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心痛》 序 意外惊喜梅贝尔 这本稿子是去年就交出去了,当时母亲刚往生不久,整个心情很低落,只能把自己埋在工作中,用写稿来转移悲伤,或许女主角也感染了我的情绪,用麻木来面对世上的一切,好不容易终于敞开心去学会爱人,偏偏爱上的男人却和害死父母的凶手有著叔侄关系,所以她必须狠下心来逼迫情人选择,还真有些可怜我的男主角,好下容易塑造出一个宇宙无敌超级痴情好男人,居然爱上这么冷血的女人,真是要捶心肝喔~~ 回到正题,当我前阵子又跟出版社签了另一张长约,才突然想到,如果这本《习惯心痛》比天使鱼的《葳力四射》还晚上市,那么它便是我第八十本作品了,真是个惊人的数字,连我都吓了一跳,而且另一个意外惊喜是它被排在玫瑰吻,当编编告知我这个喜讯,我的嘴笑得合不拢了,呵呵~~当然了,以后的作品还是会在天使鱼,同样有美美的封面,这本是个意外,只是还是会暗爽在心,偶尔去别人家里作客的感觉也满新鲜的,只是希望读者不要漏看了才好。 对了!我的签名书大方送活动仍在继续当中—— 梅贝尔在天使鱼的九本现代作品当中,哪一本最能引起你的共鸣?最能让你感动?请用三十个字写出来,详细注明姓名和地址,就有机合。得到签名书一本,即日起到五月底为止,不要错过了!!!! 来信请寄:台北邮政10548s号信箱 或伊媚儿:kellymayhouse@yahoo.tw 欢迎大家来参与^o^ 第一章 九点整,楼雅塘准时出现在企画部门口跟同事寒喧,“大家早!” “早!”看见心仪的对象,高懿涵忍不住心中小鹿乱撞。“楼大哥简直比闹钟还要准,每次来的时间都分秒不差。”无论何时看到他,脸上总是噙著笑容,仿佛天塌下来也压不垮他,那么充满自信,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他笑眼微弯,“不要调侃我了。” “我刚煮好一壶咖啡,要不要帮你倒一杯?”她问。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话才说完,就见另一名同事顶著两颗熊猫眼姗姗来迟,边走还边打呵欠,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粒鸡蛋了。 “早~~安~~” 楼雅塘抿嘴一笑,“昨晚又到哪里泡美眉了?” “唉!别提了,差点泡到恐龙妹,害我作了一晚的噩梦。”常致远委靡不振的叹气,“我真羡慕你,每天上班精神都这么好,有什么撇步教教我吧?” 楼雅塘月兑下西装外套,披在椅背上,笑意晏晏,“好啊~~这有什么问题,只要你学我每天骑脚踏车上下班就行了,简单的说就是要多多运动,三餐均衡,体力和精神自然就会好了。” 常致远怪叫一声,“饶了我吧!” 这时,高懿涵正好从隔壁的茶水间走了出来。“你们在聊什么?” “嗯~~好香喔!”常致远眼睛一亮,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紧盯著她手上的杯子,伸手就要接过去。“我正需要咖啡来提神。” 斑懿涵是这个部门里唯一的女职员,还被戏称为企画部之花,清秀端庄的气质相当受到单身男同事的注意。“我才不是要泡给你喝的。楼大哥,这杯给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喝太浓的。” “哇!你好偏心喔!”常致远不满的叫道。 “谢谢,还是先给致远好了,我看他比我还需要它。”楼雅塘大方的将杯子推给对面的同事,没有留意到高懿涵失望的眼神。 “真好喝……”常致远赞叹一声,“我又活过来了。” 楼雅塘失笑,“没那么夸张吧!” “我一天没喝它几杯咖啡,脑子就没办法运转,更不用说工作了。”他朝高懿涵咧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笑容,还直抛媚眼,“亲爱的懿涵,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以以身相许。” 她给了他一记白眼,“不用了。” “你觉不觉得她对我们两个有差别待遇?”常致远佯装著不服气的口吻,“放眼全公司的男同事,她就只会给你好脸色,还会亲手端咖啡给你喝,真是令人羡慕又嫉妒。” 斑懿涵涨红了脸,仿佛心中的秘密被戳破了。“常致远,你少胡说八道,我……我只是顺便而已。” “那你怎么不顺便倒一杯给我,明明就是存有私心。”他偏不放过她。 “致远,你不要乱说。”楼雅塘好意的制止他继续开玩笑,免得人家女孩子下不了台。“高小姐只是因为大家都是同事才这样做,并没有其他意思,你这样反而会让我们以后相处得很尴尬。” 听到他叫自己“高小姐”,高懿涵垂下眼睑,掩饰心底的落寞。“楼大哥工作认真,幸好有他,帮我们企画部挣来不少面子,我当然要对他好一点,大家相处融洽,才能产生最佳的默契,对公司未尝不是件好事。” 常致远佯装低头认错,“是、是,都是我误会了。” “本来就是。”她咕哝的说。 “都快九点半了,萧立还没来?”楼雅塘睇向左斜方的空位。“待会儿不是要开会吗?经理知道了又要骂人了。” 常致远没好气的斜睐,“不用管他了,要不是仗著有后台撑腰,早就被开除了,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企画部有他这种同事还真悲哀。” 楼雅塘有些讶异,“后台?” “你都调来半年了还不知道吗?他是我们林副总的远房亲戚,如果不是走后门,怎么进得了我们企画部?这个空缺可是不少人抢著要,结果他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连经理都得礼让他三分,不敢对他怎么样。”他夹枪带棒的批评。 思索著他话中的含义,楼雅塘语带中肯,“可是前几次开会的时候,他提出了几项建议,我觉得还不错。” “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总是系著太座大人亲自挑选的鲜艳领带,身材日渐中广的经理走了出来。 “致远,找到模特儿了没有?” 被点到名的常致远敛起玩笑的表情,清了清喉咙,“还没有,目前我正在和其他几家模特儿经纪公司接洽,希望能找到一个让roger看中意的对象,不过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消息。” roger是公司高薪聘请来的彩妆大师,他在业界也是出了名的难搞,共事之后,证实传言不假,果然是个头痛人物。 “这次我们能够打败数家对手,争取到韩国第一品牌amore的代理权,公司相当重视,决定在今年的圣诞节正式推出。我们企画部这次是只许成功,不准失败,你们要给我争口气,不要让我丢脸了……”经理抓了抓没剩几根毛发的头顶。“高小姐,上次拍的照片洗好了没有?帮我催一催,尽快拿来给我看,至少先有点东西好让我跟上头交差。” 斑懿涵马上拿起电话就拨号。“你好,我这里是……” “经理,我有个提议。”楼雅塘象征性的举了下手。“与其花大钱找一些具有知名度的模特儿或者是歌星、艺人来宣传,对消费者来说效果虽然很好,不过太普通了,不如创新一点,从一般的民众当中来找,就像我们公司的主旨——freshupyourlife,为生命添上清新感,给消费者焕然一新的感觉应该会有不错的反应。” 常致远搔了搔下巴,他这人最怕麻烦了。“好是好,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人海茫茫,要怎么找?” “我赞成楼大哥的意见。”高懿涵挂上电话,投下赞成票。 经理询问其他同事。“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太冒险了……” “赞成。” “我没有意见……” 七八双眼睛都盯著经理,等候他的裁决。 “那我们就双管齐下好了。”经理沉吟片刻,“致远,你继续和对方保持联系;雅塘,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你尽快找到人。” 楼雅塘露出喜色,“是,经理。” ※※※ “楼大哥,已经过了三天了,你找到人了吗?”高懿涵关切的问。 他苦笑一下,“还没有。” 斑懿涵端来咖啡,轻轻的摆在他桌上。“你整天在外头跑,真是辛苦你了,今天就休息,不要出去了。” “时间紧迫,我要再努力点才行。”楼雅塘看著这几天用拍立得帮路人拍下的照片,还是没有找到符合他条件的人选。 斑懿涵偷偷看著他,不自觉的看痴了。 楼雅塘今年三十一岁,五年前进入宝俪位在美国的分公司,而且是分派到研发部门上班,可见他的能力相当受到董事长的赏识。所以当他这次被调回台湾来,不只是她,其他部门的女同事也同样相中他,不时找机会到企画部门晃一晃,想尽办法要赢得他的注意。 而且,目前独居的他,全身上下都是靠自己打点,没有不良嗜好,连烟都不会抽;无论面对什么困难总是从容应对,加上勇于向上司表达意见,又愿意接纳不同的意见,让其他同事不会有排挤他的念头;像他这样集众多优点于一身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相信再过几年,成为公司的高级主管不是难事。 结婚是每个女人最大的梦想,有这么出类拔萃的优秀对象,她岂能错过?虽然有不少竞争对手,但高懿涵自认不输给任何女人,藉著两人的朝夕相处,希望能日久生情,不过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让她有些气馁。 “光努力是没用的,不要每次都把话说满了,到最后只会让人看笑话而已。”正在座位上吞云吐雾的萧立嘲弄的说。 “总比有些人只会模鱼来得强。”她忍不住为楼雅塘展开反击。“办公室禁烟,你不晓得吗?要抽到外面去,我们可不想吸你的二手烟。” “看我们的企画部之花平常文文静静,想不到为了心上人,也有这么凶悍的一面。”萧立故意挖苦她。 斑懿涵一脸羞愤,“明明是你不对,还敢说别人。” 他撇了撇嘴角,捻熄了烟头。“依我看也不用舍近求远了,不如找你来拍,你们两个一搭一唱刚刚好。” “你——”她为之气结。 “萧立,我们是一个team,不要因为小小的不愉快把关系弄僵了。”楼雅塘不疾不徐的开口缓颊,不想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彼此的和气。“如果你有更好的意见就提出来,大家可以讨论——” 萧立打从鼻孔哼气,“你们有把我当作是你们之中的一分子吗?我看是恨不得把我赶出企画部吧?” “你不要太过分了,楼大哥才没有这么想——” “叫得还真亲热。”萧立语带讽刺,“你们以为我爱来这里上班吗?算了!既然我这么不受欢迎,出去总可以吧?”说完,便堂而皇之的跷班去了。 楼雅塘起身。“萧立——” “楼大哥,你不要理他了。”高懿涵柔柔的劝阻,“他这么不合群,硬留下来只会破坏我们整个团队。” 他沉吟一下,“可是我并不认为他是有心的。” “那么就是他个人的问题了,自己想不开,谁也帮不了他。”她说。 ※※※ 位在巷弄里的早餐店跟往常一样热闹喧嚷,从赶著到学校上课的学生,到急著进公司打卡的上班族都有。 骑著心爱的铁马,楼雅塘今天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改变半年多以来规律的上班路线,于是刻意选择穿梭在蜿蜒曲折的巷道中。 只见家家户户的阳台上种满了各式盆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的玩耍嬉笑声,竟别有一番幽静怡然的情趣。 低头瞄了下腕上的表,已经八点十五分了,正好经过早餐店门口,楼雅塘动作流畅的将这辆专程从国外打包回来,陪伴自己多年的变速脚踏车停下来,身材福泰的老板娘见有客上门,已经笑咪咪的打招呼了。 “先生里面坐,要吃什么?” 走进店内,看了下贴在墙上的菜单。“我要一杯热咖啡,还有鲔鱼三明治加蛋,在这边用。” “马上来,你先坐一下。” 老板娘一边准备,嘴巴也没闲著,热络的和他聊天。“我好像没见过你,你应该不是住在这里的人吧?”看他穿得西装笔挺,文质彬彬,想必是个坐办公桌的上班族。 楼雅塘挑了个位置坐下。“不是,我住在中和,不过上班的地点就在左转那栋很醒目的红色大楼。” 她的表情有些讶异,“我听说那间公司是卖化妆品的,现在时代真的跟以前不同了,连男人都可以卖化妆品,以后说不定还有男人在卖女人的内衣。” “我在企画部门上班,负责平面广告的工作,和销售没有关系。”楼雅塘对她的评语不禁哈哈大笑,接过老板娘递来的鲔鱼三明治,已经饥肠辘辘的他马上咬了一大口。“不过前阵子我们公司代理新的化妆品,要找模特儿来拍,可惜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老板娘要是有认识的,记得要帮我介绍喔!” “没有问题,我住在这里起码有四十年了,可以说认识了不少人,一定会帮你介绍。”平日就热心助人的她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用完餐,楼雅塘才掏出皮夹,打算付帐,眼角余光蓦地闪到什么,当他看清站在店外的人影,整个人像被雷打到,一道电流贯穿全身,宛如触电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看著走进店内的年轻女子,脑中原本模糊的影像,霍然之间在眼前有了真实的样貌。 找到了! 终于让他找到了! 楼雅塘忘了呼吸,屏息的紧盯著对方,就怕她突然在空气中蒸发了。 “我要一份黑胡椒铁板面。”对方开口点餐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柔,没有多大情绪起伏。 老板娘热情的招待眼前的客人。“马上来,里面先坐一下。” 黑眸紧跟著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在角落的位置上坐好,他知道盯著人看不礼貌,可是就是无法栘开视线。 她很素雅。 这是他第一个印象。 由于脸上没有画上一丝妆彩,可以看得出她的肤质极佳,肤色白皙透明,甚至有些苍白,似乎是很少晒太阳;五官的比例不算最美,却很有特色,反而成了优点。 老板娘动作神速,很快的送来黑胡椒铁板面。“小姐慢用。” “谢谢。”轻声道了谢,年轻女子拿了卫生筷,准备享用早餐。 一头黑檀木般的直发,没有经过染整,随著她低头的动作,宛如帘幕般遮去她大半的脸庞,楼雅塘的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情不自禁的在她对面落坐,痴痴的盯著她看。 人的嘴唇是五官中活动力最强、最活跃也最感人的部位,嘴形的变化可以反映个人的喜怒哀乐,不像眼睛可以深藏不露;而这名年轻女子却拥有堪称丰厚又水女敕的俏唇,已经近乎完美无瑕了。 “就是她没错……”楼雅塘激动的盯著对方的嘴唇,口中喃喃自语,“只要以耀光流金和水透晶灿两色的唇冻,就可以将星光点缀在双唇上,完美的诠释耀眼夺目的风采。”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光阑珊处,应该就是这种感觉了,就在期限快到之前,总算让他找到心目中最佳的彩妆代言人。 除非是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否则被人这样虎视眈眈的瞪著不放,会没有丝毫感觉才奇怪,但是她难得心情不错才出来透口气,顺道吃个早餐,所以阮冬丽决定来个相应不理,继续吃她的黑胡椒铁板面。 “小姐,你好,可以请你当我的模特儿吗?”楼雅塘开门见山的问。“这是我的名片……敝姓楼,楼梯的楼,文雅的雅,池塘的塘,我不是坏人,也不是骗财骗色的诈骗集团,请你不用担心会受骗。” 虽然明知这种行为会吓到人,但他必须把握机会。 阮冬丽轻拭了下嘴角的酱汁,表情冷冷的,就是不吭一声。 “小姐,我知道这样太唐突了,可是因为事态急迫,所以才冒昧的打扰你用餐的时间。”楼雅塘积极的展开游说行动。“我们公司最近要拍摄一系列的平面广告,所以需要你的协助——” 她口气淡然,“没兴趣。” 好冷! 冬天还没有来临,在她身上就能先感受到了。 不过楼雅塘可不会轻易就退缩。“在酬劳方面,敝公司愿意付出让你满意的条 “没兴趣。” 楼雅塘仍然不死心。“敝公司——” “没兴趣。” 他有点好笑道:“小姐,我话还没说完。” “没兴趣。”阮冬丽依旧是这句话。 “唉……”他笑叹口气,刚才那股激昂亢奋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凝睇著眼前的年轻女子,一派的清冷淡漠,在连碰了几根钉子之后,楼雅塘也不禁大感棘手。“你慢用,我先不打扰你吃面。”趁这时间,他要好好思索应对之道。 阮冬丽不再理他,慢条斯理的将铁板面吃完,即使不抬头,依旧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火热视线,让她平静无波的心情多少受到了些影响,搁下筷子,喝著微温的红茶,扬起漆黑的羽睫。 “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说服你。”他坚定的笑说。 她俏脸一沉,“我不想当模特儿,更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的答案还是不,你可以走了。”意思就是叫他滚远一点。 楼雅塘将手肘抵在桌面上,用最诚恳的笑容来打动对方。“我都还没开始说服你,所以不要急著拒绝,说不定最后你会改变主意。” “绝对不会。”阮冬丽扯了扯唇说。 “就是这个动作!”他冷不防的低叫。“带著一点嘲弄、一点性感,要是再涂上amore最新的粉蔷薇色口红,真的是相得益彰,再搭配不过了。” 她怔了怔,然后神情更冷了。 看来跟个脑袋有问题的神经病说话,不能寄望他会了解多少,阮冬丽不想再浪费唇舌了。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曝光,我们不妨采用折衷的办法,只拍某些特定部位,例如说眼睛,或者嘴唇,甚至侧面。只要角度取得好,也会产生很棒的效果,公司也会帮你保密,你认为呢?”楼雅塘眼神炯炯的问。 阮冬丽很不给面子。“没兴趣。” “小姐,你能不能换个台词?” 她斜睨他一眼,“不要。” 说得还真是简单明了,他苦笑的忖道。 喝完红茶,阮冬丽很快的付了帐,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不要再跟著我了,否则我就报警。”走没几步,发现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牵著脚踏车跟在后面,让她极度不悦。 楼雅塘露出无辜的英俊笑脸,“找不到模特儿,我可能就是下一波失业的人潮之一,就算会被关,我也认了。” 看来是甩不掉他了,阮冬丽倏地转身,把他当作空气,迳自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楼雅塘瞥了她的背影一眼,拨了通手机。 “……高小姐吗?”他打了通电话回公司,是高懿涵接的。“我是楼雅塘,请帮我跟经理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高懿涵焦急的询问,“楼大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很好,只是刚好找到适合的模特儿,现在正进行游说当中,那就麻烦你跟经理报备一声,晚点再跟你联络,掰掰。” ※※※ 宛如一缕游魂,阮冬丽回到住处,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幽幽的说:“我回来了。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屋内好静,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喀啦!阮冬丽将钥匙随手丢在玄关的鞋柜上,赤著小脚进去,一房一厅一卫的小套房很适合单身女子居住,她特地选择租下它,就是看中这里的宁静。 她怕吵,怕热闹,只想待在自己小小的空间里,最好不必跟邻居打交道,不过有时仍然无法避免,遇上热心过度的邻居,还是得勉强自己应付一下。 单薄纤细的身影晃到了电话答录机前,上头有个按键正一闪一闪的,一根玉指轻轻按下,马上传来出版社的留言。 “阮小姐,我是馨华的林主编,你这几天的心情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出去吃饭?不要老是窝在家里,偶尔也要出去走一走,不然会生病的……呃……距离上回跟你谈过的交稿日期已经剩下两天了,目前的进度如何?有什么困难的话随时跟我联络,或者需要任何协助都可以打电话找我,出版社会尽一切力量帮你,拜托、拜托,可千万不能给我开天窗,印刷厂都在等你的东西——”故作镇定的声音到了最后都哽咽了。 没有把留言听完,阮冬丽就把它洗掉了。 屋内又恢复原有的寂静,连她的脚步声都轻灵得像猫,无声无息的来到窗边的一角,工作桌上散落了一张张的画稿,有的还没上色,有的只画了一半,原来当兴趣变成了工作,也是一种压力。 无视出版社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让画稿继续躺在原地,阮冬丽卧倒在沙发床上,像虾米般蜷缩身子,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能从这世上消失,那该有多好。 身体里的另一个她这么说著。 铃铃铃…… 电话响了几声,接著一个“哔”声,将来电自动切入答录机中。 “我是馨华的林主编,阮小姐,我知道你在家,请你接电话好吗?”对方焦急的口吻在屋内回荡。 得不到回应,电话挂掉了。 不到十五分钟,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又是我……”夹著哭音的女声传来。“阮小姐,求求你接电话,我的工作能不能保住全靠你了……” 就这样每隔十多分钟就打一次,一连十几通,阮冬丽依旧充耳不闻。 “我可以跟老板商量,给你加稿酬……你不要不说——” 啪!电话答录机关掉了。 任劳任怨的苦命主编又打来了。 铃铃铃……这次连续响了三十几声,似乎非等到她接听为止。 阮冬丽瞪著电话,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给砸了时,一切又归于宁静。 原以为对方死心了,想不到这一次换门铃。 啾啾的鸟叫即使再悦耳,听久了也会令人感到厌烦。 “啾啾啾……” 两道新月眉微微一蹙。 “小姐,你还好吗?小姐……”模糊不清的男人叫声配合著敲门声,吵得阮冬丽耳朵好痛。 为什么这些人都不让她安静的死去? 敲门声持续不断。 第二章 楼雅塘没想到自己也有跟踪女人的一天,有点担心万一被人误会是变态,那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是想到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要的人,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于是尾随对方回家,用无比诚恳的态度向管理员说明了原由,总算才进入大楼。 他怕逼得太紧,反而得了反效果,只好守株待免,先等在门外。 罢开始屋里很静,静得不像里头有住著人。 然后电话铃声大作。 响了几声停了。 饼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然后停了。 连续几次之后,最后一次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听,让楼雅塘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事了。 他情急之下按住门铃不放。 “小姐,你还好吗?小姐——”他开始敲门,边敲边喊。 霍地,门的后面“喀!”的一声,慢慢露出阮冬丽那张面无表情的俏颜。 “你没事吧?”他神情关注的瞅著她,确定她毫发无伤才放心。“我听见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到你没事就好了。” 阮冬丽语调清冷,“你在这里做什么?”大楼管理员太失职了,居然随便放个外人进来! “我只是希望你会改变主意。”楼雅塘笑得有些憨厚傻气,让人不忍心过于责备他。“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我会尽量不去扰乱你的生活,只希望你再一次认真的考虑看看。” 她眼神冷漠,“为什么非要我不可?我长得并不美。” “美不美是见仁见智,最重要的是适合敝公司的产品才是先决条件。”他用最诚挚的态度说明。“你可以不必太快做决定,先到敝公司来一趟,等你认识了我们的产品之后,就会了解我们确实非常需要你。” 就在楼雅塘以为有了一线希望时,大门又毫不留情的当著他的面关上。 “唉!”一定是自己口拙,没有把意思表达清楚。 楼雅塘竖起西装外套的领子,挡去些许寒意,肩膀靠在墙壁上,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先和公司联络,在取得经理的允许后,他打算用最大的耐心来证明自己的诚意,相信会成功的。 