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夫》 序 健康就是本钱梅贝尔 要不是梅子妈患了乳癌,梅子恐怕永远不会把“癌”这个字眼和自己的亲人连在一块,总以为这种坏事不会落在自己头上,所以轻忽了病情,延误了就医的时间。 在去年整个年度当中,出入医院急诊堂的机会少说也有十几趟,更不用说开刀和门诊了,也看过许多生离死别,有被救护车紧急送来,因久病缠身厌世而上吊的老人,也有不爱惜生命,因为失恋就割腕的年轻人,还有老人在没有亲人陪伴下,独自到医院做化疗,那份无依和凄凉总是让梅子相当难过,虽不能说是看尽人生百态,但也深深自我警惕,原来有副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尤其是想到可能会失去母亲,那份恐惧不时萦绕在心,责备自己从未真正的关心过家人,总以为他们会永远待在身边,没想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 在这新的一年,梅子许下的心愿自然是希望梅子妈能早日战胜癌细胞的威胁,让梅子能再多孝顺她几年。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严肃的话题,能在银子家族中和大家见面,梅子实在很开心,只要收到新书,看到美美的封面,就算是写稿看到眼睛痛、打到手酸都是值得的,特别是这个月连出两本新书,另一本是在花嫁系列的《撒野有理》,大家应该看过了,不要忘了来信说说你们的心得意见,虽然梅子不能保证能否亲自回信,还是希望能知道大家的反应,而且多多益善。 咱们就说到这儿,下个月再见了,掰! 楔子 寅夜,身着官服的官兵分成好几条路线上山,在接获线报后,准备大举搜山,手上的火把将整座山林照得比白天还要亮,连野兽们都嗅到这股山雨欲来前的紧绷气氛,早早躲进深山中。 担任这次行动总指挥的是年仅不到三十,便享誉京畿,有“铁面神捕”之称的战戎,因他刚正不阿,和嫉恶如仇的个性,是少数在这乱世之中,还能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员,也因此,朝廷才会特地派遣他来执行这次缉捕“狂天四兽”的任务,在他精密的部署下,绝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这群盗匪的地方。 “狂天四兽”可是全国各大官府亟欲捉拿的通缉要犯,但至今无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他们以黑豹子为首,其中三人分别为猴子、猫头鹰和大象,专抢豪门富户,甚至高宫贵族也不错过,嚣张之程度,无不令人咬牙切齿,无奈四人的行动神速,事前又都经过严谨的调查,每当官府接到通报赶到时,早已不见他们的踪影。 数日前,府衙里接到匿名线报,告知“狂天四兽”在犯下一桩抢案后就躲在此山中,于是大臣们连夜奏请圣上,并推派战戎出面缉拿四人归案,也就是今晚的捕兽行动。 为了百姓的安宁,战戎在心中发誓,要以最快的速度抓到他们不可。 “总捕头,发现『狂天四兽』了。”前方不远处有人大声吆暍。 战戎立刻持剑上前,“不要让他们逃了,快追!” 其它人精神大振,齐声呐喊,如箭矢一般疾射而出。 另一方面,早就察觉异状的四人发现上百名官府衙役,正由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迅速的研判逃亡方向。 在黑豹子的带领下,四人不是往山顶逃,反而往下冲。 “大哥,几乎所有的道路都被封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身手最为灵敏的猴子从树上跃下来问道。 黑豹子不语,黝黑的眼眸只是默默地打量眼前危机四伏的情势。 另一名伙伴猫头鹰也正在摩拳擦掌,“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跟他们拚了,不然你真想去吃牢饭,搞不好还会被砍头呢!” “我不要被砍头……我不要……”力大无穷的大象胆子却比老鼠还小,马上苦着脸说。 他马上饱以老拳,“笨蛋!我们又还没死,你哭什么?” 猴子听见围捕的官差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情绪也跟着不安。 “大哥,你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只有一个——放火烧山。”黑豹子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往草丛一丢,现在的气候干燥,只要有一丁点的火苗就足以燎原。 其它三人也跟着照做。 火苗经过强大风势的助长,一下子就见漫天红光。 “大家快往不同的方向分开逃。”黑豹子拉开嗓门大喊。 猫头鹰也扯着嗓门回吼,“大哥,然后呢?” “一个月后,看见我的暗号再行动,在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由于四人的距离越拉越大,黑豹子不确定其它兄弟是否听见,可是目前的情势已不容他再犹豫,立即纵身跃入红红的火焰中,消失不见踪影。 这时,瞥见山头上的火光,战戎心中大喊不妙。 “总捕头,大事不好,山上失火了!” “可恶的黑豹子!”他怒不可遏的低咒。 耳闻黑豹子行事亦邪亦正,作事诡谲莫测,想必这招放火烧山也是他的主意,也不怕会祸及无辜百姓。他的心思如此歹毒,若不早日缉捕到案,只怕又会有不少人跟着遭殃。 战戎深吸了口气,大声命令,“大家把眼睛张大,别让他们趁隙逃月兑了。” “总捕头,山里有几户打猎的人家正在喊救命。”一名下属急急禀告。 “什么?!”他心中一惊,当机立断的下令,“你们几个快跟我去救人。” 今晚的捕兽行动,因这场突来的大火而宣告失败。 想到“狂天四兽”仍然逍遥法外,战戎不禁扼腕,在心中发下重誓,若不能逮捕到这四名盗匪,他宁愿卸去京畿衙门总捕头的职位,穷极一生也要追捕他们到案! 第一章 这是个朝纲不振、人心腐败的朝代。 只因上有昏庸愚昧的皇帝宠信佞臣,镇日沉迷在美酒之中,无视百姓疾苦,双眼更是遭到蒙蔽,对于外族的图谋不轨和蠢蠢欲动视而不见;下有贪婪的地方官利用种种名目向老百姓收税图利自己,搞得民不聊生,莫怪乎盗贼四起,层出不穷的犯罪事件让民心涣散,跟着对朝廷也失去了信心。 “唉!我看今年这个年难过了。”隔壁大婶愁眉苦脸的叹口气,贫困的生活在她脸上刻划出一道道岁月的痕迹,让她对未来更失去信心。 玉竹浅笑的安抚她,“不会的,吴婶,等这季田里有收成,生活就会好过些了,你不要气馁。” 吴婶又叹了口大气,“不是我气馁,就算有好收成又怎么样?还不是绝大多数要交给朝廷,我们这些老百姓一样过得苦哈哈,那些大官们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相信朝中还是有不少好官在,他们会想办法向皇上提出谏言,再过不久,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玉竹为她加油打气。 “希望真的能跟你说的一样。”吴婶无奈的摇摇头,“不然我们全家只有饿死的份了,这种歹年冬,到底还要过多久啊?” 这个答案玉竹也很想知道,虽然自己靠着做针线活,勉强还能维持家计,不过,又能捱得了多久呢?贫穷的人家还是月兑离不了贫穷,富有的仍然过着奢华浪费的生活。有时候真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不张开眼睛看一看那些因为无米可炊,生活在垂死边缘的人们?吴婶暂时抛开自己的烦恼,语出关注的说:“我说玉竹啊!你也要多替自己着想,要是有好的对象,就赶紧把自己嫁了吧!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闻言一脸腼觍低下头,“我都这么老了,就算想嫁也没人敢要。” “你不过才二十二,说什么老?虽然你没有你那两个妹妹生得美,可是却比她们来得秀气端庄,又懂得持家,这是最难能可贵的,若是有男人想续弦,你可是最佳人选,要是你愿意,我倒可以帮你留意留意,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玉竹尴尬地微微扯动一下唇角,“谢谢吴婶的好意,我现在只关心妹妹们的未来,实在没有心思顾虑到自己。” “唉!要怪就要怪你们爹娘死得太早,害你被这个家给拖累了,偏偏你那两个妹妹……”她话声未落,屋里就响起娇气跋扈的嚷叫声。 “大姊,你还在外面聊什么天?我肚子快饿扁了,你饭煮好了没有?”是苏家最小的女儿苏玉环。 