼,哼!这就叫恶人无胆。”解开绑在身上的草绳,“女鬼”手脚利落的跳到地面,并将披在脸上的长发拨开。“你们都听到了吧?我就说这法子铁定有效。” “喀!”地窖的门开了。 颀长的俊伟身影先行摇着玉扇步下阶梯,身后的圆润姑娘手上提着灯笼,照亮了原先昏暗不明的空间。 穆廷冷峻的睨了眼地上几乎被吓死的玉萍,“这女人就暂时交给你,好好看着,以后我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没问题,反正我家这个地窖根本没用,把她关在这里也没人知道。”七手八脚的把身上的白色衣衫月兑下,露出里头的男子长袍。“以后再有这种好玩的事,可不要忘了找我。” 一脸感伤的蕥儿挤出笑意,“裕公子,真是谢谢你。” 他习惯性的牵起她的小手,包在手心,满眼温柔。“不要跟我道谢,妳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很乐意帮忙。” 蕥儿有些困窘的抽回手去,“谢谢。” “我这个女鬼扮得很漂亮吧?”裕公子撩了撩乌黑的长发,对她搔首弄姿、大抛媚眼。 “呃,很帅。”男人应该不喜欢被夸漂亮。 听到“帅”这个字眼,他的脸都垮下来了。“当我没问,反正我天生就是长这副德行。”怨叹啊! 她不解他的哀怨从何而来。 接过灯笼,定在午夜的京城大街上,穆廷从头到尾始终不发一语,令人捉模不定,让跟在身后的蕥儿心情忐忑。 “贝勒爷?”她终于打破沉寂。 他没有回头。“妳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 穆廷提高手上的灯笼照路,俊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我知道妳想问什么,没错,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坦然承认。 她张大小口,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贝勒爷不是侧福晋的亲生骨肉,这对王室贵族来说,可是桩天大的秘密,难怪侧福晋非置月桂姊姊于死地不可。 蕥儿觑着他凝重的侧颜,想象他的心情,若易地而处,只怕她终生也无法释怀,怜息之心油然而生。 “贝勒爷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难怪他会有感而发,既不能说也不能问,再没有比有口难言更可悲的了。 他眼底泛出一抹苦涩,“知道又能怎样?” “也许可以查出你亲生额娘是谁,难道你不想知道?” 穆廷旋身笑睨,用押戏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痛苦。“看妳这么关心我,让我好感动。” “难过就表现出来,奴婢不会笑贝勒爷的。”她一眼就看穿他的伪装,或许她已经开始了解他了。 既然被看穿,他便敛起笑意,“我以为自己装得很像了。” 蕥儿觉得鼻头酸酸的,顾不得矜持和身分,主动握住他的手掌。 大手用力回握,彷佛彼此的心意已然相通了。 “咱们回去吧!” “嗯!” 才颔了一下首,就感觉到穆廷倏地全身肌肉绷紧,将她护到背后,仰头看向屋檐大喝。“什么人?!” 就在蕥儿惊疑不定之际,蒙面的黑衣人跃下地面,挡住去路,手上的剑锋宛如催命符,在月色下透着嗜血的光芒。 穆廷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将灯笼递给蕥儿,抽出折扇这仅有的防身武器严阵以待。“我是敬谨亲王府穆廷贝勒,刺杀皇亲贵族可是死罪一条,是谁派你来的?”他高傲的亮出身分。 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陡地大睁,旋即朝他展开攻击。 穆廷不由分说的将蕥儿推开,“找地方躲起来!” 她提着灯笼,满眼惊惧的站在一旁,瞅见穆廷手上的折扇被削成一半,心跳差点停止。“贝勒爷……” “蕥儿,快逃!”穆廷将毁损的折扇丢弃,眼看对方招招致命,只能仗恃着灵活的身手和对方搏斗,至少可以拖延时间保她一命。 蕥儿拚命摇头抗拒。“不……啊!”她发出尖叫。 闷哼一声,马上按住遭到划伤的手臂,险险的避开砍向门面的凶器,穆廷狼狈的倒向地面,眼看不敌,就要让蒙面黑衣人得逞了,一阵阴冷的怪风呼呼的吹来,卷起尘土,登时连他的眼睛都睁不开,顺势打了个滚,成功的躲开。 揉完眼皮,蒙面黑衣人再次举剑…… “不要!”蕥儿抛下灯笼,跳上对方的后背就是一阵乱抓乱打,脸上的黑布岌岌可危。“你这坏人……” 穆廷见状,简直快被她吓死了。“蕥儿!” “哇!”一眨眼,娇小的身子已经被甩了出去,当场昏噘。 “蕥儿……”他心急如焚的上前,却见黑衣人迅速将脸重新蒙上,剑气狂扫而来。穆廷只能不断后退,眼看就要无路可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大鹏展翅般的高挑身影从天而降,及时弹开长剑,救了他一命。 认出对方是谁,穆廷虽然不是很愿意欠下这份人情,但情势所逼,不是他能选择的。心里这么想着,便已飞奔到蕥儿身畔,她的事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将她翻过身,检查上有无伤痕,确定她只是昏过去后,一颗心才归回原位。“蕥儿?蕥儿?”他轻拍她的脸颊呼唤。 蕥儿幽幽醒转,耳边还能听到金属敲击出的刺耳声响,霎时惊坐起来。 “贝勒爷!” 他紧紧的拥住她,“我在这里。” 蕥儿本能的揪住他的衣襟,见他安然无恙,眉眼间的忧虑消退不少。 “你受伤了。”鲜血都渗出袖子,看起来怵目心惊,赶紧掏出帕子帮他稍作简单的包扎。 “不要紧,只是小伤而已。”