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有神通》 序 呜~~我拖稿了…… 我自己先招了,这本稿子真的差点赶不上出版社的作业时间,因为最近真的被太多事给耽搁了,先是腰疾复发,接着又迷上新的韩剧,最惨的是还被小弟的政治狂热给感染,每到晚上就买了一堆零嘴,然后坐在电视机前面“看戏”,再然后跟着骂来骂去,结果到最后我才发现拖稿拖得太凶,眼看就要开天窗了,呜~~我对不起编编,对不起喜爱我的读者,我怎么可以置正业于不顾,每天过得这么悠哉,我真是罪大恶极、麻木不仁、面目狰狞……这样可以了吗?(哭ine) 幸好老天爷原谅我的年幼无知,让我及时把稿子赶出来,还有最仁慈善良的编编也让稿子顺利通过,真是太幸运了,让我感动得想哭,不过还要交一篇序,真的不晓得该写什么,因为该说的都写在我纲站的手札内,大家有兴趣的话就上梅飞色舞灌灌水……怎么才十行,编编一定又会说太少了…… 那就来谈谈这本《爱人有神通》,虽然我不迷信,但是对于乩童这个行业还是相当好奇,就曾经看过济公活佛降驾时的样子,对于我们所提的问题,回答得头头是道,不过还是会半信半疑,所以才有了这个系列的灵感,但是又怕写得太怪力乱神,就稍微点到为止。 至于下一本《夏娃别搞鬼》,女主角家里是开棺材店的,又是个满特殊的行业,不过可能要排到九月份,因为我下一本想回味一下古装,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触,希望换换心情。 八月份则是配合出版社的套书活动,每次都说写套书会有压力,尽量不去接,可是一旦编编打电话来询问意愿,还是给它答应了,都怪编编声音太轻柔客气,害我不好意思拒绝……啊!这是我的弱点,不可以说出来…… 第一章 去便利商店缴完了电费,巫巧灵骑着她的淑女型脚踏车准备打道回府,原本习惯抄近路回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鬼使神差的让她改变主意,她拐进了右侧的巷弄里。 敖近的建筑物都有五十年的历史,甚至七、八十年都有,没有都市的高楼大厦,只有纯朴的古意。 就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一个满头华发的欧巴桑抱着婴儿又哄又摇,可是哇哇的啼哭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让她都快把头发急白了。 “阿婆,这是妳的孙子?怎么哭得这么凄惨?”巧灵一脚踩着踏板,另一脚搁在柏油路上问道。 欧巴桑愁眉不展的叹气,“我这个宝贝金孙这几天哭个不停,谁来哄都没用,哭得全家也跟着晚上不用睡了,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去哪里惊到了!” 巧灵一向很喜欢逗小孩玩,马上把头探过去。 “让我看看,好……”原本想夸可爱的说,可是瞥见那张皱巴巴的小小脸蛋,爱哭又瘦小的模样,“可爱”那两个字就是说不出口。“呵呵……妳好有福气喔!” 盼了好几年才当上阿嬷的欧巴桑,笑得两眼都瞇得看不见。“好不容易才盼到个孙子,我当然高兴得都睡不着,不过……唉!” 见到这情况,巧灵理所当然的帮自家的事业拉起生意来了。“我阿爸说小孩子从出生到十岁之间,三魂七魄都还没有完全稳定,最容易被冲煞到了,妳可以带他去给我阿爸收惊,他对这个最拿手了,不用两三下就可以摆平。” 欧巴桑宛如找到了救星。“妳阿爸是?” “我阿爸就是三济宫的阿福师。” “原来妳是阿福师的女儿。”住在这里的居民没有人不知道三济宫。“我也有这么想过,可是我那个媳妇儿昨天还骂我迷信,说小孩子生病就是要看医生,不准我去收惊……” “没关系、没关系。”巧灵不以为忤,这个社会原本就有不少人认定乩童就是专门对世人妖言惑众,甚至骗财骗色的神棍,她早就习惯了。“妳就尊重妳媳妇的意见,先带他去看医生,之后要是还一直哭的话,妳再带他来三济宫就好了,这样妳们婆媳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吵架。” 欧巴桑听了猛点头,“还是妳想得周到,我下午就带他去看医生。” 巧灵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骑着脚踏车回到自己家这间两层楼式的透天厝,瞥见坐在外面躺椅上鼾声如雷的父亲,她停妥了脚踏车,蹑手蹑脚的靠近。 “阿爸!”巧灵凑在他耳畔大叫。 巫天福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没把胆子吓破,忍不住骂了女儿两句,“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要吓死妳阿爸啊?” “阿爸,现在都还没到中午,你就睡起大头觉,会不会太早了?” 他面子有些挂不住,忙替自己的行为辩解。“妳这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是在跟神明沟通,问问祂们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这间三济宫的香火旺起来,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们父女俩就要一起喝西北风了。” 巧灵一脸似笑非笑,“噢!原来是这样,那神明怎么说?” “呃……天机不可泄漏。”巫天福煞有其事的说。 “有说等于没说。”她撇了撇小嘴,“我看还是靠我们自己出去拉生意比较有用,整天坐在家里,信徒怎么可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嘴里咕哝着,人已经跨进门槛,鼻端嗅到的净是浓浓的檀香味,只见神龛上供奉了十几尊各路神祇,桌上也摆了鲜花素果,任谁都看得出这里是间名副其实的神坛。 巫天福搔了搔肚皮,打了个呵欠,也跟在女儿的后面进屋。“妳以为阿爸不晓得要拉生意,问题是做我们这一行跟其它工作不同,如果有缘的话,信徒就会自动找上门来,是强求不得的。” “阿爸,时代已经不同了,你没看那些灵异节目吗?”巫巧灵点了三根清香拜了拜,再往香炉上插。“人家比你聪明,都会请电视台的人去作访问,既不用花钱,还可以达到免费宣传的效果,这样就不怕信徒不上门了。” “不行!”他坚决反对。“我们三济宫跟他们不一样,阿爸宁愿饿死,也不要跟那些害群之马同流合污,简直丢尽了我们这些同道的脸了。” 巧灵翻了下白眼,“阿爸,你真是不知变通——” “我这是原则。”巫天福再三强调。 她不想再辩下去。“好,原则就原则,你要是觉得太无聊,不如去大伯家住几天好了,你们不是好久没见?大伯还一直打电话要你去他家。” “那怎么行!我不可以走,万一有信徒遇到困难要找我怎么办?我替神明做事,不可以随便乱跑。” “阿爸,你忘了还有我在。”她比了比自己。“反正以后我要接阿爸的工作当乩童,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 “妳——”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妳是女孩子,跟人家当什么乩童?阿爸有答应要让妳当吗?” 巧灵又往上翻了个白眼,“阿爸,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人家说男女平等,谁说女孩子不能当乩童?” “妳以为当乩童谁都可以吗?”说到这里,巫天福可就神气巴拉起来了。“乩童可是神明的代言人,除非负有天命,神明才有可能降驾在妳身上,就像妳阿爸这种,而且还要懂得基本的祭拜礼仪和对各种神佛的认识,能够为信徒解惑、办事,还要解签诗、断吉凶……” 她很不服气,“我可以学。” “学妳的头啦!”巫天福可是非常反对女儿步上自己的老路子。“妳阿母过世之前,我有答应过她要帮妳找个好男人嫁了,妳今年都十八岁了,已经可以嫁人了,阿爸会帮妳准备好嫁妆,要是有不错的对象就赶紧嫁了。” “你嘛帮帮忙!我学校才毕业就叫我嫁人,哪有这种事?”巧灵当场就抗议了。“我才不要结什么婚,反正三济宫到最后就是我的,除非你在外面还有别的私生子。” 巫天福就要往女儿后脑勺拍下去,可惜被她未卜先知,先弯腰闪过了。 “什么私生子!妳不要给我乱说话,我才不会做出对不起妳阿母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阿爸是不会让妳当乩童,妳以为女孩子当乩童很好玩吗?以后没有男人敢娶妳,看妳不哭死才怪。” “那我就不嫁。”她无所谓的说。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妳要当乩童,除非我死。” “要是神明指定我当乩身,是不是你就没话说了?” “我……”巫天福为之语塞。 巧灵一脸得逞的笑,“没话说了吧?” “这是不可能的!” “要是可能呢?”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你们父女又在吵什么?”一名身形微胖的妇人从外头走了进来,约莫四十左右,姿色中等,不过白泡泡、幼绵绵的皮肤让她年轻了好几岁。“在巷口就听到你们又在大小声,也不怕别人笑。” 巧灵亲昵的挽住她。“美枝阿姨,妳来评评理,阿爸就是不让我当乩童,还要我嫁人!厚~~也不想想我现在才十八岁,就急着把我推进爱情的坟墓。” 巫天福气得噗噗跳,总有一天会被这个不肖女气死。“妳听听看,她居然说不想嫁人,想要当乩童,妳说我能答应吗?” “阿灵,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现在不嫁人,老了以后要靠谁?”王美枝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巧灵噘高小嘴,“美枝阿姨还不是没结婚。” “呃……”被晚辈当场吐槽,让她有些难堪,眼角含怨的睨了下不解风情的男人,心中有苦说不出。“我不一样,就算以后老了,阿灵也会照顾我的,对不对?所以阿姨不需要男人。” “听到了没有?阿爸现在就去拜托媒人,帮妳找个好男人嫁了。”省得留在家里把他气死。 巧灵急得直跳脚。“阿爸!” 王美枝叹了口长气,“不要叫了,你们父女俩的脾气都跟牛一样固执,谁也不听谁的,现在又在气头上,妳说什么都没用。好了,我要去煮中饭了。”说完便走进厨房。 得不到她的支持,巧灵好懊恼。“阿爸真是越老越番癫,居然叫我嫁人?要是阿母在就好了,她一定会阻止阿爸的……” ☆ 案女俩有志一同的狼吞虎咽,不停的扒着饭菜,反正也没有外人在,用不着顾虑形象。 “吃慢一点,小心噎到。”王美枝忙盛了两碗汤给他们。“看你们父女吃饭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真不愧是父女,想撇清关系都很难。 巧灵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哼!谁跟他一模一样!”说着,又抓了只鸡腿来啃。 “女孩子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男人看见都会被妳吓跑。”巫天福没好气的数落女儿的不是。“枉费我和妳阿母把妳生得这么可爱,却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真是糟蹋了!” “你还敢说我,我是遗传到你才会变成这样的,好不好?” “妳这个不肖女!”巫天福伸手要赏她一个爆栗。 “好了!你们父女要吵也要等吃完再吵!”王美枝忍无可忍的制止,回头看到巫天福已经碗底朝天了,又问道:“要不要再一碗?” “嗯!”巫天福很自然的把碗递给她。“不好意思,老是这样麻烦妳,等一下碗我来洗就好,妳回去睡个午觉。” 虽然是二十年的老邻居了,大家都是很熟的朋友,可是她分文不收,每天来煮饭给他们父女吃,他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王美枝神情有些羞意,“没关系,只是洗个碗而已,不算什么。” 粗枝大叶的巫天福并没有发觉她的异状。“其实妳也没欠我们父女什么,实在不好意思老是这么麻烦妳。” “这也没什么。”王美枝垂下眼睑,在心中轻叹,要到何时他才会明白她的心意?难道要等到她老到走不动了? “啊!”原本在吃饭的巧灵突然跳起来大叫。 巫天福顿时被嘴里的五花肉梗到。“咳、咳……妳……妳吃饭不吃饭,啊什么啊?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我这条老命早晚被妳这个不肖女给害死!” 巧灵没有时间去理会阿爸说了什么,她刚刚“听”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见女儿不知道在找什么,不断的四下张望,连饭桌底下都弯下去看,巫天福忍不住道:“妳在干嘛?” “咦?”巧灵仰头看着天花板,表情怪异。 他学她往上看。“妳到底在找什么?” “嗄?”巧灵回过神来。 “嗄什么!我问妳在找什么?” 巧灵眨巴了下大眼,“噢……没什么,我吃饱了。” 说完,碗筷一扔,人就先跑了,让巫天福气得掀眉毛瞪眼睛。 金碧辉煌的袁氏大楼矗立在地价最昂贵的黄金路段,虽然比不上一○一大楼的高耸入云,不过它可是目前名列全台湾新鲜人最渴望进入的企业前五名,许多人抢破了头,就是希望能够月兑颖而出。 今天来参加面试的应征者可说是挤爆了会议厅,近千名的男女或坐或站,手上拿着号码牌等着叫号,各个神情凝重,比参加升学考试还要紧张。 “想不到有这么多人来面试。”站在厅口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五岁,黑眸因眼前壮观的景象而微瞠。 他身材瘦瘦高高,名牌的白色棉质polo衫贴覆在结实却不显得偾张的胸肌上,外罩骆驼色的风衣夹克,一条休闲长裤,脚上是意大利进口休闲鞋,整体营造出优雅和简洁的贵族气息。 略卷的短发配上俊秀的五官,第一眼就给人不少好感,只是眉宇之间睥睨的神采,让他增添了几分富家子弟的高傲姿态,那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生活所累积下来的。 闻讯赶来拍马屁的人事部经理搓着双手陪笑,“能进到袁氏上班可是天大的光荣,所以大家拚了命也要占个名额,今天才第一天,竞争已经相当激烈了……面试的时间已经到了,三少爷要不要进去瞧一瞧?” 说起这位袁家三少爷,虽然不管事,在公司也毫无实权,比起其它两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汲汲营营在公司里建立自己的人脉,好争夺总裁宝座;他却整天游手好闲,开名车、泡美眉,吃、喝、玩、乐样样都来,显得逊色多了。不过他到底是总裁的亲生骨肉,照样好好巴结就对了。 闻言,袁怀景只是嫌恶的摆了下手。“不用了,公司的事我又不懂,有大哥和二哥在就绰绰有余,我只是顺路经过这儿,上来转一转而已,马上要走了。” 他巴不得永远不要碰公司的业务,也因为这一点,他成天被父亲叫去念个不停。 “三少爷这么快就要走了,那小的送你下楼。”将佞臣的角色扮演得唯妙唯肖,就巴望着能更上一层楼。 袁怀景嫌烦,一口拒绝。 搭了电梯下楼,夹克内的口袋传来手机铃声。 “喂?”是死党之一打来的。“我没忘记,我会搭明天中午的飞机下去,这次的比赛我是赢定了……好,明天见。” 最近他们这一票迷上了潜水,所以只要有空,就会直接杀到垦丁,比赛谁潜得最深、最久,明天的比赛他是非赢不可。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楼门厅,袁怀景顺手戴上茶色的太阳眼镜,遮住刺眼的阳光,他前脚才刚要踏出大楼—— 突然,迎面冲来一个娇小的人影撞上他,踉跄两步,袁怀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妳没长眼睛是不是?”他羞愤的吼道。 一口气好不容易喘上来,巧灵迭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得太急,没看到你走出来……我扶你起来……” 袁怀景挥开伸来的小手。“不必了!” “你不要跟我客气,我——啊!”等她看清他的脸,不禁指着袁怀景的鼻子大叫一声,“就是你!就是你没错!终于让我找到了。” 拍了拍裤子的灰尘,袁怀景悻悻然地道:“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妳。”先是撞倒他,再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别以为这样他就会给她好脸色看,他非要骂她骂到没脸见人为止。 “我知道,我也不认识你,不过那不重要,我有件攸关生死的人生大事要跟你说!”巧灵一鼓作气的说到这里,咽了下唾沫,“先生,请你务必要相信我的话,我不是诈骗集团,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也没那个闲工夫——” 他狐疑的斜睨,“小姐,妳这种搭讪方式的确满特别的,不过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还是省省吧!” 巧灵张口结舌的看着他,“搭讪?” “难道不是吗?这种事我遇多了,小姐,妳想钓我的话,建议妳稍微打扮一下,我个人比较欣赏成熟妩媚一点的,至于妳~~”那眼神带了些轻蔑,很快的扫过巧灵发育好象还没完全的身材,既不前凸,也不后翘,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她不对他的口味。 小脸上爬下几条黑线。 厚!这个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欠扁! 要不是受“神”之托,她马上就要掉头走人。 “反正我是来警告你的,”巧灵按捺住心头的不满。“你这两天有个水劫,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相信我,千万不要靠近有水的地方,否则会出事,到时你就算不死也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这样听懂了吗?”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信不信随便他。 袁怀景瞪着她,那眼神好象她是个sars病人,身上带有传染病。“我看妳的脑袋有问题,还是赶快去看医生——” “喂!我是好心想救你,你不要不信邪!”她打断他的话。“总而言之,你这几天绝对不要靠近有水的地方,想要你的小命就听我的……” 袁怀景很不耐烦的打量这名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怪女孩,年纪应该不到二十,身材不怎么样,倒是长得还可以,俏丽的黑发贴在白里透红的圆脸上,骨碌碌的大眼十分有精神的眨呀眨,鼻子不够挺,不过配上红润的小嘴又刚刚好,说起话来表情相当丰富,可以称得上可爱;只可惜脑袋不太正常……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个疯子一般见识,免得降低了他的格调。 巧灵说得落落长,终于告一段落。“……现在你总该了解了吧?” “谁理妳!”袁怀景走下石阶,经过大楼前的广场中央,巨型喷水池的水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 巧灵伸手拖住他。“你要去哪里?” “妳要干嘛?”袁怀景生气的挣月兑她的小手,好象她身上真的有细菌。“我郑重的警告妳,妳要是再死缠着我,我会告得妳家破人亡!” 她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故意拉长语调道:“我好怕喔~~” “神经病!”真是有够倒霉,一大早就碰到疯子。 “喂!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你搞清楚,我是在救你……” “我看妳真的有病!” “不听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放手!” “不要!” “放手!” “除非你听我的!” 两人就在那儿拉拉扯扯,越叫越大声。 “我说放手!”袁怀景的俊脸溢满不悦之色,气得大力甩动自己的手。 “不……”巧灵的力气终究比不上他,硬是被他把手臂抽了回去。 不过因为他用力过猛,重心跟着不稳,巧灵伸出手要拉住他。“小心!” 袁怀景一脸惊恐的往后倾倒,只听见“扑通”一声,他整个人摔进喷水池,当场成了落汤鸡。 巨大的落水声引来路人围观,袁怀景脸上又是狼狈又是愤怒,快要气炸了。 巧灵救援不及,本能的用手捂住脸,透过指缝偷觑。“糗了!”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妳在搞什么东西?”袁怀景咬牙切齿的从喷水池中爬了出来。“妳……哈啾!炳啾!” 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感到一阵寒意,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不过气温还是满凉的。“妳……哈、哈、哈啾!” 她嘴角抽搐几下,想笑又不敢笑。“你、你多保重。” 袁怀景老羞成怒的抹了下脸,全身湿透的怒瞪,“妳给我闭嘴!限妳在一秒之内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马上给妳好看!”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巧灵善意的问。 “不、必!” “呃……那我走了。” 巫天福洗完了澡,才准备回房间睡觉,途中经过女儿的房间,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让他不禁有些好奇。 “阿灵在跟谁说话?”房里应该只有女儿才对。 他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模模糊糊听到女儿生气的低嚷,好象在对谁发脾气,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巫天福连忙敲门,“阿灵,妳在里面干嘛?” 房门开了一条缝。“什么事?” 巫天福努力伸长脖子,想往房里看个究竟。“妳在跟谁说话?” 巧灵睁着无辜的大眼,“哪有!我在听收音机。” “噢……不要听了,早点睡。” “好啦!” 房门又“砰”的关上,巫天福只好模模鼻子走了。 确定木屐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巧灵才回头面对眼前的麻烦。“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去了。” 她瞪着天花板,对着空气说话。 “这都要怪你,我本来还想就当作是做好事,被当成疯子也就认了,结果呢?我是去救人,最后却反而害他跌进喷水池,我看根本没有什么水劫,全是你胡诌的……” 说到这里,巧灵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听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说话,然后她的表情又变得愤慨起来。 “厚!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的意思是说他本来会溺死,现在只是染上小小的感冒,他应该感激我才对?拜托!你有本事自己去跟他说!”她两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中坛元帅吗?你不但可以腾云驾雾,还可以呼风唤雨,区区小事应该难不倒你才对。我真的好困,要救你自己去救,我才不管咧!” 如果在场有第三者在,准会以为她发疯了,其实这不是巧灵第一次和神明对话,在念小学以前,她就有过好几次经验;不过当时年纪还小,长大之后也就忘了有这么回事,直到昨天才再度和祂搭上了线。 巧灵决定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倒头就睡,管祂去鬼吼鬼叫……不对,应该是鬼哭神号。 虽然看不见,不过依照民间对三太子的描述,她可以想象一个头上扎着双髻,脚踩风火轮,手腕上套着乾坤圈,身上围着红肚兜的任性小表,对着她又叫又跳,吵得她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就算把耳朵堵起来也没用。 “你到底想怎样?”她翻身坐起娇喝道。 饼了几秒,巧灵又是翻白眼,又是不以为然的撇着嘴角。“你是我契爸对不对?照理说你应该保佑我这个契女儿,而不是陷害我;我要是再去找他,他就算不掐死我,也一定会报警把我抓进疯人院…… “他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警告他?契爸,你要是没有说出个让我心服口服的理由出来,我就不去!” 饼了几秒钟,她原本忿忿的小脸,倏地变得惊诧,接着下巴差点回不了原位。 “欸!这种事你不要随便说说……为什么是我欠他,不是他欠我?我对他始乱终弃?有没有搞错?什么?上辈子我是男的……为了前途拋妻弃子……害他抑郁而终……” 肩头一垮,巧灵垂头丧气的往床铺倒下,全身没力了。 “上辈子的事我根本就不记得了,这样太不公平了,再说我这次救了他,就算欠他什么也该还了……还不够?”她又弹坐起来。“有人要害他?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有谁敢害他?” 房间安静了三十秒。 “又是天机不可泄漏!老套了,能不能换一个?”巧灵忍不住本哝,“好吧、好吧!算我欠他的,要怎么做你说吧!” 第二章 窗外的麻雀不停的吱吱叫,吵得巧灵没办法再贪睡下去,瞄了下床头的闹钟,已经早上九点多了,偏偏昨晚根本没睡多少。 这栋两层楼式的透天厝,楼上是住家,楼下设了神坛,虽然已经有四十多年的屋龄,不过当初地基盖得相当坚固,就算地震、台风来也不怕。 才要下楼就听到追魂钟的叮铃当啷响,然后传来巫天福念动真言咒令的嗓音,显然已经开坛设法了。 “嘘!”王美枝将食指抵在唇边。 巧灵会意的颔了下首,往厅口一瞟,果然是前几天才碰到的欧巴桑,正抱着她的宝贝金孙虔诚的拜了又拜,旁边站着的女人看起来就是属于“知识分子”,大概就是她的媳妇儿,脸上的表情很不屑。 “徐正唯……徐正唯……”巫天福一面撒米,一面呼唤着婴儿的名字,然后烧化灵符,终于告一段落。 欧巴桑感激的千恩万谢,“阿福师,真是谢谢你,我就说给医生看根本没用,最后还是要来找你。” “这是我该做的,回去以后,把这件作过法的衣服连同这张安魂定魄符放在小孩的枕头下,睡上三到七个晚上就没事了。”他仔细的叮咛道。 她点头如捣蒜,为了宝贝金孙,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好,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说着,掏出准备好的红包交给巫天福。“那我们回去了。” 巫天福送她们到门口。“慢走!” “阿爸,这笔生意可是我帮你拉的喔!你要感谢我。”巧灵马上争功,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哼了哼,“我又没拜托妳。”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现在才知道你根本就是重男轻女--” “对!我就是重男轻女怎么样?谁教妳不是男孩子,”巫天福已经被女儿气到口不择言了。“除非妳去变性,不然就给我乖乖嫁人!” 巧灵也跟他呛声了,“好,这是你说的,那我现在就去变性。” “妳……妳这个不肖女!” “你才是老番癫!” 在旁边的王美枝被他们吵得头都快炸了,已经懒得理这对没事找事的父女档,反正对他们来说,吵架也是增进亲情的另类方式。 这一夜,在飘荡着爵士音乐的酒吧里,袁怀景独自坐在吧?品酒,发泄堆积了一个礼拜的怨气。 那天摔进喷水池里,当晚就发烧了,原本不当它是一回事,却还是被看着他长大的黄妈押去医院挨了一剂退烧针,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打针了,结果期待已久的垦丁之行也跟着泡汤了。 好不容易等到感冒痊愈,说什么也要出来透透气,不然真的会憋死! 袁怀景摇晃了下杯子里的绿色液体,开始响应周遭的女客不时投射过来的爱慕眼神。 “先生一个人?”打扮惹火的女人挨了过来,媚眼如丝的问。 袁怀景有意无意的掠向她半果的酥胸,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大胸脯的女人也向来是他的最爱,在心里给她打了合格的分数,反正人家自动送上门,没有下玩的道理。“对。” 女人不客气的坐下。“可以请我喝酒吗?” “当然,想喝什么?”他向来大方。 她媚眼斜睐,“betweenthesheetts。”中文可以翻译成“床第之间”,有上床的意思,通常被列为睡前酒。 “没问题。”这么明显的性暗示若听不懂就不是男人了。袁怀景跟酒保点了酒,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保将调好的鸡尾酒搁在吧台上。“小姐,妳的酒。” “谢谢。”女人执起杯脚,指甲上的鲜红蔻丹闪耀着媚惑的光泽,朝袁怀景娇睨一眼,红唇微启,“敬……今晚的相遇,干杯!” 他笑眼微醺,“干杯!”因为身分的关系,他向来是不碰这种飞来的艳福,不过看今晚的心情有个伴也不错。 岸了帐,女人像没有骨头似的挂在他精瘦的身躯上,任袁怀景勾住她的柳腰后,就迫不及待的往门口走去,谁也没注意到她朝坐在角落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而那男人在他们离去之后,也迅速的买单。 白色的保时捷来到距离酒吧最近的饭店,袁怀景在柜台要了问房间。 进了房间后,他抱着女人靠在墙上狂吻,两手探进她的衣内,女人娇声制止道:“我先去洗个澡,嗯?” 袁怀景嗓音粗嗄地放开她,“我等妳……” 女人亲亲他的俊颊,噙着一抹美艳的狡笑,摇曳生姿的进入浴室。就是看准了他不是那种会硬上的男人! 借着水声,她马上拿出手机和同伙研拟计画,这位袁家三少爷可是她万中选一的大肥羊,依他的家世背景,可容不得有一丝丑闻,只要拍下几张两人在床上的照片,保证可以卖到好价钱。 在外头的袁怀景全然不晓得自己就要被仙人跳了,听到浴室里的冲澡声,他解开衬杉的扣子,打电话让饭店送酒进来。 突然,门铃响了。 袁怀景走上前去开门,不过才瞥见站在门外的人影,他下意识的就要甩上门。 “喂!”巧灵手脚也很快,用脚抵住门,不让他关上。“你对救命恩人都是用这种态度的吗?枉费我搅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混到这里来。” 见到她活像见到仇人,袁怀景自然没有好脸色,“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他身上被装上追踪器,不然她怎么这么清楚自己的行踪? 巧灵嘿嘿一笑,“因为我神通广大嘛!” “我看妳病得不轻!”他啐了一口,“妳再不走,我就叫饭店的警卫把妳扔出去,到时难看的人可是妳。” 她当然知道,不过既然都来了,就得连他一块带走,不然今晚就白忙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是有人想要害你,这我就不能见死不救了……”因为她该死的欠他,这辈子要是没还,就要等到下辈子,一直轮回下去,她可不要。 袁怀景大声驳斥,“胡说八道!有谁会想害我?” “哎呀!反正你今晚会遭逢女祸,赶快跟我离开这里,不然就太迟了!”巧灵二话不说,就直接将他拖出房门,拖到走廊上。 他吃了一惊,怒斥道:“妳这疯女人要干嘛?放开我!” 这回巧灵可是使出吃女乃的力气,不让他有机会月兑逃。“我是在救你,你懂不懂?将来你就知道要感谢我了……” “妳--”袁怀景气得头顶都冒烟了,却怎么也甩不掉她这块牛皮糖。“妳马上给我滚!就算有人要害我,我也认了,不需要妳来多管闲事。” 巧灵也被他的不受教给惹毛了。“你真的不走?” “不走!” 她冷哼一声,“随便你好了!”反正死的是他,干她屁事! 说完,她气呼呼的转头就走。 见到巧灵真的走了,袁怀景委实吁了口气。“真是莫名其妙,上次说我有水劫,害我跌进喷水池;这次又说我有女祸,她以为她可以未卜先知吗?反正碰到她都没好事,下次再敢来,我绝不会放过她的!” 就在这当口,他身旁有一扇房间的房门陡地开启,一个肥婆探出头来察看,袁怀景不以为意的瞄了那人下,举步要走。 突然,那肥婆发出一声欢呼,接着一具满是肥肉的女体冲向他,差点让他跑去撞墙,然后又冷不防的将他拉进她的房间里。 “他来了!他来了!” 什么?袁怀景一脸惊疑不定,才刚甩开纠缠住自己的巨大手臂,但一看清房内的情况后,他顿时俊脸发白,心跳停止,脑子也一片空白。 开口的女人和扯着他的肥婆有得拚,大腿的肥肉还会上下震动,让他想起肥滋滋的万峦猪脚,嗯、嗯……他以后再也不敢吃了! “好帅~~我们花那么多钱这下也值得了……”第三个胖女人更是夸张到流口水,伸出肥嘟嘟的手掌要揩他的油,却被袁怀景侥幸闪过。“唉!能跟这样的男人共度春宵,就算明天会死我也认了!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所有的牛郎都长得像你这么英俊?” 牛郎?共度春宵? 袁怀景在三双垂涎的目光虎视眈眈之下,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妳、妳们弄错了,我不是妳们要找的人……对不起,我、我要走了……”他头一次替自己的贞操担心,要是毁在她们手上,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怎么可能!”三个胖女人挡在门口,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肉墙,各个摩拳擦掌,研究要从哪个部位开始“吃”。“牛郎店的老板说他们会派个年轻小伙子过来,我们等了好久,只有你最符合条件。” “不要害羞,我们胖妞俱乐部的女人都是出了名的疼惜男人!” “是啊!保证让你回味无穷……” 他忍住反胃的冲动,不断的向后退,一直退到窗边,已经无路可走了。“妳、妳们不要乱来……妳们知道我是谁吗?谁敢碰我一根寒毛,我、我就--” “上啊!”三个胖女人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她们张开双臂扑过去,抢着将他吞吃入月复。 “救命啊!”袁怀景再也顾不得形象的失声大叫,被三团肥肉……总共两百多公斤的肥肉压得他快断气了,更可怕的是还对他上下其手,这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妈的!不要碰我!” 虽然他从来不打女生,但眼看贞操下保,也顾不了许多,他拳脚并用的将身上的三团肥肉狠狠的摔开,然后一手拉着快要松月兑的裤头,俊脸和脖子上净是口红印,就这样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连鞋子掉了一只也不晓得。 生平头一次尝到什么叫落荒而逃的滋味! 天杀的女祸?! 要不是刚刚那个疯女人打断他的好事,他怎么会差点被那些全身肥肉的胖女人给“强”去? 可恶!这笔帐非好好跟她算清楚不可! 叽!一个刺耳的煞车声在最热闹的忠孝东路上响起,就见昂贵拉风的百万名车明目张胆的停在公车专用道上,引来路人一阵喧哗。 “好嚣张喔!” “酷毙了!” “居然把车随便乱停,当作马路是他家开的……” 巧灵一面吃着自己最爱的红豆面包,而且还是sogo百货地下二楼的山崎面包店卖的才行,一面站在站牌旁等公车,听到周遭有褒有贬的声浪,忍不住循着众人的视线给它望去,当她瞥见从驾驶座钻出来的熟悉面孔,大眼瞪得更大了。 发现她看到自己,袁怀景摆出恶狠狠的表情,找了好几天,差点把整个台北市都翻过来,今天终于给他逮到了,嗯哼!这次他非要将她碎尸万段不可! “有种别跑!”他对她咆哮。 她左右看了一下,确定他在对自己说话,再加上那来势汹汹的模样,巧灵一阵头皮发麻,抓着吃了一半的红豆面包,拔腿就跑。 袁怀景被她畏罪潜逃的动作给气坏了。“不要跑!” 到底是怎么回事?巧灵边跑边忖道。 “还敢跑!”他在后头穷追不舍。 “那你就不要追我嘛……”这是本能反应,因为小时候太野了,她阿爸都会拿着藤条在后面追她,不过没有一次追得到。 他从忠孝东路追到敦化北路,就不信以他的脚程会追不上。“给我站住!不要跑!”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巧灵回头质问,“你干嘛一直追我?” “如果妳没做错什么干嘛跑?”袁怀景气急败坏的猛追。“我就不信抓不到妳……等让我抓到妳就惨了……呼、呼……”一口气跑了好几百公尺,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抓不到我的,我在学校可是两千公尺赛跑的冠军……” “可恶!”他两手撑在大腿上,弯着腰不断喘气。 见他没追上,巧灵也很好心的停下来,脸不红,气也不喘,保持一段距离等他。“不行了,对不对?” “谁说我不行?”男人最怕被笑“不行”了。 她一脸闲适的继续吃着红豆面包。“不要再逞强了,像你这种大少爷,出门都要开车,能够追这么远算是不错了。” 袁怀景为之气结。“妳、妳……” “还要跑吗?”巧灵大口嚼着,不当他是一回事,气得他俊脸都扭曲了。“很多人在看,你不会觉得跑输女孩子很丢脸吗?” “妳、妳……”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看扁他。 “唉!算了,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叹了口气,主动表示善意,走上前两步,缩短距离。看在她上辈子欠他的情分上,就让他一次。 他慢慢挺直背脊,一脸气恼,拿她无可奈何。“到底是谁要妳来害我的?” 虽然他不曾主动跟别人结怨,不过以他们袁氏集团在商场上的名号,有人会看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嗄?” “别装了!”袁怀景眼露不屑,“说什么有人要害我,我看是有人收买妳,要妳故意陷害我的,不然妳谁不找,就偏偏找我?而且两次碰到妳都没好事?” 巧灵一脸失笑,“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不相信。” 她耸了下肩头,“这就没办法了,对了!那天晚上没发生什么事吧?”如果没料错的话,铁定有事发生。 像是踩到袁怀景的痛脚,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妳还敢问?”想到那晚的事,他就想吐血。 “到底怎么了?”巧灵很有兴趣的问。 袁怀景怎么好意思老实说。“哼!反正一切都是妳造成的,害我这几天晚上都作噩梦,睡也睡不好……”他都快把牙根给咬断了。“反正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妳!” “哇!听起来好象很惨。”她撇了下唇角,“这就叫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都跟你说有女祸你就偏不信,这怪得了谁?” 他恨恨的掉头就走。 “喂!你不要生气了……”巧灵不怕他真的会对自己动粗,快步追上他。“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个东西怎么样?我请客。” “本少爷不希罕!” 巧灵挑了挑眉,“这么跩?” “哼!”袁怀景决定离她越远越好。 瞥见他气闷的脸庞,她忍不住调侃他,“男人心胸就要放宽,这么爱记仇会让人笑话的。” 念在她是个女人,不想跟她一般见识,竟然还得寸进尺?! “妳--” “我姓巫,巫巧灵,你呢?”厚!本小姐的耐心也是很有限的,他再板着脸,管他是谁欠谁,她也懒得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了。 他摆明了不信她那一套。“妳来找我,难道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只知道大楼里的那些职员都叫你三少爷,你的身分好象很尊贵的样子。”巧灵有眼睛可以看,只不过掉到水里,又不是快死了,那些人就紧张兮兮的,差点要叫救护车。 袁怀景傲慢的哼了哼,“不是好象,本来就是。” “是喔!” “妳嫉妒啊?”什么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原来相遇的顶好商圈,却见停在公车专用格上的保时捷已经不见了,袁怀景当场咒骂出声,“shit!”反正只要碰到她就会倒霉。 “你的车被拖吊了,谁教你乱停!”活该! 他怒瞪她一眼,“本少爷有的是钱,拖吊就拖吊,改天再换一辆就是了。”这下让老头子知道,一定又没好日子过了。 “有钱人果然不一样。”巧灵戏谑的说。 俊眸一瞇,“妳在讽刺我?” “你居然听得出来?真的好难得~~”她装出好惊讶的表情。 袁怀景打从鼻孔嗤哼,“我又不是白痴。”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大少爷,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知人间疾苦、不学无术--” “说够了没?”袁怀景瞇眼警告。 巧灵上下打量他一遍。“你在家一定很受宠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爸妈已经把你宠上了天,才会让你变得这么自大,搞不好连谦虚怎么写都不知道……”边说边走进咖啡店的柜?前。“一杯焦糖玛奇雅朵、一杯义式咖啡。” “别以为妳是女孩子,我就会对妳客气!”给她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了。“我家那个老头子成天只会把我叫去碎碎念,疼我的反倒是我大哥和二哥,要不是有他们,我早就搬出去住了。” 她很哥儿们的拍了下他的肩头。“我能体谅你的感受,我阿爸也是一样,嫌我在家碍眼,居然要我嫁人引也不想想我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开始,就要我踏进爱情的坟墓,换作是你也会生气……”她掏出皮夹结了帐。 “嗯……确实应该生气。”袁怀景下意识的赞同她的话,可是等他发觉自己居然和她聊起天来,而且已经走进一家咖啡连锁店,各点子杯咖啡在窗边坐下,这才如梦初醒,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我干嘛跟妳坐在这里闲话家常?我要回去了。” “咖啡都点了,不要浪费。”她很大方的贡献塑料袋内的面包。“要不要吃?这家山崎面包店卖的东西都很不错吃,我这里有咖哩面包,还有现在最红的草莓三明治,要哪一种?” 拒绝了她的面包,袁怀景尝了口咖啡,厚薄适中的唇片撇了撇,“这种东西也敢卖钱?我要喝咖啡也要喝最顶级的,这种还不入我的眼。” “你该不会喝过那种用猫大便煮的咖啡吧?” 他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吐出来。“什么猫大便?那是麝香猫,不是普通我们常见的猫,就是因为物以稀为贵,一杯起码可以卖个上千元。” 巧灵不禁咋舌不已。“有钱人的享受真是跟人家与众不同。” “是你们这些平民百姓太孤陋寡闻了!”袁怀景忍不住反唇相稽。“我告诉妳,别以为一杯咖啡就可以让我跟妳化干戈为玉帛,那天晚上要不是妳的关系,我也不会遇上那种事,害我现在每晚噩梦连连,就连看到猪肉都会想吐。” 她哈哈一笑,“这个简单,我回去叫我阿爸画两张符给你,一张放在身上,一张放在枕头下,保证以后都不会作噩梦。” “符?” “对呀!”巧灵点了下头。 袁怀景有种不好的预感,又确定一次。“就是那种黄色的纸,上面好象鬼画符一样的那种符?” “没错。”她这次头点得更大力。“因为我家是开神坛的,我阿爸是乩童,画符可是他最拿手的本领之一,而且非常有效;看你是要镇宅避邪,还是要安魂治病,我阿爸都有办法,下次我拿来给你。” 神坛?乩童? 出身在那种装神弄鬼的家庭,难怪她的脑子会不太正常了。 袁怀景决定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一次好了。“不用了。”对那种东西他是敬谢不敏。 “不要跟我客气,我不会跟你收钱,只要你帮我多多宣传就好了。”这些有钱人给的香火钱应该都不少。 他脸都绿了。“叫我帮妳宣传?” “干嘛摆那种脸?”好象很丢脸似的。“要不是我家的中坛元帅指点我去救你,你早就死定了,知恩要图报,懂不懂?” 袁怀景咬着牙根,“什么中坛元帅?我又不认识他!” “连中坛元帅都不知道?那哪咤三太子总听过吧?”巧灵白他一眼。“他是我契爸,就是牠告诉我有人要害你,要我赶快去救你,结果还被你当成疯子,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妳是说妳可以跟那个三太子……呃……交谈?噗、噗、哈哈……”他笑得前俯后仰,连肚子都痛了。 小脸登时滑下几条黑线。“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三太子只是民间故事,又不是真有其人……”这真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巧灵瞠眸娇斥,“当然有了,我阿爸就有好几次被三太子附身,不信下次有信众找他办事,你可以来看他起乩的样子就知道了。”她知道很多人不信,可是也不必笑成那副德行,让她有些恼火了。 “我才不信!那些乩童根本是在招摇撞骗,什么神明附身,全是骗人……噢!我懂了。”袁怀景嘲弄的睥睨她。 “什么?” 他冷冷一笑,“我终于知道妳的目的了,妳想藉袁氏集团的招牌帮你们家的神坛打广告!只要有我作担保,以后还怕没有生意上门?妳还真厉害,拉生意拉到本少爷的头上来了。” “我才不是--” 袁怀景嗤笑,“不是吗?妳为的不就是钱?好,我这里有五千块,就算是香火钱,全都给妳,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 他从皮夹中抽出五张全新的千元大钞,直接甩到巧灵脸上去。 “我才不要你的钱!”巧灵气呼呼的丢还给他。 “妳选上我,不就是为了它?”他鄙夷的笑睨着,“很多女人刻意接近我,无非是因为袁氏集团总裁袁崇盛是我老爸,这种事我过多了,何必在这儿假装清高?再装就不像了。” 她抡起粉拳。“你再说一次!” “还要再装吗?妳……啊!” 一记小小的拳头,不是很够力,就这样正中他的鼻梁。 巧灵对他比了下中指,气冲冲的走了。 “唔……shit!”一股温热的液体自鼻孔淌出,他知道自己该死的流鼻血了。 那个疯女人最好不要再让他碰上,不然他不整得她哭爹喊娘,跪在脚边舌忝他的脚趾头,他就跟她姓! 第三章 “后宫”是一间采会员制的俱乐部,想要加入会员,就得先付庞大的会费。 说白一点,它就像是一间高级应召站,专供上流社会的男人寻欢作乐,在这里每位男客都可以宛如阿拉伯国王般左拥右抱,享受每个妃子最贴心的伺候,更可以在隐密性高的包厢内为所欲为。 打扮得像阿拉伯舞娘的总管笑盈盈的出来迎接贵客。“袁二少,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最近公事繁忙,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来。” 袁怀智邪笑,“再忙也要来看看妳。” “你真会说话。”年近半百的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眼儿已经不只一次瞟向他身边的年轻男人。“这位是?” 袁怀智搭上身材略高自己半颗头的袁怀景的肩膀。“我最小的弟弟,今晚我可是特地带他来妳这儿见见世面,待会儿记得给他一张贵宾卡,好好的帮我伺候一下。” 总管见猎心喜,脑中已经开始想着该怎么让袁怀景“宾至如归”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原来是袁三少,难怪跟你长得一样俊。”见人说人话,见鬼当然也要说鬼话,这是她们这一行的经验法则,其实他们兄弟俩根本不像,当弟弟的可比当哥哥的好看太多了,不过这些话可万万不能说。 被那么露骨的眼神望着,好象在剥自己的衣服,又来到这种地方,让袁怀景有些不自在。 “呵呵……你看他在害羞了,果然脸皮还很女敕,多来几次就不会了。唉!如果我再年轻个二十岁,今晚就由我来伺候三少爷了。”她格格娇笑的吃他的豆腐。 “三少爷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这幺弟偏爱……”袁怀智在胸前比了比,意有所指的说。 总管一脸会意,“我懂了,袁二少放心,我们后宫的美女绝对包君满意,请跟我来。” 袁怀景打量着这座弥漫着异国神秘情调的建筑,紫色的纱幔后的身影若隐若现,各个脸上蒙着面纱,眼皮上绘着紫色眼影,不时的朝他眉目传情,如灵蛇般的妖娆身段似在向他招手,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二哥,这里就是你说的好玩地方?”他有一点后悔来到这里了。 早就性致勃勃的袁怀智,两眼直盯着那些频送秋波的美女道:“这里的女人对伺候男人很有一套,保证让你通体舒畅、流连忘返。不要去管老头子说什么,年纪大的人就是喜欢唠叨。” “二哥常来这儿?” 袁怀智眸光一闪,笑得浪荡轻浮,“只要是男人,都喜欢来这里,今晚好好享受;还有,下个月是你的生日,二哥已经跟国外厂商订了你最想要的f1模型车,造价就要二十万,不过既然是你要的,二哥当然也舍得花,不要认为只有大哥疼你,只要你开口,二哥都会想办法帮你弄到手。” “我知道大哥和二哥都很疼我。”袁怀景真心的说。 虽然他是情妇生的儿子,死去的母亲在袁家根本没有名分,不过两位兄长都没有因此排挤他,不但接纳他的存在,而且还在老头子面前帮他说话,所以他始终心存感激。 袁怀智听了很受用。“你能这么想就好。” 这时,一阵喧闹和尖叫声响起,就见一间包厢的门打开,从里头冲出一个女人,头发被男人紧紧揪住,痛得她哀声求饶,眼泪直流,脸颊也肿得像面龟,显然挨了不只一个巴掌。 “我不敢了……我下次真的下敢了……” 男人戴着墨镜,一副凶神恶煞,就像道上的兄弟。“贱女人!妳不想活了是不是?居然敢设计我们老大的朋友!” “很抱歉,我过去处理一下,我先找人带你们到包厢。”后宫的总管跟袁家兄弟告罪一声,赶紧过去制止,免得影响到其它客人的兴致。 “我不知道他是你们老大的朋友……我下次真的不敢了……”女人跪在地上求饶。“总管,妳要救救我……” 虽然不悦,总管还是笑脸相待地对那男人道:“大家有话慢慢说,不要动粗……” 一旁的袁怀智看了没兴趣,今晚来是要享乐的,可不是来看这种闹剧的,他推了推身旁的弟弟。“怀景,我们走了……怀景?” 可是,袁怀景却一直盯着哭得呼天抢地的女人。尽避五官有点走样,而且哭得花容失色,不过他还是觉得她很眼熟,好象在什么地方看过…… 他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就是前天晚上在酒吧钓到的女人,两人一拍即合,到了饭店开房间,后来他顾着逃命,放了她鸽子,想不到她居然在这里工作! 袁怀智不耐烦的催促,“别看了!” “二哥,你先进去,我待会儿再去找你。” “不要太久了。”不想再等的袁怀智先跟着另一个小姐到包厢去。 看总管和那个女人仍在跟那名男客纠缠,袁怀景随便抓了一个围观的小姐问道:“发生什么事?” “呃……这……”她有些犹豫,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袁怀景直接掏出一张千元大钞塞给她,登时让她眉开眼笑。 “你可不能跟我们总管说是我说出来的喔!其实,我们早就听说过玛娜……就是那个被打的女人,常常在外面跟她男友联手玩仙人跳,说来说去,都要怪她交了个贪得无厌的男朋友--” “仙人跳?”袁怀景讶异地打断她。 她压低了嗓音,“就是利用自己的美色钓男人,等到饭店开房间之后,她男朋友就会突然冲进来拍几张不堪入目的照,再拿那些照片勒索……已经有好几个男人受害了,好死不死,其中一个的朋友是黑道老大,人家不甘被耍,所以今天才找上门来教训她,这样你懂了吧?” 袁怀景的俊脸一沉。 这么说…… 原来自己差点也变成仙人跳的受害者之一。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祸? 巫巧灵说的都是真的? 可恶!真是气死人了! 有钱了不起?居然这样侮辱她的人格,他们家的神坛就算没有信众上门,她也不希罕他的钱!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虽然事情都过了好几天,但巧灵每次想到袁怀景鄙夷的嘴脸就火冒三丈。