而在门的另外一头—— 那男人还没离开。 不必开门,阮冬丽就是有这种感觉。 若是打电话报警,警察一旦上门了,自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是她最不乐见的结果。 算了!他爱等就让他等,等累了自然会走。 阮冬丽踱回工作桌前,看著手上的画稿,开始坐下来工作。 ※※※ 蹲在墙边吃著从便利商店买来的汉堡,然后再配一瓶矿泉水,这就是他的晚餐了,楼雅塘以坚守四行仓库的精神,决定和她耗到底。 喀!棒壁的住户开门出来,准备把垃圾拿到楼下去扔,看到他相当惊讶。“咦?你还在呀?” “对,真是不好意思。”他朝妇人腼腆的笑说。 熬人好心的劝他,“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你不要再等下去了,我们跟阮小姐当了几年的邻居,总共说不到十句话,从来没看过像她这么孤僻的人,我看她八成得了自闭症。” “没关系,我再等等看。”他坚持的说。 她摆了摆手,“那就随便你了。”说完便下楼去了。 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楼雅塘也知道这么做很笨,但是不管是为了宝俪,还是躺在养护中心的叔叔,他都得让amore在台湾一举打响知名度,绝对不能让其他股东有任何借口要求换掉董事长。 蹲久了,他起来伸了下懒腰,让腿部的血液流通。 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感觉到时间走得特别慢。 已经八点了,不知哪一户人家开了电视,传来tvbs播报整点新闻的片头音乐。 楼雅塘站到脚酸了,摊开今天的晚报,将它铺在地上,月兑下皮鞋,在上头盘腿静坐,调匀呼吸。 这是认识的气功师父教他的,可以缓和急躁的情绪,让整个人祥和平顺。 就这样在一吐一纳之间,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而且睡得又沉又香。 阮冬丽打开大门,第一眼正是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怔了一下,紧跟著揽起眉心,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时间。现在已经是半夜一点了,这个男人真的打算在她家门口过夜?! 从没遇过像他这么执著的人,阮冬丽不晓得该不该为他的傻劲鼓掌叫好,只不过是一份工作,几万块的薪水,有必要如此牺牲吗? 冷冷的俯睇著他随遇而安的睡脸,用这么困难的姿势还能睡得这么熟,这点她就不得不佩服了。 不期然的,楼雅塘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将西装外套拉拢,用双手抱住自己,好抵御阵阵寒气,从微眯的眼缝中觑见身前的黑影,他倏地惊醒过来。 “原来是阮小姐。”他吁了口气,嗓音犹带睡意。 阮冬丽斜睨他一眼,关上大门,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 见状,他也赶紧起来,没想到脚已经没有知觉,立刻跌坐在地上,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对不起,我的脚麻掉了……”楼雅塘尴尬的笑了笑,拚命的搓揉腿部,想要快点恢复行走能力。 她忍住翻白眼的动作,自顾自的走了。 “阮小姐!”他踉跄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 如果是平常,阮冬丽会直接搭电梯下楼去,可是今晚却反常的选择用走的,沿著安全门的楼梯而下,还不由自主的倾听著后面的男人有没有跟上,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楼雅塘抓住手扶梯往下走,困难的迈开僵硬的双脚。“这么晚了,阮小姐要去哪里?” “散步。”她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在路上游荡。 他有些惊喜,因为阮冬丽给予了他回应。 看来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我陪你去。” ※※※ 她真的很瘦。 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似的。 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走著,机车咻咻的呼啸而过,简直像在飙车,附近的商家都打烊了,只有路灯还醒著,将马路照得比白天还要亮。 楼雅塘不急著展开说服工作,安静的陪著她走了好长一段路。 他决定等她走累了想回家时再说,因为在赢取她的信任之前,说什么都没有用。 半夜里天气好冷,他突然想喝点热的饮料,正好前面就有家便利商店。 “不要走了,休息一下,我去买个东西来喝。” 她对他表现出来的善意有些迟疑,那眼神仿佛在猜测他的目的。 “走吧!我请客。”楼雅塘绽出孩子气的率真笑容,自然的握住她的手腕,牵著她走进便利商店内。“想喝什么?咖啡还是女乃茶?” 阮冬丽一时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拉进店内,诧异的瞪著被握住的手腕,那儿还微微发热著,她明明可以很快的甩掉它,可是却又被从他掌心中传来的温度给迷惑了。 自己是怎么了? 她不是排斥陌生人吗? 包何况是如此亲昵的碰触? “咖啡好不好?” 她瞅向楼雅塘的笑眼,眼角还有几条笑纹,显示他是个爱笑的男人。 “我要热女乃茶。”故意跟他唱反调。 “好。”他选了另外一罐饮料,自己则拿了有些烫手的咖啡。“门口有椅子可以坐,你先出去等我,我来结帐。” 听他这么说,阮冬丽也就不客气了,走到店外的双人椅上坐下,打开易开罐,小小的啜了口,热呼呼的液体顺著喉咙流到了全身,原本冰凉的手心也暖和不少了。 一会儿,身旁多了个楼雅塘,他喝著手上的咖啡,满足的叹口气。 “虽然有点冷,不过晚上的空气真好。”他说。 阮冬丽依然安静无声。 往天空张望几下,楼雅塘脸上有些扼腕。“真是可惜,今晚看不到一颗星星,住在都市里就是有这点坏处。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将来能在山上盖栋房子,成天与山为伍,过著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只要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蓝天白云,数以万计的星星随时都会掉下来……你呢?你有什么梦想?” “……”阮冬丽保持沉默。 楼雅塘并不在乎她回不回答,一个人继续自言自语。 “我想你心里一定认为我疯了,对不对?为了工作,还委屈自己在你家门口打地铺,任凭你怎么冷眼相对,就是不放弃,像只打不死的蟑螂,即使经济再不景气,也不需要为了一丁点的薪水这么辛苦……” 她不置可否。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卖命工作,是因为我目前上班的这家公司是我叔叔亲手创立的,当年他白手起家,花了下少心力才拥有今天的局面。只是两个月前他突然中风,虽然经过抢救,及时挽回一条命,但是医生说他需要长期接受复健和治疗,不能太过操劳;也由于他的病情,公司里的董事们蠢蠢欲动,正在酝酿挑选新的董事长,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阮冬丽情不自禁的斜睐著他端正的侧脸,他的目光是多么专注凝重,不由得静静的听下去。 “叔叔不只是我的亲人而已,他也是我的恩人。”他紧握著咖啡,两眼直视马路,不知不觉的对她吐露心事。“我母亲因为有气喘病,原本就不适合怀孕,可是为了替我父亲生个儿子,她拼命的把我生下来,结果不幸死在手术台上;我父亲从此变得自暴自弃,连工作也丢了,整天只知道酗酒。每当他喝醉了,总会怪我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 她可以看到泪光在楼雅塘眼中打转,她的心情也跟著沉重。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捱,家里的开销全靠叔叔的接济,也是他帮我出学费,让我能够到学校念书,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我父亲得了肝硬化过世了,叔叔出面帮他办后事,怕我触景伤情,还安排我出国留学…… “我常常在想,要不是叔叔,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他的爱救了我,我由衷的感激他,所以我曾对自己说过,要用所有的力量来报答叔叔的恩情……对不起!”他匆匆的抹去眼角的泪水,笑得有些困窘。“一个大男人还哭成这样。”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关系,阮冬丽特别能够感同身受。 “我的父母也死了。” 楼雅塘微微一惊,“呃……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些往事让你难过。”这是她第一次透露自己的事。 “你比我幸运多了。”她淡淡的说。 他收起眼底的悲伤,扬起唇角的笑弧,“不过我们该庆幸自己都熬过来了。” “是吗?”阮冬丽茫然的喃道。 “那是当然的,我相信我母亲用她的生命让我来到世上,一定也希望我能好好的活著。”他笑得好有自信,似乎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我相信你父母也想见到你过得幸福快乐,你说对不对?” 阮冬丽瞅著他半晌,然后作势起身。“我要回去了。” “好。”楼雅塘将空罐子扔进回收桶,跟在后头。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著。 距离经理给的最后期限还有两天,不到最后关头,他不会退缩,而且还要越挫越勇。 “我来说个笑话好不好?” 她没有开口。 楼雅塘轻咳一声,“你不说话就是不反对了,好,那我说了……你知道要怎么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里头吗?有四个步骤,你猜猜看?” “……” 他没有逼她,自己说出答案。“第一就是打开冰箱,第二把长颈鹿的脖子对折,第三是塞进冰箱里,最后就是把冰箱关上,很简单,对不对?那怎么把大象放进冰箱呢?这个你一定猜得到。” 阮冬丽在他的哄诱之下,总算开了金口。 “还不是一样,就是把冰箱打开,把大象的鼻子对折,然后放进冰箱,再把它关起来。”连三岁小孩都会。 “不对、不对。”楼雅塘大笑的摇头,“正确答案是把冰箱打开,然后将长颈鹿拿出来,再把大象放进去,最后才关上冰箱。” 她瞪著他,那表情好像有一只乌鸦从眼前飞过去。 天气够冷了,还说这种冷笑话。 有种被骗的感觉。 楼雅塘被她瞪得头皮发麻,怪不好意思的。“这个笑话不好笑吗?我是第一次说笑话给女孩子听,可能经验不足,你不要生气……你真的生气啦?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显然他是真的没有搞笑的天分。 ※※※ 炳啾!打了个喷嚏,楼雅塘霍然醒过来。 “天亮了吗?”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的举高右腕,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毛毯。 “难道这是……”他望向那扇紧阖的大门,唇畔露出浅笑。“其实她并不像外表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将毛毯折好,放在报纸上头以免弄脏了。 又是一天的开始,楼雅塘先跟楼下的管理员借了浴厕梳洗,然后出门买早餐,不知道她挑不挑嘴,喜欢吃什么,所以他买了蛋饼、萝卜糕,还有烧饼油条、豆浆回来,其中总有她想吃的东西吧! 当他从电梯出来,就看见阮冬丽站在门口,瞪著搁在地上的毛毯发呆,他含笑的走过去。“早,我正想叫你起床吃早餐。” “你还没走?”她还以为他终于死心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点失望、有点寂寞吧…… 楼雅塘眸底的笑意更深,“我的任务还没有达成,怎么能走?你只好再忍耐一点了,我已经买了早餐,你想吃哪一种自己挑。” “我不想吃。”阮冬丽沉下俏脸。 他语气和缓的劝说:“早餐是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不可以不吃,而且我都买了,一个人又吃不完,就算帮我一个小忙吧!” “我又没叫你买。” “是、是,是我自作主张,不过买都买了,丢掉太可惜了。”楼雅塘将其中一袋给她,“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吃蛋饼,我加了点辣,还有这家的豆浆也不错,你尝尝看。” 阮冬丽怔怔的看著手上的塑胶提袋,无法决定要不要还给他。 “快吃吧!蛋饼凉了不好吃。”他说。 她还愣在原地,看著楼雅塘津津有味的吃起烧饼油条,这个男人大概是她见过最有毅力和决心的人了,若是不答应,他恐怕真的会在她家门口扎营,直到自己点头为止。 “进来吧!” 听见她的邀请,楼雅塘反倒一脸愕然。“什么?” “如果你想坐在地上吃也没关系。”阮冬丽凉凉的说。 楼雅塘大喜过望,“我真的可以进去?谢谢,那我就叨扰了。”他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正式踏进她的香闺。 因为屋子的坪数小,所以摆不下太多家具,原本不大的客厅只放了张双人沙发,当它打开时就可以充作临时床位。 前面有张圆形的玻璃茶几,上头堆了几本杂志,不过最先映入楼雅塘眼帘的是挂在墙上的画,与其说是画,还不如说是放大数十倍的照片,再请人框起来。 照片上是一片黄澄澄的向日葵花海,一朵朵开得又大又美的向日葵,光是看著它,就让人感到朝气蓬勃。 “我喜欢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她窝在沙发上喝豆浆。“不是。” “你有没有看过梵谷画的那幅向日葵?”楼雅塘双眼绽放出炯炯的光芒,“那是我最爱的一幅画,在他笔下的向日葵以浓丽的色调和厚重的油彩来表达出生命的奔放与希望,即使梵谷后来住进了精神疗养院,可是他并不因此而绝望,所以每次看到它,我就觉得好幸福。” 阮冬丽嘲弄一笑,“我倒觉得梵谷之所以会用那么鲜艳的色彩,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嗯……或许是这样吧!”他没有反驳她。“但是他仍然努力不懈,将仅剩的精神全部用在他最喜欢的绘画上,所以才能永垂不朽。” 她默然了。 “豆浆好喝吗?”楼雅塘清了清喉咙,转开话题。“我个人觉得还不错,不像有些商家会掺了很多水,口感就变得很淡了。” 见她又不说话了,原以为有点进展,看来又触礁了。 楼雅塘将手中的烧饼油条吃完,借了浴厕漱口,抬头看著镜中的自己,勉励自己要不屈不挠,不要轻易就打退堂鼓。 “呃……我看我还是到外面去等,免得有个陌生人在屋里你觉得不方便。”他很能体谅别人的难处。 她正好吃完最后一块蛋饼。“你还要在门口站岗?” “我想可能是我的诚心不够,才无法打动你,我会再接再厉,等你觉得够了、愿意相信我为止。”说完,楼雅塘出去了。 在门口和准备出门买菜的住户道了声早,他举高双臂,做了几个伸展运动,觉得脖子好像扭到了,可能是落枕的关系,待会儿记得买块膏药来贴。 喀啦!身后的大门开了。 “阮小姐?”见她换了衣服,套头的黑色毛料上衣和同质材的长裙,肩上斜背著香奈儿的珠链包包。 阮冬丽深深的盯著他,“走吧!” “走?去哪里?” 她说话的态度依旧冷冷的,“你不是要我当你们公司的模特儿?” “你答应了?!”楼雅塘高兴得大叫,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柔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他连忙放开阮冬丽的手。 “你到底要不要走?”她之所以答应是为了摆月兑他,还自己一个清静的空间,就只是这样而已。 楼雅塘笑不离口,像个天真的大男孩。 “当然要,我来带路。” 当两人现身在企画部,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经理在办公室吗?”楼雅塘问。 常致远点了下头,两眼直勾勾的盯著他身边的年轻女子。“她就是你说的那位模特儿?”果然是个极具特色的美女,怎么自己的运气这么差,偏偏就碰不上,好处全让他捞走了。 “对,这位是阮冬丽阮小姐。”楼雅塘简单的作介绍。“阮小姐,这几位都是跟我一块负责这次企画的同事。” “你好,我姓常。”常致远猛向她放电,主动伸出手来。 阮冬丽本能的避开。 霎时,气氛微僵。 常致远的面子有点挂不住,只能干笑两声的缩了回去。 “致远,真是不好意思,阮小姐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接触。”楼雅塘忙不迭的解释,免得大家尴尬。“我先带她进去见经理。高小姐,请你帮我联络一下roger,拜托他马上到公司来一趟,我们会在摄影棚等他。” 看著他们走进经理的办公室,常致远的口气有些酸溜溜的。 “差这么多~~我是陌生人,他就不是?他们不是应该才刚认识而已?看来还是我们雅塘的魅力惊人,不管老少,只要是女人,两三下就自动拜倒在他的裤脚下,这点我是甘拜下风。懿涵,你又多了个竞争对手,自己要小心。” 或许是女人天生的敏感,高懿涵在两人一进门时就发觉了,但刻意去忽略它。 “你不要故意抹黑楼大哥,他跟那位阮小姐纯粹是公事往来,没有私情。” 常致远呵呵假笑,“真是这样就好了。” “我不跟你说了!”高懿涵板起秀颜,转身走回座位上打电话给公司专属的彩妆师。 心里满不是滋味的常致远踱回自己的座位,听见一声嘲谑的冷笑,让他心头升起一把无名火。 “你笑什么?” 萧立将十指交叠在脑后,意有所指,“我在笑有人表里不一,表面上跟人家称兄道弟的,暗地里却是嫉妒得要命。” “你说谁?” 他撇了撇嘴角,“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用不著老羞成怒。” 常致远为之气结,“你……萧立,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惹火我——” “不然你会怎么样?”萧立一脸讽笑,似乎早就看穿对方了。“是不是怕被人识破你的假面具?” “什么假面具?”常致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再胡说我就告你毁谤!” 币上电话,高懿涵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好了,你们不要吵了……roger说他半个小时之内就会赶到摄影棚来,我们也要开始准备前置作业了,接下来很忙,你们还有空在这里吵来吵去?!” 两个大男人挨了一顿骂,这才怏怏的住口。 第三章 位在地下室的摄影棚是宝俪斥资将近千万搭建的,里头有著最完善、专业的器材和装备,可以让每个摄影师尽情的发挥。 身为亚洲首屈一指的彩妆大师,roger可不是普通的讲究完美,有时还会挑剔到让人抓狂,想要一把掐死他。 原本在说话的楼雅塘听见脚步声,自然的转过身来,瞥见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roger。虽然已经相交十多年了,他还是很不习惯对方的品味。 在roger身后则跟著一大票助手,浩浩荡荡的赶来。 “塘塘!我来了。”roger掩住嘴巴,眨巴著眼睛,脸上是又惊又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英俊帅气,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这次能跟你合作,我可是期待了好久,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来。” 说著,就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去。 楼雅塘立刻猜到他要干什么,很有经验的闪身躲过,忍不住笑骂,“罗大伟,你克制一点行不行?” “叫人家roger,罗大伟这个名字好耸!”他嘟高涂著口红的大嘴,听见助手们的窃笑声,不禁一一瞪了过去。“你们笑什么?” 几个助手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只敢暗笑在心。 他伸出一根莲花指,戳向楼雅塘的胸口。“你这死没良心的,都回台湾半年多了,也不来找人家叙叙旧,就连通电话都舍不得打,害人家每天望穿秋水,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现在不是见到了。”说这种话也不怕别人听了误会。 roger一副深闺怨妇的表情。“你明知道人家很想你,还这样对待人家,枉费人家对你的一片真心。” “不要闹了,到时把阮小姐都吓跑了。”楼雅塘轻声制止。 roger这才把目标转向,定睛一瞧,夸张的惊呼,嘴巴张得好大,“哇!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模特儿,真是太棒了,这双眼睛……还有这个脸型……全身上下散发出强烈的冷冽气息,mygod,这就是我要的!” 阮冬丽瞪著这个看起来不男不女的人类,明明是个男儿身,脸上却画了艳丽的彩妆,说起话来肉麻兮兮的,这种人不是同性恋就是人妖,光看就让她忍不住鸡皮疙瘩掉满地了,更何况还要忍受他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她恐怕办不到。 “我要回去了。” 楼雅塘有些错愕,“怎么了?” “我改变主意了,你另外再找别人吧!”她说。 “为什么改变主意?” roger捏著手帕,拭了拭根本没有湿的眼角,呜咽的说:“我知道,是因为我的关系对不对?我晓得这世上有很多人看不起像我们这种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家天生就是这副德行嘛~~” “阮小姐,请你相信我,roger是个非常优秀的专业彩妆师——” roger忍不住纠正,“是大师才对。” “对,是相当优秀专业的彩妆大师。”楼雅塘差点笑场,小心措词。“虽然他真的有点……呃……应该说异于常人吧!不过他绝对是个好人,也是我的朋友,请给他一个机会证明。” 阮冬丽别开小脸,回避他那双过分正直认真的黑眸。 “罗大伟,拿出你的专业,不要再开玩笑了。”楼雅塘回头数落好友两句。 “好嘛!”roger娇嗔的跺了下脚,表情陡地一变,换上专业人士的脸孔,嗓音也跟著低沉了。“阮小姐,等我化完了妆,你觉得不满意再拒绝也不迟,不过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在楼雅塘恳求的目光下,阮冬丽只好又坐了回去。 “很好,我先说明一下,二oo三年秋冬流行的彩妆是以强烈的对比、色调的层叠为主,没有绝对的规则,大胆鲜明、奢华,模糊的灰色地带,就宛如身处在异国的街头旅人,从容而随性……总而言之,最主要的重点是创造出深邃迷人的眼部,特别是今年仍旧高烧不退的烟熏妆,能让你在眼波流转之间,散发出猫样般的迷媚…… “joe,把我的化妆箱拿来,其他人去帮她挑衣服。” 听roser说得头头是道,阮冬丽也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自己刚才是有点以貌取人,他的确具有相当的专业素养。 楼雅塘在心里吁了口气,两手抱胸,微笑的看著roger亲自为她上妆。 “你的肤质很好,不需要太多修饰……凡是化烟熏妆时其他部分就要浅,为了强调你身上浓重的东方气质,我要用可爱的粉色系、神秘的紫色调和沉稳的灰来相互重叠,用最浅的颜色作眼窝的底,再把深一点的晕染在眼尾及下眼部分,最深的当眼线来画……至于腮红就用淡金葡萄红,这可是本季最in的颜色……” ※※※ “高小姐,联络到小刘了吗?” 楼雅塘形色匆忙的离开摄影棚,上楼询问结果。 斑懿涵也同样心急如焚。“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找不到他的人,手机也没开。”真是的,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 “怎么会这样?”楼雅塘眉头打了好几个结,“他不是应该随时在公司待命吗?”看来公司在管理方面还有不少缺失,得找出原因来才行。 