穆廷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搀她起身,此时打斗已经结束,蒙面黑衣人落荒而逃。 虽然大半的脸孔隐在黑夜之中,却依稀看得出对方有张阴柔绝艳的五官。 穆廷涩涩的说:“我欠你一次。” “不必,只要你少叫『她』替你卖命就够了。”吐出的嗓音冷淡,说完,迅速遁入墨黑的夜色中。 “他是谁?”她好奇的问。 他轻哼,“敌人。” 第八章 在伤口上洒上药粉,重新包扎好,穆廷将手臂套进袖中,拢好内衫的衣襟,往后靠在床柱上。“我受伤的事别让其它人知道。” 蕥儿心不在焉的低吟,“嗯!” “今晚吓到妳了。”大掌覆上她的手背。 她深吸口气,“我不怕。” “可是我很怕,怕妳受到我的连累,我不希望妳为了我受到一丝伤害。”直到此刻,他才慢慢释放内心的恐惧。“以后说不定还会再碰到,想跟我在一起,就要有心理准备。” “嗯!”蕥儿腼腆的笑。 穆廷伸臂拥她入怀,张口噙住她的小嘴,轻怜蜜爱的吮着她青涩的唇,舌忝进湿熟的口腔,独占的用自己的气味作下记号。 “爱我吗?”他抵着她的唇问。 她羞到耳根子都红了。“不爱!” “妳敢说不爱我,我现在就把妳吃了,看妳怎么办!” 蕥儿羞恼的推开他,坐直身子,左顾右盼,怕别人听到,尤其是此时在房内的“第三者”。 “贝勒爷千万不要乱来……”往常“他们”不敢靠这么近,今晚却跟进屋内来了,所以害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很正经,不信的话,我可以马上表现给妳看。” “贝勒爷!”她攒眉轻斥,不时看向斜后方,这个诡异的行为引起穆廷的注意,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妳在看什么?” “没、没有。”说出来他也不会信的。“贝勒爷,你受了伤,还是早点休息,这样明天才有精神。” 他像个喜欢黏着娘亲的孩子抓着蕥儿不放,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那妳今晚留下来,等我睡着再走。” “可是……” 穆廷任性的低喊,“我不管!我不管!” “好啦、好啦!”真像小孩子,她无奈的暗忖。 “呵,这还差不多。”他乖乖的在榻上躺平了。 她不禁啼笑皆非。“你几岁了,还撒娇?”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跟人撒娇过,妳可是第一个,有没有感觉到很荣幸?”穆廷皮皮的笑问。 我可怜的孩子…… 蕥儿浑身一颤,回头看着墙角,受到很大的震撼。 难道她是贝勒爷的…… “妳到底在看什么?”他偏着头颅问道。 小嘴张开又闭上。 这教她该怎么说才好? “贝勒爷……呃,你有想过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吗?”蕥儿试探的问。 他脸色一凛,“想过。” “那、那如果她已经不在人间了……” “我相信她已经死了。”穆廷脸上没有多少悲伤,只有木然。“因为索东珠那女人绝对不会让她活在这世上,好有朝一日出面揭穿她的谎言。” 蕥儿心中凄然。“贝勒爷……”想不到他心里有这么多的秘密,却只能永远埋藏着。 “十五岁以前,我一直相信她是我亲生的额娘,从来没有怀疑过……甚至我这个当儿子的都可以为她死……” 廷儿,额娘好爱你,你爱不爱额娘? 孩儿当然爱额娘了…… 可是额娘好寂寞好空虚,你阿玛有别的女人,不要额娘了…… 孩儿要额娘,孩儿绝对不会喜欢别的女人…… 真的吗?额娘好高兴…… 额娘…… 廷儿,抱抱额娘吧……让额娘来教你……再也没有人比咱们母子更亲近了…… 回想起过去的事,他倏地捂住口,不让自己吐出来。 “贝勒爷,你怎么了?”见他忽然脸色刷白,蕥儿着急的问。 穆廷做了几个深呼吸,忍住呕吐的冲动。“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丑陋肮脏的事就觉得反胃。”他不能告诉她,怕看到她嫌恶的表情。 “我倒杯茶给你喝。” 撑起上身,就着杯沿啜了一口,压下喉间翻滚的异味,重新躺了回去。“不要走,在这里陪我。” 他的无助和脆弱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好,你快睡吧!我会在你身边陪你。”这样的贝勒爷让她好心疼。 “不要离开我。”穆廷阖上眼皮,轻喟着说。 蕥儿不禁一阵鼻酸眼热,轻轻的偎了上去,虽然知道自己力量不够,但她想保护他。 “妳也是对不对?”她瞅向垂泪不语的魂魄无声的问道。 午后的大雷雨让暑气一扫而空,几个在花园里散步的女眷赶紧躲到廊下避雨,有的奴才忙着打伞,护送正要出门的主子。 “小哑巴!” 蕥儿下意识的回头,见到贵莲快步走来。 “妳来得正好,侧福晋突然想吃密云小枣,要妳马上出府去帮她买。”将手上的油纸伞硬塞到她手中,好像那是烫手山芋。“碧春茶楼卖的才行,如果是别家的,侧福晋可不吃,快去快回。” 她张嘴想说话,又想到不能开口,赶紧将话咽了回去。 “还杵在这儿干啥?快去!”贵莲赶苍蝇似的催促道。 看着油纸伞,她在心中轻叹,只好自己跑一趟了。 踏出敬谨亲王府,雨势没有减弱,还雷声大作,不时夹杂着闪电,蕥儿被吓了好几次,她连忙躲进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这时脚上的鞋袜都湿透了。 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大雨似乎不会这么快停歇,街上没见到几个路人,冷冷清清的。稍作歇息,蕥儿再度撑起伞走进雨幕中。 街道另一端,一辆豪华马车由远驶近。 布帘被掀开一角,探出一颗戴着瓜皮帽,长相清秀的头颅。 “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真是扫兴……咦?”