可是也难怪他会这么以为,毕竟一般人怎么会相信她听得到神明说话,自然会当她是为了拉生意而无所不用其极。 “天清清、地灵灵,焚香拜请张天师……手持宝剑斩妖精……若有凶神不伏者……脚踏恶鬼鬼灭亡……弟子一心专拜请,天师教王降临来,神兵火急如律令……”巫天福正在一旁卖力地念着请神咒,替一对信众夫妻的儿子除煞。 他胸挂锦绣肚兜、头上缠着红布、手持三炷香上下摇着,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脸上都是大粒汗、小粒汗了。 担任请乩助手的巧灵,移回注意力,看了他一眼。阿爸的样子有点奇怪说…… 她借故靠近他的耳畔。“阿爸,你在干嘛?怎么还没有起乩?” “……干星发起毫光现,万星制法鬼神惊……神明没有降驾,我怎么起乩?”巫天福故作镇定,其实心里紧张个半死,念得更急了。“天师教主降临来,神兵火急如律令……” 几条黑线滑下巧灵的额头,“怎么会这样咧?” 她这个阿爸别的不会,当乩童可是相当称职,从来没有失误过……巧灵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中坛元帅的神像上,总觉得祂在跟她扮鬼脸。 不会吧?难道是祂在搞鬼? “你到底想怎样?”她无声的问着雕得活灵活现的神像。“……明明是他不领情,又不能怪我……好、好,我都听你的就是了,下次他有危险,我一定拚死也要去救他,这样总可以了吧?” 才这么说完,就见巫天福已经起乩了。 接下来的驱煞仪式进行得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很快的,那对信众夫妻涕泗纵横的拿了几张护身符,搀着脸色逐渐恢复人气的儿子离去。 “阿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神明生气了?”巧灵乘机挖苦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很守规矩的……啊!”巫天福骤然往大腿上一拍。“昨天是初一厚~~应该要吃素才对,我居然给它忘记了,还在外面偷吃一粒烧肉粽,这下惨了!” “厚!原来是这样!”她一脸笑谑,“阿爸,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能做坏事,不然神明都知道。” 巫天福面子挂不住的低斥,“我肚子饿了,吃饭、吃饭。” “做错还不肯承认……哼!要不是我,你就要当场漏气了。”巧灵撇了撇嘴角,想到答应神明的事,就一个头两个大。 修长精瘦的身躯如水中蛟龙般,在私人泳池里来回游了几趟,才拂开黏在俊颊上的湿发,从水里爬了起来。 岸上已经有人等在那儿了。 “三少爷,有你的客人。”在袁家帮佣十多年的黄妈将手上的大毛巾递给他。“赶快擦干,免得感冒了。” 袁怀景擦了几体,一脸狐疑,“什么客人?” “是一位姓巫的年轻小姐,她说是三少爷的朋友。” “巫?”他怔了一下,“难道是她?” 好啊!她的本事还真高,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哼!这叫自投罗网! 不过,他内心深处却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小小的雀跃,一扫今天闷闷不乐的心情。 “叫她等一下,我去冲个澡就来。”说完,袁怀景便匆匆的回房备战。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完了水,换了套衣服下楼,很快的在中西合璧的大厅一隅找到那抹娇小的身影。 咖啡色的针织上衣搭牛仔裤,一双路边摊买的球鞋,和周遭的奢华装潢有些格格不入,只见她好奇的在那儿东模模、西模模,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对每样骨董都很新鲜。 “妳知不知道妳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他不乘机挖苦她几句,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幸好这里没有别人在,不然我都替妳感到丢脸了。” 巧灵缩回到处探索的小手,横他一眼,“什么乡巴佬?好歹我也住在最靠近台北市的中和,你这么说会有很多人抗议的;不过你家还真像一问博物馆,比那些五星级饭店还要高贵豪华,住在这种地方的感觉很棒吧?” “棒什么?冷冷清清的像座鬼屋!”袁怀景嗤之以鼻。 她挑了下眉,“能住这么棒的鬼屋,我相信很多人想跟你交换。不要不知足,像我家虽然小,而且已经老旧了,下雨时湿气很重,不过我还是觉得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好。” 黄妈端了两杯茶出来。“巫小姐,请用。” “谢谢,我正好口渴了。”巧灵不等主人开口,先自己坐下来享用了。“嗯~~好香,有钱人家喝的东西果然都很讲究。” 袁怀景打从鼻孔哼气,“黄妈,她马上就要走了,妳不用招呼她。” “三少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这位小姐跟平常上门找三少爷的那些女人可是截然不同。 巧灵不以为意。“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他的大少爷脾气了。” “妳怎么找到我家的?”他语带嘲弄,“该不会又是三太子跟妳说的吧?” 巧灵咧了咧嘴,“当然不是,是y周刊上面写的。” “那种烂杂志有什么好看!”那些狗仔人人得而诛之。他跷起二郎腿低哼,“来找我干嘛?” 巧灵从背包里拿出两张符,搁在他面前的桌上。“你上次不是说晚上会作噩梦吗?我帮你拿了两张镇噩梦符来,一张放在身上,一张压在枕头下,不用三天就能让你一觉到天亮。” 他眉头一皱,“我才不要,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信这种东西,传出去我还能见人吗?统统拿回去。” “反正我已经拿来了,你不要就把它丢了。”巧灵将茶喝完,作势要走。“我要回家了,省得被你赶出去。” 黄妈又端了切好的水果出来,见状忙道:“巫小姐要走了?不留下来吃完晚饭再回去吗?三少爷,难得朋友来家里玩,怎么不留人家吃饭?” “我……”想到她确实帮过自己,这个人情一定要还,连请吃个便饭都不肯,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咳!要不要留下来吃饭?”袁怀景说话的姿态还是摆得很高。 “巫小姐,我们三少爷喜欢热闹,平常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不在家吃,老爷又忙,只有三少爷一个人吃饭,真的是很冷清,妳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黄妈看看两个年轻人,在旁边敲边鼓。 巧灵看在她的面子上答应了。“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我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有人请吃饭当然再好不过了。 袁怀景清了清喉咙,压住上扬的嘴角。“妳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他很得意的炫耀着,“当然,如果家里没有,我可以叫外烩,就算要吃鲍鱼、燕窝、鱼翅或者是龙虾,都没问题!说吧!妳要吃什么?” “真的没问题?”巧灵好心的又问。 袁怀景一脸不耐,“妳真啰唆,要吃什么快说!” “那……我想吃满汉全席,听说以前只有皇帝才吃得到,如果没有,那就熊爪或猴脑也是可以。”她说得煞有其事。 “噗哧!”黄妈捂住嘴喷笑出来。 “妳故意的是不是?”袁怀景青筋暴凸的咆道。 她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妳摆明就是要跟我作对。” 巧灵就是看不惯他老爱端起少爷的架式。“没有就没有,老实说就好,干嘛老羞成怒?” 袁怀景有股冲动想当场掐死她。“黄妈,随便煮几道就好了,反正她不是重要的客人,不必煮得太丰富。”他愿意请她吃饭她就该磕头谢恩了。 “好,那你们聊,我去厨房忙了。”头一次看到有女孩子不买三少爷的帐,让黄妈对巧灵反倒多了几分好感。 黄妈一走,袁怀景便不善的斜睨,“喂!” “干嘛?” “妳……妳真的听得见神明说话?”他还是半信半疑。 巧灵已经月兑掉破球鞋,在l型沙发上盘腿坐着,一派自在。“其实那种感觉不像我们这样说话,而是一种……应该说是意念,它会传进脑子里让我听到祂的声音,并不是真的开口。” “为什么是我?我们之前根本完全不认识。”这是袁怀景一直想不通的。 她一脸闷笑,“你开始相信了?” “我可没这么说,”打死他他也不承认这么荒谬的事。“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说不说都无所谓。” “既然你不信,告诉你也没用。”她才不想再被嘲笑一次。 巧灵的眼光不经意的睇见摆在展示柜上的花瓶,忍不住走过去模它几把,还弯下腰研究上头的花纹图案。“喂!镶在上面的宝石是真的还假的?” 袁怀景白她一眼,走过去充当骨董解说员。“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十九世纪捷克波希米亚手工制红宝石花瓶,距今已经一百一十九年了,是我家那个老头子最喜欢的骨董之一。” “哇!不得了、不得了!”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这么大颗的红色石头,巧灵赶紧多看它两眼,心想真是赚到了。 他神气得连尾椎都翘起来了,开始献宝。“妳看!还有这个,它可是十八世纪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式桃心木书柜,听说本来是英国女皇御用的东西……” 巧灵拍了拍手,“哇!了不起、了不起!” “还有这幅画呢!它可是当代名画家徐悲鸿的真迹,叫做『桂林风景』,许多人还出高价抢着要……” 她一脸赞叹,“哇!好厉害、好厉害!” “这是林风眠画的『霸王别姬』……” “哇!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这尊是清代的白瓷观音……” “哇!太美了、太美了--怎么不继续介绍?” 袁怀景威胁的瞇起俊眸,口气慢吞吞,“我怎么有种妳在讽刺我的感觉?” “有吗?”巧灵眨巴着眼,故作正经的问。 他阴阴的睇睨,“有。” “哇!好聪明、好聪明!居然听出来了。”她鼓掌叫好。 “妳--”袁怀景为之气结,这次终于付诸行动,十指扣住她纤细的脖子,龇牙咧嘴的低吼,“我要掐死妳!” 巧灵张口大叫,两手乱挥。“救命啊!黄妈~~快来救我~~”谁教他老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她才故意气气他。 “跟我求饶我就放了妳!” 她对他扮鬼脸。“我才不要!” “那我现在就掐死妳!” “啊啊~~” “你们在干什么?” 第三者的声音让他们同时回头。 袁怀景迅速的放开扣在脖子上的双手,俊脸微红,“大哥!” “咳、咳……”巧灵一边咳嗽,一边直盯着眼前这名年约三十多岁,外表斯文尔雅、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真的是你大哥?” 他没空理她,走向同父异母的兄长,眼底流露出崇拜的光芒。“大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黄妈已经在煮晚餐了,我们好久没一块用餐,待会儿一起吃。” “我晚上还有应酬,只是回来换套衣服。”袁怀仁微微笑睇,看起来对他疼爱有加,然后又将目光移到巫巧灵身上,眸底掠过评量。“这位是你的朋友?以前好象没有看过?” 袁怀景余怒未消的说:“我们才不是朋友。” “是啊!”巧灵难得地附和。“你没看到他差点就要掐死我了,幸好你回来,不然我真的没命了。” 袁怀景气急败坏的咆哮,“明明是妳不对,还有脸跟我大哥告状?”要是让大哥误会,他绝不原谅她。 “本来就是。”她说。 “大哥,你不要信她……” 袁怀仁仍是保持一贯的表情,笑得很和蔼可亲。“人家是个女孩子,再怎么样也要让让她。小姐,舍弟有什么地方得罪妳,请妳多多原谅。” 瞅着他温和的笑容,巧灵看得有些目不转睛。“呃……好。” “怀景,今晚的应酬很重要,对方可是跟公司有往来的外国客户,如果迟到就太没礼貌了,所以下次大哥再陪你吃饭好了。” 袁怀景顿时觉得自己太任性了。“没关系,大哥每天工作这么忙,我应该多体谅才对。”家里只有他最闲,实在不该要求太多。 “噢!对了……”袁怀仁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样东西。“这是w?w高尔夫俱乐部的贵宾证,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吗?我托朋友帮你办了一张。” 袁怀景大喜过望,“谢谢大哥!”w?w高尔夫俱乐部可不是有钱就进得去的,还得透过某些重要人物的关系才能得到这张证件成为会员。 “道什么谢?我们可是亲兄弟。” “大哥……”他一脸动容。 袁怀仁看了下腕表。“好了,你们聊,我上去换衣服。” 巧灵的视线一直跟着袁怀仁离开大厅,脸上若有所思。 “看够了没?”见她还痴痴的凝望着楼梯口,袁怀景心里有点酸酸涩涩,很不是滋味。“我知道我大哥长得英俊,能力强,条件又好,但妳也不必像个花痴似的,真是难看!” 她口中低喃,“你大哥……” “怎样?”要是她敢说他和大哥果然是天差地别那种不中听的话,他马上把她一脚踢出去。 “你大哥……他笑得好假。”巧灵收回评估的目光。 袁怀景愣了愣,“什么?” “不只假,而且笑得像只狐狸。”她皱了皱鼻,“我不喜欢他。” “什么狐狸!”大哥可是他的偶像,容不得别人批评。“妳不要随便污蔑我大哥,他可是我最尊敬的人,从小就他对我最好了,不管我要什么东西,他都会买给我。虽然我们不是同个母亲生的,可是他对我比对二哥还好。” 巧灵撇了撇嘴角,“我还是不喜欢他,跟他相比,我还比较喜欢你,起码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不会虚假伪装。” “呃……”袁怀景登时有些困窘,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高兴。“我、我管妳到底喜欢谁,反正以后见到我大哥不准对他没礼貌。”干嘛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害他觉得怪别扭的。 她逮到他话中的语病。“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我还可以来你家玩啰?” “谁……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谁说的?” “你刚才说的。” 袁怀景还企图狡辩,“那、那是口误,是口误……” “好饿~~我去看黄妈煮好了没有?”巧灵笑嘻嘻道。 “喂!妳脸皮真厚……” 第四章 这天,连门也没敲,袁怀景怒气冲天的闯进禁止打扰的书房,宛如失控的火车头,笔直的冲向正在讲电话的中年男人,两掌用力往桧木书桌上拍下-- “为什么扣留我的车子?!” 罢刚他正要出门,却发现停在车库的保时捷不翼而飞,马上就猜到一定是老头子暗中搞的鬼;没有交通工具,今天就没办法出门,偏偏跟那票死党约好要找个地方飚车,要是临时取消准被他们嘲笑没胆。 重要电话讲到一半却被儿子打断,袁崇盛的脸色一沉,“没看到我在忙吗?有话待会儿再说。l 他才管不了那么多。“我的车子到哪里去了?” 袁崇盛瞪着做事不知轻重的儿子,低声的跟电话说了几句便结束通话。“我叫人拖走了。”根本不需要否认。 一把无名火烧出袁怀景心中的愤恨。“为什么?” “你还敢问为什么!成天就只晓得玩,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拨点心思在正事上?袁家的事业这么大,难道你不该帮忙分担吗?” 对于这个老掉牙的问题,袁怀景已经相当厌烦了。“我都说过几百遍了,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紧闭了下眼皮,袁崇盛有些疲态。“没兴趣也要学,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义务。” “有大哥和二哥在--” 他严词驳斥,“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为了逼我就范,你就随便没收我的车子,这太不公平了!你这是独裁!”袁怀景不服的吼道。 袁祟盛冷冷的低哼,“这世上本来就有太多的不公平。” “你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吗?”袁崇盛脸色一凛,“你要不要试试看?” 袁怀景气炸了。“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他恨铁不成钢的迎视最小的儿子,脸上不怒自威。“就凭你是我生的,够不够?” “我宁愿不是你亲生的!” “你说什么?”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点燃了父子之间的战火,即使平日公事繁忙,自认从未忽略过他,没想到还是积压出这么多的不满。 “我宁愿不是你儿子,宁愿从来没有出生过,你以为我真的很想当你袁崇盛的儿子吗?”袁怀景忍无可忍的对父亲咆哮,“我呸!别人当你是商场上的龙头;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没心少肺、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 任何当父亲的人被亲生儿子这么辱骂,没有不动怒的。 “你再说一遍?” 袁怀景两手依然撑在桌面上。“不要在这时候拿父亲的脸孔来压迫我,从小到大,你真的关心过我的需要吗?你的眼里只有工作,只有你的袁氏王国。你了不起,每个人都把你当作经营之神看待;只有我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配当我父亲,我真的搞不懂我妈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袁崇盛深吸口气,用着警告的口吻说:“不要扯到你妈身上。” “为什么?因为你会有罪恶感吗?”他气红了眼,一心一意想替死去的母亲讨回公道。“是我妈太笨、太傻了,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你知道吗?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像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明明家里有老婆,为什么还要去勾引无辜的女人?” “住口!” 越是禁止,他越要说:“你敢做不敢当吗?” “不准这样说你妈!”袁崇盛口气含怒,“她不傻也不笨,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在那里大放厥词!” 袁怀景呸了一声,“最爱的女人?你这辈子有多少女人,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我妈是你的最爱?不要笑掉别人的大牙了,就连她死的时候你都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被儿子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 袁怀景眸中涌出泪光,口气愤恨,“我真替我妈感到不值,她为什么会爱上你这种男人?以她的条件,有更多更好的男人让她挑,偏偏就这么执着,简直是犯贱--” 一记老拳倏地越过桌面,愤怒异常的挥向他,打歪他的俊脸,也将他打得连连后退,差点站立不稳。 “如果你不是你妈帮我生的,我今天绝对把你打死!”袁祟盛绕过书桌,揪住儿子的衣襟,眼中怒光湛湛。“永远不准再这样说你妈了!她是个多么温柔善良的好女人,你以为她的死,我都没有感觉吗?” 袁怀景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冷冷一笑,“就是太温柔善良了,所以她什么都不敢争,只能当个情妇,到死都还是没名没分,她的委屈你又知道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妈?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你以为是我想要这样吗?”袁崇盛抬高声量吼了回去:心中大恸。“这是你妈的决定,她……” “不要替自己犯的过错辩护!不要让我更恨你!”他压根拒绝相信。“我不是三岁小孩,你随便哄我两句就会相信那些鬼话。就连大妈都无法认同你的作法,宁可待在美国,眼不见为净,任由你在外头搞七捻三,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你的作为早就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袁崇盛倏地恢复冷静。“这是你大妈说的?” “大妈当然不可能亲口说出来,可是我有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听,这些年要不是有大哥和二哥关心我,我根本不希罕住在这座豪华的监牢里,我根本不在乎你给我的一切!” 盯着儿子半晌,袁崇盛的脸庞透着深沉的城府。“你是该在乎的,一旦没有袁氏当你的靠山,你就什么都不是。” “你不要把我看扁了!”袁怀景气煞的咆道。“就算我变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回来向你求救。” 袁崇盛拿起置放在烟灰缸上的雪茄,弹掉烟灰,含咬在嘴边。“外面的世界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 袁怀景胸口因愤怒而上下起伏,握紧双拳。“你少看不起人了!” “你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袁崇盛严厉的批评他的幼稚无知。“要不是答应过你妈要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吃半点苦,我早就不管你了。” 阿斗?! 这个残酷的字眼简直是将他的自尊踩在地上践踏。 “我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不用你的照顾……”袁怀景话还没说完,就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要离开书房。 “你要去哪里?” 他回头恨恨的说:“我要离开这个家!”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去一步,我袁崇盛就当作没生你这个儿子!”这是最后通牒。 “正合我意!”袁怀景的气势也不输人。 袁崇盛指着他的鼻子,“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今天要是敢走,我马上和你断绝父子关系,我的遗嘱也不会有你的名字。” “我才不希罕!”他重重的摔上门。 气冲冲的下了楼,黄妈已经等在下面,他们父子吵得这么凶,隔着厚厚的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让她下免忧心忡忡。“三少爷,你又和老爷吵架了?” “我要离开这个家,妳要自己保重。”黄妈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对她他还是有感情的。 黄妈看他玩真的,开始紧张了。“三少爷,你不要说气话--” “我不是在说气话,我再也受不了那个老头子的自以为是,我非走不可,不过我会打电话回来跟妳报平安,妳不要担心。” 话声未落,袁怀景已经走出大门,任凭她怎么喊都没用。“三少爷……” 黄妈赶紧上楼找袁崇盛。 因为少了交通工具,袁怀景只好打手机找那群死党帮忙。 “迈可,是我!你现在就过来接我……哼!还不是我家那个老头子……他已经决定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了……我才不希罕袁氏的一切,他以为这么做我就怕了……你少啰唆!快点过来就是了……” 没来由的,巧灵从熟睡中醒来,打了个特大号的呵欠,揉了揉眼皮起身,墙上的钟才指向半夜一点半,心想既然醒了,就去一下洗手间再回来睡好了。 趿着拖鞋,眼睛半瞇的踱出房门,边打呵欠边下楼,因为楼上没有洗手间,等她纡解了生理需求,才要上楼-- 咦?她睡眼惺忪的望向大门的方向。 罢刚好象有什么声音? 仔细倾听了下,又没有了。 巧灵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在作梦,总觉得有人在敲打铁卷门,可是好困,让她无暇细想,决定直接回房。 但她前脚才跨上楼梯,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她可以确定外面真的有人在敲门,声音不大,有一下没一下,只是三更半夜格外清晰可闻。应该不会有信众挑这个时间来请神明办事才对,不过她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 巧灵将铁卷门拉高,探出一颗睡得头发乱翘的螓首。 “怎么没人?”她口中低喃着,才想把头缩回去,却听到有人打了个酒嗝。 她循着声音将视线往下看,有具人影一动也不动的瘫坐在门前,吓了她一大跳,赶紧走出来察看。 “你……咦?” 本能的蹲子,就着路灯,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孔。 “怎么是你?”惊讶之余,巧灵凑上前要叫醒袁怀景,却闻到一股浓得呛鼻的酒味,让她差点要?住鼻子。“厚!你是整个人掉进酒缸里了,是不是?怎么喝成这样?喂!醒一醒……”她用手试着推醒他。 醉眼蒙眬的袁怀景困难的掀开眼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对准眼焦,朝她露出迷迷糊糊的傻笑。