斑懿涵神色凝重,“少了摄影师,今天是拍不成了,我看只有改期。” “不行,roger再过几天要到法国去了,时间太赶,根本没办法再拖下去,而且妆已经化好了,整体的感觉非常吻合amore的调性,要是今天没有拍成太可惜了,你们下去看了就知道。” “阮小姐本来就漂亮,我想化起妆来一定更美了。”高懿涵涩涩的笑著,从楼雅塘眼中,她看到了某种接近痴迷的光芒,让她不禁心惊肉跳。 正在享受咖啡香的常致远倒是悠哉游游哉得很,似乎不怎么惊讶。“可是没有摄影师也是没用,不是我们这些外行人随便拍一拍就可以交差了事的。” 这点楼雅塘当然明白了。 这时,萧立刚在外头抽完烟进来,楼雅塘霍地灵机一动。 “你的相机带来了吗?” 萧立愣了一下,“做什么?” “我记得你很喜欢摄影,对不对?想必对角度取景拥有相当的了解和判断,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这次由你来帮模特儿拍照。” “我?”萧立诧异的说。 楼雅塘一手按住他的肩头,委以重任。“对,萧立,你一定可以办到的。” “你疯啦!就算他懂得摄影好了,也顶多算是一个业余玩家,怎么可以把这个重责大任交到他手上?”常致远大声反对。“我觉得不太保险,还是得先得到经理的同意再说。” “有什么后果我自己会承担。”楼雅塘正色的望进萧立的眸底,“你愿意吗?” 被别人这么倚重信赖,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如果你不担心被我搞砸了,那我就试试看。” “楼大哥,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高懿涵担心为了这件事影响到楼雅塘的工作。“万一经理怪罪下来……” 常致远也在旁边直泼冷水。“是啊!这次的广告企画案可是攸关整个公司的利益,你真的要把它交给一个外行人?” “不试怎么知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常致远咬了咬牙,“算了,我不管你了。” 斑懿涵有些忧心仲仲,“我还是先去跟经理报备一声比较妥当。” “也好,那就拜托你了。”楼雅塘知道她是一番好意,没有反对。“我和萧立先到摄影棚去了,谁要是有空,可以下来参观。” 在电梯内,萧立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摄影?” 楼雅塘微微一笑,“有次休假,我在大安森林公园看到你正在帮一群小朋友照相,看你拍照的动作相当纯熟,而且似乎很珍惜那台相机,不时的在擦拭它。虽然没有真正看过你的作品,不过你在拍照时脸上愉快的笑容让我印象深刻,我想你一定能拍出好作品。” “原来如此。”萧立抚模著手上那台跟随自己多年的相机。“我念大学时就爱上摄影,为了买这台专业相机,还偷偷的跑去打工赚钱,当然要好好爱护它了,不过我家人却十分反对,都认为当摄影师没有前途,硬逼著我到宝俪,当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楼雅塘拍拍他的肩,“那么这次要好好表现,让你的家人刮目相看。” ※※※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为止,大家辛苦了。”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早过了下班时间,经理终于良心发现,放大家一马。 常致远如释重负的趴在桌上。“呼……终于结束了,这十多天还真是度日如年,简直像是参加马拉松赛跑,每天有加不完的班、开不完的会,真是会把人累死,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 “不过能把这次的企画案完成,再辛苦也是值得。”高懿涵笑盈盈瞅向斜对面的男人。“楼大哥,你说是不是?” 楼雅塘脸上不见一丝倦怠,精神奕奕的笑著,“没错,现在只剩下文宣部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绝对赶得及在十一月中旬展开宣传工作。这次有一半要归功于萧立,如果没有他的全力配合,也拍不出这些精采的照片,尤其是‘微熏媚惑’这个系列,可以说把模特儿那神秘的特质都拍出来了。” 斑懿涵理所当然的附和,“是啊!萧立,你不当摄影师实在太可惜了,刚刚开会的时候经理也直夸你,现在大家对你的印象都要改观了。” 面对赞美,萧立显得相当不好意思。“这不算什么,我只是尽我的能力而已,还是要谢谢大家给我机会。” “真难得看你这么谦虚。” “哈哈……我们听了好不习惯。” 同事们笑嘻嘻的调侃他,大家尽释前嫌,不再计较以前的恩怨。 萧立也跟著大笑,直到今天才真正的融入这个团体中。 “楼大哥,当初你的决定是对的。”高懿涵含情脉脉的称赞,“经理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我想企画部副理的位子一定是你的。” 楼雅塘不敢居功。“不要这么说,这是大家努力的成果。” “楼大哥,你饿不饿?”她决定乘胜追击,放下矜持,主动提出邀请。“晚上大家都还没吃饭,应该都饿了,我知道仁爱路有家日式涮涮锅,它的汤头好,料又实在,我请你。” “我——” 嘟嘟嘟……桌上的内线电话霍地响了,楼雅塘接了起来。“我是楼雅塘……好,我知道了。” 他挂上电话,朝大家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了。” “楼大哥,我跟你一块走——”话还没说完,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常致远嗤笑的声音从高懿涵身后传来。“不用再叫了,人家赶著去约会,哪会听到你在说什么!” “常致远,你不要造谣好不好?”高懿涵心头一紧,“楼大哥又没有女朋友,他要跟谁约会?” 常致远白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取笑她的后知后觉。“用膝盖想也知道,这阵子加完班之后,大家约他聚餐,好好慰劳一下自己,他哪一次答应参加了,不是推托临时有事,就是说和别人约好了。前天晚上十点多,我还看到他在附近的超市采买两大袋的日用品,然后又去买了消夜。” “那又怎么样?”高懿涵微愠的问。 他佯叹口气,“你想想看,他住在中和,犯不著大老远的从台北买那么多东西回去,而且等他回到家,消夜也都凉了,根本就不好吃,所以我想他八成是去买给某人吃的。” 斑懿涵脸色微白,“我、我才不信。” “不信就算了,等你的楼大哥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可就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你……肚子好饿,我也要回去了。”他故意埋下怀疑的种子,边打呵欠边往外走。 斑懿涵轻咬下唇,惴惴不安的看著楼雅塘的座位。 “楼大哥……” 当!电梯门“唰!”的开启。 年约四十多岁的资深女秘书已经守在外头,“楼先生。” “罗秘书,怎么了?” “是大小姐,她又在发脾气了,我怎么劝都没用。”要一个年方二十,平常只晓得逛街血拼的千金大小姐接下担子,的确很难。 楼雅塘温和的微笑,“我来处理,你先下班吧!” “是。”女秘书安心的退下。 推开那扇嵌著总经理办公室名牌的门扉,里头还隐约传出女子的呜咽,楼雅塘为之失笑。“哭得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家笑吗?” 趴在桌上的女子,猛地抬起泪涟涟的小脸,妆都糊掉了。 “呜呜……大哥!” “咦?这是谁?”他佯装吃惊的模样。“哭得这么丑,完全不像我那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妹了。” 楼采妮含泪的娇嗔,“大哥最讨厌了。” “又在哭什么了?”他抽了张面纸给她擦脸,“很多事情不是掉几滴眼泪就可以解决的,你已经长大了,不要老是像小孩子一样让人操心。” 她鼓起面颊,嗓音微梗,“人家都快烦死了,你还取笑人家,这些公文我只会签名,什么都看不懂,反正罗秘书最后还是会先让你看过,不如让大哥来当总经理,我不要当了。” “不要说傻话,宝俪可是叔叔毕生的心血结晶,以后也是要由你来继承,你当然要学著如何去管理它、了解它。” 楼雅塘脸色一整,端起兄长的架式。“叔叔现在虽然中风,由婶婶暂代董事长的位置,但是她仍然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希望你早点进入情况,撑起大局。大哥知道你很彷徨害怕,不过大哥会永远待在你身边的。” “大哥,爹地的身体会好的对不对?”楼采妮无助的问。 楼雅塘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叔叔当然会好了,不过得经过一段艰苦的复健期,还要避免二度中风。我相信他会重新回到公司来的,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坚强一点,到时才能帮叔叔的忙,当他的左右手,让他不必太辛苦。” “我知道了。”楼采妮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这才乖。”他捏捏小堂妹红红的鼻头,摊开最上面的文件夹。“好,哪里看不懂?大哥教你。” 她撒娇的嘟嘴,“全部都不懂……” 楼雅塘微微看了下表。看来只好晚点再过去了…… 门铃响了好久,总算开了。 阮冬丽见到是楼雅塘,脸色更难看了。“你又来做什么?”还以为从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没想到他还是天天来跟她报到。 “对不起,在公司耽误了点时间,我买了乌龙面来给你吃。” 楼稚塘笑意盎然的脸孔,让她很难再摆出冷脸,瞪了他半晌,还是瞪不退他,只好转身进屋。 他噙著微笑走进玄关,从鞋柜中拿了双室内拖鞋换上。“这几天都是吃饭,你大概也吃腻了,所以今天改吃面,希望合你的胃口。” 索性把这名不速之客当作透明人,她继续埋头在工作桌前,一一帮画稿上色。虽然现在已经可以使用电脑来绘图,不过她个人偏好手绘,因为那种质感和意境不是电脑可以做得出来的。 “别画了,休息一下。”他一把抽掉她手上的彩笔说。 阮冬丽不禁有点恼怒,试图夺回去。“还给我!” “你先把乌龙面吃了,我自然会还给你。”楼雅塘半强迫的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你中午又没吃东西对不对?我昨天买的菜一样也没少的摆在冰箱里,就知道你又饿肚子了。” 她忍不住动怒了,“你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我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我就是喜欢饿肚子,那也是我家的事,不要你管。” “我可不想看见你饿死在家里。”楼雅塘就是无法放任她不管,她能活到现在真可算是奇迹了。“吃!” “你——”阮冬丽气结。 楼雅塘轻叹了口气,语调一软,“吃吧!看在我这么辛苦的跑到万华夜市帮你买来,你就多少捧一下场。” 她轻哼一声,“我又没拜托你!” “那就算我鸡婆好了。”他不以为忤,撕开筷子外面的纸套,再递给她。“来!等面糊了就不好吃了。” 阮冬丽还不急著动筷子。“你一向这么爱管闲事吗?” “不,你是第一个。”他很老实的说。 “为什么?” 他沉吟片刻,“也许是因为我们同样都失去了父母,所以更希望看到你爱惜自己的身体,毕竟这副血肉之躯是父母赐给我们的,不能随便糟蹋,所以看到你这样,我就忍不住想管一管。” “我可以照顾自己。”阮冬丽逞强的说。 楼雅塘眼神转柔,“我知道你可以,但是多个人关心自己不是很好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你接近我不是因为想说服我当你公司的模特儿吗?”这点她永远记得。“既然照片都拍好了,你还缠著我做什么?” 他一怔,“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难道不是吗?” “或许刚开始是这样,但是既然认识了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楼雅塘笑容温煦,那么真诚,真诚的让人看了心窝都忍不住暖和了。“我是真的想成为你的朋友。” 阮冬丽被他瞅得面颊发烫,狼狈的别开脸。“我的个性沉闷又别扭,不喜欢热闹,跟我做朋友有什么好处?很快你就会厌烦了。” “没关系,我会尽量说笑话给你听,让气氛热络一点。”他说。 她一点都不感动。“如果又是冷笑话,那就不用了。” 楼雅塘呵呵的傻笑,“抱歉,我下次会改进。” 实在拗不过他,阮冬丽只好在他的紧迫盯人之下,将那碗乌龙面给吃得一点都不剩。 “我吃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他也将垃圾处理好了。“你还要工作吗?” “嗯……再不交的话,有人说要从我家的窗户往下跳。”馨华的林主编来跟她哭诉了一个下午,还威胁她再不交稿,老板打算炒她鱿鱼,到时她就要跳楼自杀,而且是跳这栋大楼。 虽然阮冬丽的口气听起来依旧很平淡,不过比起他们刚认识时的冷漠,她已经有人气多了,似乎有些东西在无形之中有了改变。 “那我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吧?”楼雅塘愉快的问。 阮冬丽轻揽秀眉,“你还想做什么?” “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回到家也是一个人,没有聊天的对象,真的是满寂寞的,所以想多待一会儿,可以吗?”他问得好客气,反倒让她很难拒绝。 她闷闷的坐回工作桌前。“你爱待就待。” 话一出口,她又气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连阮冬丽自己也发觉,奸像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无法抵抗他,这种现象让她的心情不禁起伏不定。 看她画得那么入神,周遭的声音都干扰不了她,楼雅塘很高兴又发现了她的另外一面;不过她就是工作太专注了,所以才会老是忘了吃饭,随时要有人盯著,不然她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吃东西。 突然想到前天买了一堆日用品,记得还买了一盒红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楼雅塘很快的在厨房里的储物柜中找到那盒红茶,可是没有开水,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事先买了水壶,以备不时之需,不过打开瓦斯炉却没有火,可能是总开关没开吧! “冬、丽……”他走回客厅。 她有准许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吗?这个男人还真是得寸进尺! 阮冬丽微恼的心忖。 “你知道瓦斯的总开关在哪里吗?” 执笔的玉手一僵。 楼雅塘见她没有回应,又踱回厨房。“没关系,我自己找好了……” 他蹲下来,打开瓦斯炉下面的柜子,果然让他找到了。 趁著烧开水的时候,他又找出两只杯子,分别放入两袋茶包,连糖包也备妥,就等开水滚了。 “关……关掉!” 一个破碎的声音让楼雅塘偏头看向厨房的入口。 阮冬丽面如死灰的站在那里,全身无法动弹。 “你……”他一脸诧异。 她两眼惊惧的瞪著闪著红光的炉火,娇躯抖得像片落叶。“把火……关掉……关掉……” 被她深埋在脑海深处的景象被陡地挖了出来。 爸爸惊恐的吼叫…… 汽车尖锐的煞车声…… 妈妈将她抱在怀中尖叫…… 不!她不要想起来! 楼雅塘火速的关掉瓦斯炉,接著冲到她面前。“我已经关掉了,对不起,我不晓得你的反应会——” “啊!”阮冬丽倒抽口凉气,倒退一步,双眼睁得好大,用手臂抱住自己,无法动弹。“火……火烧起来了……” 第四章 妈妈…… 小丽乖,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去救爸爸! 我要跟妈妈一起去—— 不行,听妈妈的话,乖乖的在这里等。 好,那妈妈要快点回来…… 耳畔仿佛又听见那声巨大的爆炸,红艳艳的火舌将整部座车席卷进去,阮冬丽倏地跌坐在地上,无法自抑的剧烈颤抖。 “不……不要……” 爸爸、妈妈还在车子里,谁来救救他们? 当时她应该去找其他大人来帮忙的,这样他们就不会死了。 她好笨、好没用…… 楼雅塘眼看她陷入失神状态,马上握住她的肩头,猛力摇晃。“冬丽!冬丽!” “好大的火……车子烧起来了……不要!我不要!”阮冬丽抱住自己的螓首,拼命的想要抗拒脑海里浮现的恐怖影像,不自觉的凄声尖叫,“啊啊——” 亲眼看著被大火吞噬的父母,眨眼之间变成了两具焦尸,而她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儿,什么也没有做。 “冬丽!”他迅速的跪下,不假思索的搂住她,安抚著怀中抖得厉害的女人。“已经没有火了,不要怕,我在这里,没事了。” 阮冬丽猛地抬头,视线穿过他的身躯,遥望著远方,彷佛悲剧又在眼前重演。“爸爸……妈妈……他们还在车子里,快救救他们……他们要被火烧到了……求求你……” “你听我说!你冷静的听我说!”楼雅塘心如刀割,原来她有过这么可怕惨痛的经历。“他们已经……已经不会再感到痛苦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置若罔闻,双眼呆滞,“没有过去……没有……” 楼雅塘试图开导她,“冬丽——” “他们原本可以不死的,是那个男的……是他害的……是他害死我的爸爸妈妈……都是他——”她两眼发红,凄厉的叫道。 他捧住她没有血色的小脸。“冬丽,看著我!” “走开!”阮冬丽用力推拒著,压抑的情绪失控了。“你不可能会了解!你根本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你走、你走……啊——” 她好恨! 恨那个毁掉她所有幸福的凶手! “冬丽!”他使尽全力搂抱住她。 泪水夺眶而出,恣意的爬满她苍白的小脸。“我救不了他们……我应该跟爸爸妈妈一起死的……” “你不能这么想,不是这样子的。”楼雅塘捧住她湿漉漉的脸庞,眼神流露著深深的怜惜,“一个人的生死不是任何人可以掌控的,我相信他们会希望你好好活著,因为你是他们最心爱的女儿,他们爱你。” 阮冬丽不断摇头,摇乱了发丝,摇落了泪水。“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活著……我要有爸爸妈妈陪在我身边……我不要、我不要……呜……” 男性的嘴唇封住她的,堵住她呜咽的叫喊。 美目骤然圆睁,愣愣的看著近在眼前的俊逸脸庞。 唇办上传来细细柔柔的吸吮,让阮冬丽脑袋一片空白。 他在做什么? 冰冷的身体渐渐的产生了热度,血液开始流向了四肢百骸。 原来人与人的接触可以这么温暖…… 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楼雅塘掀开眼睑,清朗澄澈的俊眸望进她的眼底,这才离开了她的朱唇。 “冷静下来了吗?”他柔声的问。 她倏地退离他的怀抱,按捺住奔腾的情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可以走了。” 楼雅塘明白方才的吻让两人的关系有了改变,却也不急著要她接受自己。“那我回去了,你不要工作得太晚,早点睡——” “我的事不要你管!”阮冬丽背对著他,对他的关心毫不领情。 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等到大门“砰!”的关上,她才轻触嘴唇,上头还有他留下的余温。 ※※※ “楼大哥,你今天来得特别早。”高懿涵一早走进办公室,见楼雅塘已经在位子上了,顺手将皮包放进抽屉,马上展开示好行动。“应该还没喝咖啡吧!我去帮你泡。” 他从工作中抬起头,举高手上的马克杯。“谢谢,我自己泡好了。” “哦……”她掩不住失望的眼神,突然看到马克杯上头那颇为眼熟的图案,感到有些惊奇和有趣,很自然的晃到他的座位旁,确定没有看错。“想不到楼大哥也喜欢向日葵女孩。” 楼雅塘一脸不解,“向日葵女孩?” “就是马克杯上面的图案,这是最近这两年相当流行的插画,上头画的长发女孩总是穿著一袭鹅黄色洋装,或站或坐,但是有个共同点,就是仰头看著太阳,好像向日葵总是面向阳光,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她。” 斑懿涵为他解说。“因为有不少六年级和七年级的女生喜欢这个图案,很多男孩子就买来送给女朋友,所以这家出版社就看准这股商机,乘势推出许多周边产品,像是万用手册、钥匙圈、笔记本,书签之类,还有情人对杯,而且还会在旁边附上一些文字……你看!这个马克杯上写的就是‘幸福,抬头就找得到了’。”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的点头。原以为阮冬丽的工作只是帮出版社画些插图,没想到她的画这么有名。 斑懿涵乘机暗示,“楼大哥知道向日葵的花语吗?” “不知道,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 她语带羞涩道:“向日葵的花语就是——我深深的爱著你。” “我深深的爱著你……”楼雅塘看著马克杯,像是想到什么,笑得好温柔。 “楼大哥,我——” 萧立蓦地上前打断她的告白。“喂!” “你叫我?”楼雅塘惊讶的回头。 萧立用大拇指比了下外头,“跟我出来一下。” “好。” 面对这种情形,高懿涵只得咬了咬牙,悻悻然的回到座位。 被叫出去的楼雅塘满月复狐疑。“找我有事?” “有件事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萧立神情凝重,掏出口袋里的烟,递了根给他,楼雅塘摇头婉拒了。 “什么事?” “昨天晚上摄影师小刘来找我,因为他没想到会被公司开除,所以跑来告诉我一个秘密。”萧立吐出一个烟圈,压低嗓音,“其实是林副总暗中命令他不要配合企画部,好让我们无法如期完成工作。当时林副总再三跟他保证不会有事,还打算另外给他一笔钱,想不到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小刘去找他理论,还被警卫赶了出去,他心有不甘,所以特地来跟我爆料。” 楼雅塘脸色一沉,“林副总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跟董事会有关。” “董事会?”楼雅塘一点就通。“我明白了。” 萧立嘲讽的撇唇,“董事长目前中风住院,谁是下一任董事长人选,暗地里可是竞争得很厉害,只要amore赶不上圣诞节推出,他们就有借口提出董事长重选的要求,到时代理董事长和总经理就得下台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楼雅塘单刀直入的问。 “虽然林副总和我有亲戚关系,可是他的行径让我无法苟同,何况我还欠你一份人情,现在还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楼雅塘由衷的说:“谢谢你,萧立。” “我已经向经理提出辞呈了。” 他一脸讶异,“为什么?” “我发现自己仍旧无法忘情摄影,就算家人反对,我还是要坚持走这条路,这点我要谢谢你,是你让我认清自己,与其在这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不如去外面闯一闯。” “那我就祝福你了。” 两个男人握住彼此的手,奠定了友情的基础。 ※※※ 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异。 在这之前,她的屋里总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就只有她一个人,有时安静的像座墓穴;可是现在多了个人,而且还是个话很多的男人。 听著敲打键盘的声音,阮冬丽丢下画笔,赤足走到沙发前的茶几旁,俯视著正埋首在手提电脑,一副把这里当作自己家的男人。 “咦?”察觉到她的凝视,楼雅塘仰起头笑了笑,“怎么了?是不是饿了?也该是吃消夜的时间了,我去下面给你吃。” 她冷冷的问:“你还不回家?” “明天是周休二日,待晚一点也没关系,你去画你的,礼拜一不是就要交稿了,我去帮你弄消夜。”说著,楼雅塘就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这男人还真的把这里当作他家了!她轻蹙柳眉忖道。 楼雅塘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我买了一台新的电磁炉,你随时想熬汤或煮什么来吃的话都很方便,这样就不必用到瓦斯炉了。” 她怔住了,不容外人侵入的内心因他的体贴而渐趋开启。 原来他知道她怕火,所以才特地为她买的。