她赶忙回头应声,“我再炒个菜就好了。” “玉竹,你就是太宠她们了,也不让她们帮忙做家事,自己又要忙着挣钱,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她们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对你大呼小叫,根本就不领情,连我这个外人都已经看不下去了。”吴婶忍不住为这名性情温顺的邻家姑娘打抱不平。 “玉琴和玉环年纪还小,我是她们的大姊,照顾她们本来就是应该的。”她看得很开,而且这也是爹娘临终前的遗言,要她好好照顾妹妹们到出嫁为止。 吴婶发出怪叫,“一个十八、一个十七,都可以嫁人了,哪还能叫小?你就是这副好脾气,才让她们骑到你头上去。” “只要她们都有个好归宿,我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对不起,吴婶,不跟你聊了,我得进去忙了。”玉竹告罪一声,就提起裙摆,小跑步的往屋内走去。 留下吴婶在身后替她怜惜,像她这么乖巧能干的姑娘,只可惜她儿子才十岁,不然准把她娶来当媳妇儿,哪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两个妹妹虐待。 玉竹进了厨房,很快的便炒了盘青菜出来,端上了饭桌,早就等着吃饭的苏玉环立刻拿起筷子,连招呼都不打就先吃了起来。 “玉环,等你二姊出来再一块吃·”她知道么妹最耐不住饿,可是总要学会替别人着想。 苏玉环略显丰腴,此刻相当姣好的脸蛋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二姊说她怕胖,不想吃了,你就不要理她了。” “她都这么瘦了,还会怕胖?”玉竹实在不晓得二妹心里在想什么。 苏玉环冷嗤一声,“还不是为了詹大哥,谁教他就是喜欢柳腰纤纤的赵飞燕,二姊就怕会变得跟我一样,人家就不要她了,幸好信翰哥他娘说我长得有福气,臀儿又大大的,将来铁定很会生,还要我多吃一点呢!” 玉竹很是欣慰的扒着饭粒:心里很是高兴两个妹妹都将有好的归宿,她的任务就快结束了。 “大姊,怎么今天全都是菜,连块肉丝都没有,你的绣品不是卖得很好,难道连买肉的钱都没有吗?还是你舍不得拿出来?”苏玉环撇着弧度美丽的嘴角,边吃边挑三拣四,“要是这样就早说,我可以出去找工作。” “玉环,不是这样的,我是想你和玉琴都有了好的对象,早晚都要嫁出去,总要先帮你们准备好嫁妆,免得太过寒伧,到时让人家看不起,你就先忍一忍,出嫁的时候,大姊会让你们嫁得风风光光的。”玉竹好脾气的解释给她听。 她又撇了下唇角,勉为其难的说:“好吧!那我就再忍耐一点,等嫁进方家,还怕吃不好。” 吃了半碗饭,玉竹放下碗筷,“我去叫你二姊出来,可不要因为不吃饭,把身子搞坏了。”说着,来到二妹的房门外,“玉琴,我是大姊。” “大姊,你快点进来。”里头响起苏玉琴娇嗲的声音。 玉竹掀起布帘进去,就见她拿起一套套的衣服在铜镜前比来比去。 “玉琴,吃饭了,就算怕胖,也要多少吃一点,免得饿出毛病来。” “哎呀!我就是不想吃嘛!”苏玉琴瞥着镜中的自己,不甚满意的问:“大姊,你觉得我穿哪一件好看?是粉色的这件?还是蓝色的?” 她微微一哂,“你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苏玉琴听了大姊的赞美,乐得眉开眼笑,“我当然知道自己穿什么都好看,可是这些衣裳我都穿过好几次了,老是穿同样的衣裳,害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玉琴,这些衣服又没破,而且还很新,不穿就太浪费了。”玉竹委婉的劝说。 二妹从小就爱美,拥有的衣服也是三姊妹当中最多的。“现在家里不像过去,我们要节省一点。” “我不管啦!”天生嗓音就娇嗲的苏玉琴嚷道:“大姊,过几天秀郎说要带我去见他爹娘,怎么可以穿这些旧衣服,那多失礼!人家还以为我们家真的很穷,这样会被人家看不起的。” 可我们本来就很穷啊!玉竹在心中苦笑。 或许真如吴婶所说的,她真的把两个妹妹给惯坏了,让她们对家中的经济情况完全没有概念,还以为仍然像爹娘在世时,可以过着有求必应,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生活。 玉竹试着分析道理给她听,“玉琴,你就再将就一点穿,要是詹公子真的喜欢你,绝不会在意你身上穿的是新衣服还是旧衣服。” “反正大姊就是不让我买新衣服就是了,算了!不买就不买,只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这么小气。”苏玉琴嘟着嘴抱怨。 听了二妹的怨言,她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玉琴,你不要这样,不是大姊不让你买,而是真的没办法……” 苏玉琴将衣服一丢,兀自生着闷气。“算了!我不求你了,要是秀郎他爹娘不喜欢我做他们的媳妇儿,那我就跟大姊一样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好了。” “老姑娘”三个字就像针一般扎在玉竹的心口上。 为了扶养两个妹妹长大成人,将自己宝贵的青春岁月全花在这个家里头,即使早些年曾经有人上门提亲,也因听说连带要帮忙照顾两个拖油瓶而打消念头,眼看一年一年的过去,再也没有男人愿意娶个年过二十的老姑娘。 她不求这些牺牲能得到任何回报,可是亲耳听见疼爱的妹妹口中吐出这个充满嘲讽的名词,却让她异常难过。 “好吧!你要买就买,不过只能买一件。”为了不让姊妹之间的感情有嫌隙,玉竹只有妥协了。 苏玉琴立即转怒为喜,开心的抱住她,“谢谢大姊,我就知道大姊最疼我了。” “只要你能找到好归宿,大姊就很高兴了。” 她羞答答的嗲声道:“当然会了,我跟秀郎两情相悦,他还对天发誓非我不娶,如果我能顺利的嫁进詹家,大姊可是功不可没。” “你跟玉环若能觅得如意郎君,终生有了依靠,我相信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为你们感到高兴。”玉竹在心中诚恳的向上天祝祷,能让她唯一的愿望得以实现。 坐在绣架后的玉竹揉了揉酸涩的眼,从昨晚到今天下午,不吃不喝,只为了赶快绣好这幅“鸳鸯戏水”好交差,镇上的钱员外要嫁女儿,听说了她女红的功夫了得,特地要她帮爱女准备嫁妆,虽然工钱给得多,不过,可费了她一番心血,忙了几天,总算大功告成了。 玉竹有些怔仲的抚模着枕套、被套上的鸳鸯图样心中五味杂陈,她也曾跟许多待字闺中的女子相同,对嫁为人妻有着满怀的期盼,不过,那些梦想如今都成了奢望,或许下半辈子注定要孤独的过下去,但只要两个妹妹能得到幸福,也就值得了。 她捶了捶酸痛的肩颈,将一件件绣品折叠好,打算煮好晚餐后,就亲自送到钱员外府上,将东西尽快交出去,也好安心。 在厨房忙了好一阵子,就算手头再拮据,玉竹还是有办法变出三菜一汤来,让饭桌能看起来丰盛些。“玉环,吃饭了。” 有午睡习惯的苏玉环还在赖床,她就是有本事睡饱吃、吃饱睡,体重也正在直线上升当中。“刚好,我肚子正饿着呢!” “你二姊没在房间里,她是不是出去了?”玉竹关心的询问。 苏玉环一往饭桌旁坐下,“大概又去詹家了。” “又去了?这怎么行呢?”未出嫁的姑娘本来就不宜抛头露面,而且又老往男人家里跑,难免会让人在背后说闲话。 苏玉环口气不佳的顶了回去。 “大姊,这个你就不懂了,二姊是去陪詹大哥他娘喝茶聊天,那可是她未来的婆婆,当然要稍微表现一下,将来进门才有好日子过,你的想法太古板了!” 么妹几句奚落的话语,让玉竹有些难堪,为了避免产生隔阂,也就不再多言。 “那我们就不等她,先吃好了。” 玉竹低着头吃饭,不知是饿过了头,还是情绪受到影响,有些食不下咽,姊妹俩就这么各怀心事的吃着饭菜。 不久,她们听见屋外大门关上的声响,然后觑见身段窈窕的苏玉琴进了家门。 “玉琴,你吃过了吗?如果还没,大姊帮你盛饭。”玉竹微笑的问。 苏玉琴美目含怨,“吃过了。”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快告诉大姊。”见二妹摆出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让玉竹心头发慌·她沉下娇颜,嗲声的埋怨,“大姊,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 “不是你还有谁?”苏玉琴哀怨的绞着手巾,口中嘟囔,“人家今天到詹家去陪秀郎他娘喝茶,他爹娘对我可是满意极了,还说要尽快找媒婆到家里来提亲,可是当他们一听说大姊是为了扶养我和玉环而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动,居然跟人家说,除非大姊找到好的归宿,否则人家和秀郎的婚事恐怕有困难。” 