他极目望去,认出走在约莫几尺远距离的女子背影,那圆圆润润的身形很好认的。“那个不是蕥儿吗?” 再多看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裕公子对同车的伙伴,也是这辆马车的工人笑了笑,“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不介意多载个人吧?”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探出头去,使唤起坐在前头驾驶马车的侍卫,好像他是自家的奴才。 “快一点、快一点!跋到她前面去--”话还没说完,却瞥见有个男子从巷内钻出来,趁四下无人,一把捂住蕥儿的唇鼻,然后将瞬间昏迷的她拖了进去。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当街强掳良家妇女,真是卑鄙!”今天要是他没刚巧经过,蕥儿不就完蛋了。 说着,裕公子翻身跳下马车,见义勇为的追上去救人。 “不要跑,快把人放下!” 扛着用麻袋装的重物,男子跑得不够快,也没想到会事迹败露,在小巷中钻来钻去,见对方穷追不舍,只得将到手的东西丢下逃了。 他追得气喘如牛,也淋成了落汤鸡。“有种别跑……可恶!”呼、呼,幸好把人救回来了。 飞快的解开地上的麻袋,里头的人果然是蕥儿。 “怎么叫不醒?”可能是被下了蒙汗药。“算了,先带回去再说。” 莫名的心悸让穆廷坐立难安。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穆廷搁下书卷,心神下宁的跨出书房外,“蕥儿!蕥儿!”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他很快的找遍颐和院的每个角落,也都没见到她。“该不会在膳房吧?” 思及至此,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在催促他马上去找人。 “贝勒爷吉祥!” “贝勒爷吉祥……” 他在一个个奴才中搜寻着那张爱慕眷恋的圆脸。“有谁看到蕥儿了?” “没有。” “没看到。” “奴才也是。” 没来由的恐慌袭上心头,让他打从脚底发寒。 “真的没人看到她?”穆廷声音高亢的质问。 好半晌,贵莲才怯懦的从人群中出来。“奴婢……” “妳知道?她在哪里?”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痛得她脸色都白了。 斌莲哀叫一声,“贝勒爷饶命……” “说!” “是、是侧福晋要蕥儿出府去买、买些东西……不关奴婢的事……” 宛如挨了一记闷棍,穆廷俊脸惨白,身躯晃了晃。 “哪个侧福晋?” 她哭哭啼啼,“当然……当然是嬿婉阁的……那位侧福晋……”另一位侧福晋并不爱吃甜食,王府里的下人都知道。 得到证实,他几乎无法站稳,就跟那一次相同,只是出府去买个东西,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穆廷咬紧牙,将她甩开,踉跄的直奔嬿婉阁。 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 “砰!”他一脚踹开门扉,目光凛冽的射向坐在椅子上的艳丽贵妇。 “额娘,妳把蕥儿藏到哪里去了?” 她撇了一下红唇,“廷儿,你这是对额娘说话的态度吗?就为了个贱丫头,你胞来兴师问罪,枉费你是额娘的宝贝儿子,额娘真是白疼你了。” 俊脸不怒反笑。“额娘,就为了个贱丫头,妳也太大费周章了。” “谁教你对她动了心,你这坏孩子,还说爱额娘,居然被个身分卑贱的丫头迷得忘了自己是谁。哼!还敢在咱们面前装哑巴,想来就有气……” 穆廷手指上的关节喀啦喀啦作响。“不过,这样反倒有趣,在孩儿玩腻之前,额娘就先把她还给我。” “不行!”她铁了心拒绝。 他附在她耳畔吹气。“额娘,在孩儿心中,妳永远摆在第一位,还是妳希望孩儿早点娶个福晋进门服侍额娘?” 侧福晋在他诱人的男性气息下,显得有些意乱情迷了。 “你这坏孩子,竟威胁起额娘来了……廷儿,不是额娘不帮,而是……” “而是什么?”穆廷帮她按摩肩膀,使出美男计。 她逸出酥媚入骨的娇吟,“而是你舅舅……他对你暗中调查内务府的事不太高兴,所以……” “这是皇命,孩儿不能不从。”所以才抓走蕥儿好用来逼他就范,至于那只老狐狸是怎么知道蕥儿的,可见王府里还有其它眼线,还以为那些眼线早被自己一一铲除,果然他太轻忽了。 “额娘也知道,可是……”侧福晋的发出娇喘,抓着他的手抚揉着丰满的胸脯。“你就随便拟个奏折上去交差就行了呗,反正皇上信任你办事的能力,绝对会相信的……廷儿,不要停……” 穆廷冷冷的抽回手,“既然额娘帮不上忙,那就算了。” “廷儿,你生额娘的气了?” 他横睨一眼,“额娘说呢?” “这样吧!额娘去帮你说几句好话……” “舅舅会听吗?” 侧福晋一窒。 “罢了,忠孝不能两全,孩儿有负皇命,万一皇上怪罪下来,还得额娘帮孩儿收尸。”撢了撢袖口上看不见的灰尘。“那孩儿下去了。” 她一脸错愕,“廷、廷儿,等一下……” “额娘还有什么吩咐?”他冷淡的问。 “廷儿,别这样对额娘。”侧福晋万般舍不得和“儿子”决裂,在这座王府里,她等于是被打入冷宫,要是再失去他的陪伴,这独守空闺的日子怎么熬得下去。 穆廷诡笑一下,“前阵子皇上还有意赐婚,将科尔沁部的蒙古公主许配给孩儿,或许孩儿应该考虑……” “真的吗?皇上真的这么说?”她急了。 “反正那丫头只是孩儿闲来无事玩玩的游戏罢了,大不了再找一个,舅舅要是喜欢,就留着自个儿用吧!”说完便拂袖而去。 跨出门坎,脚步霍地一顿,似乎察觉到什么,唇角勾起了然的笑意,不过并没有回头,待他走远,一双男人的靴子这才现身。 “嗯……呃……”迷药退去,蕥儿的意识渐渐恢复了。 她揉着太阳穴,本能的想要坐正身子,冷不防的察觉到被褥下的自己居然一丝不挂,倏地惊白了脸,飞快的拉高掩住赤果的胸口,那表情彷佛天要塌下来了,难以置信。 蕥儿环视眼前的陌生环境,慢慢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吃惊的捂住小口,“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就在她脑袋一片混乱之际,房门打开了。 “妳总算醒了。”裕公子笑容满面的捧着干净的衣服进门来。 乍见到熟人,蕥儿既惊讶又不解。“你……怎么会是你?” 他把她的震惊当作是兴奋。“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要不是我,妳早就被恶人绑走了,我可是妳的救命恩人。” “难道是你……你帮我月兑的衣服?”蕥儿颤声的问,在心中向上天祈祷,千万不要毁了她的梦、她的一切。 裕公子邀功的拍着胸口。“当然是我,妳的衣服都湿透了,万一受凉就不好。来,我帮妳带了套衣服,妳穿穿看合不合身。” 泪水滴滴答答的直掉下来,心都冷了。 “出去!” 他张口结舌,“嗄?” 蕥儿痛哭失声。“出去!” “妳怎么哭了?”裕公子试图上前安慰。 蕥儿搂着被褥往床的内侧缩去,伤心欲绝的抽泣不已。“不要过来,出去!听到了没有?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就是了,妳不要哭嘛!我把衣服放在这里了。”还以为会得到感激的笑脸,想不到却哭给他看,害他不晓得自己做错什么了,“我马上出去。” 听到门关上,蕥儿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该怎么办才好? “贝勒爷……呜呜……”她的身子让另一个男人见过,清白已经被毁了,再也没有脸见贝勒爷了。 房间里弥漫着婬秽的气息,不甘寂寞的侧福晋尚未得到餍足,媚眼一挑,玉臂环住男人黝黑的颈项,娇喘吁吁,等待下一回合,可是身材壮硕的男人却在这时离开她,跨下床榻。 “你要上哪儿去?” 男人不答,果身走到桌案前面,倒了杯水,一仰而尽。 “我的口也渴了。”她玉体横陈的嗔道。 他回头一瞟,帮她斟了杯茶水,不动声色的转动手指上的戒指,细白的粉末洒了下来,旋即无影无踪。 “喝了它!”男人亲自送到她唇边。 侧福晋就着他的手掌喝下,眼波流转,如豹似虎的扑上去。“夜还长得很,咱们不要虚度了……”男人的慰藉可以让她忘却烦恼,寂寞比死还难受,要是少了它,她会死的。 “妳想要属下怎么做?” 她吞咽一口唾沫,欲火中烧。“随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话还没说完,倏地神色丕变,两手抓住喉咙,媚眼大睁。“啊……啊……” 男人见毒性发作了,慢条斯理的着装,将衣衫一件件穿回去。 “你……啊……你……你在茶里下毒……”侧福晋瞪凸了眼,用手肘撑起上身,一手颤巍巍的指着他,喉咙像被烈火烧灼一般。“阿莽泰……你竟敢这样对我……” 一脚穿上靴子的阿莽泰对她的痛苦冷眼旁观。“这是大人的命令,属下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不、不可能……”她摇乱了发,面色发青,毒药让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她就快要被四分五裂了,声音嘶哑破碎。“我不信!我是他、他的亲妹妹……他不会……他不会这么做,不会……” 阿莽泰冷冷一笑,“只要妨碍到大人的路,就算是亲人也一样。”这次完成任务,自己也能更上一层楼了。 “不……”侧福晋从榻上摔下,挣扎的在地上爬行,努力伸长手臂想抓住他。“我不想死啊……我……我不要死……”她可以尝到鲜血的味道,顺着唇角涌出来,那种面临死亡的恐惧让她魂飞魄散。 他冷嗤一声,爬窗出去,避开外头看守的婢女。 “救命……快来救我……我不想死……廷儿……快来救额娘……”侧福晋耗尽最后的力气爬到门口,“救我……来人……” 最后,她叫不出声音了,只能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吶喊。 守在外头的婢女听到微弱的敲门声似乎是从房里传出来的,犹豫了半天才敢靠近。她们奉命守在外头,不准让人接近半步,里头发生什么事她们一概不知。 “啊?!” 看到口吐鲜血,全身赤条条的昏死在地上的侧福晋,两人吓得魂都飞了。 “怎么办?怎么办?”其中一个问另一个的意见。 六神无主的婢女想了想,“妳在这儿看着,我去找贝勒爷……” “好,妳快去!” “额娘,妳要振作一点!”穆廷忧心如焚的守在床畔,一夜都未阖眼,那副模样谁见了都会称赞他是个孝子。“大夫,怎么样?这毒可解吗?” 正在把脉的老大夫沉吟半晌,“小的也不确定,只能试试看。” 他脸色一正,“那你就快开药方,务必要把侧福晋救活!” “是、是。”连忙振笔疾书,开了几味药,交给身旁的助手。“快去抓药煎了让侧福晋喝下。” 这时,?总管行色匆匆的来到嬿婉阁。“见过贝勒爷。” “什么事?”穆廷坐在榻旁,眉头深锁。 “王爷有请。” 穆廷淡淡的回眸,“阿玛找我?他不来看额娘吗?” “王爷只命令奴才来请贝勒爷过去,其它的就没有交代了。”涂总管可以体会他的愤慨,不过,当初王爷迎娶索家的女儿只是政治考量,彼此毫无感情可言,侧福晋早就失宠了,口头上表示关心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他替自己的额娘抱屈。“一夜夫妻百日恩,阿玛未免太绝情了。” “贝勒爷,王爷正在等着。”