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这句话阮冬丽一直问不出口。 因为他的介入,让她的生活产生很大的改变,在不知不觉中,她居然期待著他的到来,想要看见他阳光般的笑容,和那双温暖的眼神,甚至渴望被他搂在怀中呵护著,想要更依赖他……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出现,她又将重回过去孤独黑暗的日子,阮冬丽不禁开始患得患失。 “煮好了。”楼雅塘身上系著同样是新买的女敕黄色围裙,看起来有些突兀,只见他小心的端出锅子,然后又拿了两副碗筷。“虽然只是把面放进滚水中,再倒进调味包,不用什么技巧,但是闻起来还是很香。” 瞥见他的穿扮,她险些喷笑。 “快坐下来吃吧!”他盛了一大碗给她,然后也帮自己盛了一碗。“这是番茄面,感觉上满好吃的样子。” “你老是待在我这里,女朋友不会生气吗?”她幽幽的问。 楼雅塘抿著笑意瞅著她,“我的女朋友不就是你吗?”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阮冬丽气愤的娇叱。 他搁下碗筷,脸上净是无辜又纯情的神情。“这不是玩笑,我们都接过吻了,你不能不认帐。” “那……那根本不算数!”她面颊微赧,又羞又气,“我就不相信你没吻过其他女人。”这男人不但得寸进尺,脸皮更是超厚。 “礼貌上的是有,但是存有男女私情的话我保证没有。”楼雅塘欣赏著她绯红的双颊,足以证明对他并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何况在国外住了好几年,还是比较中意台湾的女孩子。” 阮冬丽下意识的辩驳,“可是你之所以吻我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你希望我能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我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他说。 她轻咬下唇,“你不用安慰我。” “看著我!” “不!”阮冬丽害怕自己会陷进感情的泥淖。 楼雅塘轻轻执起她的下颚,将它转向自己。“如果你要拒绝我,就当面告诉我,不要逃避。” “不要逼我……”她无助的低喃。 他凑下嘴唇,含住她微颤的唇办。 “我们交往吧!” ※※※ 在水槽中清洗著一大早到市场买来的乌骨鸡,然后放进煮开的水中烫熟,再捞进方便又好用的大同电锅内,接著再将切好的红萝卜、香菇和姜片都一块倒了进去,然后阖上锅盖,再熬煮两、三个小时应该就可以吃了。 唯恐吵醒在房中睡得正熟的女人,楼雅塘蹑手蹑脚的回到客厅,打开手提电脑开始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聚精会神的凝视著电脑萤幕上的资料,却听见大门传来开启的声响,很显然的,来人有这间屋子的备分钥匙,可以自由进出,这让他相当好奇。 “小丽!”玄关传来女人的叫声。 楼雅塘自然而然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好对方也换上室内拖鞋进门了。 “小丽,我——咦?!”见到屋内有男人,石凯娣吓了一大跳,马上摆出功夫架式,满脸戒备的瞪著他。“你是谁?” 他反倒替她担心起来。“你肚子这么大,小心一点。”楼雅塘还没看过有孕妇的肚子比她还大,说不定怀的是超级巨婴,害他忍不住替她捏了把冷汗,深怕有个闪失。“你要不要先进来?” 石凯娣怀疑的斜睨陌生的他,“小丽呢?你把她怎么了?” “你是说冬丽吗?她在房里睡觉——” “睡觉?!”石凯娣大叫一声,四下寻找防身武器。“你这对她做了什么?呃……我记得这里有放一把雨伞,怎么不见了?” 楼雅塘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小姐,你误会了,我是冬丽的男朋友。”他看起来像吗? “你不要骗我!小丽除了我以外,根本没有其他朋友,何况还是男朋友……等我一下,我先打电话报警。”说著,石凯娣便把手伸进皮包内,想把手机找出来,可是模了半天,还是没找到。 楼雅塘摇头笑了笑,索性将手提电脑关掉。“你先不要急著报警,我去叫冬丽起来,她可以证明我确实是她的男朋友。” “你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听他说得信誓旦旦,她也不得不信。“我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 “我们才刚交往,大概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楼雅塘将沙发上的杂物拿开。“你要不要先坐下?挺著这么大的肚子一定很累吧?” 石凯娣两手撑著腰后,实在是快站不住了。“这还用说?要不是我老公今天不在,我才能偷溜出来,否则我连房门都踏不出半步。” “来!把这个靠垫放在后面,这样应该会舒服一点。” “是好多了……”她吁了口气,暗中打量眼前的男人,从他体贴入微的举动看来,的确不像是个坏人。“先生贵姓?” 楼雅塘见她眼中的戒心稍减,微哂的从西装口袋中掏出名片。“我姓楼,请多指教。” “我叫石凯娣,是小丽最好的朋友。”她将名片塞进皮包中,语带试探道:“现在都快中午了,小丽还没起床,难道楼先生昨晚是在这儿过夜?” 他当然看得出她脸上暧昧的笑容代表什么。“我是在这里过夜,不过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出版社下了最后通牒,昨晚冬丽赶了一整晚,直到天亮才全部画好,差不多要睡到傍晚才会醒来。” “是这样啊~~”她垮下爽朗的圆脸说。 楼雅塘听见电锅的开关“喀”的跳起。“石小姐要不要喝汤?我早上熬了一锅的乌骨鸡汤,想等冬丽起来的时候给她喝的,要不要来一碗?” “好哇!好哇!”有好吃的,石凯娣从不拒绝。看来这个男人不只条件优,又肯下厨,堪称得上是新好男人。 他很快的盛了出来。“请用。” 吃人嘴软,石凯娣忍不住夸奖他几句。“现在肯下厨的男人难找了,我想楼先生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谢谢,那就要拜托你在冬丽面前帮我说话了。” 石凯娣吃得没空说话,只能点头表示。 看著好友毫无防备的睡脸,连有人进房都没有知觉,这让石凯娣更加好奇外头那位楼先生了。 她走出卧房,见到楼雅塘洗好碗出来,忍不住有感而发。“我跟小丽几乎是从小就认识,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接近她的男人。” 楼雅塘谨慎的搀扶她坐下。“其实冬丽表面上不喜欢和人亲近,习惯和人保持距离,可是内心深处却渴望有人关心她。” 石凯娣赞同的点了下头,“我跟她念小一时就同班,她刚好坐在我后面,她从小就是这样。”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吗?”他脸色一整,“我曾经想过,是不是和她父母的死有关?” 她欲言又止的睇著他,“这些毕竟是小丽的隐私,我不太方便告诉你……楼先生,你真的喜欢小丽吗?” 楼雅塘回答得毫不迟疑。“正确的说应该是比喜欢还多一点,我想要照顾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她的笑脸。” 他的话让石凯娣暗自下了决定。“楼先生,你知道小丽怕火吗?” 他下颚一紧,“我知道,而且当时她的反应很激动、强烈。” “那是在小丽六岁那年发生的事,那天他们全家出去玩,就在当天晚上回程的途中,为了闪避一辆从对面车道迎面撞来的车子,我想八成是酒醉驾车,结果他们的座车失控撞向安全岛翻覆了。当时小丽被她母亲紧紧抱住,所以没有受伤,当她们从车窗爬了出来,小丽的父亲却血流如注的被夹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她母亲折回去想救丈夫出来,车子就在这时候爆炸起火,两个人当场被活活烧死,小丽目击了一切经过,所以她到现在还是很怕看到火。” “我可以想像得出她当时受到的冲击。”楼雅塘为她揪心不已。 石凯娣抚著自己的凸月复,语气沉凝,“小丽的父母死后,她就被社会局安排住在寄养家庭,可是她变得不太说话,甚至缺少求生意志,如果没有逼著她进食,她甚至可以三天不吃不喝。 “我记得她念大二那年,我到她的住处找她,发现她不晓得昏倒多久了,赶紧送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是营养不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血糖太低才会昏了过去……所以以后不管我有多忙,总是尽量找时间来看她,以免她又昏倒在家里没有人知道;但是自从我怀孕后,我老公根本不让我出门,幸好有你,这样我也放心多了。” “不过我现在还在模索阶段,因为心病还要心药医,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她心里的结,只能尽量的陪著她,让她感受到我的关心。” 她赞许的笑道:“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其实,我也有想过,要让小丽从她父母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就是要找到那晚肇事的驾驶,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是当时她才六岁,加上受了刺激,一时之间想不起对方的长相……哼!说起来真是可恶,如果那个肇事者当时肯出手相救,说不定还能救回其中一个,小丽也不会成为孤儿,他不帮也就算了,居然畏罪潜逃,到现在都还没抓到,他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楼雅塘交握著十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照顾她。” “那我把小丽交给你了。”说完,她吃力的站起身。“我要走了,不然我老公找不到我,待会儿就会杀到这里来。” “你说凯娣来过?”阮冬丽震慑在原地。 他喜欢看她脸上终于有了较多的表情。 “是啊!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后来她因为还有事就匆匆的走了。” “她……她没问你是谁吗?” 楼雅塘眼中掠过一道狡黠,“当然有了,我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目前正在交往当中,她听了很高兴,还要我好好照顾你。” 她当场目瞪口呆,“你真的这么说?” “这本来就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他拥著仍旧沉浸在震惊当中的阮冬丽,让她坐到沙发上。“我去端一碗鸡汤给你喝。” 总算回过神来,她不禁气急败坏,“你怎么可以乱说?她会当真的!” “来,喝口鸡汤,你太瘦了,要彻底补一补。” “你——”她猛地抬起愠怒的螓首,但一接触到他那双笑意温煦的眼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柔柔的劝哄,“快喝喝看。” 阮冬丽只能生著闷气。 “不想喝吗?”楼雅塘俊脸一垮,说得可怜兮兮,“我特地去市场买回来,而且又熬了快三个小时——” 不等他说完,她已经舀了一口凑到唇畔。 楼雅塘满脸期待,“好喝吗?” “……嗯。”阮冬丽,你没用,这么快就心软了。 他笑了,笑得她怦然心动。 第五章 来到办公室门前,楼雅塘曲起指节,轻敲两下。 “请进。” 他握住门把,推门进屋。 “大哥!”楼采妮开心的抓住他的手腕,亲热的叫唤。 楼雅塘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儿?” “还不是又跑到我这儿来偷懒了。”暂代董事长职位的舒娥贞刚讲完电话,宠爱的睐著宝贝女儿。“要她整天待在办公室,她不疯掉才怪。” 楼采妮一脸甜笑,“还是妈咪最了解我了。” 舒娥贞笑睇一眼,“都几岁了,还这么喜欢撒娇。”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楼采妮笑咪咪的说。 “真拿你没办法。”楼雅塘笑叹道。他这个小堂妹自小娇生惯养,根本没有接触过生意,要她马上收起玩心、进入状况是不可能的事。“董事长找我有事?” “现在没有外人,就不需要叫我董事长了。”舒娥贞慈爱的说。 楼雅塘对她这位形同第二个母亲的妇人非常敬重。“是不是叔叔他——” “不是,你不要担心。”她轻声安抚。“你叔叔他这两天复健得不错,看护说他很努力的想让自己再站起来,所以只要坚持下去,绝对可以复元的。” 他吁了口气。“那就好。” 楼采妮著急的替母亲把话说完,“其实妈咪找你来是为了公司的事,大哥,你应该也听说了才对,最近公司里谣言很多,大家都在传可能换董事长的事,每个人都以为爹地快死了,那些我以前叫叔叔伯伯的董事一个个都想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也不想一想宝俪是我爹地辛辛苦苦创立的,他们根本没帮上多少忙,就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真是气死人了!” “婶婶放心,我会尽力帮叔叔保住董事长的位置。” “妈咪,我就说嘛~~只要有大哥在,那些人不敢欺负我们的。”楼采妮对这个堂哥可是崇拜得很。 舒娥贞暂时是放心了。“雅塘,当初你坚持从基层做起,而且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分,是为了不想让别人以为你是靠关系才能进公司的,如今你叔叔躺在医院,除了你之外,我不晓得还能信任谁。” “婶婶,你不要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说。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我和采妮都希望你能搬到家里来住。” 楼采妮扯著他的手臂撒娇,“大哥,好不好嘛?” “我……”楼雅塘推拒不了母女俩的亲情攻势。“我会仔细考虑的。” “大哥还要考虑什么?”楼采妮不满的问。 他捏了捏她的鼻头。“万一大哥以后结婚,还是得搬出去。”就因为叔叔一家人对他有恩,把他当作亲人看待,他更不能把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 “大哥有女朋友了?”楼采妮惊愕的跳起来。“是公司里的同事吗?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舒娥贞倒是很快就能接受。“真的吗?雅塘,你得找个时间带她过来给婶婶认识,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应该结婚了。” “大哥,你快告诉我她是谁?”楼采妮吃起未来堂嫂的醋来。 他笑容满面的接受质问。“这是秘密,等她能够完全接受我,我一定会带来给婶婶看……对不起,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该回去了。” 楼采妮不死心的纠缠他。“大哥,你告诉我嘛~~” “好了,你也该回办公室去了,不要给罗秘书添麻烦。”说完,楼雅塘迅速的搭乘电梯回到企画部。 她一脸懊恼的瞪著电梯门:心想非要把对方找出来不可。 哼、哼!想当她的堂嫂,得先过得了她这一关。 “我先下班了,再见。”楼雅塘跟其他同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斑懿涵原本要找个理由约他吃饭,结果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背影离去。 “要不要跟踪他?”常致远在旁边煽动。 她口是心非的说:“我才不干那种事。”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每天下了班都去哪里、和谁约会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悦的问。 常致远眼带嘲弄,老早就看透她的心思。“走吧!” “可是……”高懿涵咬了咬唇,犹豫不决。 常致远迳自往外走,就不信她不跟。“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了。” “等等我。”她还是受不了引诱,抓了皮包,赶紧跟上。 斑懿涵坐在机车后座,偷偷的跟在楼雅塘的脚踏车后面,看著他骑进离公司不远的住宅区内。 “我可以跟你打赌,是谁住在这里头。”常致远幸灾乐祸的说。 她横他一眼,不予置评。 “不相信?”他不著痕迹的觑著高懿涵黯淡的表情。“有一次我在路上看到那位阮小姐,就是走进这栋大楼里。” 斑懿涵仰望眼前这栋住宅大楼,心口闷闷的。“楼大哥会喜欢她也是正常的,她身上有种冷傲的气质,而且美得很有个性,只要是男人都会被她吸引。” “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 她狐疑的斜睨,“常致远,我还以为你和楼大哥是朋友,怎么看起来像是在扯他后腿?” “他是从美国分公司调回来的精英分子,现在又是经理眼前的大红人,跟他打坏关系对我并没有好处。”常致远冷嘲的说道。 “你好虚伪!”高懿涵这才看清他的真面目。“难怪萧立会说你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真是一点都没错。” 常致远冷笑一声,“这是上班族的生存之道,谁对自己有利,自然要靠向谁了,搞不好他将来是企画部副理,甚至还会升到更高的职位,我是脑子有问题才会跟他作对。” “那是你,我跟你不一样。”她忿忿的说。 他宛如恶魔般在她耳畔低语著,“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雅塘将来的前途看好,要是你能够嫁给他,公司上上下下会有多少女同事羡慕你的好运……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就是不够积极,才会被其他女人捷足先登。” “可是——” “你看!”常致远指著大楼门口。“他们出来了。” 斑懿涵满眼伤心的看著一男一女双手紧握,态度亲昵的走了出来,心中又妒又怨。 “你再不加把劲,他就要变成别人的。” 她的心好酸、好酸。 心中最黑暗的一面开始蠢动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阮冬丽拗不过他,不情不愿的跟著他出门。 楼雅塘牢牢握住她的柔荑,一步一步的引导她走出自己封闭的世界。“今天晚上我们到外面吃。” “我不想出去。” 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你就当是陪我吃,好不好?” “那……那买回去吃好了。” “我在国外待了十多年,很怀念台湾夜市里的小吃,连作梦都会梦到,可是一个人吃没意思,你就陪我吃一次,要是觉得不好玩,下次我就不会勉强你了,你说好不好?” 阮冬丽白他一眼,“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 “怎么不会?我是那么专制的男人吗?”楼雅塘一脸正经,“我现在不就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好不好?” 只要他用那双专注深情的眼神瞅著她,阮冬丽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有气在心里。“好啦!” 眼角的笑纹为他增添不少魅力。“谢谢。” 她故意甩开头,不去看他。 “啊!前面有在卖猪血糕的摊子,真的好久没吃了,光是闻到花生粉的香味,口水就快流出来了……” 他牵著阮冬丽快步上前,买了三份猪血糕。“来,我吃两份,这一份给你。” 瞪著装在塑胶袋中的猪血糕,她表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他问。 阮冬丽抿了下唇,“小时候我很喜欢吃这个,每次都会吵著要爸爸买给我,而且还要洒上好多好多花生粉才要吃……” “以后你想吃,我都买给你。” 她倏地抬起螓首,迷失在楼雅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快吃,要不然等一下就凉了。” “嗯。”她咬了一小口。 楼雅塘大口品尝著台湾的传统小吃。“嗯……真的太好吃了,我还是喜欢台湾的小吃,这是在国外找不到的……不如我们搭计程车到饶河夜市吃个过瘾怎么样?一定有更多好吃的东西。” “不要!”这回阮冬丽可不想再被他牵著鼻子走了。 他干笑两声,“好吧!那我们就在附近找家餐馆吃就好了。” 总算让她赢了一次,阮冬丽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对了,最近我可能会搬家。”楼雅塘故意不说清楚,想看她的反应。 阮冬丽表情乍变,“搬家?” “因为我叔叔住院的关系,我婶婶和堂妹一直要我搬到他们家去住,就在大安路这边而已,以后上班更方便了,而且也可以常常去你家,我们相聚的时间会比现在更多。”他说。 血色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那是你的事,不必跟我说。” 他一脸闷笑,“可是你刚才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喔~~” “才没有!你看错了。”阮冬丽羞煞小脸,就是死鸭子嘴硬。 楼雅塘哈哈大笑,用力的拥住她。“你的脸好红……” “走开啦!”她气呼呼的娇叱。 “我偏不要!”楼雅塘乘机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 她满眼羞恼,“你在干什么?我要生气了。” “好啊!我也好想看你生气的样子。”他拍手叫好。 阮冬丽已经戴不回以前那张冷漠的面具了。“我要回家了。”看他一派斯文尔雅,想不到这么狡猾! “你生气了?”楼雅塘一边笑一边追。“冬丽,不要走,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是故意逗你的——” “哼!”她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垮著俊脸告饶。“不要生气了,我下次不敢了。” “你——”阮冬丽想气又气不起来。 楼雅塘重新握著她的小手,将她拉了回来。“今天忙了一天,连中饭都没吃,肚子真的好饿,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干嘛这么拼命?就为了要报恩?” “我叔叔一病倒,婶婶和堂妹两个女人也只能依靠我了,其实他们真的对我很好,把我当作亲生儿子般看待,可是就是因为这样,反而给我很大的压力,我怕会让他们失望。” 阮冬丽不晓得该说什么。“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也许是吧!虽然我们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是终究不是真正的一家人,有时候我很难不这么想;所以我内心深处一直有种渴望,想要有个家,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她默默的瞅著他,不表示任何意见。 “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他深情款款的问。 ※※※ 企画部比往常还要忙碌,尤其是越接近圣诞节,大家的情绪就更紧绷,不过也有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听说这次的平面广告引起相当大的反应,很多人打电话到公司询问amnore的产品,可见得已经达到宣传效果……” 几个同事七嘴八舌的讨论著。 “不只这样,就连公司网站的留言都快塞爆了……” “还有不少偶像剧向我们探听模特儿的身分,甚至想找她出唱片……” 斑懿涵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瞥见楼雅塘拿著马克杯走进茶水间,马上抓住这个机会。 “楼大哥。” 楼雅塘转过身来。“辛苦了,要喝咖啡吗?” “我早上已经喝过了,要是喝太多我会心悸。”她按下饮水机的出水钮,再将自备的花茶茶包丢进杯中。“楼大哥,这次成功打响amore的知名度,你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楼雅塘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笑得谦虚,“大家都有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事?” 