“是妳……我总算找到妳了……” 巧灵没好口气,“你喝醉了。” “我……我才没醉……”就跟所有的酒鬼一样,喝醉了也不会承认。 她不想跟喝醉酒的人抬杠。“是,你没醉,喝成这样还能找到我家,算是很厉害了……喂!不要睡,不然我抬不动你。走!我扶你到屋里头去。” 袁怀景东倒西歪的斜卧在地上,一把挥开她。“不要……” “那你想怎样?” “我只想……我只想妳陪我说话……”他有满腔的郁闷无处说,憋在心里好痛苦,可是又找不到对象倾吐,就在这时候,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要他来找她,所以他拦了出租车就跑来了。 “好、好,我听你说。”巧灵索性也席地而坐。“你想说什么?” 他打了个酒嗝,表情忿忿不平,指天骂地。“我……我终于看清楚那些王八蛋的真面目了……说什么死党、拜把兄弟……还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全是狗屁!一旦知道老头子要跟我断……断绝父子关系……居然一个个都……都跑得不见人影……全都是王八蛋……” “噢!原来是这样啊!”她把他的话拼拼凑凑起来,有点瞭了。 “妳说他们这样是不是过……过河拆桥?平常我是怎么对他们的……所有吃的……喝的都是我在付帐……现在呢?”袁怀景越骂越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双拳在空中挥舞着。“一旦我不是袁家三少爷……就不值得他们巴结了是不是?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巧灵点了点螓首,“他们会这么说也是很正常,因为这就是人性。”只有他这种没吃过苦的大少爷才会以为自己很伟大,把别人的奉承当真。 “可恶!从今以后我……我要跟他们一刀两断……是他们对不起我……不是我……我真是猪头……居然把他们当朋友……”骂到最后,喉头都梗住了,眼底闪烁着泪光。 她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你的确是猪头。” “亏我自恃聪明,却愚蠢的相信他们……对他们掏心掏肺……” “骂得好、骂得好!”巧灵很欣慰他还有自省的能力,表示还有药可医。 袁怀景猝地气呼呼的指着她的鼻子,“妳……妳还帮着他们骂我?妳到底站在哪一边?妳给我说!” “这还用问,我当然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她是中立的。 “不行!”他霸道的低吼,“我警告妳……妳要不站在我这一边,我就不当妳是朋友……”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朋友了?”巧灵忍不住翻白眼。 他眼前出现好几个脸孔,害他的手指也跟着移来移去。“不要动!叫妳不要动,听见没有?” “我又没动。”跟酒鬼说话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你说完了没有?” “还没……呕……”冷不防的,袁怀景呕声连连,吓得巧灵赶忙把他带到水沟旁去吐个痛快,小手不断拍抚他的背脊。 “有没有好一点?” “好难过……”他很不舒服的又吐了。 巧灵没好气的轻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酒!只不过受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喝成这样,要是再大一点不就要去跳楼了?你还真有出息!” “妳在偷骂我,对不对?”虽然醉了,耳朵还是很灵。 她试着搀好他。“骂就骂,干嘛要偷偷模模的?又不怕你听见。” “妳、妳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你是袁家三少爷嘛!”她讽刺的说。 袁怀景呸了一声,“我才不屑跟那个老头子姓同样的姓!” “为什么?” 他余气难消,眸底凝聚更多的湿意。“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卑劣无耻的男人……明明都已经结婚了,居然还不要脸的跑去勾引我妈,害我妈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妳知道情妇那两个字有多难听吗?”吼到这里,声音不禁哽咽了。 “我妈是被他害死的……我恨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他这辈子都休想我再叫他一声爸爸…… “妳知道吗?我妈长得好漂亮、好温柔……小时候她都会抱着我,然后唱歌哄我睡觉……后来她生病了,我再也听不到她唱歌的声音……连她死了,那个男人还只顾着开会,也没办法赶回来看她最后一面……我妈她还处处替他说话……为什么?呜……” 巧灵能够感同身受,由着他发泄心头的愤慨。 “呜呜……我恨他……”袁怀景将脸埋在膝上低泣。“为什么要让我这么恨他?为什么?” 她不禁心软了。 说老实话,巧灵刚开始对他的印象真的很差,老是摆大少爷的派头,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所以她三不五时就会说话气气他;可是现在看他遭到朋友的背叛,又为亲生母亲打抱不平,发现他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差劲。 看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她有些于心不忍。 “好了,不要哭--” “我哪有哭!妳哪一只眼睛看到了?”用手背抹去泪水,企图粉饰太平,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了。 “两只眼睛。”她瞋他一眼,佯装嫌恶的批评。“不过你哭得还真丑。”明明爱哭还不承认。 “妳……”袁怀景龇牙咧嘴的扑上去,结果扑了个空,还差点跌个狗吃屎,幸好巧灵眼明手快的拉了他一把,却被他甩开。“不用妳鸡婆!” 她干嘛受他的气?巧灵在心底埋怨自己。“说完了吧?” “我口渴了。” “进来吧!”巧灵抓着他的手臂往屋里定,不忘倾听楼上的动静。“小声一点,不要吵醒我阿爸……”她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坐好,我去倒茶给你,不要乱动。” 袁怀景不耐烦的摆手,“少啰唆!快去倒茶。” “厚!我干嘛半夜不睡觉,跑来伺候你这个太少爷?”她口中虽然嘀嘀咕咕,但还是走到后头的厨房帮他倒了杯温开水过来。“好了,拿去,慢慢喝。” 猛灌了一口温水,不小心呛到了。“咳、咳……” “不是叫你喝慢点吗?”真像个小孩子! 袁怀景将杯子又塞给她。“我还要。” 巧灵瞪他一眼,还是又去倒了一杯,直到他满意为止。 “我要睡觉……”袁怀景咕哝一句,就作势倒在椅子上。 “喂!这里是神坛不能睡,我带你到楼上……”巧灵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半拖着他起身。她真应该把他丢在外面不要管的,可是偏偏又狠不下心,难道真的是因为上辈子有愧于他吗?都是契爸害的,无端惹上这个大麻烦! 他皱着眉心,被她拖着走。“要去哪里?” “到楼上的房间睡觉。”巧灵勉强撑着他的肩,让他一步步踩着楼梯上去。 袁怀景霍地盯着她的小脸,不过却只看到许多重叠的影子。“其实……妳长得很可爱……” “少来了!”小脸微红的啐道。 “真的,其实我说讨厌妳是假的……”不然就不会来找她了。 她觉得脸颊好烫,而且还持续在升温当中。“你这个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拍人家马屁了?”喝醉酒的人说的话是不能尽信的。 “我、我才没有,不信就算了。”袁怀景有些大舌头,高傲的昂起下巴。 下一秒,他被人用力扔到床铺上,跌得七荤八素。“唔……妳就不会轻一点吗?真粗鲁……” 巧灵很不心甘情愿的帮他月兑下了皮鞋,然后盖上薄被。“我肯把床借你睡就不错了,你还敢嫌?你真的是被宠坏了,稍一不如意就开始怨天怨地,好象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你……欸?这么快就睡着了?” 听见他口中发出呼噜声,才发现他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清醒时总是摆出傲慢脸孔的五官,此时像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孩子。 巧灵情不自禁的蹲在床畔,两手托着腮帮子,头一次认真的看他俊秀的眉眼,这才发觉他长得不错看……只可惜个性很欠揍,如果能改一改,懂得体贴他人,铁定迷死许多女人。 唉!就当真的是上辈子欠他的! 巧灵叹了口气,从储藏室里找出卷好的草席,然后又从衣柜里抱出棉被,今晚只好打地铺了。 早上五点,巫天福准时起床,准备到附近的社区公园运动,把手伸到内衣里,搔了搔肚皮,脚上的木屐随着走动发出卡卡的声响。 当他经过女儿的房间,正好房门也开了,还以为是女儿醒了,正想找她一块去,不过当他瞥见从里头走出来的“男人”,不由得瞪大一双牛铃眼。 “啊……”巫天福的嘴巴跟眼睛张得一样大。 “我的头……”因为生理需求,逼得袁怀景不得不起来,可是宿醉让他的头痛得要命,活像有好几支铁锤在敲打他的脑袋。 巫天福的嘴巴已经张得可以塞进两颗鸡蛋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厕所在哪里?”他捧着头问道。 因为处在极度震惊的状态,脑子还无法正常的思考,巫天福结结巴巴道:“啊……呃……在楼下……” “噢”了一声,袁怀景就赤着双脚,歪歪斜斜的下楼寻觅。 愣在原地只有一分钟,可是却好象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巫天福才脸色丕变的冲进女儿的房间。 没有在床铺上找到独生女的踪影,这可把他吓得老命去了半条。“阿灵!阿灵!”他本能的大叫女儿的小名。 “嗯……什么事?”满是困意的睡音从床底下传来。 他急忙跑到床铺的内侧,果然在地上找到女儿。“妳给我起来!”巫天福把住她的肩头猛力摇晃。 “干嘛啦?人家好困,再让我睡一下……”巧灵作势往后倒回枕头上,又被一阵摇晃,不醒也得醒。“什么事啦?” 巫天福气急败坏的吼叫,“妳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那个男的是谁?” “什么男人?我房间哪有男人……啊!”似乎想起昨天半夜的意外访客,瞌睡虫霎时都跑光光了,两眼本能的睇向空空的床铺。“人呢?” 才这么问,就见房外晃进一道高瘦的身影,无视他们父女的存在,闭着眼皮,捧着头模回床畔,倒头又睡了。 “他是谁?”巫天福巴不得宰了这个睡在女儿床上的男人。 巧灵揉了揉眼皮,掀被起床。“阿爸,你不要紧张,他是我朋友,昨晚来找我时喝得烂醉如泥,又不能丢着不管,所以只好先让他留下来,不然他就要去睡大马路了。” “那他、他有没有对妳怎样?”这才是最要紧的。 她白他一眼,“厚!他都喝得醉醺醺了,还能对我怎样?” “他真的没有对妳乱来?”当父亲的还是不放心,就怕女儿吃亏。 “阿爸,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他要是敢对我乱来,我会先给他死。” 巫天福这才稍稍安心,按照女儿不随便给人占便宜的性子,应该不会出事。“那也不能让他睡妳床上,要是传出去会让人家误会。” “我知道,可是昨天太晚了,只好先暂时这样,反正我又没跟他睡在一起。”巧灵不太在意这种小细节。 巫天福从鼻孔里哼了哼气,“妳要是跟他躺在一张床上,阿爸就先剥了他的皮,然后把他抓到警察局!” 听到平常老说她碍眼,要早点把她嫁出去的父亲这么说,感觉到他其实很疼爱自己,就怕自己被人欺负,巧灵心窝顿时暖烘烘的。 “阿爸,你不要乱想,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不是要去运动?快点去吧!我等一下煮稀饭给你吃。”看到阿爸边走还边频频回头,她笑道:“好了啦!不要看了!” 走到门口,巫天福还是回头又再确定一次。“那阿爸出去了?” “快去、快去。” ☆ 然而,出去运动还不到半个小时,巫天福又回来了,因为他越想越可疑。虽然他这个女儿跟谁都谈得来,也很会交朋友,男的女的统统都有,不过还不至于好到让男人睡在自己的床上啊! “阿爸,吃粥了。”巧灵盛了碗自己煮的稀饭搁在父亲面前,餐桌上还有几碟小菜,有花生、面筋和酱瓜之类的。“很烫喔!” 巧灵也帮自己盛了一碗,舀了一匙,凑到嘴边吹了几下。 “阿灵,阿爸问妳,妳是不是喜欢楼上那个男的?”他突然发出惊人之语。 她被嘴里的粥烫到舌头,马上吐了出来。“咳、咳……阿爸,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喜欢他……”可是不知怎么,脸却红了。 巫天福可看得很明白。“还敢说没有?” “真的没有,我又不是头脑坏掉,怎么会喜欢像他那种男人?不但任性无礼、又狂妄自大,以为家里有几个钱,就下把别人放在眼里,简直从头到脚找不到一点优点。”巧灵极尽贬低之能事的说。 他听得一愣一愣。“他有那么糟糕?” “你才知道,所以除非我脑袋秀逗了才会看上他。” “妳不要骗阿爸喔!”巫天福依然半信半疑。 “我没事干嘛骗你这个,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小脸一整,“因为他跟家里的人吵架,所以离家出走了,看在朋友一场,我才好心收留他,你不要给人家想歪了。” “真是这样就好了。”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把女儿嫁出去,可是真的出现个男人,当父亲的危机意识自然就冒出来了。“那他打算住几天?” “哪知,等他醒来我再问他。”帮父亲剥了一颗咸鸭蛋配稀饭,好乘机调整自己跳得好急好快的心脏。“要不要再吃一碗?” 第五章 袁怀景这一觉睡到下午快六点才醒来,足足睡了十六个小时,天都黑了。 “你总算醒了。”已经来探视过好几次的巧灵俯视着他说。 他一手撑起自己,另一手抱头嘶叫,“说话小声一点,我的头好痛……好象快炸掉了。” “活该!”她有些幸灾乐祸。 “我……我在哪里?”掀开薄被坐起来,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脑袋还一团混乱,记忆也不完整。 巧灵倚在衣柜旁,好心的为他解惑。“你昨天半夜喝醉了,自己跑到我家来,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袁怀景诧异的低喃。 她两手环胸,眸底闪过恶作剧的眸采。“那你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他戒备的问。 “唉!还是不要说好了,免得你听了尴尬,以后不敢出去见人了。”巧灵为难的轻叹,静待他的反应。 袁怀景在心里打了个突。“妳说!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真的要听?”鱼儿上勾了! “对!” “不后悔?”巧灵又给他一次机会。 他眉峰一皱,“快说!” “好吧!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她语带怜悯的瞅着他。“你先是醉倒在我家门口,好不容易把你叫醒,你就开始破口大骂,一会儿骂你爸爸,说他害死你妈,是个卑劣无耻的负心汉;一会儿又骂你那些狐群狗党,说他们过河拆桥,根本是在利用你,知道你被踢出家门,就把你当成屁了,我怎么制止你都没用……” 偷看一下袁怀景的表情,果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因为这些事别人不可能知道,让巧灵不禁暗笑在心。 “后来全巷子的人都被你吵醒了,听你骂得那么过瘾,每个人就拿着凳子出来,边啃瓜子边听你骂人,还一直喊安可,你都不知道场面有多热烈,比全民开讲还要精采,后来……”前面是真话,后面自然是编造的。 “后来怎样?”他提心吊胆的追问下去。 巧灵夸张的叹了口气,“后来你骂得满身大汗,嫌衣服穿太多,于是开始为大家表演什么叫溜鸟,幸亏你身材比例还不错,应该有常上健身房的关系,否则会被人家嘘下台。” “我……我……”袁怀景赶紧察看身上的衣物,果然只剩下一条内裤遮蔽重点部位,霎时脸红得可以媲美关公。“妳应该阻止我才对,或者一棒把我打昏,总比在那边丢人现眼得好。”天啊!让他死了吧! “我是很想,可是又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会长针眼。”她拚命的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其实她没有说谎,衣服的确是他自己月兑的,不过是在睡梦中,完全无意识状态。 又气又恼的抓起丢在地上的长裤套上。“那妳就任由我在那边发酒疯?妳未免太没有江湖道义了。” “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巧灵撇得一乾二净。 袁怀景为之气结,“妳……妳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噗!是真的……噗……哈哈……”完了!憋不住了! 他马上知道自己上当。“妳骗我?” “哈哈……”她笑到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掐死妳!”袁怀景涨红了俊脸,再度伸出十指扣上她的颈子。“看妳以后还敢不敢这样要我……快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快点说!” 巧灵被他晃得脑袋都快掉了,笑岔了气。“你、你下次再也不敢了……” “妳还跟我耍宝?”他磨牙霍霍。 喉咙被掐得快无法呼吸了,她才一边笑一边咳,“我说!我说!咳……你先放手……我才说……咳……” “快道歉!”袁怀景迟疑的松开手。 她用力咳了好几声,“咳咳……我……我不要!”说完她就赶紧落跑。 “不要跑!”袁怀景早就料到巧灵不会乖乖就范,一个箭步上前,就在楼梯口把她逮个正着了,口中哼哼的笑,一步一步接近她,逼得她不得不后退。“给我抓到了厚~~” “好嘛、好嘛!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巧灵很识时务,连忙举起白旗,试图用笑脸攻势来欺瞒敌人。 袁怀景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妳以为我会相信?” “我是诚心诚意的要跟你道歉……”巧灵眸光一闪,突然伸出右脚,踢向他左脚的小腿胫,痛得他当场变脸。 就在这一剎那,袁怀景忍痛勾抱住她的腰,一个不稳,两个人都跌在地上,她发出尖叫,朝他又踢又踹。“哇~~妈祖娘娘、济公活佛……五府千岁……快救命啊!” “哼!妳叫那个什么三太子来救妳好了!”他仗着体格的优势,两三下就将巧灵仆压在身下,喘着气威吓道。 她同样娇喘吁吁,自知不敌。“好了,我认输了,这次算你赢了。” “赢的人本来就是我!”袁怀景磨着牙吼道。 巧灵瞪眼,“那你还想怎样?” “怎样?”他恶狠狠的睥睨她,霍然之间盯住她的小嘴,黑眸燃起熊熊烈火,让巧灵警觉到状况不妙。 “你敢?!”他不会真的想…… “妳看我敢不敢!”话才说完,袁怀景便俯下头咬住她的下唇,痛得她不禁瑟缩一下,在她推开他之前,他已经离开了。 她愤怒的娇喝,“你怎么可以用这种小人步数?” “我是小人?”他脸色阴沉,“妳要搞清楚,多的是女人愿意让我咬,妳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我看她们不是荣幸,而是敢怒不敢言。”巧灵不客气的给他讽刺回去。 袁怀景猝地瞪大眼,“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什么叫敢怒不敢言!” 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再次覆住巧灵的小嘴,无视她的抵抗,在上头又啃又咬。 “唔……唔……”她眼睛圆睁,既气愤又窘迫,张嘴试着出声,冷不防的,有个湿热的东西滑进口腔,吓得巧灵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将他推离。“呸!呸!呸!你好恶心,居然把舌头伸到我嘴里……” 他从齿缝迸出声音,“有那么恶心吗?” “呸!呸!”巧灵用手背抹了抹嘴,一脸唾弃。“真的好恶心!靶觉上好象吃到海参,滑滑溜溜,我最讨厌吃那个了。” “说够了没?”袁怀景已经气到没力了,人也清醒过来,想到刚刚的举动,只能把它推给酒意还没全消,不然他怎么会突然饥不择食呢! 巧灵用白眼瞋他,“你咬过几个女人?” “干嘛?” 她撇了撇小嘴,“没有,随便问问。” 袁怀景拍拍起来,下意识的回避她的视线。“我想洗个澡,去找衣服来给我换。”等洗完澡脑袋就会清楚了。 “你真当这里是你家、我是你的佣人……”咕哝了两句,巧灵还是照办了。 “汤来了!”王美枝将最后一道山药素汤端上桌,可以开饭了。“袁先生,因为今天是十五,所以准备的都是些素食,希望你吃得还习惯。” 巧灵见袁怀景不说话,桌下的脚踢他一下,示意他开口。 “谢谢,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袁怀景额际抽动一下,憋着气说。 巧灵横他一眼,怪他不会说话。“岂只看起来好吃,美枝阿姨煮的素菜可是吃过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说赞。” 王美枝一脸笑盈盈,“那你就多吃一点,不要客气。” “你尝尝看这道十香菜,保证你吃了之后会上瘾……还有这个芋丝饼也很好吃,你快吃吃看。”巧灵很热心的介绍,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父亲很不是滋味的在瞪着自己。 巫天福故意清了清喉咙,“咳、咳……” “阿爸,你怎么了?”她终于注意到父亲的异状。 “哼!”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在吃醋。 巧灵狐疑的睇向窃笑的王美枝,总算恍然大悟,马上又踢了边的男人,用眼神示意他说几句话。 这女人到底有完没完?要是再踢他一次,保证发飙给她看!袁怀景忿忿的心忖。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加上从头到尾,一家之主的脸色都没有好过,他大概也了解是什么意思。 袁怀景轻咳一声,“伯父,这几天要打扰你们了。” “知道打扰就好。”看到独生女居然对其他男人这么殷勤,真的让他看得很刺眼,说什么也要尽快将这个臭小子赶出去。 “阿爸,你有什么不满?” 知女莫若父,女儿的口气不太高兴,让巫天福稍微收敛了些。“我哪有什么不满。”哼、哼…… “他身上穿的那套运动服很眼熟,好象是妳去年买给我的。”居然拿给别的男人穿,真是枉费他养她这么多年,到最后却便宜了别人。 “阿爸,是你自己嫌颜色太亮不敢穿,我才拿给他,你不要这么小气,下次我去逛街再帮你买新的。”巧灵真不懂他在闹什么。 巫天福终于体会到“女儿早晚都是别人的”这句话的意思了,只能含着泪光,在心里偷偷哭泣。 “好了,大家快吃饭。”只有王美枝了解他的心情,用汤匙舀了一瓢菜给他。 “福仔,你不是喜欢吃这道豆腐丸?多吃一点。” “阿爸,这个给你吃。”巧灵也识相的夹了块三色素卷到父亲碗里,让他脸色稍霁,不过当他看到她也同样夹给袁怀景时,老脸又拉下来了。 袁怀景谨慎的指着其中一盘,“这道是什么?” “豆瓣茄子。” 他眉头皱成小山,筷子又缩了回去。“我讨厌吃茄子。” “茄子很好吃,你试试看。” “不要!”袁怀景彻底的鄙视它。 巧灵只好连哄带骗,“吃吃看嘛~~”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厚!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谁是小孩子?”他怒斥一声,桌下的脚又被踢了一下。“妳……”这女人真是得寸进尺,居然还敢踢他! 王美枝啼笑皆非的当起和事佬。“我看你们两个都像小孩子,这样也有得吵,赶快吃饭了。” “哼!”袁怀景只好把气咽回去,闷着头吃饭。 用完晚饭,趁着女儿在厨房帮忙洗碗,巫天福逮到机会把袁怀景叫到外面,和他来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 “要不要?” 袁怀景接过递来的长寿烟,聊胜于无。“谢谢。” 镑自点了火,两个男人各踞一方的抽着。 “我听阿灵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巫天福终于开口了。 袁怀景弹了下烟灰。“那又怎样?” “是不怎样,不过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不想高攀你们这种有钱人,所以你最好离我女儿远一点。” 对巫天福的话感到意外。 似乎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巫天福撩了下裤子蹲下,朝半空中吐出一团白烟。 “当有钱人家的少女乃女乃不是每个女人都当得起的,我自己的女儿我很了解,她的脾气不太好,有什么话就说,像匹野马似的,随便惯了,绝对不是当少女乃女乃的料,所以……” “你要我走?”袁怀景早就料到了。 巫天福抽了口烟,再缓缓的吐出,才又开口,“你现在走,阿灵会把我骂死。我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都只是玩玩,不会当真,若做做朋友我不反对,我们家你可以住下来,只要别让阿灵喜欢上你就好了。” “你放心,她根本不会喜欢我。”袁怀景轻哼,除非她异于常人,不然她喜欢的方式也太独特了。 巫天福斜睐他一眼,“那你呢?” “我?我当然也不会。”她不是他会喜欢的型。 可是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的心情却莫名地沉重起来。 巫天福点了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们在聊什么?”洗完碗出来,巧灵笑咪咪的问道。 “我去找妳阿辉伯下棋。”巫天福踩熄烟头走了。 