玉竹一脸愕然,“他、他们真的这么说?” “没错,人家詹家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最讲的就是忠孝节悌,秀郎他爹娘认为不能只顾自己,也要多为你着想,大姊,你说该怎么办嘛?”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嗔恼的问。 苏玉环也在这时插上一脚,宛如在玉竹的伤口上抹上盐巴。 “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可是既然二姊有这种问题,我不说也不行了,大姊,信翰哥前几天才告诉我,他说他爹娘认为亲戚中有个嫁不出的老姑娘,是件很丢脸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要我劝你赶快找个男人嫁了。” “我……”玉竹登时满眼受伤的神色。 苏玉环用手巾抹了抹嘴,又继续说:“大姊,要是我和二姊真的嫁人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间祖屋里,我们也于心不忍。” 苏玉琴则扬起一朵美丽的笑花,来到玉竹身旁积极游说。“大姊,其实你长得也不丑,又会煮饭洗衣,男人最想娶的就是你这种贤妻良母,相信只要你点个头,绝对会有男人不计较你的年纪来娶你。” “玉琴,我……”玉竹呐呐的说。 “我说大姊,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你不过才二十二,想嫁人还来得及。”苏玉环托着丰润的下巴笑说:“比方说镇上卖酱菜的周大哥,你每回去给他光顾生意,他那双眼睛老在你身上打转,他也三十好几,还是光棍一个,家里只有一个生病的娘,反正你也习惯照顾人,他应该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玉竹喉头微梗,“是吗?” “大姊要是不喜欢他,还有王大善人的儿子,去年刚死了老婆,一直想再续弦,王家的家境好,嫁进门就是少女乃女乃,你也不算吃亏,只要再生个儿子,将来的地位有了保障,日子过得也舒服,我和二姊都会替你高兴的。” “小妹说得对极了,大姊,就选王家好了。”苏玉琴眨着闪闪发亮的美目,一扫方才的嗔怨,“虽然听说王大善人那个儿子生得其貌不扬,但只要家里有钱就好,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福了。” 这就是她一寸寸拉拔长大,疼爱有加的妹妹吗?玉竹心忖,跟着一阵鼻酸眼热,难以自己。 见她没有回话,苏玉琴缺乏耐性的推了推她,“大姊,你想好了没有?” “想、想什么?”玉竹怔怔的回问·“当然是想想看你究竟要嫁给谁。”苏玉环把碗公里的蛋花汤全倒进自己的碗中,边喝边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们能有个好婆家,现在找到了,当然要打铁趁热,不然让他们跑了,到时大姊可要养我们一辈子。” 玉竹咬了咬微白的下唇,“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也是应该的,大姊,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不希望只有我和小妹得到幸福,赶快帮你找个丈夫,也算是报答你的恩情。” 玉竹咽下喉中的硬块,“你、你们不用报答我,我答应爹娘要好好照顾你们,从来就不觉得辛苦……” “可是我和二姊会良心不安,所以在我们出嫁前,找个大姊夫来照顾你是我们应该做的,”苏玉环脸上堆满妩媚的笑意,附和苏玉琴前面说的话。“大姊,你就别害臊了,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你再来操烦,你也该多为自己想想,还有眼光放低点儿,保证很快就嫁得出去了。” 玉竹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玉环,你吃饱了,我们到我房里再聊。”苏玉琴笑逐颜开的拉着么妹就进房。 里头不时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没人理睬玉竹此时受创的心灵,只有眼泪相伴。 翌日,玉竹睡得昏昏沉沉的醒来,作了整晚的梦,醒来却全然不记得了,注意到外头的天色比平常晚,还有很多家事等着她做,才要到后院洗衣,偏偏水缸里的水都用完了,那种挫败感几乎又要让她落泪,连作几个深呼吸,才强自镇定下来。 屋里两个妹妹都还在睡,玉竹试着用忙碌来忘掉不愉快的事情,一路抱着脏衣服来到河边。大概因为过了时间,不见有其它妇女在场,她挑了个位置蹲下来,拿着洗衣棒用力捶打着,似乎想藉机发泄一下,等衣服都洗好了,情绪也获得抒发。 玉竹用袖口拭了下额头的汗水,抱起洗干净的衣物就要回去,却见两个样貌不善的男人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可是城里有名的恶霸,她连忙换了个方向避开;但对方已看到她,见她是个女人,又形单影只,自然不愿放过欺负她的机会。 “见到我们老大干嘛急着走?”喽罗“咻!”的挡住她的去路。恶霸邪笑着上前,一见到她平淡素雅的容貌,不禁面露失望,一把掌打向喽罗的后脑勺。“臭小子,这种货色一看就知道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以为老子看得上眼吗?” “老大,对不起,我没看清楚。” 她偷吁了口气,侧身就想快快走人。 “慢着!”恶霸忽然伸长猿臂揽下她,眼露婬意,“不过,没鱼虾也好,老子平常都玩幼齿的,还没玩过老姑娘呢!” 玉竹登时头皮发麻,“你、你们想干什么?” “哈哈……你们女人为什么老爱问这一句,我们要干什么,你会不知道吗?”他色迷迷的打量着玉竹纤秀的体态,“嗯,年纪虽然老了点,不过身段不错,肯定还没尝过那回事,今天就由老子来教导你。” “不要过来!”玉竹下意识的将衣物护在胸前,惊慌失措的大喊,“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大叫了。” 喽罗笑得更猖狂。“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你就乖乖的让我们老大爽一爽好了,免得皮肉受苦。” 尽避怕得全身发抖,她还是用尽力气低斥,“你们休想!” “老子今天会对你这个老姑娘有兴趣,想让你体会一下当女人的乐趣,这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恶霸横着脸撂下狠话。 玉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心中才这么想,她已经拔腿跑了。 恶霸对她的不合作相当不快。“他妈的!还不把她给我抓回来!” “是,老大。”喽罗赶紧听命行事。 “放开我!救命啊……”玉竹很快就被追上,顾不得其它的放声大叫。喽罗揪住她的发,将玉竹拖了回来,“你再叫也没用。” “救命呀!救命……”此刻除了大声哭喊,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吵死人了!” 宛如打雷般轰隆巨响的吼叫,吓得玉竹不敢再出声。 “谁?”喽罗问。恶霸阴狠的检查四周,“是谁?有种的就出来!”没有回应。“哪个缩头乌龟,不要躲躲藏藏的,出来!”他大叫。玉竹噙着两汪无肋的泪水,哽咽的求救,“好心的大爷,你快救救我……”“你给老子闭嘴!”恶霸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警告。“我说吵死人了听见了没有?”雷声又轰了下来。这回,他们终于循着发声处找到声音的主人,只见堆成小山般的落叶在震动几下后,跟着撒了开来,原来下面躺了个人,还是个身材高壮,但却相当落魄的男人。 恶霸见他满头乱发,蓄着一脸落腮胡,好像已经多年不曾修整过了,连长相都看不出来,还有比常人还要宽阔的肩膀上披着都是破洞的厚重披风,脚上的靴子也泛白,旧得都快磨破底了,那样子不只落魄,简直比乞丐还不如,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快点滚,不要坏了老子的好事。” 那男人脾气显然相当不好,黑眸闪着怒火瞪着眼前的两男一女,“该滚的是你们,不要在这儿妨碍我休息。” 玉竹好不容易挣开喽罗的箝制,乘机躲到他身后去寻求庇护。 “大爷,请你救救我,你要我怎么报答都可以……” 他斜睐着泪潸潸的玉竹,“真的什么都可以?” “对。”事到如今,先逃过那两个恶人的魔掌再说。 恶霸见状,心里可是不爽到了极点。“这女人可是我先发现的。” “那又怎么样?”男人嗤哼。 “怎么样?老子揍你!”恶霸抡起拳头就挥了过去。 