她小心的瞅了下入口处,确定没有人听见。“你要多注意常致远这个人,不要跟他太接近。” “为什么?”楼雅塘不以为意。“他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在他感觉里,常致远似乎对她有意,才会老是故意惹她生气。 斑懿涵摇了摇头,“不是,他——” “雅塘,电话!”外头有人在叫他。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匆匆的走出茶水间。“几线?” 同事向他比了个胜利手势。“二线。” “谢谢……我是楼雅塘,哪一位?” 电话另一头传来焦虑的女声。“楼先生,我是罗秘书,你现在有空吗?” “出了什么事?” 罗秘书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我刚刚接到通知,待会儿三点左右要举行临时的董事会,董事长夫人和大小姐事前都不晓得。” “是谁说要召开的?” “是江董事,他还鼓动其他董事非要召开董事会不可。” “别著急,你去通知董事长夫人和大小姐,然后……” ※※※ 会议厅内两军对垒,不过其中一方势单力孤,才刚开始就烟硝味十足。 “江董事,你临时要召开董事会,不符合公司的规定。”舒娥贞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她的女儿楼采妮,母女俩硬著头皮并肩作战。 戴著金边眼镜的江董事藏不住嘴角的得意。“我们都是公司的董事,现在董事长身体不适,已经不适合再管理公司的营运,我们当然有权利召开董事会来决定下一任董事长人选。” “江伯伯,我爹地会好起来的!”楼采妮义愤填膺的说。 他虚情假意的安慰,“我当然是这么想了,不过要等到董事长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恐怕不是短时间办得到的,万一公司出了事,没有人可以做主,实在是令人忧心,你们说对不对?” 在座的其他董事面面相觑,也不得不赞同他的论调。 楼采妮倏地站起身。“各位叔叔伯伯,宝俪是我爹地一手创办的,我和我妈咪绝对不会让它倒闭的——” “你连翅膀都还没有长硬,就想要飞了。”镜片后的眼睛闪著恶意的光芒。“采妮,江伯伯看著你长大,你有几斤几两重会不知道吗?我们可不希望宝俪的未来葬送在你手中。” 她登时羞惭的泛红了眼圈,双拳紧握。 “各位董事,公司目前的营运状况一切都很好,用不著担心。”舒娥贞勇敢的面对眼前的豺狼虎豹。 江董事不由得发出讥笑,“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听说这次帮amore拍摄宣传广告的是企画部的职员,找个非专业的人来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你这个代理董事长事先知不知情?还是你根本就不重视这次和韩国爱茉莉集团方面的合作计画,所以才纵容下属为所欲为?” “我……”她登时语塞。 其他董事听了顿时起了骚动。 舒娥贞焦急的想澄清误会。“你们听我说——”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江董事斜睨了下站在身后的男人。“林副总,你说说看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和他狼狈为奸的林副总马上像个佞臣般鞠躬哈腰。“是,没错,我可以证明,这次搞出这么大的事来,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自作主张,我曾经问过企画部的张经理,但他却自认为是国王人马,口气大得不得了,还说已经跟总经理报备过了。不是我要当面批评总经理,可是她毕竟对公司的状况还不够了解,年纪又轻,容易受人哄骗,再这样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你说什么?!”楼采妮大感羞辱,气得想拿东西扔他。 “采妮,坐下!” 她很不甘心的娇吼,“妈咪——” “坐下!”舒娥贞又说了一次。 楼采妮噘著嘴坐下。 “各位董事,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再顾念旧情,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江董事看得出时机已经成熟,便大力鼓吹。“那么赞成董事长重选的人请举手——” “请等一下!” 就在这紧要关头,楼雅塘赶到了。 所有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睇向门口。 “是谁准许你进来的?”江董事很不高兴有人打断他的话。 林副总认出他来,摆出上司的架子。“楼雅塘,你只不过是企画部里头的小职员,居然未经允许就擅自跑来,是不是不想干了?还不出去——” “大哥,你总算来了。”差点哭出来的楼采妮奔进他怀中。“他们都欺负我和妈咪——” 林副总张口结舌,“大……大……大哥?” “先回位子坐好。”楼雅塘轻声的说。 有他在,她就不怕了。“嗯。” 楼雅塘挺直腰杆的站在舒娥贞母女俩的身边,不卑不亢的迎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最棘手的人物身上。“江董事,你这么想当董事长吗?” “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他压根不把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 “因为董事长是我的亲叔叔,我有责任替他守住这间公司,在他无法适任职务时,代替他投下一票,挑选出真正爱护宝俪的董事长。我这里有份文件,还有律师证明,在他生病的这段时间,由我代理他的位置。” 董事们轮流看著那份文件,证实他所言不假。 楼采妮也由怒转笑,“其实这些日子,都是我大哥在处理公司的业务,我和妈咪只是来帮忙而已。”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公布自己的身分?”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来,让江董事恨得牙痒痒的。 楼雅塘有意无意的笑睇著面有菜色的林副总。“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在背后说闲话,以为我想趁叔叔病倒,伺机霸占宝俪,不过也因为这样,才得知公司内部其实有不少漏洞,有待大力整顿。” “哼!就算你有这份文件,也不能阻止我们另选董事长。” “你说得没错。”楼雅塘认同他的话。“不过在这之前,请各位看一下这份传真,这是韩国爱茉莉集团金总裁的书面说明,当初双方同意合作,完全是看在董事长的面子和诚意,若是任意更换,那么04年度的合作计画恐怕会有所变动。如果有任何意见,我愿意当场打电话和金总裁联系。” 江董事五官霎时扭曲、狰狞,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可闻。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要重新考虑了……”其他董事开始见风转舵,江董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看著情势大逆转,楼雅塘将手边的资料传递下去给大家。 “另外针对这次我们为amore做的宣传活动,已经产生极大的回响,目前韩流仍然相当流行,中南部一些大型百货和商场都要求我们尽快前往设柜,而且将会给予最好的优惠条件,甚至有许多消费者希望我们提供更多的资讯,能让她们预购产品,你们手上的这些就是证据。虽然之前有人暗中企图破坏,不过并没有让他得逞……林副总!” 突然被点到名,林副总瞬间脚底发软。 “我,我什么都没做……” 楼雅塘笑得好温和,那了然的眼神,让他吓出一身汗。“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说你的消息来源太慢了,应该等收集完全再下定论比较妥当,否则只会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 “我……”他作贼心虚的大喊,“是江董事唆使我收买摄影师的,我完全是听命行事,不关我的事。” 江董事顿时气得七窍冒烟,“你、你这白痴!” 看在每个人眼里,孰是孰非,马上揭晓。 第六章 六点了,阮冬丽不只一次的看向墙上的钟,这似乎已经变成习惯了,他通常都会在七点左右出现,今天也会一样吗? 发觉自己满脑子都是楼雅塘的影子,她不自觉的甩著螓首,深怕自己过于沉迷。 她抱著自己的膝盖,蜷缩在角落,如同以往,什么都不想,只是发呆,可是没过多久,她就会想到待会儿楼雅塘来了,又会穿上那条可笑的围裙,到厨房去帮她准备晚餐,他会开始说个没完没了,不停的告诉她许多公司里发生的事、或是一个不好笑的网路笑话,然后这间原本静得像死城的屋子,就会因为他而热闹起来,阴暗的空间也被他的笑脸给照亮了。 只要被他这么注视著,阮冬丽就觉得自己好幸福,这种感觉好久不曾有过了,她好想抓住那种感觉,可是又怕太过接近,它就会像气泡般不见了。 这个幸福究竟能维持多久? “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脑中不由自主的响起他那天说的话。 他的眼神如此的严肃,还流露出一丝紧张,等待著她的回应。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你疯了!”阮冬丽惊白了脸叱道。 楼雅塘笑意徐徐,“你知道我是很认真的。” “你的脑袋不清楚,等恢复正常再说。”她拒绝回应。 他在心中轻叹,“有这么难以接受吗?我以为我追求得很明显,你愿意跟我交往不也是因为对我有相当的好感。” 阮冬丽有说不出的纳闷。“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我想是一见钟情,这点我很难说得明白,还有就是你身上那股寂寞的味道,和我一样。”楼雅塘眼角的笑纹微皱,透著淡淡的凄凉。“无论叔叔一家人给我多少的爱,失去最重要的家人,没有父母陪伴长大,总是让我感到悲伤,即使身边围满了同事和好友,可是他们走进不了我的心,我仍然还是一个人。” 这番话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更怜惜彼此。 她一脸迷惘,“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原以为这辈子就是孤单的活著,不会跟某个特定的男人有任何纠缠。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想,想我,想我们的未来……” 懊接受他的感情吗?阮冬丽不确定的思忖,万一到了最后依旧无法回应他,那又该怎么办?她实在不忍心伤害他……想到这里,她才确定自己真的爱上他了,爱上这个为自己带来阳光的男人。 叮咚!叮咚! 他来了! 阮冬丽几乎是立即冲向大门,倏地打开—— “我买了——呃?”楼雅塘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一具柔软的娇躯撞得险些跌倒,本能的抱住她,提在手上的东西全掉在地上。“怎么了?” 她圈紧他的脖子,把秀颜埋在他胸前。“我在等你。” “怕我不来了,是不是?”他眼光转为柔和,收拢双臂。“我说会来就一定会到的,要是早知道会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一定会更早来。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吧?因为公司要发布新的人事命令,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没关系,只要你来了就好。”阮冬丽向来冰凉的肌肤渐渐有了暖意。 楼雅塘将她稍稍推离怀抱,笑睇著她难得热情的表现。“你要是想我的话,可以打手机给我,或者直接到公司来。” “那里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她还是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 他轻笑一声,“好,那只要我下了班没事,就会来这儿跟你一块吃饭,不过以后我会比较忙,可能会晚一点才来。” 阮冬丽微表不满,“为什么?” “因为经过全体董事的表决通过,在我叔叔康复之前,由我担任代理董事长,人事命令明天早上就会正式下来了。”他弯身拾起地上的东西。“晚上吃水饺好不好?有包高丽菜和韭菜,你想吃哪一种?” 她不发一语的跟著他进屋,静静的看著楼雅塘月兑下西装,穿上围裙,走进厨房烧开水,为两人张罗晚餐。等了一天,为的就是这样看著他就心满意足了。 扒上锅盖,他不由得笑谵,“你用这种眼神看著我,我会误会喔!”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这么不正经。 秀颊一红,再赏他一颗白眼。 楼雅塘大笑一声,“好、好,不开玩笑了,我们到客厅去等,先告诉我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即使目前的身分是堂堂的董事长,楼雅塘依然每天骑著相伴多年的脚踏车上下班,然后将它寄放在大门口的警卫室里头。 “楼大哥——呃……不,董事长早。”高懿涵假装只是不期而遇,因为两人已经不在同个部门工作,想见上一面很不容易,所以她特地提早来到公司。 他回眸微笑,“早,高小姐。” “呃……我们企画部门的同事今天要聚餐,所以想邀请董事长参加,不晓得你晚上有没有空?”她忐忑的问。 楼雅塘想了想,“应该是有,大概几点?” “七点半,就在光复南路的那家宁记毛肚麻辣火锅店……”高懿涵佯装出不经意的口吻道:“董事长也可以带女朋友一起去。” “我是想带她去,不过人太多她会觉得不自在,晚上我会尽量赶过去,那我先上楼了。” 她及时叫住他。“楼大哥!” “还有事吗?” 斑懿涵掐紧皮包,鼓起勇气,“我……楼大哥,我一直很喜欢你,从你到企画部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突来的告白让楼雅塘感到意外。“高小姐……” “我知道你已经有要好的女朋友了,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我真的好喜欢你……”她豁出去了。“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认真的态度,还有你说话的声音,全部都好喜欢。” 他笑了,眼中闪著抱歉。“谢谢你。” “你会和那位阮小姐结婚吗?” 楼雅塘的嘴角咧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其实这也是我正在努力的目标。高小姐,谢谢你,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其实我看得出致远一直对你有意思,他——” “不要说了!”高懿涵眼眶泛红,“我喜欢的人不是他。”常致远根本无法和楼大哥相比。 “对不起。”他真挚的道歉,不应该企图把她推给别人,这对她不公平。 她硬吞下失恋的苦果。“没关系,感情要讲究缘分,不能强求的,我先走了,晚上见。” 她装作没听见楼雅塘的叫声,一鼓作气的跑进女厕,躲在厕所里痛哭失声,哭了好久,才擦干眼泪出来。 “天底下的男人又不只他一个,犯不著哭得这么伤心。”常致远斜倚在墙边等她,表情莫测高深。 斑懿涵愤怒的瞪眼,“你偷听我们谈话?” “我只是刚好今天比较早来,不巧看到而已。”他从鼻孔哼气,“你的楼大哥现在的身分不同了,就算董事长病好了,回到公司上班,他也绝对会是权力核心之一,比我预想中的爬得更高。”原以为他只是正好姓楼而已,想不到真的和董事长有血缘关系。 “你可以去巴结他,这不是你最会的吗?”她讽刺的说。 常致远对她的嘲讽不以为忤。“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会了。” “哼!”高懿涵大感不齿。 他扣住她的手腕。“难道你就要这么放弃了?” “不干你的事!”她用力的甩开他。 ※※※ 穿好大衣,脚步轻快的下楼,就看到嘟著嘴的堂妹张开双臂挡在下面。 “大哥,你又要出去了?” 楼雅塘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顶。“大哥要去约会,才能早点把你未来的堂嫂娶回家来。” “可是今天是星期六,我要你陪我去逛街看电影。”楼采妮霸道的说。 他仍然往前走。“下次好不好?” “我不管,我不管!”她索性要起脾气,“我就是要今天,难道女朋友比我重要吗?在公司里又不能缠著你,每天下了班你又去她家,三更半夜才会回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聊天了。” “采妮——” 楼采妮捂住双耳。“我不要听你解释!大哥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最疼我、宠我的大哥了。” “好,我今天不出去,在家陪你好不好?”他不得不妥协了。 她欣喜若狂的抱住他的腰。“真的吗?” 楼雅塘眼神一黯,“当然是真的。” “采妮,你又在跟你大哥胡闹什么?” 柔雅的女声响起。 “妈咪!”楼采妮奔到母亲身边,爱娇的扯著她。“大哥中午要陪我们吃饭了,我去跟陈嫂说要多煮几样大哥爱吃的菜。” 舒娥贞拉住女儿,笑得温温婉婉,“你大哥有重要的事,就让他去吧!妈咪陪你吃就好。” “我不要!” 她看向视若亲儿的侄子。“雅塘,你有事就去吧!不要理她,随她怎么闹好了,再这样宠下去,只会害了她而已。” 楼雅塘绽出感激的笑容,“婶婶……” “快去,不要让女朋友等太久……对了!饼几天就是圣诞节了,邀她到家里来吃饭,大家认识认识。” 他连忙点头,“好,那我走了。” “大哥?!”楼采妮满眼不信的看著他离去的身影。“妈咪,你——” “不要仗著你大哥好说话,就这么任性。”舒娥贞开导女儿。“他心里承受的压力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大,所以让他出去透透气也好,不要把他逼得太紧了。” 楼采妮安静了下来。“是为了公司的事吗?” “不单是公司,还有我们加诸在他身上的恩情,这孩子太有责任感了,别人对他好,他永远都会牢记在心,所以不管是对我们一家人或是公司都很尽心尽力,反而苦了自己……我真怕他有一天会崩溃。”她叹道。 ※※※ “冷吗?”睇著她冰雪般的玉容,楼雅塘随手将围巾取下,想绕在她的项颈上,这两天冷气团来袭,更有节日的气氛。 阮冬丽轻摇螓首,“不用了,我不怕冷。” “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她狐疑的斜睨。 “我婶婶希望圣诞节那天,你能到家里吃饭,顺便让彼此认识一下。” “一定要去吗?”阮冬丽迟疑的问。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不会勉强你的。”楼雅塘很能体谅她不喜欢与人接触的个性,并不想强迫她。“不过我想趁今天有空出来,买两样东西当作圣诞节礼物送给她们,免得我那个堂妹怪我不再疼她了。” “嗯……”这是应该的,她并不反对。 楼雅塘牵著她步下台北车站的捷运路口,买了两张捷运车票,穿过验票的闸门,来到定点排队等车。 不到两分钟,车子到站了,虽然不是上下班的尖锋时段,不过因为是假日,黑压压的人群宛如蝗虫过境。 人多的场合总是让她紧张,阮冬丽垂下螓首,缩在门边的角落,全靠楼雅塘护著她,不让其他乘客挤到她。 若是以前,她早就夺门而出,可是有他在,她居然可以忍受下去,他沉稳的气息充溢在她四周,让她有了极大的安全感。 幸好只有几站就到了目的地,两人又跟著人潮前进,搭上手扶梯走出捷运站,来到新光三越百货门口。 “为什么来这里?” 他指著设在百货公司里头的一家t开头的世界名品专柜,据说很多情侣都会在这里买对戒以示爱情。“采妮喜欢这家的东西,我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新货到。” 他拉著她走进去,听著店员介绍各式新品,阮冬丽只是在一旁静静的浏览著摆在玻璃柜中的各类饰物,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冬丽!”楼雅塘朝她伸出手。“你过来帮我看看……” 她神色淡然的走上前。“她是你堂妹,你应该比较了解她的喜好,问我没 “有什么关系,你们都是女孩子,眼光比较相似。”他就是非要她参与,渐渐融入自己的生活。“你觉得这个手环怎么样?设计得很别致。” 阮冬丽脸上没有太大的起伏,“还可以。” “这副耳环,你觉得呢?” “我没见过她本人,不晓得适不适合。”这是实话。 “说得也对……我有采妮的照片,那是年初她到美国来看我时一起合照的……”楼雅塘很快的从口袋中拿出了用了好几年的皮夹,抽出一张照片给她看。“她就是采妮,五官像我婶婶多一点。”口气有著作为兄长的骄傲。 “长得很漂亮。”看到照片中的年轻女孩抱著他的手臂,笑得那么甜,她竟然有些吃味。“你们的感情很好。” 他轻轻一笑,“她就像是我的亲妹妹……哦!我这里还有张跟叔叔、婶婶的合照,是在我十八岁那年要到美国念书时拍下来作纪念的,那时的我看起来还真有点矬矬的。” 那的确是张一家和乐融融的团圆照。 照片中的四个人都笑得好开心、好幸福。 楼雅塘当时确实很年轻,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不变的是他阳光般的笑容,而楼采妮则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依旧昵在他身边,以及站在他们身后那对面露微笑的中年夫妇…… 阮冬丽冷淡无波的瞳仁在瞥见楼晋晖的脸孔时,倏地紧缩。 仿佛有一支钻子狠狠的插进她的脑门…… 呼吸刹那间窒住。 一张原本以为遗忘,却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男性面孔被挖掘了出来—— 无情的红色火光在她稚女敕的小脸上闪动著。 爸爸、妈妈…… 年幼的她完全吓呆了。 火势越烧越烈,淹没了母亲凄厉的叫声,直到再也听不见……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同样呆愕的站在那里。 她直直的望著他,看到男人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彷佛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他发现自己的脸曝了光,马上转身就跑,开著肇事的座车逃离现场。 然后随著一声剧烈的爆炸,小小的身子腾空飞起…… 尘封的恐怖记忆被掀了开来! 阮冬丽想起来了—— 就是他! 就是照片里的男人害死她的父母…… 娇躯急剧的抖著,连照片都快拿不稳了。 “冬丽?”楼雅塘试探的唤道。 她的脸色蓦地惨白,吐出破碎的低喃,“不……” “冬丽……”她此刻的反应像极了那天发生的情况,可是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触动了她?“怎么了?” 楼雅塘的叫唤让她眼前一片黑暗,顿时心如刀绞。 天啊!他居然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的亲侄子,她居然爱上凶手的亲人,这是什么样的恶作剧? “冬丽,你怎么抖成这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照片从她手中飞走了。 她抱住头,失声大叫,“啊啊——” 不只是店员,就连其他顾客也一脸骇然的看著她。 “冬丽!”楼雅塘搂紧她,想止住她的战栗。 彷佛无法忍受被他碰触,阮冬丽使出最后的力气推开他,仰起冷汗涔涔的雪白玉颜。“不、要、碰、我……”她不能再爱他了,可是已经付出去的感情要如何收回? “冬、丽……” 不要再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叫她了,不要…… 为什么?谁来告诉她为什么? 她发狂的摇著头,觉得呼吸困难,一口气喘不上来。 如果真有神明,让她就这么死去吧! 因为幸福已经离她远去了。 在下一秒,楼雅塘神色丕变,张开双臂接住瘫软倒下的娇躯。 “快叫救护车!” ※※※ “冬丽,拜托你跟我说话……” 在医院的病房里,楼雅塘低声下气的乞求著,可是已然醒转的阮冬丽,只是表情木然的看著窗外,拒绝和他有任何沟通。