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穆廷彷佛一刻也不想离开病卧在床榻的侧福晋,那忧心忡忡的模样连旁人都受到感动。 “喳!” 涂总管前脚一走,他也跟着起身。“你们好好的守在这里,要是侧福晋有个闪失,我唯妳们是问。” 婢女们各个噤若寒蝉。 第九章 此时在瀚林府的蕥儿却面对着这一生最残酷的煎熬。 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能跟贝勒爷厮守终生了! “我不想见你!”她将房门闩住,不让外头的人进来。 裕公子一头雾水。“蕥儿,妳到底怎么了?妳已经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这样很伤身体的,妳快开门让我进去。” “我不想见到你……你走!”蕥儿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嘤嘤低泣。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什么都不想吃……” 门外的人搔了搔脑袋。“那我去找贝勒爷,请他马上过来--” “不要!”她失声叫道。 他更胡涂了。“为什么不要?妳不想见他吗?贝勒爷一定很担心妳,以为妳出了什么意外,我得去通知他这个好消息。” 蕥儿哭哑了嗓子,“不要,我不要见他!” “为什么?” “就让他以为我死了……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她蒙住脸痛哭。“我再也没有脸见他了……” 裕公子依然是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那妳先吃点东西,我就下去找贝勒爷。”为了她的小命着想,他还是跟她谈起条件。“不然我现在就叫人到敬谨亲王府去。” “不!” 他不容转圜。“那妳就吃饭!” 因为哭得太凶,还不住的抽噎,蕥儿不得不妥协。“你、你把饭菜搁在外面的地上,我要吃的时候再拿。” “唉,好吧!”裕公子连同托盘都留下。“一定要吃喔!”再叮咛一次,他才离去。“这该怎么办?她这一失踪,贝勒爷此刻只怕像热锅上的蚂蚁,要是不知会他一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考虑良久,他还是决定谁的女人就交给谁去烦恼。 “服毒自尽?”威仪逼人的敬谨亲王不禁皱起浓眉。 屏退四下,穆廷恭顺的回禀。“是的,阿玛,依孩儿之见,额娘应是服毒自尽的。这都怪孩儿,是孩儿让她进退两难,这才走上绝路。” “这话怎么说?”从方才到现在,总算正眼看着眼前的儿子,因为是厌恶的女子为他所生,所以他向来很少关心注意。 他流露出一丝羞愧之色,“因为皇上要孩儿暗中调查内务府是否有官商勾结的情事,如此一来,必定会查到额娘的亲大哥身上。” 敬谨亲王沉下脸,以最严苛的态度质问亲生儿子。“难道因为他是你舅舅,你就企图蒙蔽、欺瞒皇上?” “孩儿不敢。”穆廷不卑不亢的躬躯,“孩儿也跟额娘说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绝不能有半丝隐瞒,因此才惹得额娘伤心。孩儿真是不孝,若能事先预防,或许额娘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你额娘是妇人之仁,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过,你这么做是对的,索克赖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结党营私,朝廷早就该好好的彻查了,难得你对皇上这么忠心,愿意大义灭亲,阿玛心里也感到很欣慰。”敬谨亲王露出和悦的笑意,对他另眼相看。“大夫是怎么说的?” 穆廷态度恭敬的小心应对。“大夫说,幸好及时让额娘吞下解毒丸,虽然不能完全将体内的毒素解除,不过至少阻止了它蔓延的速度,让他有时间尽速找到处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嗯!要是不行的话,本王会奏请皇上让御医到府里来一趟,务必把你额娘给救活过来。” 穆廷眼眶含泪,激动的跪下来。“孩儿多谢阿玛!谢谢阿玛!” 敬谨亲王感受到他的孝心,脸色和缓许多,也没有太苛责他。“你额娘过去有再多的不对,本王也不跟她计较了,起码她还帮本王生了个好儿子,如今皇上将重任交给你,你得认真的执行,不能有半点徇私。” “孩儿明白。” “下去吧!” 进退得体的退出屋外,涂总管已经等在那儿。“贝勒爷。” “是侧福晋出了什么事?”他表现出焦急忧虑的神情,让人动容。 涂总管连忙摇头安抚,并将怀中的信笺呈上。“不是侧福晋,是裕瀚林的公子派人送了封信过来,请贝勒爷过目。” 待他摊开信一看,登时黑眸迸出惊喜的光芒。 蕥儿没事,她还活着! 靶谢老天爷呵…… “额娘?额娘?” 穆廷饱含真诚的语调,声声呼唤着,令旁人闻之鼻酸,只见侧福晋不停的转动眼珠,嘴巴一张一阖,却是说不出话来,连四肢也动弹不得。 “额娘,妳要说什么?不要急,慢慢来……” 他把耳朵凑近,想要听个清楚。 虽然神志已苏醒,不过她频频张阖着嘴,双眼都急红了。 为什么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手、我的脚,为什么不能动? 廷儿,救救额娘…… “大夫,怎么会变成这样?”穆廷发现有异,焦虑下已的抓着老大夫的手,眼圈泛红,“你一定要救救我额娘,算我求你。” 老大夫被他的孝心感动了。“贝勒爷,你不要这么说,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本分,小的会尽力治好侧福晋的病,只是这药的毒性太强,就算意识清醒,勉强保住了性命,恐怕也是……” “也是怎样?” 