男人不动如山,在玉竹骇然的屏住气息时,只见他握住铁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往恶霸的月复部重重给了一拳,痛得恶霸趴在草地上申吟不休。 “这样你还要不要再来?” 恶霸痛到连话都说不出口,只好用爬的,和脸色发青的喽罗逃之天天。 “哼!没用的孬种。”男人不屑的啐道。 玉竹吞咽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离,“谢,谢谢大爷。” “喂!女人,你可别忘了刚才答应的事。”否则他也不用浪费仅剩的力气,继续躺在地上当“死尸”,让她去给人家非礼去了。 她惊跳一下,“大、大爷要小女子怎么报答你?” 男人一步步踱向她,表情像要吃人似的。 不会吧?难道她才刚逃过一劫,又遇上坏人了?“大爷……你……你不要过来……”玉竹心中大骇,这次双脚钉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他才踱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突如其来的直扑向玉竹—— “啊……啊……啊……”玉竹本能的用两手抵在他胸前,不让两人倒下来,嘴里下意识的尖叫,再尖叫。 叫了好几声,倒在身上的男人却什么都没做,她这才使劲一推,想不到轻而易举就将他给推倒了。 浑身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的男人呈大字型的躺在地上,嘴里咕哝着,“我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快给我饭吃、快给我饭吃……” 玉竹怯怯的俯去,“大爷,你说什么?” “给我饭吃……”男人气若游丝的喃道,饶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多日粒米未进的煎熬呵! 她恍然大悟,赶紧拍着胸脯压压惊,“原来大爷是要我准备吃的给你,早点说嘛!虽然家里没有大鱼大肉,不过要填饱肚子绝对没问题,大爷……呃,大爷,你醒一醒啊!大爷……” 饿昏的男人早已不省人事,任玉竹又推又摇,都不曾张开眼皮瞄她一眼。 “这下子该怎么办?把他丢在这里不管吗?”玉竹很想不管他,可是走了两步,想到今天若非有他,自己早已成了残花败柳,这一生都完了,只好又踅了回来。 “大爷,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借个推车来。” 人家到底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如果真的不管他,说不定过不了两天就活活饿死了,那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玉竹一手提着裙摆,火速的赶回城里,借推车来载他回家。 第二章 敖俊是被扑鼻的饭菜香给唤醒的。 “嗯!好香……”莫非他到了极乐世界?“大爷,你可醒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回家,又准备了一锅白米饭和好几样菜,终于见救命恩人掀开眼睑,玉竹委实松了口气。“我煮的都是些家常便饭,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将就点吃。” 听不见她的话,眼里只有菜香四溢的食物,敖俊一抓起碗筷,就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狼吞虎咽的结果,不过一眨眼工夫,饭锅已经见底,更不用说那两盘只够给他塞牙缝的小菜了。 他吃得还不过瘾,大刺刺的问:“还有没有其它吃的?” 玉竹愣愣的看着他,“呃,还有几粒馒头和包子……” “都去拿来。” “好!我现在就去拿。”玉竹实在被他惊人的食量给吓呆了,赶紧到厨房里搜括仅有的干粮过来。“就只剩这些了,大爷,要是吃不够,我另外再想办法。” 傲俊抓起一粒白馒头就往嘴里塞,口齿不清的问:“有没有酒?” “只有水。”她倒了茶递给他。 他皱起两条浓眉,不屑的盯着那杯茶水。 “大爷,酒能乱性,还是少喝点,何况你饿了这么多天,再喝酒的话,很容易伤胃的,还是喝水好。”玉竹看不惯不爱惜身体的人,忍不住唠叨两句。 这女人当她是谁,居然训起他来了?敖俊粗鲁的从她手中夺过茶杯,一仰而尽。玉竹很快的又替他倒了一杯,他忍不住瞪她一眼,似乎是在怪她多事,不过还是暍了,然后继续吃包子。 等确定他吃饱了,玉竹才将碗盘收进食篮。 “大爷,我能报答你的只有这些粗茶淡饭,请你不要见怪。” 敖俊直接用袖子往嘴上擦了擦,这时才有心思注意到自己所在之处。 “这儿是哪里?” 玉竹起身走到一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恰当,要是让人撞见就更不妥了。 “因为我不晓得要送大爷去哪里,所以就才用推车把你接到家里,这儿是我家后院的柴房,平常不会有人来的,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等体力恢复后再走。” “嗯。”既然她这么说,他也不需要客气。 她弯身提起食篮,“大爷你休息,我先出去了。” 敖俊倏地低暍,“等一下。” “大爷还有别的事吗?”玉竹小心戒备着。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他冷冷的说。 她轻颔下螓首,“当然,我不会说的。” 开什么玩笑,要是让人家知道她在家里藏了个男人,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敖俊吃饱喝足,便又倒头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大姊,中饭呢?”苏玉环瞪着空无一物的饭桌问。 玉竹猛地想起家中的食物全让那位大爷吃光了,这下她们要吃什么?“对不起,我忘了家里没菜了,我现在就去买。” “等你煮好人家都饿死了。”她抚着正咕噜咕噜响的肚皮,伸出肥满的小手,手心向上,“给我两分钱,我到巷子口吃碗馄饨面比较快。” “这样也好。钱拿去,晚上我再多煮点给你吃。”玉竹掏出钱袋,将面钱给她,关心的提醒,“吃完就回来,姑娘家老是往外头跑,别人会说话的。” 苏玉环翻了翻白眼,“你管人家怎么说,大姊就是太在乎别人的想法,简直跟娘一样罗唆,我看你还是快点找个男人嫁了,以后只要管好大姊夫就够了·” “玉环,婚姻大事岂能随便,不是说嫁就能嫁的。” 苏玉环不禁失笑,“大姊,这句话是说别人,可不是说你,你再挑下去,这辈子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就算不嫁也行,我可以自己养活我自己。”玉竹早有独身的心理准备。 “那怎么行?大姊不嫁,我和二姊的婚事怎么办?”她听出玉竹不是在开玩笑,这才真的急了。“信翰哥他娘可是很爱面子,要是用这个做借口,不让我进门,那我不就完了。” 玉竹听了心在滴血,难过的低问:“就为了自己的幸福,你们就忍心逼大姊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当然不是,我们会找个有钱、又会疼大姊的男人,才配得上大姊。”苏玉环一脸甜滋滋的笑说。 她泛出一缕苦笑自问:“有钱又疼我?” 自己还能奢望这些吗?“大姊放心,昨天二姊去找过刘媒婆了,她说这事包在她身上,不出三天就会帮姊姊找到合适的对象。” 玉竹瞠大眸子,惊愕的问:“你们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大姊这么内向保守,我和二姊是怕你会害羞,所以先帮你办了,你只要等着当新嫁娘就好了。”少数服从多数,苏玉环不容她提出反对。“我好饿,先去吃面了,详细情况你问二姊好了。” “玉环……”她急着叫道。 这就是她的好妹妹?望着小妹离去的背影,玉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来到二妹房中,见她正坐在镜台前妆扮自己,爱美的她不妆点到满意,绝不会走出房门一步。 “玉琴,你中午要吃什么,大姊去帮你煮。” 苏玉琴挑了支镶花银簪往头上插,觉得不太搭配,又选了另外一支金步摇。“秀郎约我下午要去看庙会,我不在家吃了。” 她在床头坐下,“哦!” “大姊,你觉得我这样打扮好看吗?”苏玉琴站起身绕着圈子,展示自己最新的行头。“这件衣裳是我昨天去买的,跟我的皮肤很配吧?” 玉竹点了点头,“嗯,很配。” “我也这么觉得,在猗县有谁比我还美,就不信秀郎将来会见异思迁,也不会像其它男人讨个三妻四妾的。”她对自身的美貌相当有自信。 玉竹支支吾吾的启口,“嗯……我刚刚听玉环说,你已经去请刘媒婆帮我物色对象是不是?” “没错。”