她把目光又投向另一个男人。 袁怀景将烟蒂弹到水沟里,没有回头看她,往反方向走了。“我想一个人到附近走走。” 到底怎么回事? 巧灵纳闷的忖道。 看完“名侦探柯南”,巧灵关掉摆在房里的小电视,准备去上个洗手间,就可以睡觉了;不过才下楼,她就发现外面的铁卷门没关好,光线透了进来,她赶紧出去察看,却见袁怀景坐在屋外的长板凳上发呆。 “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 他盯着手机上的屏幕。“我不困,妳先去睡。” “在等谁的电话?”她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袁怀景把手机放回运动裤的口袋。“没有。” “噢……”巧灵寻找聊天的话题。“在我家住得还习惯吧?我阿爸睡觉会打呼,而且好象打雷一样,有没有吵到你?” “还好。”他意兴阑珊的说。 巧灵瞟了下他闷闷不乐的表情,好象天要塌下来似的。“可是你心情好象不太好,你在烦什么?” 沉默了一分钟,袁怀景才道出心中的疑惑。“我这两天都联络不到我大哥和二哥,照理说他们知道老头子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应该会急着找我才对,不可能没有动静。” “也许他们很忙。”她帮他找借口。 他摇了下头,“不可能会忙到连个电话都没打。” “那你是希望他们替你说情,让你爸爸改变主意?” “才不是!我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袁怀景满是怨气的口吻道。“我只是在想总不能一直住在妳家,也该为将来打算一下,我可不想让老头子继续看不起我,说我是扶不起的阿斗,我一定要闯出个什么名堂给他看。” 巧灵有些焦急,“我又没要赶你走,况且你有朋友可以投靠吗?” “当然有……” “谁?” “就是……”袁怀景为之语塞。 她嗤笑一声,“说不出来了吧?你自己也很明白那些朋友根本是为了你的钱,有哪个跟你真的是死忠兼换帖?” “妳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他依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就当我以前不长眼睛,不过以后我有了成就,就等着他们一个个重新回过头来巴结我。”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巧灵好整以暇的问。 袁怀景挺了挺胸膛,洋洋得意。“我想开一家公司。” “什么样的公司?” “就是跟计算机有关的,因为这是现在最热门的……” “那资金呢?”她问。 他怔了大约十秒,“我可以先跟我大哥或二哥借……” 巧灵嘲谑的笑了笑,“原来如此,到最后你还是要靠家里的关系,这就是你所谓的成就,听起来不怎么样嘛!” “我……”袁怀景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问得漫不经心,“那你懂得怎么跟人家做生意吗?” “我……” “原来你只是想当老板,却什么都不懂。” 袁怀景被她讥得面红耳赤。“妳有完没完?” “我说的话是不好听,如果你想听顺耳的就去找以前那些朋友,保证灌你好几桶迷汤,让你茫酥酥。”她才不怕他生气。 满眼红丝的瞪着她,良久之后,袁怀景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都垮下来了。 “妳说得没错,我根本没有一点专长,什么都不懂,就只想当老板,只想着怎样才叫威风。” 她也不吝啬的褒奖。“你这么快就醒悟算是很难得了。” “虽然我口口声声说不屑当袁家三少爷,可是还是改不了以前的习惯,我真是可悲又可怜,难怪老头子会说我是扶不起的阿斗……”他苦笑几声,“活到二十五岁,我用的都是家里的钱,从来没想出过力,等到一无所有,我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巧灵连连称是。“骂得好、骂得好!” “我是只只晓得吃喝拉撒的米虫……” “嗯、嗯……” “我不如死了算了……” “好哇、好哇--呃……死不能解决问题,不要这么冲动。”在袁怀景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她赶紧改口。“其实你可以找出自己的兴趣,然后从头开始学起,你还年轻,还不算晚。” 他瞪人的力道减退了些,反正他已经习惯她三不五时的吐槽了。 烦躁的爬了爬头发,他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兴趣是什么。” “那你平常都做些什么?” 袁怀景认真的回想。“跟几个朋友去高级餐厅吃饭……去垦丁潜水……或是去私人俱乐部打撞球,游泳……晚上去酒吧喝酒……还有一伙人去飚车……” “除了这些之外呢?” 他苦思了半晌,吶吶的补充,“嗯……呃……泡妞如果也算的话……”说到这儿连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就这样?”巧灵不可思议的怪叫。 俊脸霎时有些微赧,口气很冲,“妳有意见?” “不敢、不敢。”她陪笑。 “至少我的潜水教练说我学得很快,一下子就驾轻就熟;撞球也打得满高竿的;还有我很会玩车……” 巧灵很想送他一颗大白眼。“会玩有什么了不起,你会修吗?” “当然,我可不想让别人碰我的车。”他悻悻然的说。 她弹了下手指,“对了!就是它!” “什么?” “既然你会修车,对车子一定很了解,这就是你的专长。”小脸上兴致勃勃,“我阿爸有个老朋友孟叔叔就在附近开了家修车厂,满需要人手的,只要我阿爸去帮你说一声,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袁怀景俊逸的五官旋即扭曲了。“妳要我去当黑手?”要是真的去做那种职业,准会让认识他的人笑死。 “你放不下袁家三少爷的身段?” 他不禁心虚。“我……我又没那么说。” “那在你的心目中是不是只有当老板才能配得上你的身分?”巧灵不希望他又临阵退缩了。“好吧!那你就回去求你爸原谅你,反正我早就知道你这个袁家三少爷根本吃不了苦。” “做就做!我才不怕!”居然把他说得那么没用! 巧灵绽出一抹贼兮兮的笑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 “知道了,我要去睡觉了。”可恶!耙瞧不起他,他就做给她看! 这激将法还真有效。 般定了! “什么?还要我帮那个臭小子找工作?”翌日早晨,屋里传来巫天福吹胡子瞪眼睛的叫声,心中的醋桶又打翻了。 巧灵连忙比出噤声的动作。“阿爸,小声一点,要是让他听到会不高兴的,人家有名有姓,不要叫人家臭小子啦!” 巫天福瞪着女儿半晌,“妳干嘛那么在乎他会不会不高兴?” “我,我哪有。”巧灵被盯得很不自在。 他脑中响起了警铃。“阿灵,妳老实跟阿爸说,妳真的不喜欢他,一丁点都没有?”女儿的反应真的跟平常不太一样。 “阿爸,你怎么又来了?”她不禁嗔怪,“我跟他只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你去跟孟叔叔说一声,先让他去试用一个星期,觉得不错再正式录用他,我想孟叔叔应该会答应才对。” “当黑手很辛苦,那小子吃得了苦吗?”巫天福没有女儿乐观。 巧灵沉吟一下,“我想刚开始一定很不习惯,不过我会在旁边督促他;其实他很聪明,人也不算坏,只是从小娇生惯养,都被家里的人给宠坏了,只要改掉那些坏习惯就好了。” “好吧!我去跟老孟说,就让他做一个礼拜看看,要是真的不行,我也不能叫妳孟叔叔继续用他。” 她欣然同意。“这个我知道,谢谢阿爸,我现在就去跟他说。” 见女儿兴匆匆的上楼,让巫天福跟着心神不宁,赶紧点了几炷香,开始对着那尊中坛元帅又拜又求。 “弟子烧香拜请太子爷,我们阿灵是你的契女儿,你一定也希望她能得到幸福,你千万要保佑她不会爱上那个臭小子……” 第六章 虽然答应去修车厂工作,但袁怀景还是先来到了袁氏大楼。 他绝对不是怕吃苦!他在心里反驳的说,他只是想听听两位兄长的意见而已…… 当袁怀景通行无阻的来到高层,总经理秘书有礼的过来打了声招呼,“三少爷早。” “我大哥在吗?” “总经理人在办公室,三少爷有事吗?”秘书顺口问道。 袁怀景轻颔了下首,没有多说什么。“嗯……是有一点事要找他,妳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是。”因为他不是别人,秘书就没有再通报了。 秘书离开,袁怀景便迈开长腿直闯总经理办公室,不过当他把门打开一条缝,里头却传来二哥袁怀智的笑声。原来他也在这里,这样刚刚好。 就在袁怀景打算把门推得更大,里头的对话却让他的动作戛然停止。 “……老头子最近身体似乎不太好,根据医生的说法,是希望他能够提早退休,把位子交出来。大哥,接下来就看我们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看谁有办法坐上总裁的宝座。”袁怀智意气风发的宣告自己的企图。 听到这番话,袁怀景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他二哥的声音没错,可是……是他搞错意思了吗?为什么好象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即便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袁怀仁也不会留情,温和的笑眸中闪动着森冷的光芒。“你知道老头子已经立好遗嘱了吗?” 袁怀智从旋转皮椅上跃起,急吼吼的大叫,“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居然漏掉这么大的消息,真是太失策了! “王律师那边我已经快打点好了,相信很快就可以知道遗嘱的内容。”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斯文的脸庞若有似无的透着阴沉。 “你还真是奸诈。”袁怀智冷冷的撇唇,“不过王律师毕竟跟老头子有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以为用钱就可以收买得了?” 袁怀仁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得让人心底发毛。“钱当然对他没用,不过他疼女儿是出了名的,除非他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因为失恋而发疯,都还能坚持自己的职业道德,那我就打从心底佩服他。” “想不到你连这种贱招都使得出来。”气得牙痒痒的。 袁怀仁两手一摊。“谁教她太爱我了,其实娶像她那样的女人也不错,至少她很听话,不会乱发脾气,随便哄她两句就信了,把我当作她的天,对我唯命是从,不需要费心去应付。” 这是他最崇拜的大哥会说的话吗?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袁怀景冷汗涔涔的思付,想将门缝开得更大,让他看清对方的长相,确定不是有人故意伪装他们的声音,可是僵在手把上的大手却彷佛冻结了。 “你不要得意得太早,说不定老头子会有意外的安排。”袁怀智嘲谑的暗讽,“毕竟那小子是老头子最爱的女人帮他生的,虽然现在口头上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谁晓得那只老狐狸是玩真的还是假的?将来还是有可能把袁氏交给他,到时我们兄弟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二哥在说谁?是说他吗? 不,一定是搞错了…… 他不要再听下去了,他要马上离开这里,当作没听见;可是双脚钉在原地,让他进退不得,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让他情不自禁的颤抖……再颤抖…… “那又如何?”袁怀仁十指交握在身前,笑里藏刀。“他对公司的事根本一无所知,一天到晚只想轻轻松松的过日子,他的脑袋里除了吃喝玩乐还装得了什么?如果老头子硬要把袁氏留给他,你想他会有什么反应?” 一阵狂笑轰然响起。“他准会吓个半死。” “不错,我们这么多年来,努力不让他接触到公司的业务,让他完全信任我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到时他还是会来求我们帮忙……” 不!不会的! 这不是他最尊敬的大哥,一定是有人冒充他…… “那小子还傻傻的以为我们真的把他当亲兄弟,哈哈哈……一个情妇生的野种,连跟我们说话都不配!” “小心你的措词,可别在他面前露了馅……” 袁怀景轻轻的带上门,没有惊动到办公室内的两人,因为过于震惊,完全无法正常的思考,他的脸色比纸还要白,脚步踉跄一下,旋过身去。 “三少爷,你要走了?”秘书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正打算送进办公室内。 他怔怔的看着秘书,片刻之后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突然想到还有事要办……不要告诉我大哥他们我有来过,知道吗?” 秘书不明所以,还是点头了。“是。” “谢谢。”袁怀景双脚虚浮的走向电梯的方向,无视秘书惊讶的表情。 三少爷居然跟她道谢? 向来都是高高在上,不曾说过请,谢谢、对不起的三少爷,居然对她这么客气,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电梯还在一楼慢慢的往上爬,袁怀景猛按着楼层的按钮,胸腔内好象有什么东西快要爆发了,让他失去耐心再等待下去,只好被迫转往安全门。 用力推开安全门,他跌跌撞撞的往下冲,活像后头有鬼在猛追似的。 炳哈哈……那小子还真以为我们把他当作亲兄弟…… 一个情妇生的野种,连跟我们说话都不配! 野种、野种…… 他想命令那个声音停止,可是它依旧不断的倒带,不断的在脑中播放。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大哥……大哥不会这么对待他的……不会的…… 大哥知道你对公司的业务不感兴趣,我会再跟爸沟通,有大哥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没关系,有大哥在,你尽避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你喜欢保时捷,大哥送你一辆…… 这是w?w高尔夫俱乐部的贵宾证…… 谁教你是我弟弟…… “啊啊--”袁怀景从喉咙底部发出撕裂般的吼声,握紧的双拳不住的往墙壁上捶打着,那么凶狠,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骗子!骗子! 袁怀景吼到嗓子都哑了,泪水也刺痛了他的眼睛。 什么兄友弟恭?全都是放屁,原来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他使劲的捶打着,直到皮肤红肿,直到泣不成声……可是都无法表达心中悲愤的千分之一。 以为自己聪明过人,想不到却被耍了这么多年,还心存感激,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为什么?为什么?”他嘶哑的吼问。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七岁那年,当他跟着母亲踏进袁家的那一天,怕生的自己总是躲在母亲背后,是他们主动来找他玩,带他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 从那一刻起,他就喜欢跟在两个兄长后面,处处以他们为榜样,只要他们说的话,他就奉作圣旨;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是如此不堪,人家挖好了坑,自己就乖乖的往下跳…… 袁怀景泪流满面的靠在墙上,笑声中充斥着嘲弄和自我厌恶。“呵呵……哈哈哈……” 到了最后,笑声变成了崩溃的哭声,贴着壁面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孔,旋即嚎啕大哭。 “呜……哈哈……这世上还有谁比我还笨?哈……”他又哭又笑,眼泪不听使唤,凄厉的笑声也控制不住的从口中发出。 饼去深信的事情,一一摆在眼前,宛如在取笑他,现在的袁怀景已经不晓得该相信什么了。 哭了好久,眼泪都干了,只是瘫坐在那儿…… 建成修车厂不算大,可是却是这附近地区唯一一家较有规模的修车中心,里头的师傅各个修车技术一流,收费也公道,不会给客人乱报价,所以做出了口碑,生意称得上不错。 “……引擎发动困难大部分原因是蓄电池的性能不好,更换新的蓄电池就能立即改善发动机的激活性……如果长期以来发动机的激活性能较差,可能是点火系统或燃料供给系统有问题了,这时我们就要……” 听着修车厂师傅帮他解说分析,彷佛让袁怀景上了最宝贵的一课,来这里上班已经快两个月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让他受益良多。 饼去总以为自己对这方面已经很在行了,现在才知道根本只懂得皮毛,却在那边自鸣得意,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汗颜。 如果不是那天在无意之间看清两位兄长的真面目,今天的他还在醉生梦死,这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过。 那天之后,他的世界整个翻覆了;心里的想法也有了彻头彻尾的改变,他想要为自己争一口气,不想再被看轻,想要有一番作为,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咬紧牙关忍耐下去,要证明给所有瞧不起他的人看。 袁怀景眼神异常专注,连连点头,“嗯……原来是这样……”光是修车就是一门大学问。 “那你觉得这辆车的问题出在哪里?”师傅当场考起试来。 他屏住气息,一样一样的检查。“我认为是燃料供给系统的化油器调整不良的关系……”说着,忐忑下安的等待公布正确答案。 “没错,你观察得很仔细。”师傅拍拍他的肩膀称赞。“小袁,你的资质不错,进步得也很快。”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奖,不是因为他的身分,也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是袁崇盛,让袁怀景心情澎湃,信心倍增。“是师傅教得好。” “小袁!” 听到这娇嗲的叫声,师徒两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必上引擎盖,果然见到撑着洋伞的美艳老板娘走进工厂里来,女人四十如狼似虎,低胸的上衣几乎快遮不住春光了。 “小袁,我在叫你没听到吗?” 袁怀景掩下厌恶的眼神,“老板娘找我有事?” “都说过几次了,不要叫我老板娘,直接叫我春花好了。”跟家里的黄脸公相比,人家年轻英俊,体力又好,早知道就不要这么快嫁给老孟当续弦,害她每晚独守空闺、虚度青春。“都快到中午吃饭时间了,该休息一下,我刚刚特地买了寿司,不如进去里面一块吃吧!” 看在老板待他很好,袁怀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骂出口。“不用了,妳还是拿去给老板吃。”他可吃不下。 美艳老板娘笑得媚眼如丝,“他有事出去了,晚上才回来,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走吧、走吧!” “那师傅也一块去吃。”袁怀景赶紧拖人下水。 被点到名的修车厂师傅面有难色,“咳、咳……我有买便当了……” “你都听见了,我们进去吃吧!”美艳老板娘硬拖着袁怀景进入办公室。“这家的寿司真的很好吃,等一下包管你吃了还想再吃……” 袁怀景不留情面的甩开她黏腻的手。“待会儿有人会送饭来给我,那些寿司妳自己留着吃。” “难道我会比她差?”老板娘挺了挺傲人的胸部问。 睇睨着那两团呼之欲出的肉,霍地想起某一段惨痛、不堪的回忆,俊脸发白,接着一阵反胃,干呕起来。“嗯……嗯……” “你……你干嘛?”美艳老板娘脸黑了一半。 他捂住胃部,“妳让我想吐……”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到妳就想吐!”袁怀景傲慢的斜睨,替忠厚殷实的老板叫屈,居然娶了这种没事就爱乱爬墙的女人。“也不想想自己比我老,还敢在我面前卖骚,就凭妳胸前那两团肥肉吗?不要以为我没碰过女人,就分不出好坏,我眼光还没那么差。” 美艳老板娘登时像抽筋一样,气得说不出话。 “啪啪……”办公室门口响起掌声。 “怎么这么晚才来?”袁怀景没好气的低哼,“我肚子快饿扁了。” 巧灵一脸似笑非笑,“要是太早来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 “妳……”美艳老板娘当然听得出她在讽刺自己。 巧灵昂起正气凛然的下巴,“孟叔叔是个好人,我不想伤害他,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他,不过并不代表当作没发生过,要是哪一天妳又忘了自己是有夫之妇,我会很大声的提醒妳,到时可能就不太好看了。” 自知理亏,美艳老板娘只有恨恨的离去。 “我的饭呢?”袁怀景往座位上一坐,等着巧灵伺候。 将双层的保温盒打开,一层是白饭,一层是菜,连同筷子一起摆在他面前。“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像她那种前凸后翘型的吗?” 袁怀景白她一眼,“我的嘴巴很挑,不是来者不拒。j “噢~~”她皱了下鼻子,反正自己是营养不良,入不了他的眼…… 咦?她在想什么? 巧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难不成…… 这一剎那,她有点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原来真的被阿爸给料中了。 “喂!妳愣在那里干嘛?”见她眉心深锁,让他有些良心不安,似乎觉得自己对她太凶了。“不会拉张椅子过来坐?” 她一脸痴呆的看着他,连自己也无法相信这个认知。 “干嘛这样看我?”袁怀景塞进一口饭,边咀嚼边问。 “我……” “嗯?” “我喜欢你!” “咳、咳--”袁怀景登时呛到,咳得好用力,饭粒也喷得满桌都是,俊脸跟着涨红,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妳……妳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个?”想吓死人也不是这种吓法。 领悟到自己居然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小脸赧红一片。“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喜欢你有这么可怕吗?”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即使可以大方的向对方告白,也不希望见到这种反应。 袁怀景登时辞穷,不知该怎么答复。“呃……” “我先回去了,记得下班时把便当盒带回家。”丢下话,巧灵快步走开。 唉!其实不必问也猜得出他会怎么回答。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巧灵坐在门口的长板凳上,引颈等待,当她看见拐进巷内的瘦长身影后,马上假装在看最爱的《棋灵王》。 “我回来了。”袁怀景清咳的说。 她佯作无事状,将视线从漫画上移开。“今天这么晚,吃过了吗?” “嗯……已经吃过了。”袁怀景表情不自然的走近,将手上的塑料袋有些粗鲁的递给她。“这个给妳。” “什么东西?”她打开塑料袋口,看到袋里的东西马上欢呼,笑盈盈的问:“是我最爱吃的卤味,还有米肠、鸡爪……你专程买回来给我的?” 就算是,他还是嘴硬不肯承认。“只是刚好看到顺便买而已。” 巧灵聪明的不去点破他。“谢谢,今天上班上得怎么样?很忙吗?” 这些对话已经成为他们每天的习惯。 “还好。”袁怀景坐在她身边,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有些忍俊不住。“因为有个老客户的车子在路上拋锚,我跟师傅就一块出去把车子拖回来,弄到刚刚才修好。妳知不知道,这次师傅只有在旁边指导,几乎都让我一个人来,那种感觉真的很有成就感,现在才知道工作也是种自我肯定。” 她啃着一只鸡爪,有些口齿不清,“你能这么想最好。” “这段日子来让我有了很深的体认,过去的我只想着逃避,怕去承担责任、怕太辛苦……其实,如果我不姓袁,我还是得跟其它人一样努力工作赚钱,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这二十五年我到底是怎么过的?”他后悔过去荒唐的行径,过得极度空虚又毫无意义可言。 “嗯、嗯……”巧灵边吃边点头。 袁怀景仰起俊脸,肤色明显的晒黑不少,头发也长了,感觉有些凌乱,不像过去有专人负责修剪或整理,总是保持整齐光鲜。“现在虽然人很累,可是脑子不断的接收新的知识,过得反而很充实。” 她点头如捣蒜,“嗯、嗯……” “妳是猪啊?不要净顾着吃好不好?”他不满的轻斥。 巧灵咽下嘴里的东西,从善如流。“对不起,咳……你刚刚说得好,这证明你真的想通了,你爸爸要是知道也会以你为荣。” “他才不会。”提到父亲,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一半。 “怎么可能不会?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你应该要感谢他把你赶出家门,不然今天你就不会懂得反省自己了。” 提到父亲,俊脸一沉,“妳一天不跟我唱反调,皮会痒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她促狭的笑问。 袁怀景泛出阴阴的冷笑,伸出十指,“既然这样我就来帮妳抓一抓~~” “啊~~救命……”巧灵抓起最后一串丸子就跑。 他隐忍笑意,追得她不停尖叫。“看妳往哪里跑……” “哇……啊!”