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声音,跟我说话好不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冬丽,你这样子我很担心,不管说什么都好……” 任凭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就是不予回应,也因为这样,还特地请主治大夫和精神科医生过来会诊。 “病人受了很大的刺激,可能是太痛苦了,所以一下子无法负荷,才会封闭所有的感觉。”当时,精神科医生作出这样的诊断。 到底是什么样的刺激? 楼雅塘实在想不通。 在不得以之下,他只好打电话给她最好的朋友石凯娣,幸好她那天有留下名片,否则真的不晓得该找谁才好。 半个小时后,大月复便便的孕妇赶来了。 “小丽,我来看你了。”石凯娣困难重重的坐了下来。“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不过为了你,就算会挨我老公的骂也值得,你看我有多讲义气。” 病床上的阮冬丽没有一丝反应。 似乎什么声音都入不了她的耳了。 和楼雅塘相觎一眼,发现情况真的不对,石凯娣显得有些慌乱,“小丽,你不要吓我,否则会害我早产喔……” 说了老半天,还是失败了。 石凯睇气愤的走出病房,等楼雅塘关上房门,便开始兴师问罪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对天发誓,小丽会对别人不理不睬,唯独不会这样对我,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他脸上净是不解,“我也不知道,今天我带她去采买要送给我家人的圣诞节礼物,忽然间她就变得很激动,然后就昏倒了,当她醒来就变成这样,不管我说什么都听不见。” “真的只有这样?”石凯娣很困惑。 楼雅塘抹了把焦躁的脸庞。“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医生说她受了刺激,可是我真的不记得当时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她了?”他拼命回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该怎么办?” 他也同样无计可施。 十分钟后,石凯娣被她那高大冷峻的丈夫给强行带走了。 看来只有靠他自己了。 第七章 当楼雅塘回家一趟,带来家里佣人熬好的鸡汤,再度来到医院,却得知阮冬丽已经自行出院的消息,惊诧之余,便又匆匆的赶到她的住处。 按著门铃,他心神不定的等待。 “喀!”大门开了。 见到她平安无事,他才稍微安下了心。 “你真的把我吓坏了,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出院了?”楼雅塘顺手带上大门,正打算进屋,却看到她一动也不动的站著。“冬丽?” 她玉容冷漠,像结了冰似的。“你走吧!” “什么?” “我们分手吧!”阮冬丽冷冷的语调宛如冰珠掉落在地上。 楼雅塘瞠大双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见到他,她就会联想到凶手可恨的行径,想到自己之所以成为孤儿都是姓楼的害的。 他皱起眉峰,两手握住她瘦削的肩头。“为什么提出分手?告诉我理由,不然我绝对不会接受的。” 阮冬丽轻轻的拨开他的钳制,犹如一尊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晃进了客厅,但是因为身子太虚,险些摔倒。 “小心!”楼雅塘试图伸手搀扶。 “不要碰我!”她像惊跳了一下。 “冬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简直是满头雾水。 “你真的要知道?”阮冬丽抽了口气,眼眶中弥漫出水光,嗓音也跟著哽咽了。“好,我告诉你……我已经想起来二十年前,害得我父母在翻覆的座车里活活被烧死,让我变成孤儿的凶手是谁了。” 楼雅塘愣了一下,“是谁?” “当时我不过才六岁,加上脑震荡的关系,所以自然忘记了在车祸现场曾经目击到肇事者的长相,这么多年,那张脸孔始终是一团黑,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直到今天……当你把照片拿给我看,第一眼看见他,我全部都想出来了……” 听到这里,他也刷白了脸。 “你是说那张我给你看的照片……” 她饱含恨意的缩紧下颚,“你已经猜到是谁了对不对?” “不可能!”楼雅塘大吼一声,“不可能是我叔叔,你一定认错了,毕竟当时的你才六岁……” 阮冬丽眼眸泛冷,“你当然不愿相信了,因为他在你心目中一直是那么伟大,怎么可能是那种畏罪潜逃的凶手。” “冬丽,这种事不能随便猜测,必须要有真凭实据。”他心乱如麻的喊道。 “对,是要真凭实据,可惜除了我的记忆,谁都没有办法帮我死去的父母讨回公道。”她垂下眼睑,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他发现自己铸下大错,居然就这么逃走时的脸……如果他肯出手帮我妈妈把爸爸从车里拖出来,或许他们今天还有可能活著,可是他跑了……” 他急促的喘著气,满眼恳求的睇著她,“冬丽,不要太快下定论,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叔叔他……他绝不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这已经超乎他的想像了。 “那么你直接去问他,他虽然中风,不能言语,可是神志还很清醒不是吗?” 阮冬丽一脸咄咄逼人,随即又自我解嘲,“不过没有人会傻得承认自己犯下的错,问了也是白问。” 楼雅塘咬紧牙关,“好,我去问,我叔叔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对我隐瞒任何事情,他会告诉我实话。” 然后,他走了,追寻他所认为的真相去了。 “砰!”的一声,阮冬丽再也撑不下去的扑倒在地,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黑暗铺天盖地的淹没了她…… “妈咪,大哥回来了!”楼采妮迅速的从日光室出来,脸上喜不自胜,“我就说大哥既然亲口答应我晚上要陪我吃饭,就一定会赶回来的。” 还是舒娥贞细心,端详著一脸心神俱失的侄子,他那张总是闪耀著温煦笑容的脸庞如同死灰一般。“雅塘,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好难看,你不是去医院陪你女朋友吗?是不是她的病很严重?” 他眼神无光的瞅著,似乎过了好几秒才听进她的话。“我……我没事,只是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下。” 楼采妮勾著他的手。“大哥,你说要陪我吃饭的。” “对不起,我真的很累。”楼雅塘费了好大的力气扯动嘴角。“婶婶,如果没事,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双脚宛如灌了铅,好不沉重。 舒娥贞母女俩怔怔的看著他上楼,那走路的姿势已然失去以往的自信,好像每走一步,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回到自己的卧房,他整个人坐倒在床边的地毯上,两手揪住头发,至今还无法相信事实的真相。 当他到养生复健中心时,住在头等病房的叔叔正坐在轮椅上,由看护推著他从外面回来。 “我想跟我叔叔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他客气的询问看护。 看护暂时离开了。 失去语言能力的楼晋晖,眼歪嘴斜的看著他,费劲的想吐出清晰的字句,“咿……公、公司……” “叔叔,公司的事你不要担心,一切都很正常,也已经告知爱茉莉集团金总裁有关你的病情,他坚持要等你康复再详谈下一个年度的合作计画,我会撑到你痊愈出院为止,你要加油!”楼雅塘不断说著鼓舞的话语。 楼晋晖用正常的右手拍拍他,猛点著头,似乎在勉励和嘉奖他。 “叔叔,我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原本我打算圣诞节那天把你接回来,顺便让你们见见她……” 他又是点头,表示赞成。“呃……好……” “冬丽是个遭遇十分可怜的女孩子……”楼雅塘几乎不敢看他的眼,不停的谴责自己居然怀疑叔叔的人格……可是,只要证明他和阮氏夫妇的死无关,那么就可以洗刷清白了。 “在她差不多六岁那年,也就是二十年前的十一月底左右,他们全家开车出游,直到深夜才回到永和,那天很冷,路上车辆不多,忽然对面车道有辆轿车猝不及防的冲向他们,冬丽的父亲为了那辆车,车子失控翻覆了,这时油箱也爆炸,瞬间起火燃烧,除了冬丽,她的父母都被烧死在里面——叔叔?” 坐在轮椅上的楼晋晖嘴歪得更斜了,全身激动的抽搐。 楼雅塘蹲来,抓住他摇动的右手。“叔叔?” “她……呃啊……” “叔叔,你想说什么?” 楼晋晖眼眶又红又湿,紧抓著他的袖口。“她……带……来……” “你认识她对不对?”楼雅塘面无血色,看著两行泪水淌下叔叔的脸,从来不曾见他哭过,那些眼泪似乎代表某种意义。“冬丽说她已经想起当年犯下大错却又畏罪潜逃的凶手,她说——” “呜呜……”楼晋晖单手掩面啜泣。 心,陡地沉进了冰窖中。 这不是真的! 叔叔是他这辈子最崇拜的人,他给予了缺乏家庭温暖的自己无限的关爱,是他的爱让自己重燃对生命的希望,楼雅塘曾经发过誓,要以叔叔为榜样,可是现在呢?他多么渴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喀,喀,房门响了两声。“雅塘?” 他慌忙的掩饰心情。“请进。” 舒娥贞推门而入,眼尖的瞟见他发红的眼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要想隐瞒我,你的脸上明明写了有事。” “我……我不晓得该怎么说、该不该说……”他的嘴角泛出苦涩的笑意。也许这件意外事故连婶婶都不晓得。 她在弹簧床上坐下。“我们的感情就像母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睇著待他视如己出的婶婶,楼雅塘仍旧如鲠在喉。 “说吧!”舒娥贞鼓励的说。 楼雅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了证实一件多年前的往事,我刚刚去看过叔叔……叔叔虽然无法亲口承认,可是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我,那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定定的咀嚼他的话,舒娥贞的脸上突然掠过一道恍然。“你要问的是二十年前发生的那桩车祸吗?” 他抽了口凉气,“婶婶也知道?!” “那么确实是这件事了?” “我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误会,可是叔叔他——” 舒娥贞低头看著手指上的结婚戒指。“我和你叔叔结婚以来,不管大小的事,他从来不会隐瞒我,即使是那件意外……”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叔叔开车一向小心谨慎,而且以他的为人,绝对不会见死不救,我真的完全无法接受。” 她绞紧十指,语气艰涩,“那时宝俪才刚刚起步就有了不错的成绩,所以他在那天和公司里的几位主管吃饭,好慰劳他们的辛苦,在餐桌上多少会喝点酒。你叔叔本来已经打算好搭计程车回家,绝不会冒险自己开车,可是没想到采妮傍晚开始就有点不舒服,那时她才三个月大,长得瘦瘦小小,体质又不太好,到了晚上就发烧了,初为人母的我当然很紧张,马上打电话给你叔叔,希望他赶回家来送我们到医院去,他知道以后顾不得有些醉意,勉强自己开车,谁晓得……不幸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楼雅塘像泄了气的皮球,又瘫坐在地毯上。 “你叔叔吓呆了,原先他想下去救人……雅塘,你叔叔也是个凡人,只要是人就难免会有自私的一面,他想到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所要受的刑罚绝对不会太轻,可是公司刚起步,采妮还那么小,他真的没办法丢下不管,所以……所以他逃走了……”说到这里,舒娥贞已然泣不成声。 他闭上眼皮,久久无法言语。 舒娥贞猛吸著气,让情绪缓和下来。“这么多年,你叔叔不断的苛责自己,毕竟因为他的大意和疏忽,害死了两条人命,他每天、每天都活在罪恶感当中,甚至晚上也会从噩梦中惊醒。我们也想过要补偿对方,就算倾家荡产也无所谓,你叔叔曾经想去自首,让法律来制裁他,是我又哭又跪的哀求他不要抛弃我们母女,失去他,我也活不下去了……呜呜……” “婶婶,不要再说了。”他都明白了。 她抽泣地看著他,“雅塘,你叔叔他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意外——” “可是却毁了另一个家庭的幸福。”明天他该如何去面对自己所爱的女人呢?“我不怪叔叔,他是为了你和采妮才这么做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楼雅塘笑得好无奈,眸底流窜著泪光,“也许真的是天意,我爱上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小女孩,她看到叔叔的照片,认出他就是当年肇事的座车驾驶。” 舒娥贞惊喘一声,“你是说——天啊!” “不过单凭她的记忆是无法告我们的,如果这是婶婶担心的……”他掐了掐眉心,语调疲惫不堪。 她捂住口,泪流满面。“……你很爱她是不是?” “我是爱她。”楼雅塘紧闭了下眼。“可是冬丽她……她要跟我分手,我想她无法接受我和叔叔之间的关系。” 舒娥贞万分抱歉,“雅塘,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你。” “婶婶,你不要这么说,我对你和叔叔只有感激,没有一丝怨言,至于冬丽……我不会轻易死心的,相信总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 他是如此希望著。 ※※※ 思考了一整夜,楼雅塘决定要用所有的爱让阮冬丽得到幸福,藉以弥补叔叔对她的亏欠。 “我想你一定还没吃早餐,我买的这家红烧素面,它的汤头很赞,不输给牛肉面,里头还放了不少中药,对身体很滋补。”他要加倍的爱她、疼她,这是自己唯一可以做的。“我去拿碗来装。” 阮冬丽见他若无其事的进屋,神情冷冽。 “过来吃吧!”他如同以往的哄著她把食物吃进去。 她不为所动的踱开。 “冬丽……”楼雅塘轻轻的捉住她的手腕,几乎用讨好的口吻说:“把面吃了,我们再好好的谈一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声音冷硬。 楼雅塘扳过她的娇躯,好让两人可以面对面说话。“当然有,对于你父母的死,叔叔他一直相当自责,我们愿意尽一切的力量来补偿你——” “补偿我?要怎么补偿?”她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一句都敲在他的心版上。“他能让我父母复活吗?他可以弥补得了我这二十年所承受的苦楚吗?不要只会说好听的话。” 他的心为之抽紧。“我知道不能,可是叔叔现在已经是口不能言、脚不能行,你还要他接受什么样的惩罚?有时候真正的刑罚,还比不上自我良心的谴责,这二十年来,他没有一天忘记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你终究还是选择站在他那一边。”阮冬丽冷冷的嘲讽,让他感到愤慨。 “我没有选择站在谁那一边,冬丽,你这么说对我并不公平。” 阮冬丽自我解嘲,“对,我是不公平,我不该忘了他是你的恩人,而我呢?我又算是你的什么人?” “你是我爱的女人,也是唯一让我动心的,难道我表达得还不够吗?”他扣住她的肩头,用力摇晃,仿佛想要摇醒她。 他痛苦的眼神让阮冬丽差点就心软了,可是父母的枉死再度燃起她内心的复仇之火。“你真的爱我吗?” 楼雅塘的目光近乎恳求,“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好,那我要你离开宝俪,离开你叔叔一家人,从此和他们断绝往来,这样我就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什么?!”他满脸震慑? 她冰冷无情的瞅著他,“你办不到吗?” “你要我丢下公司,丢下叔叔他们不管?”楼雅塘的嗓音饱含不信和失望,眼眶一热,“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发过誓要报答叔叔的恩情……”她居然对他提出这样不近情理的要求。 阮冬丽冷冷道:“我知道,你一天到晚把报恩挂在嘴边,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所以我才要你这么做,如果你爱我,就必须放弃他们。” 两人互相对峙凝视著。 她压抑著情绪,睇著他悲痛不信的眼眸,在心底的一个角落暗暗希望他能选择自己,却又感到恐惧…… 倏地,钳握住她肩头的大掌松落了。 “你好残忍。”楼雅塘颤巍巍的倒退两步,下颚抽搐的瞪著她。“你怎么可以对我提出这种要求?你要我怎么选择?不论我选择哪一边都是错的。” “那么你是宁愿选择他们了?”她的希望落空了。 楼雅塘心中燃起一把怒焰,愤怒的低吼,“我该死的谁都不选!”有生以来,他头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我两个都要,所以我谁都不选。” “不可能!”阮冬丽狠狠的拒绝他。“你不可能两个都要,只能选一个。” 他从喉头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你这是在逼我离开你,冬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既然这样,你走吧!”她转过身去,不让他瞧见凝结在眼底的泪水。“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不!”他硬是将她转过来。“你不能要我这样选!冬丽,看著我,我不相信你能狠得下心结束我们的感情,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想——” “没有,就只有这两条路可走,如果你选择报恩,那么我们就到此为止,就当作我们从来不曾认识过。” 阮冬丽的坚持彻底的击溃了他的意志。 他几乎站不住脚了。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楼雅塘失声呐喊,“我只是爱你,这样错了吗?难道你真的宁愿我当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要跟你在一起?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就算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幸福的,你知不知道?” “幸福?”她的表情幽幽冷冷,隐含心痛。“我早就放弃拥有了。” 楼雅塘暗哑的大笑,“原本你可以得到的,可是你却选择了报仇,我叔叔的确是对不起你,可是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她固执的轻喃,“我没有错。” “对,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他眼眶泛红,“错在我太天真,以为给你全部的爱就可以弥补一切,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可以同时拥有恩情和爱情,我真傻!” 两滴清泪滑下她的面颊,视线模糊了。 他用指月复温柔的拭去。“别哭……” 话梗在她的喉头,怎么也吐不出。 为什么不选择我? 我愿意为了你忘记心中的恨…… “对不起。”楼雅塘眼光凄楚哀伤,挤出一道浅浅的笑弧。 阮冬丽的心往下沉。 终究,他还是作出了选择。 ※※※ 圣诞节快到了,橱窗中弥漫著浓浓的喜庆气氛,定到哪里,都能听到应景的圣诞歌曲。 楼雅塘竖高起衣领,走在两人曾经漫步的林荫大道,他们常常选在三更半夜出来夜游,或者骑著他的脚踏车,载著她在附近逛了一圈又一圈,吃完消夜再回家。 虽然她的话不多,可是他可以感觉到她一天比一天的依赖著自己,这总是让他偷偷雀跃不已,原来她并非对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她封闭的心灵已经悄悄为他开启,谁知老天爷却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楼雅塘走到脚都酸了、麻了,还是不肯停,继续无止尽的走下去。 最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报恩。 他没办法在叔叔病重、婶婶和堂妹无所依恃之余,抛下他们一走了之,那不是他的作风,也不是他的处事原则。 冷风刮在他脸上,刺刺的,却比不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没有人能够了解他肩上的压力有多重,这恩情的包袱有时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是他没办法因为这样就将它卸下,所以只能选择放弃爱情。 楼雅塘,你真伟大,他自嘲的笑忖。 他费力的挺直腰杆,走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买了罐热咖啡,坐到外面的椅子上。 不由得想起那一夜,他们也是这样坐在店外,因为同样都失去了父母,自然而然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就是在那时她开始接受自己,不再排斥他。他们都是渴望得到幸福的人,可是为什么明明可以抓住幸福时,却得放它走呢? 握著手中渐冷的咖啡,他望著来往的车辆发呆良久,直到耳畔传来某位香港男歌手深情的歌声,在千篇一律的圣诞歌曲当中,唯独这家便利商店播放著电台音乐,楼雅塘不由自主的被歌词的含义给牵动了。 你的篮筝佛是条蜿蜒的溪 在感情的地图画分东西 在河两岸对立 不能言不语 只能无奈的松开手让爱飞去 爱不爱全都不由自己 思念让人变得不可理喻 反反覆覆纠缠 越想剪心越乱 爱过的人不能说忘就忘 这不正是他目前的心情写照吗? 每一字、每一句都敲进他的心坎里。 楼雅塘将脸庞埋在双掌中,这才纵容眼泪淌下。 低沉的歌声依旧倾诉著满腔深情…… 靶情的线把你我分隔在两地 你在河东 我站在河西 只能彼此远远听见各自的叹息 谁都跨越不了时间的距离(距离/郑中基/李姚作词) 恩情梗在中间,让他们谁都跨越不了,只有牺牲彼此的爱情,多么不公平啊!他想对天呐喊,想咆哮出自己的不甘。 ※※※ 在街上晃荡了一天,当楼雅塘回过神来,已是夜幕低垂。 他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心不在焉的走到路旁,想拦一辆计程车回家,蓦地,听见有人叫他。 “雅塘?”常致远喜出望外的上前,热络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哈!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实在太巧了。” 他微微扯动一下嘴角,“怎么一个人?今天没有约会?” “别提了,我被放鸽子了,心情正郁卒,想找个人一块喝酒,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走!我请你喝酒。”说著,他就兴匆匆的揽著楼雅塘转向。 “我——”他很少接触酒。 常致远横他一眼,“还是你这个董事长不屑跟底下的职员喝酒?认为我没有资格和你平起平坐?” “致远,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没有就好。”常致远又恢复笑脸,“走吧!这摊我请。” 第八章 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下肚,让他的神经麻痹,也麻醉了他的感觉,这或许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常致远刺探的问。 楼雅塘凝睇著酒杯中晃动的液体,两眼醺然。“我们……分手了。” “怎么会这样?”常致远假装出惊讶的神情,一边安慰他。“失恋就失恋,大丈夫何患无妻,凭你的条件还怕没有女人?你这个人就是太死心眼了。” “呃……你不懂。”打了个酒嗝,他脑子开始恍惚。 “我是不懂,算了!喝酒、喝酒……”常致远又为他斟满一杯。