苏玉琴戴上耳饰,晃动间,摇曳生姿。 玉竹面有难色,“王琴,我……” 苏玉琴自私的打断她的话,“大姊,你就赶快嫁人,不要再造成我和小妹的困扰了。” “我、我造成你们的困扰?”玉竹宛如挨了记闷棍的白了睑。 苏玉琴坐在镜台前的身子缓缓的转过来,眸底净是尖刻,“大姊,自从爹娘去世后,是你一手把我和玉环养大的,我们都知道你很辛苦,省吃俭用才够全家温饱,就连婚姻大事也都一延再延,最后那些原本对你有意的男人都娶了别的女人,你这样的牺牲奉献的确令人感动。 “可是,我也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待我和玉环,要是我们只顾自己先嫁,放你孤伶伶的一个人,人家会说我们对你没有姊妹情分,万一这些闲言闲语传到婆家耳中,对我们可是相当不利。” 玉竹急着辩解,“不会、不会,我会向他们解释……” “拜托!猗县这么大,你能向多少人解释清楚?”她对玉竹的天真想法嗤之以鼻。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赶快找人嫁了,才能一劳永逸。” 玉竹掩下微红的眼圈,搁在膝上的十指紧绞在一块,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好,我嫁。”如果这样能让两个妹妹开心,她再多牺牲一点也无妨。 “真的吗?大姊,你想通了?”苏玉琴瞠大眼,乐不可支的笑问。 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我嫁,可是,对象要由我自己来挑。” “只要大姊肯嫁,我和小妹当然都不会有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下她可以安心当新娘子,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了。 今晚的月色看来格外悲凉·月光映照在玉竹苍白的小脸上,却照不到她内心深处的阴暗处。 自己在两个妹妹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她在心中不断问着自己,这些年她时时刻刻谨记爹娘的遗言,就是要保住这间百年祖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变卖,还有帮妹妹们找到好的归宿,这些她都一一做到了,可是,为什么心底这么空虚寂寞?“唉!”玉竹望月兴叹,才强迫自己抛开自怨自艾的心态。 来到柴房外,见窗内烛光摇曳,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鼓起最大的勇气推门进去。 “大爷,你还没睡?” 敖俊盘起腿坐在角落里,横了她一眼,懒得开口回应她。 “晚饭的菜还合你胃口吗?有没有吃饱?没有的话,我再去拿几粒馒头来给你吃,你不要客气……”她没有和异性闲聊的经验,只能没话找话说。 他厉目一瞟低斥,“你这女人真罗唆。” “对不起……”玉竹呐呐的低下头,用收拾碗筷的动作来掩饰脸上的难堪。 懊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再不走就显得怪异。 玉竹怯生生的瞄了下敖俊,对她这个弱女子而言,他这种有着大熊般身躯的魁梧男人,若企图想轻薄她,她是逃不掉的;可是,除了不给好脸色看外,他并没有其它非分的举动,可见这人是面恶心善,不是什么坏人,应该会答应帮助她才对。 “大爷,我……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情势所逼,她不得不铤而走险。 要不是看在这罗唆的女人做的饭菜还入得了口,敖俊早就对她不客气,直接将她扔出去,哪遗容得下她在这里唠唠叨叨。 见他不吭声,玉竹深吸一口气,“大爷……请大爷娶我。” 敖俊心中虽然讶异,还是一脸酷相,冷冷的说:“我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这女人既没有美艳的外表,身材更是平板,根本不合他的胃口。 “我……不是……”玉竹脸庞涨得好红,简直像快炸开来了。 “你想要男人外头多得是。”敖俊讥嘲的说。 她羞得差点要夺门而出,可是为了成全妹妹们的幸福,只能强忍屈辱。“大爷,我、我不是真的要你娶我,而是假装的,只是让别人误以为是真的……” “没兴趣。”他索性闭眼假寐。 “我可以付你银子,想必大爷也是因为身无分文才会饿倒在路上,我可以雇用你来假装成我的丈夫,等我的两个妹妹顺利嫁人后,你就可以走了,我绝不会硬缠着你不放,大爷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敖俊连吭都不吭一声。 玉竹也不管他把话听进去了没,自顾自的说:“我爹娘早逝,只留下我们姊妹三人相依为命,现在两个妹妹都将有了好归宿,可是她们又不放心丢下我一个,想亲眼见到我嫁人才愿意出嫁……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替自己找个丈夫。” 沉默了好一阵子,就在玉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敖俊出声了。 “为什么找我?” 玉竹露出微微的喜色,急切的说:“因为大爷不是本地人,到时我可以谎称你到外地工作,需要一年半载才会回来,不会有人起疑的。” “你不必假装,可以真的找个男人嫁了,不是更简单?”虽然他从来不曾费心去了解女人,但她还是他见过最怪的,让他不得不问。 她苦涩一哂,“我已经决定终生不嫁,独自守着这间祖屋。”望了一眼四周。 “你们姊妹的感情倒是深厚。”敖俊淡淡的说。 “大爷是答应了?”她心喜的问。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没有义务帮她。 什么嘛!耍她啊!玉竹心里不悦,抿了下淡粉的唇瓣强迫自己开口,“大爷,你要多少银子才肯帮这个忙?我先说好,我只能出十两。” 敖俊嗤哼一声。 “大爷,你到底帮是不帮?”她快捺不住性子了。 他仍是闭着眼皮,一副爱理不理的酷样。 玉竹素颜一沉,“既然这样,明天一早你就可以走了,我不会再给你送饭来了,要是肚子饿,自己想办法解决。”她拂袖怒道。 “你这女人居然敢威胁我?”敖俊瞠大炯目,恼怒的吼道。 她扬起尖尖的下巴,其实两脚还止不住的发抖,“大爷的救命之恩我已经报过了,当然可以赶人。我再问一次,你到底帮不帮?”尽避吓得要死,就怕把他惹毛了,自己性命堪忧,可是她实在没有其它人选可想了,不然她何必冒险。 敖俊冷冷的瞅着她。这女人外表看起来畏缩得像只小老鼠,想不到胆子这么大,竟威胁起他来了。 “好,要我帮你可以,我有个条件。” “请说。”只要他肯帮忙。 他嘲弄的掀动冷酷的嘴角,“在我留在这儿的日子里,每天都要吃五顿饭,还有一餐消夜。”玉竹目瞪口呆,“五顿……还外加消夜……” “怎么?你不答应?” 她银牙一咬,“好,我答应你。”就算变也要变出来。 “成交。”敖俊不忘在后面又加了一句,“还有十两别忘了。” “你——”她是遇到土匪抢劫吗?敖俊讽笑的睇着她,“现在后悔找上我了吧?” “我才不后悔·”玉竹嘴硬的挺起胸膛说。 达成协议后的第二天深夜,玉竹娇喘吁吁的搬来一只大澡盆,连倒了几桶热水,已经汗流浃背。 “那是什么东西?”敖俊嫌恶的眼光仿佛在看什么害虫似的。 玉竹轻喘着,“你没用过澡盆吗?你最好从头到脚把自己洗干净,我还带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这是我爹生前穿的,料子还很新,你先凑合凑合。” 一双粗黑的浓眉霎时打了个大大的死结。“为什么要洗澡?我可没闻到自己身上有臭味。”对他来说,一个月清洗一次就很多了。 她的秀眉也同样拧起,“你全身上下好像在泥地上打过滚似的,怎么可能不脏不臭,我还拿了剃刀来,顺便把胡子也刮干净。” 敖俊倒吸一口气,放声大吼,“你想都别想!” “你要是不会刮的话,小女子可以为你效劳。”这么大个子的男人,竟然还要小孩子脾气,真不晓得留那堆乱七八糟的胡子有什么好看的。 他咬牙切齿的进出嘶哑威吓的话语。“谁都休想动我的胡子,尤其是女人!” 蓄了十多年的落腮胡可以说是他的第二生命,绝不能让人乱动,特别是女人,要是碰了会带衰的。 “好,要我不碰可以,那你就自己刮。”她试着和他沟通。 “谁告诉你我要刮?”这女人先是用食物威胁他,现在竟然还想动他胡子的主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在老虎口中拔牙。 玉竹好脾气的劝说:“你不把自己打理得整齐干净,让人耳目一新,没有人会相信我会想嫁给你,反正胡子以后还可以再留,等事情结束后,你爱怎么留都行,但是既然大爷答应帮我,就得照我的规矩来。” “要是我坚持不刮呢?”