他叹了好长的一口气,“恐怕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不过,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小的会再回去研究先人留下的医书,或许有这方面的记载。” 什么?她再也不能动了?得躺在床上当个活死人? 即使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侧福晋依旧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大夫的宣告宛如晴天霹雳般,令她完全无法接受事实。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与其这样,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眼角不住的流下泪来,却没有人帮她拭干。 穆廷听了,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真的还有其它办法?” “这……呃……”老大夫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小的尽力而为就是了,不过,贝勒爷最好也先作好心理准备。” 他喉头一梗,“只要能治好我额娘,就算要本贝勒的命也在所不惜。” 老大夫说着安慰的话。“小的也相信贝勒爷能孝感动天。” 让奴才送老大夫出了府,穆廷沮丧的摆了一下手。 “你们都下去吧!” 房里的奴才、婢女全都退下,只剩下他们母子俩。 起身拧了条湿布,像个贴心的好儿子般,帮侧福晋拭着泪流不止的眼角,看着她急切的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那种巨大的挫折感让以往艳丽的五官都扭曲了。 穆廷嘲弄的掀了掀唇。“妳想说什么?” 侧福晋吃力的张口。 廷儿,快救救额娘,额娘只有靠你了…… “是不是很痛苦?”穆廷朝她俯下头颅,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音量低语,只有侧福晋看得见他眸中的寒意。“想必这种有口难言的滋味妳从来没尝过,很不好受吧?” 她蠕动嘴唇,双眼流露出讶异。 “妳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掌控我的心、我的人,可是妳忘了,我会长大,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好欺的孩子,臣服在妳的下,任由妳发泄……每次只要想到妳这张嘴亲过我的脸,妳的手碰过我的身体,我就好想吐,想一刀杀了妳……” 穆廷笑得讥诮冷漠,拭汗的动作更加轻柔。“不过,妳终究还是教了我不少东西,让我懂得怎么在这座王府里生存,这点还是要感谢妳……怎么?有这么震惊吗?别担心,虽然妳曾经那样对我,不过我不会让妳死的,毕竟妳是我的额娘,我这个孝顺的儿子当然要让妳活得更长更久,直到断气的那一刻前,都得躺在这张床杨上,这可是孩儿对妳的一番孝心。” 不要……让我死!让我死!她在心中哭喊。 “不要哭了,额娘,往后我会多派几个婢女专门伺候妳,妳什么都不必担心,虽然妳不是我亲生的额娘,不过,养育之恩不能忘,我还是把妳当作亲生的看待……妳一定很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吧?” 他嘲弄的看着她爆瞠的美目流露出惧意,眸底的讽刺更深。“妳以为可以瞒一辈子吗?纸还是包不住火的,只要一点一滴的拼拼凑凑,总会凑出个什么。额娘,别这样看我,我已经说过不会杀妳,就会说话算话。 “怎么?不相信孩儿?孩儿永远是妳这个敬谨亲王侧福晋亲生的儿子,这个名分对孩儿很重要,就因为这样,孩儿才没把妳跟侍卫通奸的事揭发出来,这对索家来说,可以说是雪上加霜的丑闻,对孩儿也相当不利,自然不能说。 “不过索克赖……应该叫舅舅才对,他的罪证确凿了,丢官事小,只怕不是流放,就是终生监禁,索家的气数已经尽了,孩儿也无能为力……但是人人都会夸孩儿为了国家社稷而大义灭亲,为咱们敬谨亲王府博得一个美名,额娘也应该感到与有荣焉才对。” 廷儿,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这样对额娘…… 侧福晋闭上眼皮,泪水奔流,却哭不出声音来。 额娘知道错了,放了额娘吧! “额娘,妳好好休息吧!孩儿还有很多事要办,不能继续陪妳了。”穆廷将湿帕随手一扔,尽避脸上在笑,眼神却透着冷酷。“妳可以跟菩萨忏悔自己的罪行,或许能让妳早点解月兑。” 回来!廷儿,不要走啊…… 当房门“砰!”的关上,全身瘫痪的侧福晋只能两眼瞪着床顶,除了流泪,什么也无法做。 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瀚林府的门房小心翼翼的迎接上门的贵客,因为还下着绵绵细雨,忙不迭的打起伞,将穆廷迎至偏厅。 “贝勒爷,你可终于来了。”裕公子哭丧着脸抱怨。 这几天因为忙着公务,和索克赖那老狐狸在大殿上大战了好几回合,好不容易在人证,物证齐备之下,让他哑口无言,无从狡赖,终于告一段落。 才出宫,他就直奔这儿,穆廷原想蕥儿在他这儿应该不会有问题,怎么却摆出一张苦瓜脸给他看。 “是不是蕥儿怎么了?” 裕公子摇头叹气,“你自己问她吧!” 一脸狐疑的跟着他,来到一处不大的院落,在门前停下。 “她在里面。”