“我们敬失恋一杯。” 在怂恿之下他又干了一杯。“我……不能再喝了……” 常致远调侃他道:“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就是太正经、太一板一眼了,凡事都想做好。” “这样不对吗?”他抱著昏眩的头苦笑。 常致远嘲弄的撇著唇,“是没什么不对,就是太累人了……来!再干一杯,彻底放松心情,就知道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楼雅塘无法抗拒他的建议,又被灌了一杯,随即趴在吧台上醉得不省人事。 “雅塘?雅塘?”推了他几下,常致远确定他真的喝醉了。 常致远踱开几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通电话。“是我……” 不到二十分钟,高懿涵形色匆匆的从住处赶来,看到醉倒的楼雅塘,不禁对常致远发脾气。 “你这是在干什么?明明知道楼大哥不会喝酒,还故意灌醉他?” 常致远哼笑一声,“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有表现的机会?” 斑懿涵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和女朋友分手了,你正好可以乘虚而入,我是在替你制造机会,你应该感激我才对。”他附在她耳畔,邪恶的低语。 她半惊半喜,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他真的……” “现在我就把他交给你,你要好好照顾他。”常致远别有意味的说。 “常致远,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高懿涵可不敢太相信他的为人。 常致远眼光闪烁,笑得好无辜,“没什么,等你们结婚的时候,给我这个媒人的红包可得大一点……走吧!我帮你。” “你要带他去哪里?”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 扛起醉瘫的男人,常致远回头邪笑,“跟我来就知道了。” 搭上计程车来到这家号称五星级的汽车旅馆,因为私密性高,绝对不会有人过间房内的一切,常致远将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楼雅塘放倒在圆形大床上,很满意一切都照著自己的计画在进行。 “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毕竟是头一次到这种地方,高懿涵浑身不自在。 他白她一眼,“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 “可是……” 常致远笑容中饱含恶意,“你不想得到他吗?还是宁愿再把他拱手让给别的女人?依他的个性,一旦碰了你,他绝对会负起责任,到时你不但是楼太太,还是宝俪的董事长夫人了,这可是大家都抢著要的头衔。” 斑懿涵瞅著躺卧在床上的男人,心中天人交战。 “我先走了,至于要怎么做,全靠你自己决定了。”常致远拍拍走人。 “常致远,等——”她想叫回他,内心还是有一丝不安,可是当她再度将视线调回床上,自私的念头不禁浮上。如果非要用一点手段才能抓住幸福,那她宁愿冒一次险。 床上响起不适的申吟声,让她鼓起勇气上前。“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吐?” “唔……冬丽……不要走……”楼雅塘在梦中辗转寻找著那抹倩影。 她脸色微变,眼神哀凄的将面颊贴在他胸口。“楼大哥,你的心里只有她吗?我是真的爱你,这份感情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他双眼紧闭,高声呐喊,“我不要分手……我不要这样的结局……冬丽……” 仿佛无法忍受他声声呼唤另一个名字,高懿涵大胆的用唇封住他,挑逗著他的男性原始反应,她知道自己非要先下手为强不可。 ※※※ 催魂似的手机铃声将深眠中的楼雅塘吵醒。 “呃……”才稍微移动,头部的晕眩和沉重让他皱起眉峰。 铃声仍旧在响,他用手肘撑起自己,习惯性的把手探向床头柜,寻找手机的踪影,不料却扑了个空,这才有些警觉的掀动眼皮……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手机在无人回应之下,暂时停止了,就在楼雅塘还没有完全理出头绪之前,赫然发现自己不是独自睡在这张陌生的床上,他猛地坐直身躯,由于女人微卷的长发遮住面孔,他只能惊疑不定的瞪著它,直到对方也醒了。 一夜未眠的高懿涵就等著这一刻的到来,她轻轻的拨开发丝,露出自己的五官,楚楚可怜的迎视他怔愕不已的眼眸。 楼雅塘倒抽一口凉气,“高小姐……” 斑懿涵既羞又窘,也挣扎的坐起身,将被褥拉到下巴处。“楼、楼大哥,你醒了?我——” 瞥见她光果的肩头,他蓦地顿悟一切,俊脸瞬间惨白,“我的天!” “楼大哥,昨晚只是意外,我、我不会怪你的……”她泛红眼圈,涩涩的为他开月兑罪名。 他没有因为她的谅解而好过些。“我怎么会……” 手机铃声再次介入。 楼雅塘心情一团混乱,匆匆的捞起床下的西装外套,接了电话。“喂……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嗯……我待会儿就会赶去公司,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是罗秘书打来的。 币断手机,他抹了把脸,自责又愧疚。 “高小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先向你道歉……”他想起来了,昨晚遇见常致远,两人一道去喝酒,显然是酒精让他乱了性。 “楼大哥,你不要这么说。”高懿涵哽咽的摇头,“你只是喝醉了,我并不怪你,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是真的。” 说完,她赶紧七手八脚的把衣物穿了回去。“我先到公司上班了,再见。” 他呆呆的瞪著关上的门,然后用力甩了甩头,恨不得杀了自己,当楼雅塘本能的掀开被褥,打算下床,床单上的血渍让他的心跌进了无底深渊。 ※※※ 在接获董事长的秘书打来的电话,高懿涵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从事发到今天已经整整过了两天,都没有任何消息,害得她寝食难安,以为自己终究失败了。 “你是高小姐吧?董事长正在等你,请跟我来。”罗秘书指引著她说。 斑懿涵跟著罗秘书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前,罗秘书示意她进门,自己则退了出去。 “董事长找我有事?”高懿涵局促的问。 楼雅塘瞅了她一眼,“请坐。” “谢谢。” 深吸了口气,楼雅塘神情凝重的在她对面坐下。“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谈那天的事,我——” “董事长,请你不要再提了,我们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她眼眶湿润,低垂著头说。“你不用感到内疚,我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没事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做。” 楼雅塘急切的唤住作势离去的她,“高小姐,请你等一下——” “董事长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会破坏你和阮小姐的感情。”她的笑容像是在哭。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关心的是你。”楼雅塘眉头深锁,长叹一声,“就算不是有意的,我还是伤害了你,这是最不可原谅的事。” 她嘴唇轻颤,“董事长对我很温柔,虽然你把我误认作阮小姐,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也不后悔把自己给你。” “你……你真傻,我并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好。”他想把事情做好,可是仍然把一切都搞乱了。 斑懿涵委屈的落下泪来,“我不在乎,董事长,请你不要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也不用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虽然那晚正好是危险期,也不可能会这么凑巧;就算有了孩子,我也会独自扶养他长大。” 听她提到怀孕的可能性,楼雅塘的心凉了半截。 可是想到那将是属于他的亲生骨肉,有著同样的血缘,是自己最至亲的亲人,他能弃之不顾吗?他已经错过一次,不能一错再错了。 “嫁给我。” 她愣了好几秒钟,“你说什么?” “请你嫁给我。”这么做是对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其实你不需要负责……”她陡地泪眼婆娑,心情激动莫名,原来这就是美梦成真的滋味。 楼雅塘态度真诚,“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真的要娶我?” 他重重的颔首。 “楼大哥!”高懿涵悲喜交集的扑进他怀中。“谢谢你,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我发誓会当个好太太、好母亲,你不会后悔的。” 轻轻拥著她,他的心头却像压了块大石,怎么也笑不出来,脑中浮现的是另外一张令他刻骨铭心的清冷娇颜。 听到婚讯,舒娥贞错愕了良久。“雅塘,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是认真的吗?我以为……”为什么新娘突然换了人来当?这点让她想不通。 他看著十指交握的双手。“我当然是认真的,婶婶。” “真的吗?”她凝视他片刻,“可是我看你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你真正爱的女人并不是这位高小姐,为什么——” “我自己犯下的错误,必须自己承担。” 舒娥贞忍不住叹息,“就为了负责,宁愿葬送自己的终生幸福?雅塘,婶婶不希望见到你后悔,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跟对方说清楚。” “已经太迟了。”楼雅塘满眼苦涩。 舒娥贞一脸焦急,“你要娶别人,那么那位阮小姐呢?” 楼雅塘身躯猛地震动一下。“我和她都已经作出了选择,也就代表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我去求她,就算要我跪下来,我也会求她回到你身边来——” 他大声制止她,“婶婶!” “是我和你叔叔对不起她,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道理要你来承担。”舒娥贞过意不去的说。 “没有用的。”他缩紧下颚,压抑心中的感情。“除非冬丽愿意从仇恨中走出来,否则我和她永远都是不可能的,何况我已经向高小姐求婚了,就不能出尔反尔……婶婶,婚礼的事就要麻烦你多费神了。” “雅塘——” 手机响了,他告罪一声,立刻接起。 “我是楼雅塘……”接手机的他霍然脸色丕变,“是,我马上到。” 舒娥贞跟著他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冬丽出事了,我必须赶到医院去。”楼雅塘有些六神无主,险些被椅脚给绊倒,抄起大衣就迈开大步往外走。“婶婶——” 舒娥贞挥了下手。“快去吧!” 看他那副慌乱失措的模样,这段感情真的断得了吗? 幸亏楼雅塘跟冬丽大楼里的邻居交情不错,当左邻右舍发现她屋内飘出阵阵的瓦斯味,警觉到不对劲,马上报警,结果消防队破门而入,发现阮冬丽倒卧在厨房,送医急救时,也顺便联络了他。 在得知经过后,楼雅塘的脸色从头白到尾,他很清楚她有多怕火,根本不会去开瓦斯,那么为什么会瓦斯中毒呢? “还好及时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急诊室医生为她感到庆幸。“不过最好还是观察几天,待会儿先去办个住院手续。” 楼雅塘道了谢,愁眉深锁的站在病床边俯视著昏迷不醒的女人:心中百味杂陈。“你到底在想什么?冬丽,你这样子教我怎么放得下心?” 他犹豫了好久,才允许自己去触碰她。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手机铃声再次大作。 为了避免干扰到病人的休息,楼雅塘马上快步的踱到急诊室外头接听。“喂?” “楼大哥……” 斑懿涵的声音让他心口一窒。 “楼大哥,我是懿涵,你在哪里。”她问。 他迟疑了两秒,“我……有事?” “我们不是约好七点半一块吃饭,顺便讨论婚礼的事吗?”高懿涵的口吻洋溢著幸福,嗓音无比甜蜜。“现在都快八点了,我担心你忘了,所以打电话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很忙吗?” 楼雅塘这才想起今晚的约会,但是看著躺在里头的阮冬丽,他实在无法走开,将她一个人丢在里面。“我临时有事没办法过去,可以改天吗?” “你还在公司吗?要不要我带点吃的过去给你?” 他、心虚了。“呃……不用了。” “这样啊……”高懿涵语气狐疑,“那么改明天可以吗?” “好,那就明天吧!掰掰!”深怕谎言被揭穿,他很快的按下通话键,觉得自己两面不是人,既然答应要娶她,却又背叛她,他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有谁能告诉他? 心不在焉的穿过自动门,老远就看见已经苏醒的阮冬丽作势下床,身旁的护士正在阻止她。 “我要出院……” 护士为难的按住她。“小姐,你冷静一下,等我去叫医生过来。” “冬丽!”楼雅塘情急的叫道。 听见他的叫声,阮冬丽的娇躯一僵,没料到会再见到他,还是在这种场合之下,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先生,你来得正好,请你劝劝病人,我去找医生过来。”护士吁了口气,把病人交给他便走了。 阮冬丽轻抚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庞,不愿正视楼雅塘,她佯装出冷漠的口气,来掩饰见到他的喜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你的邻居通知我的。”楼雅塘不禁责备她,“你从来不碰瓦斯的,为什么会出这种意外呢?若是没有人发现,会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 她一脸漠不关心,“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冬丽,难道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吗?”他咬牙的问。 “……” 见她用沉默来应付自己,楼雅塘心中又悲又痛。 “只要我姓楼的一天,你永远都不会接受我,可是我和叔叔的血缘关系是怎么也划不清界线的,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如果你曾经爱过我,怎么忍心这样为难我?” “你要这么想也无所谓。”小手掐紧被子,她逼迫自己说出狠话。 楼雅塘心力交瘁的瞅著眼前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娇躯蓦地一颤。 “我先去帮你办住院手续,等确定没事后再回家。” 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阮冬丽才抬起螓首,神色复杂的睇著他的背影…… ※※※ 两天后,阮冬丽出院了。 “还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送她进了家门,楼雅塘站在门口问道。 她紧抿朱唇,“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好好照顾自己。” 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让他极为不舍,却又只能把它放在心底。 “三餐记得要吃,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阮冬丽背对著他,不发一语。 “我走了。”得不到回应,他的心死了。 砰!大门关上,阮冬丽用双手抱住自己颤抖的娇躯。 她好气,气自己对他的眷恋,也气自己的软弱,更气的是他爱她爱得不够深,否则为什么不跟她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啾啾啾…… 门铃上的鸟叫声让她绽放出惊喜的笑靥。 难道是他想通了,又折回来了?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 火速的开门,杵在门外的是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年轻女人,让阮冬丽脸上的笑意刹那间烟消云散。 “阮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来人仪态端庄的问。 她无言的看著她。 斑懿涵直接表明身分。“我姓高,我们曾在宝俪的企画部见过一次面,那天人很多,阮小姐可能没什么印象。” “有事?” “我能进去跟你谈谈吗?” 犹豫一下,阮冬丽还是让她进屋了。 “我知道刚刚是楼大哥送你回来的,听说阮小姐住院,这两天都是他在医院照顾你,看他公司、医院两头跑,真的很辛苦。” 阮冬丽不难听出她话中的妒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既然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缠著楼大哥呢?阮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楼大哥是个好人,就处处吃定他,分手就要分得彻底,这样藕断丝连算什么?”她不要到了婚后还被蒙在鼓里。 “你凭什么来跟我谈这些?”阮冬丽隐忍著不悦。 斑懿涵眼底闪过胜利的光芒,“就凭我是他的未婚妻,我和楼大哥已经打算先订婚,过完农历年就结婚——你不相信?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 “如果他要结婚了,不会不跟我说的。”阮冬丽抑制不住内心的颤意,双手发冷,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 斑懿涵改弦易辙,佯装低声下气的请求谅解。“阮小姐,他也许是不想伤害你,楼大哥就是这么体贴善良,请你不要怪他。” 阮冬丽寒声的问:“你就是专程来跟我说这些的?” “阮小姐,我认识楼大哥比你还久,也比你了解他,他需要的是能帮助他的事业、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女人,我自信能做得比你好,所以请你放了他,不要再跟他纠缠不清了,难道你想当第三者吗?” 宛如挨了一记闷棍,让阮冬丽晕眩得晃了晃。“出去!” “阮小姐,我要听到你的保证——” “出去!” 斑懿涵咬了咬牙,悻悻的离去。 阮冬丽喉头发出破碎的嘤咛,又硬是吞了下去。 不能哭! 是她先选择仇恨,就注定和幸福绝缘。 可是……为什么不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呢? 她已经试著走出阴影,所以才会主动去开瓦斯,以为只要能克服怕火的这层心理障碍,或许她就可以原谅楼晋晖的无心之过了;但,他却要娶别的女人了,这是不是表示一切都太晚了? 第九章 每个女人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穿上新娘礼服的那一天。 斑懿涵心花怒放的从更衣室出来,身上的露肩婚纱衬托出几分妩媚的气质,她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然后娇柔的询问准新郎的意见。 “楼大哥,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当她看见楼雅塘脸朝外,神情恍惚的盯著大门,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楼大哥、楼大哥!” 总算听见叫声,楼雅塘的意识拉了回来。“呃……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看这件好不好看?” “好、好看。”他的笑意牵强。 “那另外这一件呢?”高懿涵拿了另外一件由专人设计的婚纱,两相比较,再征求他的意见。 楼雅塘浅浅一哂,“你喜欢就好了。” “我要你选!”高懿涵坚持道。 楼雅塘顿时从座椅上弹跳起来,冲口而出,“为什么非要我选不可?我真的有选择的余地吗?” 斑懿涵吓了一跳,“楼大哥?” “呃……”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楼雅塘眼中饱含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这两件都不错,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问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楼大哥,你对我们结婚的事似乎不太热衷,你真的想娶我吗?” 楼雅塘为之语塞。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 “我……我不是跟你求婚了吗?这么重大的事是不能随便说说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虽然听他这么说,高懿涵心里依旧十分不安。“可是……”她好怕他会突然说婚礼取消了。 “大哥!”楼采妮在另一头向他招手,打断两人的交谈。“我跟妈咪已经帮你挑好几套衣服了,快过来试穿看看合不合身。” 他只好暂时结束谈话,走到婶婶和堂妹身边去,在母女俩的建议下,意兴阑珊的走进更衣室试穿礼服。 趁这空档,楼采妮主动过来和未来堂嫂打个招呼,不过有点不怀好意。 “我以为要当新郎的人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是在我大哥身上,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她有意无意的讽刺。 对于这位未来小泵,高懿涵恨不得和她保持距离,最好以后都不要来往。 “会吗?大概是因为楼大哥个性保守,不善于表现吧!苞他共事这么久了,多少了解他的性子,我不会在意的。”她很识大体的说。 楼采妮一脸似笑非笑,“我真是佩服你,脸皮居然这么厚,敢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逼我大哥娶你,不过对我那个笨大哥也确实很有效,谁教他就是这么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高懿涵脸色一白,急急的辩解。 楼采妮杏眼圆睁的插嘴,“有没有你心里有数,我大哥平常滴酒不沾,不过虽然如此,他的酒品却相当好,只要一喝醉就会倒头睡觉,要我相信他会占你便宜?杀了我也不信!” 斑懿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 “没关系,既然我大哥要娶你了,你就乖乖的进我们楼家大门,不过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喔~~想要我叫你一声大嫂可没那么容易。”她半威胁半恫吓的说。 “我到底哪里让你看不顺眼?” 楼采妮一改平日任性的小女孩姿态,似乎在一转眼间长大了。“大哥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希望看到他幸福。” “我爱楼大哥,我会让他幸福的。”高懿涵不服气的说。 楼采妮瞟了她一下,“可是我大哥不爱你,不是吗?”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话还有用,让她兵败如山倒。 “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 楼采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继续自以为是好了。” 说完,她回到母亲身边,母女俩继续叽叽喳喳的讨论著楼雅塘身上的礼服,完全把高懿涵摒弃在外,压根不把她当作自家人。 斑懿涵气虚的坐倒下来,身上的婚纱俨然成了一种讽刺。 难道想追求幸福也错了吗? 她知道不该耍手段,可是不这么做,她和楼大哥永远都不可能。原本她是想母凭子贵,这样楼大哥就再也没有机会反悔了,可是这个月的mc已经来了,也确定自己没有怀孕,那么她还能依恃什么呢? ※※※ 即将结婚的男女坐在车内,却是相对无言。 “楼大哥,你要不要上来坐一坐?”高懿涵含羞带怯的邀请。 楼雅塘温和一笑,“不了,今天你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 失望在她胸中凝聚起来。“我不累,我只想多跟你相处一会儿。楼大哥,你不要再把我推拒在门外了,我们快要结婚了不是吗?” “我……”这个婚姻到底是对还是错?若自己无法打从心底接纳她,对她又公平吗?那只会在这世上多制造出一对怨偶罢了。 她脸色遽变,“不!不要说!” “我想我们必须好好的谈一谈……”楼雅塘何尝愿意伤害她,可是在大错铸成之前,或许还能想办法弥补。 斑懿涵夹著哭音低喊,“我不想听——” 她用力的推开车门冲回去。 “高小姐!”他懊恼的看著她消失在公寓的楼梯间内。 斑懿涵一鼓作气的冲到加盖的顶楼,最后跑不动了,干脆坐倒在阶梯上痛哭失声。 “干嘛哭成这样?”男人的声音平空冒了出来。 她惊惧的抬起泪颜,一看见对方,神经这才松懈下来。“你来干什么?” 常致远双手交抱在胸前,倚在墙上睥睨她。“当然是来恭喜你了,你就要当上豪门少女乃女乃了,不值得高兴吗?” 不打算理睬他,高懿涵找出大门钥匙,作势要开门进屋。 “你要干什么?!”见到他尾随在后,高懿涵不由得提高警觉。 “不请我这个媒人进去坐坐吗?”他皮皮的笑问。 她怒瞪他一眼,“我的屋子不是任何男人都能进去的。” “这点我当然知道。”常致远将手插在口袋中,笑得无比贪婪。“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开吧!” “说什么?” “当然是媒人礼的事了,我要的也不多,五十万就好,对楼雅塘来说应该是九牛一毛,他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斑懿涵惊恐的瞠眼,“五十万?!” “我欠了一的赌债,再不还钱的话,那些兄弟说要砍了我一条手臂,我当然要想办法弄钱了。”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你不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常致远咧嘴一笑,“你可以嫁进楼家,当楼雅塘的老婆,我又可以还清赌债,这不是很好吗?” “你作梦!想都不要想!”高懿涵失声吼道。 常致远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你不给也可以,难道不怕我把事情说出来,让你最爱的楼大哥知道你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趁他喝醉,故意投怀送抱,逼得他不得不娶你?” “常、致、远!”她恨得牙痒痒的。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态度。“给不给一句话。” 斑懿涵为之气结。“你——” “怎么样?”他不信她不妥协。 她故意拖延。“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 “可以跟你的楼大哥要,他会给你的。”常致远没有被她唬了。“要是我拿不到,你也别想当上楼太太了。” “我……我会想办法。” 常致远得意洋洋的笑了,“这才对嘛!我等你的好消息,不要让我等太久了,掰掰!” 说完,他吹著口哨走下楼去。 面容登时一片惨白,高懿涵顺著墙面滑坐下地,也醒悟到了一件事——她真的被困住了! 常致远的威胁言犹在耳,如果没有筹齐五十万,他真的会揭露真相,但要是真的给他钱了,他会就此满足吗? 一个沉迷赌博的男人可以是贪得无厌的,他绝对会利用这个弱点一再胁迫自己,到时她该怎么办? 怒气冲冲的孕妇穿过玄关,乍见蜷缩在墙角的好友,那万念俱灰的模样让她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小丽,这是怎么回事?”石凯娣挥舞著手上的早报。“那个姓楼的为什么会娶别人?本来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心了?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阮冬丽听若未闻的沉溺在空洞的思绪中。 石凯娣只得困难的跪坐下来,摇晃好友的肩头。“小丽,你说话啊!我才几天没来看你,怎么世界全变了?你不要又给我回到以前那个死样子……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混帐移情别恋、脚踏两条船?可恶!连我都被他骗了,还以为他是世间少有的好男人,想不到——” “是我把他推到别的女人怀中的。”阮冬丽气若游丝的喃道。 她一怔,“为什么?你不爱他?” 阮冬丽鼻头发酸,“我爱他。” “爱他就去挽回他,你躲在这里伤透了心,又有什么用?”石凯娣调整成较为舒适的坐姿,免得压迫到肚子里的胎儿。 “话都说绝了,还能挽回吗?” 石凯娣看得出好友已经够难过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抱住她,给予友情的支持。“小丽,你不是一直在寻找幸福吗?现在你找到了,就要懂得把握,不然它是会飞走的。” “我知道。”她趴在好友的肩头哽泣。 哀著阮冬丽的长发,石凯娣像个温婉的母亲。“在爱情面前是不需要自尊的,不要担心有人笑你,尽避去把它追回来。” “真的可以吗?” “没试怎么知道。” “我……”阮冬丽犹豫不决。 石凯娣叹了口气,“只要他真正爱的人是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要想太多了,快去找他,包准他马上回到你身边。” 阮冬丽缓缓的颔首,“嗯!” “这就对了,你——唔……”月复部一阵剧痛让石凯娣大喊不妙,“完了!完了!我要生了……”这下子真的死定了,孩子的爹铁定会气炸,可是也不能怪她,医生明明说预产期是下个礼拜,谁晓得孩子会提早来报到。 “你要生了?!”从来没遇过这种事,阮冬丽不禁手忙脚乱了。“怎么办?凯娣,你忍耐一下,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快忍不住了——啊!好痛……”羊水破了。 “凯娣!” ※※※ 阮冬丽在婴儿房内见到好友生的双胞胎女儿,那红扑扑的小脸牵引出心中从未有过的母爱,有朝一日,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吗? 唉生产完的准妈妈被送回普通病房,瞥见好友,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把你的幸福找回来!” 对她的友情,阮冬丽有著无比的感动。 步出医院,已经是夜幕低垂。 她拦了计程车直奔位在大安路的楼家,从大门口可以窥见屋内灯火辉煌,还有阵阵笑声,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玉指在电铃前停住…… 阮冬丽,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真的打算放弃所爱的男人了吗? 她咬住下唇,按了下去。 听到电铃声出去应门的陈嫂,不久又折回客厅。 “少爷,外头有人找你。” 楼雅塘仰起略显疲惫的脸孔,很高兴有其他的事让自己从眼前的场合中挣月兑。“是谁?” “对方没说,不过是个长头发的漂亮小姐,” 他心口猛地一跳,顾不得有其他客人在场,马上离开座位。这番突兀的举动让高懿涵的双亲不由得面面相觎,为了商量女儿订婚的事宜,他们可是专程从南部上来。 斑懿涵有种不好的预感。“楼大哥?” 对她的呼唤浑然未觉,楼雅塘三步并两步的冲向大门。 他激动不已的瞅著那深烙在心版上的女人。“冬丽……” 凝睇著彼此的眼,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阮冬丽期期艾艾的说。 他屏息的等待著,“你想跟我说什么?” 就在她正欲开口之际,一道女子的身影从楼雅塘身后出现。 “楼大哥,你们怎么都站在外头?快请客人进来。”高懿涵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一副唯恐被人夺走的姿态。“我爸妈还在等我们讨论订婚的事。” 订婚?! 阮冬丽瞬间白了脸,踉跄一步。“我来错了……” 一切都太迟了。 自己的出现就像是一个笑话。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他想解释,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了,又教他如何自圆其说?天啊!他怎么会让自己陷进这样进退两难的困境当中! 害怕阮冬丽不肯就此放手,高懿涵把心一横,“阮小姐,我和楼大哥订婚那天,欢迎你来观礼。” 阮冬丽刷白了脸,全身发颤的后退,然后转身飞奔离去。 “冬丽!”楼雅塘哑声喊道。 斑懿涵用尽全力抓住他。“楼大哥,求你不要去——” “我放心不下她,就当是最后一次吧!”他满眼乞求她的谅解,然后拿开高懿涵的手。“对不起……” “楼大哥!”为什么会这样? ※※※ “冬丽!”他拼命的追上她,一把从身后揽住。 她死命的挣扎。“放开我!你还追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安慰……走开!让我走!” 楼雅塘收紧双臂,将她圈得更紧,在她耳畔嘶哑的呐喊,“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是你逼我选择的,那么今晚为什么又要来?” “对!我不该来的,我现在就走——” 他紧箍著她不放,不愿给她月兑逃的机会。“可是你终究还是来了,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 阮冬丽用力摇晃螓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冬丽!”楼雅塘转过娇躯,审视著她蕴含痛楚的美目。“你想跟我说什么?就当作怜悯我,告诉我实话吧!” 朱唇一张一阖,有千言万语想告诉他。 我爱你,这三个字已经在舌尖转了好几遍。 版诉他吧!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这么说道。 因为爱他,她愿意和楼家达成和解,珍惜眼前的幸福,不再回顾过去的不幸,可是当阮冬丽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不远处高懿涵那张悲愤的表情,话又梗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 “冬丽!”她的迟迟不语令他心焦如焚。 她慢慢的抬起凄恻的美眸,“恭喜。” 楼雅塘心碎的看著她,看了好久、好久,那表情是如此绝望,拧痛了她的心。“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 “还有……祝你幸福。”阮冬丽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他心痛到失去所有的感觉。“谢谢。” “再见。”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 拖著极度疲累的身体回到住处,这样的日子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天了,只想待会儿倒头就睡,什么都不必去想就够了。 步履蹒跚的楼雅塘掐了掐眉心,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大哥……”一直撑到半夜还不睡的楼采妮,从暗处走了出来。“你明天真的打算和那个女人订婚?” 握住楼梯扶手的大掌震了一下。“这么晚了还不睡?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快去睡吧!” 她忿忿的走上前。“不要再把我当作三岁小孩,至少我看得出你根本不爱她。” “采妮,别说了。”另一个没睡的人,婉转的阻止。 “妈咪!”她奔到母亲身畔嗔道。 舒娥贞拍拍女儿的手,母女俩的眼底同样流露著忧心忡忡。“我们谁都不要插手,让你大哥自己决定,毕竟这是他的未来。” “可是大哥他——” 她朝女儿使了个眼色。“好了,快去睡觉。” 楼采妮嘟高小嘴,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 “雅塘,你也早点睡。”舒娥贞怜惜的说。 他步伐沉重的拾阶而上。“嗯……婶婶也是。” 唉……舒娥贞的叹息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 开了条门缝往外观,觎见常致远那张别有所图的笑脸,高懿涵的心往下沉。 “你又来干什么?五十万不是已经汇给你了吗?”为了这笔钱,只好把定存多年的存款给解约了,那些原本是要留给父母出国旅游用的。 他用鞋尖顶住门扉,不让她关上。“不要这么急,我是特地来恭喜你的。” “不必了!”高懿涵恼火的瞪著他,顾忌到睡在屋内的双亲,为了明天的事他们又特地北上来参加,怕吵到他们,只好关上大门,到外头和他谈判。“这么晚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好歹我也帮了你不少忙,这么快就要跟我划清界线了,你不觉得太无情无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恨恨的问。 常致远好整以暇的笑了笑,“等过了明天,你就正式成为楼雅塘的未婚妻,我想区区二十万应该没问题吧?” “你——”高懿涵气得全身发抖,低声怒叱,“我已经给了你五十万,你居然还有脸再跟我要?你还是不是人?”她早就猜到这种事是没完没了的,想不到噩梦成真。 他被骂得不痛不痒。“上回的五十万是红包,这次的二十万才是遮口费,要想明天的订婚仪式顺利进行,只要二十万就可以打发我了。” “这次是遮口费,那下次又会是什么?”她板起秀容,“我不会给你钱的,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好啊!那我明天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楼雅塘,我们两个是怎么设计他的,到时你就会看到他唾弃你的表情。” 斑懿涵一脸欲哭无泪。“常致远,我鄙视你!你真是个卑劣的小人!” “只要给我钱,你要怎么骂都没关系,我还想再赌一把,看能不能回本,没空在这里跟你罗唆。”常致远不再是嬉皮笑脸。“给不给?” 她捂住口,堵住哭声。 “别想用眼泪来打发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我手边的存款都给你了,身上真的没有钱……”她抽噎的说:“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会想办法筹给你。” 常致远冷笑一声,“你最好不要耍我!否则我会让你结不成婚,到底哪一边损失比较大,你比谁都清楚。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心乱如麻的高懿涵转身进屋,霍然见到站在身后的母亲,不禁愣住了。 “阿母,你……你还没睡?” 一辈子当个农夫的妻子,跟丈夫守著一块小小的田,安分守己、知足常乐,虽然见到女儿有了好的归宿,心中相当欣慰,可是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却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阿母有话想跟你谈一谈。” 斑懿涵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的坐在母亲身边。“阿母要跟我说什么?” “阿母跟你阿爸都希望你早点结婚,嫁个好丈夫,一辈子疼惜你,这位楼先生长得一表人才,家境又好,我们都很替你高兴。”淳朴的老脸上已然看透一切。“可是阿母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想和你结婚——” 斑懿涵急忙否认。“阿母,你不要乱想,是楼大哥跟我求婚的,他当然是真的想娶我。” “你不要再骗阿母了,我是你的阿母,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还会不知道吗?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母亲的话戳破了她伪装的假象,眼泪倏地流下。“阿母!” “笨孩子!”轻拍著怀中的女儿,泪水在眼眶中闪动。“你爱他,他不爱你,这样是不会幸福的。” 斑懿涵紧紧的抱住母亲大哭,“阿母……” “勉强得到的,只会让你伤心,总有一天,天公伯会保佑你找到真正的幸福,阿母会一直陪著你的。”她要用亲情的力量将误入歧途的女儿拉回。 积压多日的不安和罪恶感霎时决堤了。“阿母……” 由于订婚仪式选在楼家举行,只邀请双方的亲戚参加,眼看已经十点多了,还不见女方到场。 舒娥贞频频看表,有些坐立不安。“怎么亲家公和亲家母都还没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妈咪,他们不来就算了。”楼采妮无所谓的说。 她斜睨女儿一眼。“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嘛!他们不来,大哥就不必强迫自己和不爱的女人订婚了。” 她笑咪咪的赖在楼雅塘身旁。“大哥,我说得对不对?” “说的是什么话?”舒娥贞警告的瞪了她一下。“雅塘,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楼雅塘迅速拨了电话,却是无人接听,连打了几通都一样。 “家里没有人,她的手机也没开。” “怎么会这样?” 舒娥贞正拿不定主意时,却见高懿涵一身便装出现在门口,手上还拖著一只红色行李箱。 “你总算来了,亲家公和亲家母呢?还有你怎么连礼服都还没换上——” 斑懿涵深深的向她鞠了个躬。“对不起。” “呃?”舒娥贞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幽幽的睇向楼雅塘,微肿的眼眶,显然哭了一夜。“楼大哥,我不能嫁给你,这阵子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楼雅塘自责的说。 “跟你无关,是我想通了。”高懿涵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所谓的幸福是必须建筑在两个有著同样想法的男女身上,而不是一厢情愿。趁一切都还来得及,把这个婚事取消吧!” 楼雅塘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说感激,还是内疚。 “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那晚的事只是个意外,我们就把它忘了,我相信我可以找到真的爱我的男人。” 他一脸动容。“我也相信。” “还有一件事……”高懿涵脸色一整,“请董事长接受我的口头辞呈,我想跟我父母回老家去,他们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他们。”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斑懿涵含泪的笑了,“谢谢董事长,我走了。” “我送你们到火车站——” 她摇了摇头,“我想董事长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才对。” “更重要的事?”他先是茫然,接著恍然大悟。“你……谢谢。” “再见。”自己终于可以抬头挺胸,不必有任何愧意,也不用再受威胁,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 终曲 快十一点了,订婚仪式要开始了。 阮冬丽宛如被宣告死刑的犯人,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时钟,一分一秒都让她痛彻心扉。 她不只一次的埋怨自己不够坦率,为什么不把话说出来,却独自在这里懊悔?连她都快看不起这么懦弱的自己了。 “不行!”她从地上跳起来,似乎下定了决心。“如果他们真的订了婚,那么后悔的人会是我。” 她必须去找他,只有这样才能挽救即将失去的幸福。 心里这么想,人已经如同旋风般的冲了出去,把刚到超市采买生活用品回来的隔壁住户吓了一大跳,还没问清楚发生什么事,已经不见阮冬丽的影子。 “真是的,门也没关好,也不怕小偷跑进去。” 熬人好心的帮她关上门,然后回到自己的家中,才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拆封、归纳完毕,正打算将垃圾提到楼下去丢,一打开门,就见楼雅塘冲出电梯门,朝阮冬丽的门铃猛按。 熬人愣了愣,“楼先生,阮小姐刚出去了。” “出去了?”他没想到她会出门。 “你们没有约好吗?” 楼雅塘跑得很喘,还上气不接下气,努力让头脑恢复运转。“我没有约她,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她没说……对了,我好像听到她嘴里在念……要去阻止谁订婚——”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满脸惊喜的打断她。“她真的这么说?” “我应该没有听错。”妇人思忖的说。 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她走多久了?” “嗯……大概十分钟左右而已。” “谢谢!”楼雅塘飞也似的奔向电梯,等不及它上来,直接从安全门下去,这一刹那,全身精力充沛,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 “冬丽应该还没走多远,我还能追得上……可是万一她已经坐上计程车了……” 冲出大楼,奔到马路旁,他不停的左顾右盼,就是没看到那道思念的身影,只好想办法拦辆计程车,可是偏偏没有一辆空车:心里越急,老天爷就越是跟他作对。 楼雅塘无奈之余,只好再往前走到下一个路口,希望能顺利的拦到车子。 就在这当口,他的眼角瞟见了站在对面路口的纤瘦身影,即使隔著老远,也看得出同样满脸焦灼的她也想拦辆计程车,他一颗心顿时飞扬了起来。 他不假思索的踩上斑马线,可是机车蓦地从面前呼啸而过,已经红灯了,只能待在原地,根本过不去。 “冬丽!”楼雅塘放声大喊,虽然明知不可能,仍旧期待她能听见。“冬丽!我在这里……冬丽!” 正在等红绿灯的行人各个以看疯子的表情瞪著他。 可恶!她一定听不到! 楼雅塘看著灯号依旧还没转换,只好继续扯开喉咙叫著,“冬丽!” 奇迹?或者是心有灵犀,她真的听见了。 虽然隔了一条大马路,他依旧可以清楚的看见泪水滑落下她的面颊,她不敢相信的用手捂住唇望著他,哭得双肩颤抖。 他多想马上冲过去抱住她,不让她再流下一滴眼泪。 他们就这样遥望著对方,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底只有对方。 然后,绿灯亮了。 阮冬丽脚步不稳的朝他走来,被风刮白的小脸还留著泪痕,直到他们慢慢缩短距离,面对面为止。 “我以为……我以为失去你了。”她泣不成声的说。 他捧起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湿润脸颊,眼眶也跟著一红。“我在这里,你永远不会失去我的。” “对不起——” 楼雅塘狠狠的将她搂进怀中,喉头微梗,“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我爱你。”红唇轻吐。 他心情澎湃不已,闭上跃动著笑意的眼眸,凑下嘴覆住她的。 叭叭叭…… 喇叭声此起彼落,宛如在吹奏著另类的结婚进行曲。 熙来攘往的车潮从两人身边经过,却惊扰不了这一对浑然忘我的情侣。 向日葵终于找到她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