敖俊气得牙痒痒的。 她轻叹一声,“那我们昨天的协议就取消,明天早上请自动离开,希望下次大爷再饿昏在路上,能遇到一个好心人。” “你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女人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大爷,晚安了,希望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玉竹口气淡讽的说着,起身作势要走,或许是属于女人的一种虚荣心,纵使他们只是做对假夫妻,她还是希望他能穿着体面些,而不是像个落魄街头的流浪汉。 敖俊下颚一紧,“回来!” “大爷还有事吗?” 一道凌厉的目光瞟向她,很是不甘愿的说:“我会把胡子刮掉,不过,这笔帐我会牢牢记住,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因为,天底下没有女人可以威胁他! 玉竹娇躯一颤,却刻意忽略他的警告。“那大爷慢慢洗,我待会儿再来……哦!还有头发不要忘记了。” “你这女人有完没有?”敖俊咬着牙低暍。 趁他还没发火前,玉竹忙不迭的开了柴房的门出去。 “可恶的女人!”他愤怒的将身上的衣物扒个精光,袒露出一身壮硕的肌肉,不情不愿的跳进澡盆中,哗啦啦的溅了一地的水,用手捧起水就往脸上泼了几下,“哼!这就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瞧瞧我的厉害,看她还敢不敢这么趾高气扬的指使我。” 敖俊手上稳稳的执着剃刀,边模索边将浓密黝黑的落腮胡一刀一刀的剃去,慢慢的揭开他棱角分明、如刀凿般的性格五官……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玉竹才重新回到柴房内验收结果。 “女人,你给我穿的是什么东西?!袖子和裤长都太短了,简直像是大人在穿小孩子的衣服。”敖俊劈头就斥道,玉竹仿佛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呆呆的站在门口瞅着他,一时回不了神,也没听见他的吼叫。 他又大吼,“你这女人耳聋了是不是?” “呃……对不起。”她从怔忡中回神,脸颊微微发烫,“你说什么?” 老天!她怎么可以看男人都看呆了,一点矜持也没有,真是太难为情了。 敖俊皱着眉抱怨,“这件衣服太小了,再去换一件来。” “的确是太小了。”爹的身材和他实在无法相比,所以穿在他身上实在有些可笑。“明天早上我就去买,你先忍一晚。” “哼!”他甩了甩一头湿发,很习惯的发号施令。“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束发。” 她迟疑了几秒,才从怀中抽出木梳子,走到他身后。 “明天我会找机会跟玉琴和玉环提你的事,然后再安排你们见面,这事还是不要拖太久,越早结束越好,我也不好太耽误大爷的时间。” “随便你。”敖俊闭上眼皮,有些昏昏欲睡。 这女人罗唆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不然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幸好他们只是假装成亲,否则真娶了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他会受不了她的唠叨而动手把她掐死。 玉竹轻柔的帮他梳发,然后再束高至头顶。“还有,我妹妹她们如果说话对你不太有礼貌的话,你千万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们,她们是有口无心,你不要跟她们计较……” “梳好的话,可以滚了!”敖俊恨不得把她的嘴缝起来。 她已经慢慢习惯他粗鲁蛮横的口吻。“好了,那我走了,明天……” “你这女人烦不烦啊?” “对不起,那我走了。”玉竹又费了一番力气,才把搬进来的东西又搬出去,敖俊乐得袖手旁观,随地一躺,将两手枕在脑下,迳自睡他的觉,也算帮自己出口怨气。 苏家的饭桌上,就见苏玉环又盛了一碗饭,每天的食欲都很好:而苏玉琴则夹了几粒白米到嘴里,又舀了口汤喝,就不动筷子了。 玉竹看不下去她这么虐待自己,“玉琴,你这种吃法会弄出病来的,最少也要把饭吃完。” “我不饿。”她优雅的拭了下唇角,“你们慢用。”苏玉环吃了满嘴的菜,两颊都鼓起来了,半嘲弄的挖苦,“大姊,你就任由她饿肚子好了,只要有詹大哥在,二姊都不用吃饭,可以当神仙了。” “玉琴,你先别走,我有事要告诉你和玉环。”玉竹深怕自己突然失去勇气,赶紧叫住她,在她们纳闷的眼神下,听见自己开口说:“我……我已经找到愿意娶我的男人了。” “真的吗?”苏玉琴登时咯咯的娇笑,“大姊,那个幸运的男人是谁?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苏玉环媚波微转,“大姊,你快说是谁嘛!该不会真的是那个卖酱菜的周大哥吧?他的眼光真好,能娶到大姊,可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玉竹笑得有些羞赧,“不是他。” “那会是谁?”姊妹俩异口同声的问。 玉竹被她们问得有些心虚和尴尬,“是……你们不认识的人,前几天我到河边洗衣,遇到两个坏人,是他出面救了我,所以……” “所以,大姊为了报恩,才决定以身相许对不对?”苏玉环明艳的脸上闪动着不太真诚的笑意。“不过,人家既然提出这项要求,可见得对大姊十分有好感,他是做什么营生的?长得如何?多大岁数了?” 苏玉琴美目中也同样有着浓浓的好奇,“是呀!大姊,你可得问清楚,譬如他家里有钱吗?府上还有些什么人?万一人家已经讨老婆了,你岂不是得做小的,那不是亏大了?” “他、他应该还不到三十,大概也还没娶妻,至于做什么营生……嗯,我不太清楚。”她确实太疏忽了,漏掉了许多重要的问题,不过,既然一切都是假的,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听了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苏玉环翻了下白眼,“大姊,看你平时满精明的,怎么会对未来相公的事这么不关心呢?要是嫁了才来懊悔,我和二姊可帮不了你。” “小妹说得对,万一他是江洋大盗怎么办?要我认这个来历不明的大姊夫,我可不干。”苏玉琴微带指责的说。 玉竹干笑两声,“不会的,他……他是不修边幅了点,但却是个好人,否则就不会救我了,等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了。” “算了!反正要嫁的是大姊,又不是我。”苏玉环说话不经大脑的就冲口而出,“不管他是汪洋大盗还是富家少爷,都和我无关。” 心口无端的刺痛一下,玉竹勉强掀唇一哂,“你们放心好了,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拖累你们,只要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我说大姊就是这么善解人意,将来能娶到你的男人真是有福了。”苏玉琴虚情假意的娇笑,“既然大姊的婚事决定了,我得赶紧去跟秀郎说。”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情郎的面。 “那我也要去方家,二姊,等等我。”喜上眉梢的姊妹俩开开心心的相偕出门去报喜讯了。 玉竹只能暗自神伤。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你这样值得吗?为了两个不知感恩的妹妹如此牺牲,人家连说声谢谢都没有,你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不,不对,玉竹摇了摇螓首,她从不要求回报,就算得不到妹妹们的感激,她也不会在乎。 但那声音再度嘲弄的笑说:真的是这样吗?不然你为什么要难过?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明明心里气愤,为什么要压抑?别说了,不要再说了!她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第三章 “哼!真是个笨女人。” 玉竹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乍见敖俊双臂环胸的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凝睇她,登时面红耳赤,有种谎言被戳破的窘迫,而小小的饭厅也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有些狭隘。 “你……你怎么……”她说话有点结巴。 他庞大的身躯栘了进来,斜睐摆在桌上的剩饭剩菜,“我的中饭呢?”要是这女人敢叫他吃这些,他铁定马上翻桌子走人,让她再去找下一个倒霉鬼。 “我有帮你留着,我去拿出来。”玉竹一脸局促的从灶上端出遗温着的冬瓜盅和麻婆豆腐,“这两道的分量应该够你吃了。”这人的胃像无底洞,既要合他的口味,又要吃得饱,可得花番心思。 敖俊大刺刺的坐下,捧起碗筷就大口大口吃,两盘够三个人吃的菜肴禁不起风卷残云,很快便见底了。 她照样倒杯茶给他,“喝水。” “你——” 不等他说完,玉竹早猜到他要说什么了。“要酒没有,你自己想办法。” “哼!”敖俊斜眼冷睨,“你这女人还真好玩,在你那两个妹妹面前,连脸色都不敢摆,就怕坏了你这个好大姊的优良形象,对我倒是凶得很,一点都不怕,难道你不怕我真是江洋大盗,一刀杀了你吗?” 玉竹被他讽刺的心都绞成一团。“你不必挖苦我,不管她们怎么对我,都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跟她们计较的。” “没错,她们怎么对你予取予求的确与我无关,我也懒得管。”他凉凉的说。 她垂眸低首的将碗盘收进厨房,不让敖俊瞥见眼中的伤痛。“等她们回来,我再介绍给你们认识,其实她们心地都很好,只是多少有些娇气,是我的错,不能全怪她们……” 敖俊毫不留情的吐她的槽,“她们心地好不好干我屁事?”这女人就光会做好人,受人欺负只会忍气吞声,没见过比她还笨的。 “你能不能不要说粗话?这样会吓到她们的。”玉竹皱起眉头提醒。 他不以为然的讽笑,“她们还真娇弱。” “你非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吗?”玉竹忍无可忍的问。 “我还以为你永远学不会抱怨,想不到根本就不必人教嘛!”敖俊依旧冷嘲热讽,“还是你只有对她们例外?为什么?是怕她们讨厌你这个大姊吗?” 玉竹忿忿的怒视他,“你不要太过分了!” “让我猜对了?”他的厉眼一亮。 她气红了眼,“我不跟你说了。” 才要转头走开,屋外就响起隔壁大婶的叫唤声。 “玉竹,你在家吗?玉竹……”声音越来越近。 “我在这儿,吴婶找我有事?”她走到门口问。 吴婶将带来的鸡蛋塞给她,和善的笑说:“也没什么,这是我们家养的母鸡生的,我拿两粒来给你们……咦,玉竹,你家有客人?” 眼尖的妇人越过她的肩膀,一瞬也不瞬的打量堂而皇之坐在屋里的高大男人,那健硕的体格和方正性格的外貌是不容人忽视的。 “呃……嗯。”玉竹倏地满脸通红,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他是……” 敖俊本想让她自己去应付,可是见她脸红得像猴子似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让他很想扁人:心付叨念着,这女人没事就爱罗唆,真的遇上正事反而说不出话来。 “我是她的未婚夫。”看这人情她要怎么还?“未婚夫?!”吴婶瞪凸了眼。 玉竹下意识的要开口否认,后来想到不对,赶紧把实话咽了回去,免得穿帮。她嗫嚅的解释,“吴婶,他、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前几天才认识的而已,因为决定的太仓卒了,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玉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吴婶将她拉到一旁问道。 她将经过说了一遍,其实也不算说谎,其中有大部分确实是真的。“我和他就是这么认识的,大概是因为缘分吧!家里的长辈也都不在,只有自己做主了。” 吴婶点头接受她的说词。“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可不要为了你那两个妹妹的幸福,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这么草率的决定。” “不会的,吴婶。”心中的感受只有玉竹自己明白。 “他叫什么名字?” 玉竹一怔,用眼神向敖俊求救。“他……呃,他叫……” “我叫敖俊。”他淡淡的说。 仰高头颅看着面前表情严酷的男人,吴婶眼露警告的说:“小伙子,玉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你可得要好好珍惜,不然会后悔的。” 敖俊嘲弄的斜瞅一下玉竹一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窘态。 “我既然娶了她自然会『好好』的待她。”就连英雄都得为五斗米折腰,看来还真是不假,为了填饱肚子,连这么恶心的话他都说得出口。 “很好。”吴婶还算满意的点头应道。 快糗死的玉竹不露痕迹的将她送到门外,“吴婶,等我们成亲的时候,一定请你和吴叔来暍喜酒。” “你等于是我看大的,这杯喜酒我当然要暍了。”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告辞。 玉竹一关上门,便开口向他道谢。 “谢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既然答应帮你,自然会帮到底。”敖俊自认胸襟过人,不想跟女人斤斤计较。“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大姊,你说他就是我们未来的大姊夫?”苏玉环面露惧意,悄悄扯了扯玉竹的衣角,小声的问。 站在另外一侧的苏玉琴,纤弱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大姊身后隐藏。“大姊,看他长得虎背熊腰,好凶、好吓人喔!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其实他人很好的。”玉竹一副待嫁女儿心,浅笑盈盈的说:“他叫敖俊,你们可以叫他一声敖大哥。” 两人呐呐的打声招呼。“敖大哥好。” 敖俊面无表情的横她们一眼,就够让两姊妹吓得噤若寒蝉。 哼!这两个女人简直是欺善怕恶,吃定了自己大姊,真的遇上恶人,连个屁儿都不敢放,真是他妈的贱! “大姊,既然你都决定嫁给敖大哥了,那总该选蚌好日子成亲。”苏玉琴紧抓着玉竹的袖子壮胆:心里着实纳闷大姊的眼光,居然会挑上这型的男人当丈夫,一看就知道是个光会用蛮力,却脑袋空空的莽汉,注定将来要吃苦,唉!现在只能祈求他不是那种会打老婆的男人,否则光一拳就可以把大姊打飞了。 玉竹表情微窘,明知是做做样子,但还是免不了有些害羞。 “这个月十六是宜嫁娶的好日子,我们已经决定好就选那天成亲了……” 苏玉琴月兑口而出,“嗄!还要等十天……” “你是嫌太慢是不是?”敖俊撇唇冷笑,把她惊出一身冷汗来。 苏玉环赶忙打圆场,“不、不是,我二姊的意思是说太快了,这么短的时间怕会来不及准备所有的东西·” “爹娘不在,一切从简,只要邀请左右邻居,给祖宗上个香就够了,不用太多仪式,况且敖俊也不在乎那些繁文耨节。”玉竹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们,“真要铺张就该用在你们身上,大姊没关系。” 两姊妹可不敢高兴得太早,因为这个“大姊夫”一看就不好惹。 “真的可以吗?”她们小声的询问。 玉竹郑重的颔首,“当然,敖俊也答应了。” “哼!”敖俊由鼻孔喷出气来。 她们这才安心。“谢谢大姊。” 十天后—— 纵然穿得不是大红嫁裳,只是普通的红衣红裙,再盖上红头巾,玉竹还是想把这次的回忆保留在脑海中当作纪念,因为这可能是她今生唯一一次的出嫁,即便它只是一出戏,她还是希望能顺利的完成。 担任新郎的敖俊别扭的披上大红彩球,在充当媒婆的吴婶引导下,两人拜了天地和苏家祖先,正式成了夫妻。 掩在红头巾下的玉竹无声的垂下泪,虽然这场婚礼是假的,但相信爹娘在天之灵会谅解她的用心良苦,否则天底下哪有女人愿意拿自己的名节来当儿戏。 “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简单的仪式结束了,玉竹不禁吁了口气,她真怕自己会撑不住。 坐在贴有红色喜字的房间,新房内的摆设仍然跟原来一样,没有新添的家具,只有桌上两根红色蜡烛。 因为只摆一桌喜酒,邀请几个较熟的街坊邻居,大家都不好意思耽搁一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道贺后便告辞了…… 敖俊总算得已喂饱肚子里的酒虫,连干了几坛酒才满足的回房。 “客人都走了?”见他进房,已经卸了妆、换回平常衣物的玉竹问道。 