一脸扼腕的瞪着地上的贡丸,“你害我少吃一粒,明天要赔我……” “管妳那么多!” “不要玩了,有人在看!”注意到左右邻居都躲在旁边暧昧的偷笑,巧灵的小脸倏地红了。“我投降、我投降!” 发现真的有人在看,袁怀景顾虑形象,也就决定放她一马。 “我去洗澡了。”他脸色一整。 巧灵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叫住他。“等一下!” “干嘛?”他眩肢的问。 她打量了下他脑后略长的发尾,还伸手扯了扯。“你的头发长了,我帮你修一修,看起来会清爽一点。” 袁怀景一脸诧异,“妳会剪头发?” “你不要看不起喔!我可是念了三年的美发,连老师都说我天资过人,假以时日,绝对可以成为优秀的美发大师,能让我这个未来大师剪头发是你的福气。”巧灵说得洋洋得意,对自己的手艺深具信心。 他怀疑的斜睨,“妳确定?” “当然!我阿爸的头都是我在剪,每个人都夸好看,可是有品质保证的喔!” “要是剪坏了呢?”袁怀景不怎么看好。 巧灵将他按坐在长板凳上。“要是剪坏了,就罚我……剃光头好了,怎么样?这可是很大的赌注,我要是没自信就不会冒险了,就让我服务一次,不要客气,你先坐下,我去洗个手,然后准备一下理发工具,很快就好了。” 下等他拒绝,巧灵就转身进屋去了。 丙然不用三分钟,她又踅了回来,来到袁怀景身后,见他神情紧张,活像要上断头台,不禁笑咪咪的充当起职业美发师。“先生要剪发吗?” “废话。”他高傲的说。 她笑容依然灿烂,开始帮他做肩颈按摩。“先生好象是第一次来,以前没见过你……这样会不会太大力?” 袁怀景轻哼,“太轻了,再用力一点。” “这样呢?”巧灵果然“用力”的掐他,痛得他脸皮抽动,却只能咬牙忍耐,免得叫出声就丢脸了。 “欸!这样可以了,不用再按摩了。”这女人还真会利用机会报仇。 “好的。”巧灵动作俐落的帮他围上塑料布,并用魔鬼贴固定在颈后的部位。 “先生想剪什么样的发型?要干脆剪短一点,感觉比较酷,还是照原来的样子修一修就好?我个人是建议改变造型……” “稍微修一修就好了,要是剪得让我满意,下次再来找妳。”她虽然已经挂保证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怕怕的,万一失败,教他明天怎么出去见人?“要是剪得不够帅,妳的皮就给我绷紧一点。” 巧灵假笑一下,“是,客人说得永远都是对的,我一定会尽力。” “妳知道就好。”他差点笑了出来。 先用夹子固定上面的头发,由下往上,一层层的修剪,两人都没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巧灵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 “喂!必于中午……中午我送便当去给你时说的那句话……”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他有些明知故问。“什么话?” “就是……那句话嘛!”巧灵脸颊一热,“你不要装蒜,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我也不会生气,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 袁怀景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只是听到她亲口说喜欢他,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毕竟有人喜欢自己,没有人会下高兴,何况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可以确定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只是,他们真的适合吗? “这个嘛……”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我明白了。”反正她不是他喜欢的型,这点她早就知道了,可是还是小小的受了伤。 “我们还是朋友吧?”他不想失去她的友谊。 巧灵佯装不在意,绽放出明朗的笑颜。“当然了!” 第七章 “唉!” 虽然接近夏天的尾声,天气还是很闷热,巧灵到浴室冲个澡出来,就颇见父亲垂头丧气的坐在客厅。 “阿爸,你在叹什么气?今天没睡午觉?” 巫天福支着下巴苦笑,“刚刚才睡醒,不过心里很烦。” “烦什么?” “我刚才睡午觉作了个梦……” “梦?什么梦?” 他委靡不振的轻叹,“我梦到妳契爸中坛元帅了……唉!祂跟我说阿爸当神明的代言人的缘分就快要功德圆满了,再过不久便可以退休享清福,祂会另外找别人来当乩身。” “这样很好啊!”对巧灵来说,这何尝不是个好消息。“阿爸以后就不用每天守在神坛等信众上门,可以四处去玩了。” “可是阿爸这辈子一直以身为乩童为荣,现在突然不要我当了……唉!”巫天福觉得人生失去了目标。 巧灵不觉失笑,“阿爸,你不要这么劳碌命,你退休之后我会养你。” “妳要用什么养我?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要靠妳不如靠自己。” 她贼笑一声,“不如阿爸再帮我娶个后母进来就好了。” “呸、呸……小孩子有耳没嘴。”巫天福严斥女儿的童言童语。“我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妳阿母的事。” “阿母都死了这么多年,我想她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有个女人能代替她照顾你,不然她也会不安心的。”她并不排斥有个后母,只要能照料父亲的后半辈子,她只会心存感激。 巫天福沉下了老脸,“妳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除了妳阿母,我不会再跟别的女人结婚--” 说到这里,霍地看见站在厨房入口的王美枝,手上还提了好几袋刚从市场买回来的食材,因为快收摊时买比较便宜,才踏进门正好听见他最后一句话,眼眶瞬间红了。 “美枝,妳回来……怎么了?” “美枝阿姨,妳眼睛怎么红红的?”巧灵关切的问。 王美枝挤出破碎的微笑,知道自己没希望了,顿时鼻酸眼热。“没、没什么,只是有点头痛,可能是感冒了。” “那晚上就不要煮了,赶快回去休息。”巫天福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催她回家。“要不要去看医生?” 王美枝佯装揉着太阳穴,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应该不用,我回去躺一下就没事了,那晚上你们要吃什么?” “我出去买自助餐就好了,美枝阿姨,要不要我陪妳回去?” 王美枝摇了摇头,怕在他们面前泄漏太多心事,赶紧走了,等回到家再慢慢伤心。 睇着王美枝离去的方向,巧灵不禁有感而发,“阿爸,其实美枝阿姨对我们真削很好,这十几年都是她在照顾我们,对我来说,她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 “嗯……她的确是个好女人。”这点,巫天福也承认。 巧灵忍不住道:“阿爸,既然你也认为美枝阿姨是个好女人,不如你把她娶来当老婆好了,这样我也不怕被后母虐待。” “妳、妳在说什么鬼话?!”老脸一红,就要赏女儿一个爆栗。“要是让人家听见多尴尬,妳美枝阿姨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她抱头鼠窜。“阿爸,我是说真的……” “妳还说、妳还说!”巫天福一路追打着女儿。“不要跑……” “啊!” 巧灵猝不及防的大叫一声,让巫天福心脏差点从喉咙蹦出来。 他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压压惊。“幸好妳阿爸的心脏还算不错,不然总有一天会被妳吓死。” “……真的吗?”巧灵面容惨白的对着空气自问自答。 巫天福以为女儿在跟自己说话,悻幸地道:“当然是真的,可见阿爸还是老当益壮……咦?妳要去哪里?阿灵?” 就见巧灵拔腿就跑,他跟着追到家门口,已经看不见女儿的影子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买包烟……” “小袁,顺便帮我买一罐宝矿力。” “我要啤酒……”其它同事顺道叫他一块买。 待他一一记下要买的东西,徒步往外走,因为现在才下午两点多,通常这个时段来往的车辆不多,袁怀景也就懒得等红绿灯,径自穿越马路到对面的便利商店。 信步来到马路中央,没有注意到急驶而来的红色轿车,直到他的眼角瞥见那抹红,轿车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急驶而来…… 袁怀景全身冻结,完全失去反应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试图置他于死地的车子冲向自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道力量从身后扑来,将他往前推开--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惊动了整条马路。 他脚步颠簸了下,本能的回头,正好目睹被红色轿车撞飞了好几尺远,又坠落在地面的娇小人影,脑袋霎时完全空白了。 这番剧变引起许多商家的注意,纷纷出来察看,就见肇事的红色轿车已经加速逃逸,连煞车都没有,不禁群情激愤,眼尖的赶紧抄下车牌。 “有位小姐被撞了……” “快叫救护车!” 惊慌的人声慢慢的传进袁怀景的耳膜内,无意识地他的双脚正在往前移动,当他摇摇晃晃的走近,看清救了自己一命,倒卧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时,黑眸瞠大,膝盖一软,仆倒在地。 “不……不……”彷佛有人掐住他的心脏,痛得只能发出单音,直到热泪盈眶才喊出声来。“不要……不要是妳……” 即使再怎么不想相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他。 他试着伸出手触碰她的面颊,确定眼前的人儿是真实的,不禁从紧缩的喉头发出低哑的呼喊,“巧灵……巧灵……不要……不要……”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袁怀景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不断在心中吶喊。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让他被撞死就算了?他根本不值得她救!不值得啊! 宾烫的泪水下断的滑落,再次伸出颤巍巍的手掌,爱怜的抚模着总是表情丰富的盈盈笑脸,如今却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皮紧闭,看不见灿烂有神的双眼,苍白的双唇也吐不出会让他气得咬牙切齿的话语…… 她死了……她死了…… 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妳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救我?”他捧住她冰凉的小脸,数不清的男儿泪扑簌簌的滴在巧灵的脸上,心在泣血,只能涕泗纵横的吼着、叫着,“我对妳那么凶、那么坏,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这样?” 身旁围观的人潮也为之鼻酸。 “巧灵……巫巧灵,我命令妳醒过来……”袁怀景紧捧着无知无觉的小脸,口沫横飞的朝她大声咆哮,“妳听到没有?我拜托妳……求求妳不要死……” 我喜欢你…… 脑中响起前几天她的告白,登时心如刀割。 原来她在自己的心中已经占了这么大的位置了,为什么他都没有发觉?为什么这么迟钝?枉费他自认聪明绝顶,结果竟然比白痴还不如! 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 他真想杀了自己!听到她向他告白,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真正的感受,而是他们适不适合、相不相配?追根究柢,还是那份该死的优越戚在作祟,他仍当自己是高不可攀的袁家三少爷,而她只是个平凡家庭出身的女孩子,两人的出身相差太过悬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让他简直是无地自容,羞愧得快要死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痛哭失声的向她忏悔。 明明也喜欢她,为什么不肯承认? 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袁怀景将额头抵着她的,哭到不能自己。“呜呜……不要死……我求妳不要死……妳死了,以后谁来骂醒我?谁来故意跟我唱反调?妳下能死……妳知不知道?呜……” 蓦地,奇迹出现了,微弱的嗓音从小嘴逸出。 “你……你不要哭了……”巧灵渐渐恢复意识,就听见男人断断续续的哭声,不用张开眼睛也听得出来是谁。 他身躯一僵,怔愕的抬起头,发觉原本死白的小脸有了淡淡的血色,眼皮也微微掀动两下,接着她眉心蹙起,似乎感觉到疼痛。 “妳、妳没死?”他不敢置信的咧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巧灵的双眼对准焦距,看清眼前那张哭得泪水滂沱的俊脸,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再哭下去……我就要被你的眼泪和鼻涕淹死了……那好恶心……”看他为了自己哭得这么厉害,心窝暖暖的。 “妳这个笨蛋!”袁怀景又哭又笑的骂,“都什么时候了,妳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没见过比妳更笨的女人!” 她可以看见他眼底真诚的关怀。“你真爱哭。” “妳还敢笑我,都是妳害的!”他用手背抹去脸上哭得乱七八槽的泪水,眸底掠过腼腆之色。“妳不要乱动,救护车应该快来了。” 巧灵才试着想动一下手脚,脸色马上变了。“嘶……”好象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来了。 “不是叫妳不要动吗?!”袁怀景气急败坏的暴吼,“妳没事干嘛冲过来救我?真当自己是女超人,可以跟车子硬碰硬?妳这个笨蛋!害我哭得这么凄惨,真是丢脸死了!” “是你、你爱哭,怪得了谁……好痛……”不想继续仰躺在马路上让人参观了,不过,才稍微动一下脚,就痛得她哀哀叫,脸色都青了。 袁怀景急忙制止,“不要乱动,说不定有哪里骨折了--救护车来了!”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稍微定了些。 在路人的指引下,救护车迅速的停妥,救护人员马上过来为她做初步的检查,量了血压和脉搏,再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抬上担架,在袁怀景的陪同之下,火速赶往医院。 住院第三天,正好买了几样水果回来的袁怀景才走进病房,就看见巧灵弯着打上绷带固定住的左脚小腿,单脚用跳的下床走动,他马上快步上前搀扶她,免得她把完好的另一条腿也跌断了。 “妳就不能好好的躺在床上吗?”他情急的喝道。 巧灵噘高小嘴,“可是我要去上洗手间,不想用便椅。” “那也要忍耐一下等我回来再去,要是摔倒了怎么办?”嘴巴这么念着,还是小心翼翼的搂着她的腰,让她一跳一跳的跳进洗手间,等她关上门,还是等在外头待命。 听见冲马桶的声音,门也跟着开了。 他紧张的低斥,“慢一点!” “只是小小的骨折而已,医生说差不多一个月就会好了,你不要这么神经兮兮的。”她笑盈盈的打趣,“一点都不像你。” 袁怀景没好气的瞪眼,“那是妳运气好,阎王爷还不想收妳,换作别人被车子撞成那样,早就一命呜呼了。” “嘿嘿……那是当然,因为我有神明保佑嘛!”当她被车子撞到的那一瞬间,虽然昏迷过去了,不过还是感觉到有股神秘的力量团团裹住她,将伤害减到最低,所以除了一些大小擦伤和瘀青之外,只有左脚的小腿骨折,而且第二天就可以下床,连医生都大呼太神奇了。 他可不像她那么迷信。“我知道,是你们家的三太子救妳的,妳已经说过好几百遍了。” “我可是祂认的契女儿,当然要保佑我了。”在床上躺好,将床头抬高呈九十度的斜角。“要不是他跟我说你会出事,要我赶快去救你,说不定现在躺在医院的人就是你了。” “我宁愿妳不要救我。”袁怀景还是无法释怀。 巧灵看出他眼底的歉疚,微微一哂,“你不要这样,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被车撞,我会更伤心难过。” “妳不要对我这么好。”他闷闷的说。 她下以为意的轻笑,“没办法,谁教我上辈子欠你。” “我是说真的,我要妳好好活着,我不想再失去妳一次。”此话一出,袁怀景轻咳两声,对这样肉麻的告白有些难为情。 “什么意思?”巧灵呆呆的问。 袁怀景不悦的横她一眼。都说得这么明显,她还听不懂,看来只有用行动表示了。 他倾身上前,两手撑在她的身侧,在巧灵的瞪视下,覆住微启的小嘴,细细的含吮着唇瓣,当舌尖滑过她的贝齿,然后温柔的探入,在口腔中尝到柳丁汁的味道…… 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怔住了,巧灵瞠圆了眼,一时忘了反应。 “明白了吗?”他移开了嘴问。 巧灵眨巴了下眼,本能的舌忝了舌忝酥麻的嘴唇,察觉到他的眼神也停留在上头,面颊瞬间泛红。 “你、你……”她眼角斜睐了下隔壁病床,幸好有布幔阻挡,不然好丢脸。 他故意张牙舞爪的威吓,“妳要是敢说一句恶心,我就再吻妳,直到妳不觉得恶心为止。” “哪有这样的!”她羞窘的瞪眼。 笑睨着巧灵娇嗔的模样,他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上次我没有好好答复妳的话,现在我可以跟妳说……我也喜欢妳。” 想不到听了他的告白,她的笑靥反倒不见了,小脸一整,“你不要因为我救了你,心里觉得内疚才这么说,我也说过了,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我--唔……” 这次,袁怀景火热结实的吻住她,将她压在枕上,吻得她喘不过气来,辗转吮咬那两片柔女敕的小嘴,直到它们又红又肿才结束。 袁怀景有些不爽自己的人格被怀疑。“这像是朋友之间的吻吗?” “呃……可是……”她娇喘吁吁的低喃,见他又要扑上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好、好,我相信就是了。” 他哼了哼气,“妳以为我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男人吗?要不是真心的,我才不想勉强自己。” 巧灵碰碰他的手,一脸讨好。“好嘛、好嘛!我相信你。” “这还差不多。”袁怀景哼道。 她唇畔漾着少女的娇羞,“你以前不是说喜欢那种前凸后翘的女人吗?怎么突然改变口味了?” “我现在比较喜欢干干瘪瘪的女人,不行吗?”也不问问是谁害的,让他现在对太丰满的女人倒尽胃口。 “我哪有多扁?”巧灵低头看了下自己微隆的胸部。 他也睨了她的胸部一眼,佯作嫌弃,“简直跟荷包蛋没两样。” “你好毒!”她用完好的那一脚踹他。 袁怀景被她这种毫不淑女的举动气得额冒青筋,“妳又踢我?真搞不懂我怎么会喜欢上妳?” “当然是因为你眼光好。”巧灵大言不惭的说。 “我还怀疑妳偷偷在我身上下符咒了。”他恶声恶气的说。 她喷笑出来,“说不走喔!我听说真的有一种符叫『和合咒』,只要喝了这种符水就会喜欢上对方。” “说得跟真的一样。”袁怀景才不信那种东西。他眼角瞟见刚买来的水果。“要不要吃苹果?” “你会削吗?” “这种小case难不倒我。”他拿起新买的水果刀,认真的削起苹果来,不过削得坑坑疤疤,连果肉都去了一大半。 巧灵不禁掩嘴吃吃的笑着,让他老羞成怒。“笑什么?我肯削给妳吃就不错了。” 巧灵连忙憋住笑意,“是、是,我真的太感动了。”最后她还是很捧场的吃掉那粒削得不是很好吃的苹果,算是给足他面子。 “对了,医生说我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一个礼拜之后再回诊。” 他放下心中的大石头。“那我后天再来接妳出院。” “不用了,你还要上班,有我阿爸就好……对了,我阿爸还有没有再凶你?你可不要生他的气。”她实在担心他们又会起冲突。 针对这点,袁怀景自认没有生气的权利。“他骂我也是应该的,因为妳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不会还嘴的,由他去骂。” “等我阿爸来,我再跟他说。” “没关系--” 才这么说,病房的门打开了,巫天福一见到袁怀景就脸红脖子粗,一副要跟他拚命的样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女儿被你害得还不够吗?” 巧灵坐直身子,企图阻止。“阿爸,你不要这样--” “妳给阿爸闭嘴!”巫天福冲着女儿大喝,然后又将矛头转向罪魁祸首。“你没出现之前,我们父女俩过得平平顺顺;结果你一来,害她差点被车子撞死,我看你真是带赛……” 她情急的拉扯父亲,“阿爸,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伯父骂得对,是我害了巧灵。”袁怀景默默的承受所有的指责。 巫天福护女心切,还不肯放过他。“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们阿灵,不然下次不晓得要怎么害她了。” “阿爸……”她急得快哭了。 袁怀景还是低垂着头道:“对不起。” “哼!你说一百句也没用。”巫天福打定主意不原谅他。 袁怀景深吸了口气,“我先回去了。” 当病房的门关上,巧灵揽起眉心,怒目相视,“阿爸,你干嘛老是看他不顺眼?明明是我自己要救他的,又不全是他的错。” “怎么不是他的错?要不是他,妳怎么会无缘无故被车撞?” 她翻了个白眼,“你真是讲不通!” “妳这个不肖女!”见女儿一味的袒护罪魁祸首,气得他破口大骂。“妳有没有想过,要是妳有个三长两短,妳要阿爸怎么活下去?” 巧灵当然明白父亲心里不好受,可是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救他的。“没办法,谁教我上辈子欠他,这辈子就要还。” “妳说的是什么鬼话?”巫天福瞪大牛眼,“我看还是早点把他赶出去,再让他住下去,妳早晚会跟人家跑了。” “阿爸,我不准你赶他走!”她大声反对。 巫天福抖着手指向她,“妳、妳这个不肖女!” “你才是老番癫!” “小袁,外面有人找你!”同样在修车厂担任学徒的同事叫道。 袁怀景仰头灌了一口矿泉水,下意识的踱出休息室,当他瞥见对方的身影,背脊倏地僵了下,双脚钉住不动。 倚在车旁的男人摘下名牌墨镜,满脸讶然的走向他。“怀景,你真的在这里工作?原本我还不相信,想不到你真的在这里。看你这么落魄的样子,二哥心里好难过,应该早点来看你才对。” 袁怀智那张溢满关切的神情看在他眼里,是如此虚伪好笑,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激动的抱住他,痛哭流涕;可是现在的他恨不得一拳打断对方的鼻梁,他不会再上当了。 “你怎么来了?”他连“二哥”也叫不出口。 虽然意外他冷淡的口吻,袁怀智仍然以兄长之姿表达对他的歉意。“当然是来找你啰!这几天公司很忙,一直没空来找你,不过你不要认为大哥和我都不关心你,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劝爸爸收回成命,相信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并不打算回去。”袁怀景掀开车盖,继续之前的工作,想要找出故障的原因。 他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袁怀智相当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怪二哥太晚来看你?” 袁怀景按捺住怒气,手上的动作没停,做了几项检测。“没有,我现在很忙,没空跟你聊天……小张,师傅在吗?” “他跟老板出去,大概下午才会回来。”钻到另一辆待修的座车底下工作的同事说。 既然师傅不在,哪里出了问题只好自己找答案了。 袁怀智待惯冷气房,实在受不了站在太阳底下,都快被热气给蒸熟了。“怀景,我看都快中午了,二哥请你吃饭,我们找个有冷气的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或许是道行不够,袁怀景就是无法学会他那一套虚假狡猾、说起谎来面不改色的功夫,只见他一把甩开袁怀智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俊脸蓦地一凛,“不要再跟我称兄道弟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想吐。” 袁怀智愣了几秒,“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二、哥。”他语带讽刺,心头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你和大哥的演技真是太好了,足足骗了我将近二十年,连我都要拍手叫好;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们的鬼话。” “你到底怎么了?”袁怀智干笑的问。 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眶,喉头一梗,“还想再继续演下去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怀景,你……你是被太阳晒昏了是不是?怎么用这种口气对二哥说话?” “你真的当我是你弟弟吗?”袁怀景悲愤莫名的低吼,“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情妇生的野种不是吗?” 