说完便踱了开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曲起修长的指节敲向房门。“蕥儿,是我。” 话声方落,便听到房内传来惊慌的语调。 “贝勒爷?!”他不该来的。 “我来接妳回府了,开门!”穆廷等着要好好抱抱她。 里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出蕥儿哽咽的哭声。 “贝勒爷,我不能再见你了……” “妳在说什么?快把门打开。”他有些不耐烦了。 蕥儿依然呜呜咽咽。“我不能……我没有脸再见你……我已经不能再跟贝勒爷在一起了……” “蕥儿,现在马上开门,不然我就把门踹开。” 她掩住小脸哭泣。 再也等不下去,穆廷直接破门而入。 “贝勒爷?!”她慌张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穆廷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拽进怀中,气恼的低吼,“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想见我?”他不容许她逃避这段患难与共的感情,不容许她不爱他。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我不可以再见贝勒爷了……” “谁说不能?”他气吼吼的怒咆。 她已经泣不成声。“我……我没脸见你……” “我听不懂,到底怎么了?”穆廷捧住她泪涟涟的脸蛋,才几天不见,已经瘦了一大圈,跟之前判若两人。“妳怎么变得这么丑?以前那个肉肉的脸颊跑到哪里去了?” 蕥儿听了哭得更大声。 “别哭、别哭!我不是在嫌弃妳……”他手忙脚乱的帮她拭泪。“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见我?妳没说我怎么会知道?” 她擤了擤鼻水,“如果我说了,贝勒爷千万不要怪裕公子……” “不要怪他?这事跟他有关?” “嗯!”蕥儿知道裕公子也是为了救她,并不是存心冒犯,是她和贝勒爷的缘分不够,怨不了谁。 穆廷将她按坐在椅上,用最大的耐性允诺。“好,我不怪他就是了,妳说吧!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抽噎几下,控制了纷乱的情绪,她才娓娓道来。 “那天……侧福晋要奴婢到街上买东西,忽然有人冲出来迷昏我,是裕公子正好经过救了我,才没让我被歹人绑走……然后那天下着大雨,我、我的衣服都湿透了,所以……所以裕公子怕我受凉,就帮我把湿衣服月兑了……”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更严重,几乎说不下去。 他听了没啥反应。“然后呢?” 蕥儿瘪着嘴抬起泪颜,夹带了点怒气。“还有然后?贝勒爷,他月兑了奴婢的衣服还不够吗?” “呃?”穆廷盯着她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皮,再确定一次。“妳是说他月兑了妳的衣服?” 她困难的点头,不断抽气。“奴婢的身子……让其它男人看过,已经不再清白,更配不上贝勒爷了。” 穆廷怔怔的看着她片刻,倏地哈哈大笑。 “你……”蕥儿惊怒的瞪着他。 他张臂拥住她,笑到喷泪。“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贝勒爷,你还笑我!”她气得想走人。 见心上人儿要被气跑了,穆廷赶紧将她抱到大腿上,柔声安抚。“不要生气,我不是在笑妳,只是……这还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咱们有必要澄清一下。” 又被叫进来的裕公子看他们搂搂抱抱,想说大概已经搞定了。 “贝勒爷,要抱等回去再抱,这儿可是我家。”真是让人看了又妒又羡。 穆廷瞪他一眼,“裕德琳!” “贝勒爷还有何吩咐?” 他口气不善。“听说你看到蕥儿的身子了?” “嗄?”裕公子先是一怔,旋即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哦!那也没办法,谁教她那时候衣服都湿透了,人也还昏迷不醒,我只好自己来帮她月兑了,看到也是在所难免的,贝勒爷就别计较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心上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可是她却为了这件小事要离我而去,没有脸再见我了。”穆廷多少有些吃味,萨儿可是他的,她的身子谁都不准看。“你得负责!” 裕公子瞠目结舌,“负责?” “没错,你得负责跟她说清楚,让她明白她的身子依然是清白的,没有被其它男人看过。” 蕥儿不得不强颜欢笑。“贝勒爷,裕公子也是为了救我,若是怪他,未免太不通情理了,就当咱们缘分不够……” “蕥儿,我会负责的。”裕公子总算想通了,哭笑不得的执起她的小手,“我愿意负责到底,咱们马上成亲吧!” 一声怒吼当头劈下。“裕德琳!” 他马上放开小手,逃到墙角躲好。“贝勒爷,只是开个小玩笑。”唉!反正他也习惯被误会了。 穆廷恶狠狠的斜瞪他,“你想娶她,恐怕有人会先宰了你。” “呵呵,我阿玛恐怕是第一个。”裕公子清了清喉咙,不再闹着她玩,一脸正经的走到蕥儿面前,冷不防的将头上的瓜皮帽摘下,前额露出一排整齐的刘海。“现在看清楚了吗?” 她眨了一下明眸,一脸错愕,“你……你的头发?”朝廷规定男子都要剃月亮门,否则要砍头,可是他却没有。 “虽然我长成这副德行,不过我从头到脚都是个女的,不信的话妳模模看。” 大方的拉着蕥儿的手心抚向胸前,证实自己的性别。“虽然很平,不过还是有一点起伏。” 