袁怀智眼珠爆瞠,“你……” 第八章 袁怀景眼眶红润,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情绪沸腾到最高点,将他的理智都给淹没了。 “现在无话可说了吧?你自己说过什么话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不用我再重复一遍。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们一定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揭穿了你们丑陋的面具吧?”趁着今天,他要问出心底的疑惑,就算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你听到什么了?”袁怀智硬挤出笑脸问。 他泛出悲愤的冷笑,从齿缝迸出声音,“听得够多了,你们骂我野种也好,尽避在背后嘲笑,只要我姓袁一天,属于我的东西,谁都休想夺走!” 丙然,关爱的眼神宛如变魔术般,在一剎那转为阴狠的瞪视,戴在脸上的假面具也应声滑落…… 袁怀智嚣张的呵笑,“就凭你?” “如果有一天我这个情妇生的野种当上袁氏集团的总裁,你们想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毕竟我妈是老头子最爱的女人,他当然有责任给我最好的,包括整个袁氏集团。”这一刻,恨意凌驾一切,他终于知道要的是什么了。 “你这是在跟我们宣战吗?” “没错!” “你有几斤几两重,我们会不知道吗?”袁怀智轻拍他的脸颊,眼神轻蔑至极。“想跟我们斗?等下辈子吧!” 袁怀景饱含恨意的拍开他的手。“你等着瞧好了!” “你可不要弄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袁怀智道。凡是挡在面前的障碍,都要一一扫除。“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这儿当黑手,至少比较符合你低下的出身。” “你--” 袁怀智语带嘲讽的贬低,“谁教你妈那么下贱,专抢别人的丈夫--” “不准侮辱我妈!”袁怀景气不过,马上挥拳相向。 虽然袁怀智闪过,不过拳头还是擦过了他的下巴,他正打算还以颜色,就见修车厂内的其它工作人员都渐渐围过来声援,自己势孤力单,只好作罢。 “呸!”袁怀智啐了一声,狞笑着离去。 “小袁,你还好吧?” “小袁……” 同事的关心浇熄不了袁怀景心中的熊熊恨火。 他好恨、好恨! 他真的好不甘心…… “我要报复……我一定要报复……” 这个念头越来越大,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 出租车在家门前停妥,巧灵拄着拐杖先跳下车,和前来关切的邻居说了几句话。付完车钱的巫天福很快的拉开铁门,立即点了几炷香,感谢神明保佑,让女儿得以有惊无险的逃过这一劫。 巧灵拈过清香,朝神坛上的诸位神明拜了拜,然后交给父亲插在香炉上,有些吃力的来到茶几旁坐下,作势要打电话。 “妳要打给谁?” “我要打给袁怀景,跟他说我出院了。”拿起无线电话才按了几个号码,却被父亲切断。“阿爸,你干什么?”她不悦地看向他。 巫天福打从鼻孔哼了一声,“不用打了!那小子昨天就跟老孟辞职了。” “他为什么突然不做了?阿爸,是不是你又找人家麻烦了?”巧灵好震惊,拄起拐杖跟在父亲身后追问。 “是他自己要辞,不关我的事;而且昨天晚上他跟我说完之后就走了。” “走了?”巧灵怔愕了下,“走去哪里?” “当然是回他家去了,还能走去哪里?妳不要再管他了--” 巧灵心慌意乱的又拿起电话,直接打袁怀景的手机号码,得到的却是关机中的响应。 为什么会这样?起码也先跟她说一声,怎么突然决定要回去……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起身就要出门,巫天福马上将她拦了下来。“妳这个样子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袁怀景--” 他气呼呼的打断女儿下面的话。“找他干嘛?妳嫌他害妳还害得不够惨吗?不准妳再去找他!” 她语带恳求,“阿爸,你让我去啦!他不可能突然说走就走,我要去问他。” “问他有什么用?说不定他吃不了苦,决定回家当他的大少爷,妳还去找他干嘛?”这次巫天福可是吃了秤铉铁了心,绝对要阻止到底。“妳要是敢去,阿爸就把妳另外一条腿也打断,看妳怎么去找他!” 巧灵听了怒火中烧,“阿爸,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妳这个不肖女!妳知不知道阿爸听到妳被车子撞到,心里有多着急、多难过,还以为妳也跟妳阿母一样都要丢下阿爸走了;现在妳居然这样说,枉费阿爸把妳养这么大……”说到最后已经老泪纵横。 “阿爸……好了啦!我不去就是了,你不要这样。”她满脸歉意的安抚父亲。看来只有等脚伤痊愈之后再说了。 一个半月后 “黄妈,妳还记得我吗?” 趁着父亲前脚出门,巧灵后脚也跟着溜了,在医生确定她的脚都好了,可以跟正常人一样又蹦又跳之后,她就打算好好的跟某人算个总帐。 这些日子以来,巫天福把她盯得很紧,想出个门都很难,而袁怀景依旧是音讯全无,连通电话都没有,害她每天望眼欲穿、坐立难安,等到今天才好不容易逮到机会。 “妳是……巫小姐,对不对?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你们家三少爷在不在?他最近好吗?” “他现在应该是在公司。自从三少爷回来之后,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公司的事相当热衷,每天早出晚归,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工作上,整个人好象都月兑胎换骨了。”黄妈满脸慈爱,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三少爷真是赞不绝口。“我想他离家出走那两个多月,一定是吃了不少苦;不过看他变黑了也变壮了,脾气也稳重许多,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听说他这段日子都住在妳家,真是要谢谢妳了。” 她挥挥小手不敢居功。“妳不要跟我道谢,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黄妈把她视作恩人,热情的邀请。“要不要进来坐?” “不用了,他既然不在家,那我去公司找他好了,再见。”她戴上安全帽,骑着跟隔壁借来的机车离开袁家的别墅,心中忧喜参半。 既然他没事,为什么连通电话都不回给她?不过,至少他愿意担起责任,专心为家里的事业打拚,这证明他已经开始替自己的未来打算了。 骑了四十分钟左右,巧灵怕找不到停车格,只好把机车暂时借放在附近的骑楼下,徒步过去。 就这么刚好,从袁氏大楼内走出一男一女,不过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巧灵小跑步的穿过水声潺潺的喷水池,朝那男人大叫,“袁怀景!” 这个叫声让正与身畔的女伴交谈的男人身躯陡震,循着声音看去,果真见到那张薄嗔带笑的小脸迎面而来,他心脏一抽,喉头跟着窒了窒。 巧灵劈头一阵嗔骂,“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打电话给我?害我每天担心得要命,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妳……”袁怀景赶快将她拉到一旁,才问道:“妳的脚好了?” 她上下跳了跳,证明给他看。“早就好了。” 袁怀景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这样我就放心了。” “嗯~~你穿西装的样子还真的满帅的,真是看不出来喔!”巧灵上下评头论足,笑谑的说。 他轻笑一声,“这还用说。” “怀景。”一个娇柔的嗓音插了进来。 巧灵这才注意到另一个女人的存在,不禁多看两眼。那是个长发披肩、柔媚动人的女子,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典型,跟她相比,巧灵发觉自己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她是谁?”巧灵问道,没有猜忌,只是单纯的好奇。 黑眸闪躲一下,没有正面答复她的问题,只是低声交代巧灵,“妳先回去,晚上等我的电话,我得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应酬,必须先走了。” 巧灵“噢”了一声,看着他和那个女的并肩步下石阶,心头突然沉甸甸的。 下意识的跟在两人身后,直到他们坐上黑色豪华座车扬长而去,巧灵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她还在看我们。”夏芷莲将螓首调转回来说。 袁怀景不吭一声的直视前方。 “你喜欢她对不对?” 他下颚一缩,“为什么这么猜?” 夏芷莲状似柔弱无骨的偎在他的肩头上,感觉到他的抗拒。“你表现得太明显,一眼就看出来了。” 见他依然不发一语,她柔柔的笑了。“要回去找她吗?” “不必。”袁怀景狠下心说。 红唇上的笑意更深。“看来终究是袁氏总裁的宝座吸引力比较大,就连喜欢的女人都可以放弃。” “妳说够了没有?”他粗喝。 她秀颜一沉,“这么禁不起激,怎么跟那两个人对抗?” “……”袁怀景为之语塞,因为她骂得对。 为了争一口气,他主动回家向父亲认错,父子俩头一次乎心静气的坐下来深谈。 经过这一番深谈,他才明了当年父母的恋情因为家世背景过于悬殊,迟迟不被袁家所接受,母亲为了父亲的前途着想,决定牺牲自己,说服父亲答应家人的安排,娶了和自己门当户对的大妈为妻,而自己则甘心成为他的情妇;后来母亲生下了他,在他七岁那年,父亲才不顾元配的反对,执意将他们母子接回家住。 知道了原委,袁怀景终于可以用比较宽容的态度来看待父亲的无奈。 那天之后,父子俩的感情不再剑拔弩张,在父亲的安排下他进入公司实习,因而结识了s集团总裁的掌上明珠夏芷莲,她是这次合作投资案的代表,也就是此刻坐在身旁,外表看似弱柳迎风,却有着钢强意志的女子。 第三次见面,她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他答应和她假结婚,当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可以助他打败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坐上袁氏集团总裁的位置。 毕竟这次的合作投资案高达数百亿新台币,利润相当惊人,只要能够谈成,可是大功一件,未来自己不但能在公司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还能迎头赶上两个哥哥,袁怀景无法拒绝。 “只要这次的合作投资案成功,我们的婚事底定,将来袁氏总裁的位置就非你莫属,这不是你要的吗?”夏芷莲柔中带刚,说得振振有词。“你可不要在这个紧要关头上退缩,坏了我的计画。” 袁怀景再次见识到身畔的女人深沉的一面。“妳的计画不一定要我,我想很多男人愿意跟妳配合。” “我不能冒这个险。”她敛眉道。 他一脸狐疑,“为什么?” “因为……”夏芷莲瞟了下前座的司机,虽然知道他听不见,还是将红唇凑向袁怀景的耳朵。 登时他神色丕变,眼睛瞪得比谁都大。 夏芷莲笑睇着他惊疑不定的俊脸,“我相信你不会泄漏我的秘密,以后结了婚,你还是可以跟她在一起,而我也会找我喜欢的人,我们各取所需。” “不……我不能这样对她。”袁怀景咬牙压下自己的私欲。“我妈是人家的情妇,在亲戚朋友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我不能也这样对她。” 闻言,夏芷莲柔媚一瞟,“那你舍得跟她分手?” “我……” 夏芷莲下了猛药。“还是你想放弃报复的念头?” “不!”袁怀景恨恨的重叱,“我绝不会便宜了他们……” 还差五分就凌晨十二点了,巧灵蹑手蹑脚的躲在房门外偷看,见父亲鼾声大作,已经睡得很熟了,她就踮着脚尖下楼,从后门溜出去了。 一路奔向约定的地点,盯着手上的腕表,她来回踱步等待,时间一到,果然见到白色的保时捷驶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驾驶座旁的车门跟着打开。 巧灵兴匆匆的钻进车内,既兴奋又紧张。“幸好我阿爸有早睡的习惯,不然我还真怕出不来--” 后面的话旋即被两片温热的嘴唇封住,她只能闭上眼,羞怯的响应。 “把安全带系上?”袁怀景撤回身躯,瘖哑的说。 她被吻得有些晕眩,乖乖的将安全带扯到腰旁扣住。“要去哪里?” 袁怀景激活引擎,没有多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噢……”发现他神情严肃,感觉有些陌生,巧灵不得不把话吞回去。 大约开了十多分钟,他带巧灵来到一家饭店,开了房间。 刷卡进门,套房内的灯光自动亮了。 “我们来这里干嘛?”到这种地方会让人想入非非,巧灵忍下住脸红心跳。“我还以为我们要去吃消夜……” “消夜待会儿再吃。”袁怀景再也忍受不了,月兑下西装,扯下领带,将巧灵搂进怀里,扣住她的后脑勺狂吻着她惊愕的小嘴。 她被吻得快要断气了,只能咿咿唔唔的发出断断续续的抗议。“嗯……你……” 袁怀景将怀中的娇小身躯抱上床,顺势将她的衣服下襬拉了出来,让掌心直接贴在她光果的肌肤上,引发了她更强烈的。“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或许是他的私心作祟,只要她成为他的,她就得跟着自己了。 “什、什么?”巧灵又羞又慌的推开他,滚到床的另外一边。 “为什么?”袁怀景满眼红丝的吼道。 她羞窘的咕哝,“我、我还没有准备好要跟你那个嘛……” 吃人似的眼光瞪着她好久,让巧灵以为他会不顾她的拒绝来个霸王硬上弓,但袁怀景申吟了一声倒在床上,待平息后才翻身仰躺。 见他双目紧闭,一脸挫败和痛苦,巧灵心有不忍。“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是又跟你爸吵架了?”从见面开始就觉得他怪怪的。 “都不是,只是好累。”他低低的说。 巧灵慢慢爬了过去,觑着他眼下疲惫的阴影,看来这阵子的确相当辛苦的样子。“真是这样,那你就早点回家睡觉好了,这样才有精神上班。” “可是我想见妳。” 她心窝一热,跟着躺在他身畔,拿他的手臂当枕头。“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面了,只要你有空记得打电话给我,或是偶尔出来约个会就好,我知道你有许多事要忙,不会要求每天见到你。” 将她搂紧在胸口,袁怀景瞅着她澄亮的黑眸,反倒映出他的自私。“对不起,那天真的事出突然,没有先跟妳说一声就走了。” “你是该向我道歉,害我每天胡思乱想,我阿爸又不准我去找你,偏偏你的手机又没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巧灵抡起粉拳捶他一下。“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工作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袁怀景心口一紧,故意用打趣的口吻说:“想不到妳这么喜欢我。” 她又捶他一下,“你少神气!” “接下来我真的会很忙、很忙……”他捉住她的粉拳,将它按在胸口,加重语气,“可能没办法常跟妳见面,妳不会生气吧?” 巧灵白他一眼,“你好不容易想要开始为事业打拚,我干嘛生气?不过这次你可不能半途而废,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嗯。”袁怀景忍不住闭上眼微笑。 “有不懂的地方要不耻下问,不要跩得跟什么似的……” “嗯。”有她在身边,不知怎么心就安了。 “不要以为自己是袁家三少爷就拿乔了……” “嗯。” “还有……” “嗯。” “你睡了吗?” “嗯。” “睡吧!我不吵你了。” 这次听不到响应。 吃着晚饭,巫天福见女儿吃得差不多了,和王美枝交换了个眼神,有点虚张声势的咳了咳,“阿灵,呃……阿爸有事要跟妳说。” 巧灵心不在焉的嚼着饭菜,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父亲的话,本能的仰起头。“什么事?” “欸……就是……”老脸微微发红,支支吾吾。 她蹙起眉心,“厚!阿爸,到底什么事?不要吞吞吐吐的好不好?” “就是……上次妳说不反对阿爸再婚……”他还是要先探探女儿的口风。“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阿爸,你想开啦?”巧灵不知该惊还是喜。 巫天福又睇了眼早已羞答答的垂下头,不好意思见人的王美枝。“我、我想既然妳也喜欢妳美枝阿姨,所以应该不会反对……阿爸跟她结婚吧?” “什么?你、你真的要跟美枝阿姨结婚?”她的下巴差点阖不上。“美枝阿姨,是真的吗?妳真的要嫁给我阿爸?” “妳会反对吗?”王美枝怯怯的问。 巧灵由惊转喜,顿时笑逐颜开,“怎么会反对?如果我真要有个后母,我希望是美枝阿姨,因为我早就把美枝阿姨当作是我第二个妈妈了。” “阿灵……”王美枝动容的泛出泪光。“谢谢妳,我一直很担心妳不能接受,听妳这么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巧灵也高兴得想哭。“美枝阿姨,妳什么都不用说,以后我阿爸就要拜托妳了;不过我真的很意外,阿爸,真是看不出来你的手脚这么快。” 巫天福搔了搔脑袋,“其实……是因为前阵子妳美枝阿姨说以后不来煮饭给我们吃了,还说有人要追她当老婆,我才发现……我已经少不了她了,所以就去找她,她才说她一直在等我……” “原来是这样,难怪美枝阿姨这十几年来会这么无怨无悔的照顾我们父女。阿爸,以后你要对美枝阿姨好一点……呃……不能再叫阿姨了,以后我要改叫妳阿母才对。”她哽咽的说。 王美枝感动得拭着眼角,“阿灵,谢谢妳。” “妳真要谢我,就快点帮我生个弟弟或妹妹。” 巫天福倏地涨红老脸,“妳这三八女儿!说的是什么疯话?” 巧灵吃吃的笑,“我是说真的,免得阿爸老是要把我嫁出去;有了弟弟或妹妹,你就没空管我了。” “哼!妳不要以为阿爸不知道妳在玩什么把戏?”巫天福板起严厉的表情,从鼻孔哼气。“要是将来那个小子敢不娶妳,阿爸一定剥了他的皮。” 她笑脸微僵,闪烁其辞。“阿爸,你在说什么?” “妳还装?”他没好气的瞪眼,“妳好几次三更半夜偷溜出去,不要以为阿爸都不知道,上次被我撞见,还骗我说妳早上跟人家出去晨跑?!阿爸又不是老年痴呆,这么好骗!我的女儿整晚跟男人在一起,要是传出去,以后也别想嫁人了;他要是敢不娶,就给我走着瞧!” “阿爸,我跟他又没做什么,每次见面,我们都只是吃吃东西,然后就是聊天,每次聊到一半,他就累得睡着了,什么都嘛没做。”巧灵大呼冤枉,自己的女儿还不相信。 巫天福一脸悻悻然,“最好是这样,不然还没结婚就大肚子,我这张脸以后不晓得要摆哪里。” “厚!阿爸,你想太多了,我才不会那样。”她赶紧转移话题。“美枝阿姨,妳和我阿爸什么时候结婚?日子看好了没有?我可以当你们的花童……” 第九章 转眼之间,季节由夏转秋,如今已然进入冬季。 从昨天开始,第一波冷气团已经报到了。 这一家饭店已经成了他们每次约会的场所。 “……再过几天我就要叫美枝阿姨阿母了,还是有点不太习惯,不过以后有她照顾我阿爸,我真的很高兴,我想我真正的阿母也不会怪我。”说到这里,巧灵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睇睨着阖眼假寐的男人。“我阿爸结婚那天你有空吗?因为刚好不是假日,又是中午宴客,要你请假会不会很麻烦?” 袁怀景微掀眼睑,“我会尽量把中午的时间空下来,只是没办法待太久。” “这倒无所谓,只要你有来就好了……”深深睇着他眉头深锁的俊脸,少了往日的轻佻狂妄,却多了心事重重,她不禁有感而发,“我们每次见面你都一副很累的模样,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 “压力是一定有的,但是最讨厌的还是要应付那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真的好烦,就连我身边的人也没有几个可以相信,因为他们有可能是我大哥或二哥派来监视我的;我在公司的权力越大,我爸越器重我,他们就越想找到把柄把我除掉,所以我一刻都不能松懈……”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偎在胸口的螓首。“只有跟妳在一起,我才可以真正的放松,不必担心有人在背后捅我一刀。” 她揽上他的腰。“所以你并不快乐。” “这跟快不快乐没有关系。” 巧灵翻身坐起,严肃的俯睇他,“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并不是真心喜欢目前的工作,因为那不是你的兴趣,你现在的样子跟在修车厂工作时的神情完全不同。虽然当黑手很辛苦,赚的钱也不多,可是你却过得充实愉快,常听到你的笑声;不像现在,眉头老是打结,你只是想报复你大哥和二哥,但报复完之后呢?”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在乎。”他依然坚持己见。 “可是我喜欢以前那个袁怀景……” 袁怀景骤然瞠眸,满眼恨意,“以前的袁怀景是个只会被人耍着玩的笨蛋,他有什么好?他有哪一点可以让妳留恋?” “虽然那个袁怀景有时很欠扁,但是却很真实可爱……” 他弹坐起身,大声反驳,“他只是只可怜虫!” “我就是比较喜欢他,因为现在的你心里只有仇恨--啊!”巧灵霍地被他压回床铺上,张口欲言,马上被堵得死死的,任她怎么转头,就是摆月兑不了他的嘴巴,她只好反咬他一口。 因为吃痛,袁怀景不得下撤退,让她得以月兑身。 她七手八脚的把毛衣拉下,穿上鞋子。“我要回去了。”丢下一句话,她泪水盈睫的往门口走。 一双男性手臂从后头圈抱住她,嗄声的低喊,“不要走!” 巧灵哽咽道:“我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走,没有妳我会撑不下去的。”他将脸庞埋在她的颈窝间,低声下气的哀求着,让巧灵的心都揪紧了。 她吸了吸鼻子,“报复真的很重要吗?” “我不甘心……”袁怀景将手臂收紧。“我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们,就算不择手段,我也要把袁氏集团抢到手,我要让他们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我要他们以后都得看我这个情妇生的野种的脸色过日子……” “不要这么说自己!”巧灵神色凝重的旋身,两手巴住他愤世嫉俗的脸庞。“如果连你都这么看待自己的出身,就不要怪别人这样说你,只要你看得起自己,做你自己就好了,不要去管他们怎么说。” 袁怀景咬牙嘶喊,“我办不到!” “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将她用力的嵌在怀中。“只要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我现在只有妳可以信任……” 巧灵伸手圈住他,在心中轻叹。“我当然会陪着你。” “真的吗?” 她佯作无奈的横睨,“谁教我上辈子欠你,这辈子注定要还。” “这是妳说的,那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妳都不能离开我。”袁怀景有着深深的恐惧,一旦知道接下来他的决定,她还会这么说吗? 不安悄悄的弥漫开来…… 袁怀景不知不觉中加深拥抱的力道。 办完喜事,家里多了个成员,也更像个家了。 “美枝阿姨……不对!应该叫阿母才对,叫了十几年都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巧灵挽住新任后母的手臂撒娇道。 王美枝也笑得很害臊,“没关系啦!妳有这个心意就好。” “怎么没看到阿爸?”自从结婚之后,这对新婚夫妇成天黏在一起,简直比连体婴还黏。 “他出去买烟了。” 她乘机作一下宣导。“阿母,抽烟真的很不好,妳要是有空的话,帮我劝阿爸把烟戒掉,我想他会听妳的。” “我也这么想,他年纪也有了,是该多注意一体。”王美枝自然赞成,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结婚,当然希望能够白头到老。“早上的稀饭还有剩,妳要不要吃?” “好啊!”巧灵往餐桌上一坐。“阿母,妳跟阿爸不去蜜月旅行吗?” 王美枝瞋她一眼,“都几十岁的人了,还什么蜜月旅行?” “有什么关系,妳可是第一次结婚,当然要留个纪念。”她有些不以为然。 “不如去花莲好了,听说那里的风景真的很棒,或者去宜兰礁溪泡温泉,这样才有新婚的气氛。” “这要问妳阿爸。”丈夫的意见最重要。 巧灵吃着刚热好的稀饭。“待会儿阿爸回来,我帮妳问……” 说人人到,听到外头传来木屐声,就知道巫天福回来了。 “真是太可恶了!欺人太甚……”一边咒骂,一边从外头进来,巫天福臭着脸,连三字经都冒出来了。“美枝!美枝!” “怎么了?”王美枝月兑下围裙,迎向丈夫。 巫天福挥动着手上那本卷成筒状的杂志。“我快气死了!妳看看上面写的什么鬼话……呃?”气急败坏的冲进厨房,才吼了两句,乍见女儿也在场,顿时话都卡在喉咙里了。 “阿爸,你是吃了炸药,火气这么大?”巧灵从碗里抬起头来。“你要我们看什么?” 他欲盖弥彰的把杂志藏到身后,眼神闪烁的退后。“没、没有,妳去吃妳的饭。” 越是这样,巧灵就越怀疑。“有问题喔~~” “这又没什么好看的,我拿去丢掉--” 巧灵动作比他还快,一把就抢了过去。“原来是y周刊,想不到阿爸也跟我们一样看起这种八卦杂志,这期有什么--”当她看到折起的那一页,几条耸动的标题,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唇畔顿失笑意。 两大集团联姻,堪称世纪绝配…… 是真情,抑是假爱? 元配之予与庶出之子的战争,掀起全面风暴…… 谁才是袁氏集团下一任接班人? “阿灵,这种杂志都乱登,妳不要相信。”巫天福在旁边干著急。“阿爸看得出那小子是真的喜欢妳,不会答应去娶别人的……” 巧灵认出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她们曾有一面之缘,她又看了几行字,就将杂志盖上,还给父亲,神情恢复镇定。“阿爸,以后不要买这种东西,太浪费钱了。” 巫天福不想太刺激女儿,只能呆呆的附和,“噢!好、好。”嘴里应着,但还是不怎么放心的看着女儿上楼去。 自己生的自己最了解了,越装作没事就越有事,可不要想不开才好。 “好冷……”才钻出保时捷,就感觉到山上的温度比平地降了好几度,巧灵巴不得整个人都缩进连帽式羽绒外套内,她不断的往手心呵气。“想不到阳明山晚上这么冷,都快结冰了。” 袁怀景将座车熄火,来到她身边,伸臂揽着她。“我就说会冷,妳还偏要来,还是回去好了,我们可以买些吃的到饭店。” 她倚在他肩上。“不要,我想看台北的夜景……”坐在引擎盖上往下眺望,正好一览无遗。 “还很冷吗?” 巧灵轻摇了下头,“你呢?” “抱着妳就不冷了。” “噗!好肉麻喔!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假装打了个冷颤,煞有其事的搓了搓手背,惹得袁怀景直瞪眼。 “妳还真难伺候,以后我不说了。”别的女人想听他说甜言蜜语得等下辈子呢!她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大声爆笑出来,“好嘛、好嘛!一点都不肉麻,我听了好感动,你看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呜、呜、呜。”还有模有样的假哭几声。“是真的啦!不要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袁怀景别开俊脸,“哼!”看也知道没有诚意。 “我都已经道歉了,干嘛心胸这么狭窄?” “我心胸狭窄?”他磨着牙龈,将格格娇笑,企图逃走的娇小身躯勒在怀中,差点让她断了气。 “哈哈……我没办法呼吸了啦……喂!”突然发现好玩的事情,巧灵朝他身上拍打两下,示意他配合。“你看、你看!”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停在不远处的私人轿车,马上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有什么好看的。” “车子又没在开,可是震动得好厉害,哇!好神奇~~” “妳没看过车床族?”这里可是出了名的。 巧灵眨巴大眼,目瞪口呆,“就是在车上做的事的那种车床族吗?我在电视上有听过,不过从来没有看过,今天真的来对了!” “妳、妳要干什么?”袁怀景顿时傻眼了,睇着她矮着身子靠近那辆剧烈摇晃的轿车,赶紧要去把她拖回来。 她执意要去偷看。“让我瞄一下就好了。” “等一下被打我可不管。”两人就蹲在车旁拉拉扯扯。 这时,里头响起一阵阵暧昧不明的申吟和叫声,让闻者也为之血脉偾张…… “嗯……啊啊……快一点……再快一点……”女人狂野的催促。 袁怀景尴尬的把听得津津有味的巧灵,半拖半抱的拉回自己的座车旁。“妳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亲自示范给妳看,干嘛去看别人?” “我才不要咧!”她的脸蛋上涌起一丝怪异的红晕。“你以为自己身材多好,这么爱露,万一被人家偷拍登在网站上,那就糗大了。” 他狠狠的吻住她的嘴。“还没看过就嫌我身材不好,要不要先亲眼鉴定一下再来批评?” “还是不要,我怕会长针眼……” “那妳还想去看别人的,也不怕伤眼睛。”他酸溜溜的说。 巧灵噗哧一声,笑倒在袁怀景怀里,“我现在才知道你很会吃醋。” 袁怀景嗤哼一声,“妳今天心情好象特别愉快。” “我每天都嘛很愉快。”她笑嘻嘻的说。 “别玩了,上车!我们先去吃点热的东西,再送妳回家。”那辆轿车不晓得要晃多久才会结束,还是早点走,免得她又跑去偷看。 离开阳明山的势力范围,他们找了家营业到午夜两点的火锅店,吃得满头大汗,走出店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你明天还要上班,会不会太累了?”因为车内有暖气,巧灵月兑下了羽绒外套,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人只要吃饱自然会想睡觉。 他空出一只手握住她。“我现在精神好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想睡。” “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试探的问。 袁怀景怔怔的睐她,“什么话?” “没有吗?” “关于什么?”他不解的问。 白里透红的小脸瞬间堆满笑意,“没有就算了。” “到底是什么?” 巧灵睇着和他交握的手指,天外飞来一句,“我讨厌看八卦杂志。” “嗄?” 前几天才刚上市的y周刊就摊在袁怀景手上,要不是早上经过某个职员的办公桌,不小心瞥见这本杂志的封面,他还不晓得自己成了这期的焦点人物。 发泄似的将杂志扔进置物箱内,转动钥匙,将座车开往中和的方向,脑中又想起白天和夏芷莲的对话。 ☆ “你还没跟她说?”夏芷莲坐在他的办公室内,品尝着秘书端来的阿萨姆红茶,笑觎着他天人交战的模样。 听见她的话,袁怀景睁开那双饱含痛苦挣扎的黑眸,“我想她已经知道了。” 他终于明白那句话背后的沉重含义。 我讨厌看八卦杂志! 她明明看到里头的内容,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为什么还那么开心的跟他去阳明山看夜景?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难怪那天晚上他总觉得她的情绪格外亢奋,也笑得特别大声、特别爱闹?是在强颜欢笑吗? 夏芷莲柔媚一笑,“那你在害怕什么?怕她要跟你分手?” “我是害怕!这个答案妳满意了吗?”他老羞成怒的大吼,“我根本说不出口,我怕她说要离开我……我只想拖一天是一天……妳骂我懦弱也好,我只想找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夏芷莲慵懒的搁下瓷杯。“那么就老实的告诉她,除了名分以外,你的人、你的心全是属于她的,就看她怎么决定。” 他苦笑一下,“我太了解巧灵的个性,就算告诉她真相,她也不会接受用这种方式继续跟我在一起。”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夏芷莲看了下手上的镶钻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会议可以开始进行了。今天签完了约,我们顺便把订婚的日子也决定一下,算是给我父母一个交代,我的爱人还在美国等我。” 将阴郁的脸庞埋在掌心中,他已经不确定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 来到他们每回相约的十字路口,老远就瞅见等候的巧灵。 因为这几天冷气团发威,她连围巾和手套都出笼了,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像个圆圆胖胖的雪人,让他的唇角禁不住上扬。 叭!叭! 袁怀景按了两下喇叭,然后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要她上车。 这次她没有马上钻进车内,只是透过车窗定定的看着他,笑容有些黯然。 他的心倏地凉了半截,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马上推开车门出去。 “上车!”他喉头紧缩的喊道。 巧灵依然站在原地,对他摇了摇头。 砰!袁怀景索性关上车门,大步的踱向她,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上车!有什么话等上车再说……” “我只想来看你一眼,就要回去了。”她觉得自己好坚强,居然没有哭,应该给自己拍拍手。有力的十指掐得她的臂膀好痛。 袁怀景阴鸷地看着她,“妳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她眼眶微微发热,喉头一梗,“难道杂志上写的全都是假的?” “……不是。”他无法对她说谎。 最后的希望消失了。“我装不下去了,真的好难,一点都不像原来的我……袁怀景,听我的话,如果你真的要娶人家,就要对婚姻忠实,好好的去爱她,脚踏两条船是会随时翻船的。” “我爱的是妳!是妳!”袁怀景抓住她大吼。 这句话让巧灵大为光火。“既然不爱她,你干嘛娶她?” “因为有她的帮助,我才能得到总裁的位置,这样妳懂了吗?” 巧灵先是张口结舌了几秒,随即愤怒异常的朝他又踢又打。“就为了报复,你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你疯了是不是?你脑袋有问题……” “我没有疯!”他咆哮。 她被怒气逼出了泪水。“还说没有疯?我宁可相信你移情别恋,也不要听这种烂借口,你根本不想当什么总裁,甚至不喜欢那些工作,就为了报复你两个哥哥,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喜欢,这样值得吗?” “当然值得,妳没看到他们那副捶胸顿足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就连公司里的主管现在见到我都必恭必敬,谁敢再瞧不起我--” 啪!一记巴掌赫然甩上他的脸颊,虽然不重,还是让袁怀景住了嘴。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巧灵发自内心哭喊。 袁怀景满眼红丝,“我只是想讨回公道……我不甘心被他们耍了十几年,难道这样错了吗?我从来没有求过人,现在我求妳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我不能没有妳……” “那她怎么办?你们要订婚了不是吗?” 他深吸口气,试着跟她厘清整件事。“我跟她只是假结婚,而且她在美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只要我帮她逃过家人的商业联姻,她就会助我坐上总裁的位置,我们之间不会有一丝二笔的男女之情。” “小说里有很多这种情节,到了最后,假夫妻变成真夫妻……” “不可能!” 巧灵被他吼得头昏脑胀。“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她是同性恋,她爱的是女人。”事到如今,袁怀景不得不说出真相。 她震惊道:“怎么可能?”那么美的女人居然是…… “我知道这样会委屈妳,但我保证等我爸宣布由我接任总裁的位置后,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夏芷莲应该不会反对跟我离婚……” “要是你爸不肯呢?”巧灵鼻头红红的问。 袁怀景愣了一下,“不会的,只要给我时间,我会证明我的能力,而且这也是他欠我的。” “如果他十年之内还是没有把棒子交出来呢?”她不死心的又问。“毕竟他才六十出头,不会想这么早就退休。” “我……” “你还是每天要去接触自己讨厌的工作,面对自己痛恨的两个哥哥,想着要怎么折磨他们,每天不断的重复再重复……”巧灵月兑下毛线手套,抚模着他凉凉的面颊。“袁怀景,我觉得你好可怜,你以为在报复他们,却不晓得同时也在报复自己,你让自己变得这么不快乐、这么悲惨,你还想不通这个道理吗?” 他拒绝听进她的话。“不对!我一点都不可怜,一点都不悲惨。巧灵,我以为妳最了解我了,我只求妳待在我身边,支持我,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妳,我这辈子只会爱妳一个人。” 巧灵瞅着他好久,然后退开。“除非你放弃报复的念头,否则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她想帮他,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被恨意给捆绑住。 “为什么?!”袁怀景无法接受的叫道。 她把下唇咬得快出血了。“报复有很多种方式,你却用到最笨的。” “那妳告诉我啊!” “让你自己过得比他们好,比他们快乐,难道这不是报复的最好方式吗?”她睇见他脸上不赞同的神情,知道他根本听不进去。 袁怀景摇头,又再摇头。“那样怎么叫做报复?他们只会开香槟庆祝,根本不痛不痒。” “可是--” “不要再说了!”他没耐心听。“我只要妳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泪光莹莹的睇着满眼期盼的袁怀景,巧灵将两手插在羽绒外套的口袋内,悄悄握成拳状。“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怔愕的瞠眸。 “再见了,袁怀景。”巧灵转身踱开。 “巧灵!” 听见他的叫唤,她脚步踌躇了下,不过还是往前走。 “巧灵!” 这声嘶喊让她眼泪往下掉,差点回过头去。 见她还是狠下心来拋弃自己,袁怀景咬紧牙关,不再叫她了…… 搓着双手等在门外的巫家夫妇,脸上都是忧心忡忡,就怕会出什么状况,直到瞥见女儿的身影,这才吁了口气;可是巧灵脸上那种快哭出来的表情,让他们的心情又沉重了。 “阿灵,妳都跟他说清楚、讲明白了?”巫天福急着问道。 她用点头表示。 王美枝心疼的抱住她,拍着她的背。“不要忍着,想哭就哭出来吧!妳真的很了不起,他不听妳的,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阿母……呜……”巧灵扑进后母的怀中放声大哭。“我真的不想跟他分手,找好喜欢他,我好想跟他在一起……呜哇……” “阿母知道、阿母知道。”王美枝也为之鼻酸。 巫天福用手背揉了揉酸热的鼻子。“是那小子没有福气娶妳,阿爸会帮妳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 “呜呜……”巧灵的哭声持续了好久。 第十章 都过了快一个月,眼看女儿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活像三魂丢了七魄,只不过是失恋罢了,却像是在慢性自杀,巫天福再也忍无可忍,不由分说的冲进房间,把棉被掀开,将女儿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 “给我起来!”他叫。 巧灵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清醒了,伸手想把棉被抢回去。“阿爸,你要干什么?好冷知不知道?” “整天缩在棉被里当然会冷了,妳现在是想怎样?”巫天福气冲冲的喝问。“要是后悔了,妳就去找他,看是要当人家的小老婆还是细姨都可以,反正阿爸也管不动妳了。” 她瑟缩的抱住自己的膝盖。“他今天就要跟别人订婚了,找他也没用。” “妳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我们巫家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妳要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就不要再叫我阿爸,我也会当作没生妳这个女儿。”他怒不可遏的斥责。 泪水在巧灵的眼眶中打转,嗓音微梗,“我不会去找他的。” 巫天福眼圈泛红,“那就听阿爸的,忘了他吧!” “我已经很拚命在忘了。”只是做起来好难。 巫天福用半命令的口气,强迫女儿下床。“好,那就起来,跟阿爸到外面走一定,不要整天闷在屋子里,就算天气很冷,也要去透透气……外套穿上,不要感冒,好,走吧!妳阿母在楼下等我们。” “阿爸,对不起。”巧灵勾着父亲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对他撒娇,心里十分庆幸自己还有亲人可以依靠。“这阵子让你操心了。” 巫天福擤了擤鼻子,感动得乱七八糟。“只要妳赶快恢复正常,像以前那样子,有事没事就跟阿爸斗嘴吵架,要阿爸怎么样都没关系。” “我会振作起来的。”她也这么对自己说。 案女俩下了楼,就听见王美枝在外头大喊着他们,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出去察看,就见王美枝站在门外,脸上既惊又喜的朝他们招手。 “阿灵、阿灵!妳快来看……” 巧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是快步上前。“阿母,妳要我看什么?” “妳看那是谁?” 顺着王美枝手指的方向望去,巧灵呆掉了,以为自己还没老,就已经老眼昏花了,因为她居然看见袁怀景……不!应该是很像他的男人,手上提着行李袋,脸上泛着轻松的微笑,正一步一步的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她不由得屏住气息,怕他突然平空消失了。 相较于她的反应,巫天福可激动多了,抓起搁在墙角的扫把,一脸要跟人家拚命的样子。“你这小子还来干什么?都要娶别人了,不要再猜想我女儿,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跟你拚了!” 王美枝抢过丈夫手上的扫把,将他拉到一旁安抚,“福仔,你不要冲动,先听他怎么说,再让阿灵自己决定。”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两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得浑然忘我,好象没有他出场的分,只好模模鼻子,闭上嘴巴。 连试了几次,巧灵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今天不是要订婚吗?” 再见到他,她才明白自己有多思念他,好想冲过去抱他、吻他,可是又怕前功尽弃,只会将事情搞砸。 爬了下头发,袁怀景清了清喉咙,连自己都觉得整件事的演变真的很荒谬。“已经取消了。” 巧灵一怔,“取消?为什么?” “因为女主角已经先跑了,她的爱人知道她要订婚,坚持要分手,她急得连夜搭机赶到美国去,婚自然订不成了。”他眼神透着一丝紧张,就怕她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所以我来找妳……” “找我做什么?”巧灵涩涩一笑,“我没办法肋你坐上总裁的位置,帮你报复你两个哥哥,找我有什么用?” 他紧握了下行李袋的提把。“我已经不想报复了……”亲口说出这句话,对他有多大的意义…… 看着她讶异的瞠大眼睛,袁怀景终于露出释然的腼腆笑容,“当我听到夏芷莲为了自己的爱人不顾一切的飞去美国,我真的松了一大口气,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她订婚,甚至是假结婚,从头到尾,我都在勉强自己。这一刻我才真正的领悟到,为了报复我必须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我要牺牲自己的爱情,也要牺牲自己的未来,去做不想做的事,就为了两个我痛恨的人……真的太不值得了!” “你真的不想再报复了?”巧灵频频眨着盈眶的泪眸,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你真的决定放弃,不是在骗我?” 袁怀景郑重的点头。“我在来之前已经先跟我爸谈过了,我不想靠家里的资助,我相信自己有能力用双手养活我爱的女人,创立自己的事业,我要做给所有的人看,这才是真正的证明自己。” 呜咽一声,巧灵飞奔过去抱住他。“你这个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想那么久,害我难过了这么多天……” “对不起、对不起……”行李袋掉在地上,他伸出双臂将她搂得好紧好紧,这辈子再也不放开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她破涕为笑,眼泪、鼻水都往他身上擦。“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也是,有时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整个人好象快要崩溃了,只能看着天花板想着妳,想着住在这里的那两个月,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心里常想自己干嘛活得这么累、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就算报复成功了,得到的却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就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可悲又可笑……” 袁怀景的唇在她颈间摩挲着,声音哽咽,“所以我想通了,若说真的要报复,我只想让他们看看我活得比他们好、比他们有尊严……” “嗯、嗯……”巧灵又哭又笑,说不出话来。 他泪中带笑,“我现在又无家可归了,妳愿不愿意再收留我?” “我--” “咳,咳……”一家之主出声了。 巧灵用哭肿的眼斜睇向父亲,“阿爸?” “哼!”巫天福不甩女儿乞求的眼神。“我们家没有空的房间了。” 她噘着小嘴,“他可以睡我房间……”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他可以在我房间打地铺。”巧灵赶紧改口。 巫天福余怒未消,“不行!” “伯父,”袁怀景以最诚恳的态度来到他面前。“我知道你对我失望,但是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要是你还不满意,我随时可以离开。” 接到继女求助的眼神,王美枝自然要替袁怀景说几句好话。“福仔,人家这么有诚意了,为了阿灵,你忍心赶他走?” 斜瞅了下女儿紧抓着人家的手臂,除非他不要女儿,否则还能怎么样?想到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这下变成别人的,忍不住悲从中来。 “反正妳有了他就不要阿爸了……枉费阿爸把屎把尿才把妳养这么大……呜呜……”越哭越大声,比牛叫还难听。 王美枝好气又好笑,把他拉进屋内,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你这个又要当阿爸的人,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嗄?”巫天福止住哭声,愣头愣脑的瞪着才嫁给他不久的妻子。“妳刚刚说什么?我又要要当阿爸?妳是说妳、妳、妳有了?” 王美枝掩嘴偷笑,怪难为情的。“我昨天去看过妇产科,医生说两个礼拜了……都这么老了才要生孩子,真是不好意思。” 巫天福乐歪了嘴,“我又要当阿爸了!我又要当阿爸了!炳哈……” “真是看不出来我阿爸这么猛,结婚不到两个月就中奖了。”巧灵笑得双肩抖动。“不过家里有个这么小的弟弟或妹妹也满好玩的,你说对不对?” 仰起小脸,睇进袁怀景炯炯有神的黑眸中,随着他俯下的俊脸,她心弦一动,闭上眼,四片久别重逢的嘴唇才刚接触-- “臭小子,你好大的狗胆!”还是难逃一家之主的法眼。“竟敢在我面前亲我们阿灵……我的扫把呢?我要打给你死……” “福仔,你不要冲动!” “阿爸,不要打啦--” “伯父……”袁怀景不能还手,只能跑给他追。 “不要跑!” “阿爸--” 看来这种场面以后会经常发生,这个家是越来越热闹了。 终曲 神坛内香烟袅袅,身穿红肚兜,头上扎红布的巫天福站在桌前,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帮神明办事。 在旁边担任助手的依然是巧灵,不过只是偶尔为之,因为她已经开始到一家知名的美发造型公司上班,很快的就要通过c级考试,相信要成为优秀的美发设计师已不远矣。 小肮明显凸出的王美枝正端出茶水,一一递给等候的信众。 “奉请大罗三太子,太子七岁展神通……三坛面前展威灵,千兵万将随吾转,排兵走马到坛前,一心焚香请,哪咤太子降临来,神兵火急如律令……” 念了几次咒语,巧灵又觉得大事不妙。 “……阿爸,三太子还没降驾吗?” 巫天福故作镇定状,“嘿咩……弟子一心焚香请,哪咤太子降临来……该不会是阿爸当乩童的缘分已经功德圆满了……神兵火急如律令……” “要是这样,那该怎么办?”今天来的信众满多的,万一三太子迟迟不降驾,传出去以后就没人会来了。 此时,袁怀景从修车厂回来,目前的他正在准备技术士证照的考试,所以都会提早下班,对未来岳父的“职业”已经见怪不怪了。 为了避免穿帮,巫天福拿着各式道具,有板有眼的作法,想拖延一下时问,再等神明的指示。 就这样折腾了十多分钟,已经气喘如牛、口干舌燥,不想欺骗这些信众,他正打算说实话,忽然听到几个孩子嬉笑的声音。 要请三太子降驾,都要事先将孩子管好,免得孩子在外面走动玩要,让三太子分心了,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才迟迟无法降驾,巫天福转过头去,打算叫人把孩子们统统带开。 几个孩子蹲在门口打弹珠玩,其中一人的个头特别高、年纪也特别大,不过打弹珠的本事却是最好的。 孩子们纷纷为他拍手叫好。 “快教我怎么打……” “我也要……” “哇!好厉害!” “你打得好远喔!” 巫天福定睛一看,袁怀景竟然在这种时候陪邻居小孩玩?!他简直气炸下,怒气冲天的上前。“你这小子--” “当然了,因为我是哪咤三太子!”从袁怀景口中吐出神似小孩的童言童语,简直像被附了身,让巫天福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颗鸡蛋,下巴掉到胸口。 他震惊的偏头看向女儿,父女俩面面相觑。 不~~会~~吧!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三太子要另找乩身,可是-- 怎么会是他?!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更精采的“妖言惑众”系列之~~《夏娃别搞鬼》。 同系列小说阅读: 妖言惑众:爱人有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