蕥儿小脸发烫,不好意思再模下去。“妳是个姑娘,可是……” “唉!说起这个我也很哀怨,谁教我天生长得不像女的,只好成天女扮男装,久而久之,连我都以为自己是个男人。”怨叹啊! “现在懂了吧?”穆廷一脸笑谑的掐一下她的脸颊,“妳看!瘦成这样,害我捏起来都没感觉,快点把自己养胖起来。” 这几天的苦恼一下子破除,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我还以为……再也不能和贝勒爷在一起……我好难过……” 他涎着俊魅的笑脸,得意的不得了。“原来妳这么爱我,现在放心了,妳就算想摆月兑我都不行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人家?”要是早点知道,她就不必整天以泪洗面了。 穆廷哼了哼,“我都当他是男的。” “贝勒爷,你这话真的太伤人了……”裕德琳在旁边又眺又叫,可惜没人理会。 “蕥儿,以后不准再说要离开我的话了。”穆廷想亲耳听到她的保证,才能抚平他心中的不安。 她噙着欢愉晶灿的泪光,“嗯!” “哇!你们不要在我的面前卿卿我我,好嫉妒喔!” 三个月后-- “那不是九哥吗?”正打算回自己院落的玥蓉看向刚从宫里回来的穆廷,口气和态度跟以前完全不同,让自家兄长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咱们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吧!” 穆临真觉得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妳不是向来和他不对盘?”居然叫他九哥,天真要下红雨了。 “他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连朝中大臣都抢着要巴结他,咱们当然也不能例外了,何况……”她眼底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畏怯。“就连对付起自己的亲舅舅都能毫不留情,还带头抄了索家,那手段之狼,想来真是太可怕了,咱们跟他为敌是自找苦吃。” 他不以为然。“或许九弟心里也很痛苦。” “你这书呆子懂什么?”玥蓉悄悄的捏紧了巾帕,“我看得出阿玛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以往冷淡,每隔两、三天就召他到书房去,额娘很担心,就怕你的地位越来越不如他。” “我本来就不如九弟了。”他看得很开。 玥蓉白他一眼,“你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说完,就扭着蛮腰,堆满笑容上前,“九哥,真是恭喜你了,听说你要成亲了,而且是皇上赐的婚,对方还是豫亲王的义女,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阿玛每天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对于她过分热络的态度,穆廷看在眼底,似笑非笑,却也没给她太多的难堪。“这声恭喜我收下了。” “以后还要九哥多关照了。”她笑得好恨。 兄妹俩目送他离去,穆临转身也要回自己的书房。 “你又要去抱那些死书了?你也多学学人家,晓得跟豫亲王府攀上关系,让他在朝中的地位就更加巩固了……你有没有听到?” 尾声 半年后,京城近郊。 新婚不到两个月的夫妇站在簇新的墓地前,此地环境幽静雅致,随时有人固定打扫整修,唯独碑上没有刻下任何署名,像座无主孤坟。 “请原谅孩儿不孝,无法帮额娘挣个名分,真是委屈您了。” 穆廷轻装便服的跪在坟前,想起半个多月前,他命人连夜从封死的水井中捞出一具只剩枯骨的女子尸骸,这才明白他的亲生额娘离自己这么近,他却一点都不知情,也毫无感觉,否则早就想办法让她入土为安,也不必让她至今都无法瞑目。 一身淡素的蕥儿凝睇着露出欣慰笑容的女子魂魄,用温柔的慈母眼光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丝毫不觉得害怕。经过这么多事,她已经懂得如何去看待自己的能力。 “贝勒爷别难过,我相信额娘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起身走向新婚妻子。“妳看到她了?” “嗯!她正在对着你笑。” 穆廷喉头微梗,“是吗?” “额娘说,她的心愿已了,该到地府报到了。”那缕魂魄渐渐淡了。 “真希望能见她一面。”这是他唯一的遗憾。 蕥儿握着他的手,能够体会他的心情。 “额娘走了……不过,她说你快当阿玛了。”她脸红似火的说。 他怔愣的低头,“什么?” “贝勒爷,你快要当阿玛了。”羞答答的重复一次。 “妳有孩子了?!”穆廷咧大笑脸,喜不自胜。 好羞人。“嗯!” “想不到我这么厉害,咱们才成亲不久,妳的肚子就有消息了。”他洋洋得意的炫耀。“咱们快点回去跟阿玛讨赏,这可是他第一个孙子……” “说不定是孙女。”蕥儿垮下圆脸说。 穆廷无比怜爱的捏捏她的颊,“那又怎样?我这个当阿玛的还是会疼她,就像疼她额娘一样。” “别老是捏人家,被人看到不好。”她鼓颊啐道。 他用力在她颊上亲了一口,“咱们是夫妻,管人家说什么……爱我吗?” “人家哪敢不爱。”蕥儿爱娇的说。 “是啊!妳要是敢不爱……哼哼,本贝勒爷就缠到妳非爱我不可。”谁教她被他看上。 全书完 编注:敬靖期待“鸾凤和鸣”之二~《看谁敢娶我》。 同系列小说阅读: 鸾凤和鸣:你敢不爱我 鸾凤和鸣2:看谁敢娶我 鸾凤和鸣番外篇:敢爱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