他将身上的大红彩球随手一扔,“嗯。” 玉竹诚心的曲膝行礼,“今天真是谢谢你,我会遵守约定,等玉琴和玉环出嫁,你便可以离开了。” “这还用你说。”敖俊打了个酒嗝,让她忍不住微微蹙起柳眉。“我要睡了。” “你……”眼见巨大阴影向自己逼近,玉竹踉枪一下,跌坐在榻上,“你……你要干什么?”抓起一只枕头挡在胸前。 他口气粗蛮,“你这不是废话,当然是睡觉了。” “你不能睡在床上。”她指着打好地铺的方向,“我已经在墙角帮你铺好床被了,你要睡就睡在那里。” 敖俊瞪着他的临时床铺,不悦的拢高眉头。“你要我睡地上?” 这女人是向天借了胆,竟要他窝在墙角,他又不是狗。 “当然,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我对你那身皮包骨也没兴趣,你的贞操安全得很。”他出言讽刺。 玉竹一脸窘怒,“既然这样,你就离我远一点,要是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我就大叫。” “哈!那你就叫好了,最好越大声越好,外面的人会以为我们夫妻正在恩爱,根本不会有人来。”敖俊恶劣的嘲笑她,让玉竹整张脸庞都快熟透了。 她羞愤不已的瞪眼,“你……你说话真下流!”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太迟了。”他哈哈大笑。 所受的教养让玉竹只能用眼神表达不满,却又奈何不了他,只好爬上床榻,忿忿的扯下帐幔,好隔绝敖俊无礼张狂的笑脸。 敖俊挑衅的叫阵,“怎么不骂了?这么快就投降啦?” “我是有修养的女人,不跟你这种无赖一般见识。”好女不跟恶男斗,玉竹告诉自己别上他的当。 他低嗤,悻悻然的往地誧上躺下,两手枕在脑下,高高的跷起二郎腿。 “就算是再有修养的女人,心里也会渴望被男人抱,如果你肯求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牺牲一次。” 玉竹大声的唾弃他。“不需要。” “女人向来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就像以前那些跟过我的女人,口口声声说只要跟我一夜春宵就心满意足,结果还不是想尽办法缠住我,哼!你们女人就不能对自己坦诚一点吗?” “不要把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相提并论!”她气得咬住被褥,快要抓狂了。 “尤其是那些外表端庄高贵、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私底下可是一个比一个,那种女人我可是见多了,比方说……”敖俊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对你的风流史不感兴趣。”玉竹音量不自觉的提高几度的吼道。 敖俊又打了个酒嗝,翻身侧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斜睨帐幔后翻来覆去的人影,用气死人的口吻撩拨她的怒火。“真的不想听?我保证绝对香艳、火辣,说不定你听了之后就有兴趣了。”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睡觉。”她气呼呼的背转过身,不让自己受到影响。 他低哼,“你这个女人真是呆板乏味,难怪会嫁不出去。” 玉竹霍地翻身起来,用力掀开帐幔,把一只枕头丢了过去,正好打中敖俊的睑,“活该!”总算稍微替自己出了气。 “你竟然拿东西扔我?!”敖俊气急败坏的大吼。 她嘴角上扬,“扔你又怎样?这是你自作自受。” 敖俊眯起怒目的站直身躯,全身火气沸腾,铿然有力的晃动食指。“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对我,你是第一个。” 似乎已经敏感的察觉到危机四伏,玉竹惊慌的往床角缩去,“你……你不要过来!我向你道歉……我是说真的……” “敢这样对我,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他“唰!”的扯开帐幔,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扑了上去,传来玉竹的惊喘。 “放开我……你是喝醉了,还是昏头了?敖俊,你再不住手,我真的要叫了,不要……不……唔……”喋喋不休的低嚷被封住,只能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 男人吐出饱含原始的粗吼,“该死!我一定是疯了……” “不……住手……” “闭嘴!” “唔唔……” 她从来没有这么疲累过,就连四肢百骸都不属于自己似的,可是却有种愉悦和满足感充盈全身,让她睡得更沉更香,彷佛可以就此睡到地老天荒。 已经好多年不曾睡得这么舒服过了,真不想醒来,玉竹任由思绪沉淀,什么烦心的事都抛诸脑后,只是下沉……再下沉…… 就像躺在一堆柔软的棉絮之中…… 是打雷吗?好吵喔!还在耳畔徘徊不去,扰得她无法好好的睡觉。 玉竹嘤咛一声,微蹙眉心的掀开眼睑,下意识的偏过螓首,想看清楚“噪音”是打哪里来的,当她呆呆的瞅着身边居然睡了个男人,“噪音”便是出自他口中的鼾声,整个人不禁都怔住了,好几个疑问同时在脑中闪了过去。 为什么她的床上躺了个男人?而这男人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还有他、他、他居然没穿衣服…… 一秒、两秒……不到三秒…… 她倏地弹坐起身,继而瞥见被褥下的自己同样一丝不挂,不由得发出拔尖的凄厉尖叫,“啊……啊……” “搞什么鬼?!”敖俊被可怕的叫声给吓醒,耳膜差点被刺破了。 叫声乍止,玉竹先是手忙脚乱的将被褥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比纸还白的脸蛋,然后用控诉的眼光指责他。 “你……怎么可以……”她终于想起发生什么事了,霎时方寸大乱。 敖俊用手抓着满头乱发,呵欠连连,“我又怎么了?” “我们明明说好做对假夫妻,你、你怎么可以毁了我的清白?”玉竹声泪俱下的指控他的暴行。“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下我该怎么办……” “你在发什么神经?我毁了你什么……”他不经意的低头瞄了下自身的“处境”,这才扶着宛如有好几根铁槌在敲打的头颅低咒。“该死!” 昨晚的事他不是没有一点印象,可是在酒精的催发下,就是控制不了身体,如同往常般纵容了自己的,只是这次的对象不是平常那些狎玩的妓女,而是他最不想沾惹的良家妇女。 玉竹把下唇都咬白了,声音因气愤而发颤。“你的确是该死,马上穿好你的衣服滚出去!”她现在不想见到他,不然真会失控的杀了他。 这次敖俊自知理亏,嘴巴一抿,吞下奚落的话语,下床捡起扔了一地的衣物穿好,便迳自开门出去,他确实也需要让脑袋冷静下来。 “呜……”破碎的哭声自她口中逸出。 她怎么会让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玉竹曲起被褥下的双膝,将额头抵在上头,身子蜷缩成球状,一动也不动,只有泪水不听使唤的淌下。 为什么?她只能无语问苍天,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遇上这种事,她一定要做到完全的牺牲才可以吗?现在连她仅有的贞节也失去了,往后她该怎么活下去?而那个夺去她清白的男人竟什么也没有表示,也许方才踏出房门后就从此离开了。 呵呵……玉竹惨笑几声,心底像破了个大洞,空荡荡的。她又能期待什么?期待他还有良心,真的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妻吗?眼泪顿时流得更凶、更急,从自怜到自我嫌恶。 这全是她咎由自取、引狼入室。 怨得了谁?又怪得了谁?纵使今天是她“新婚”的第一天,玉竹还是照往常的习惯,到厨房为全家准备早饭,刻意让自己忙碌,不让任何思绪掺在其中。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将饭菜端上桌后,便呆坐在椅子上发愣。 苏玉环见到早饭准备好了,顿时笑弯了妩媚的双眼,“原来大姊已经起来了,我还以为今天早上没饭可吃,刚刚还在烦恼呢!” 苞往常一样,没有发觉玉竹的异样,苏玉环开始享用早饭,可是才吃了第一口菜就吐了出来。“嗯……好难吃,大姊,你是怎么煮的?” 玉竹眨了下眼皮,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呃,你说什么?” “大姊,你都煮那么多年的菜了,怎么还会把糖和盐搞错?”她“啪!”的将筷子一搁,吐了吐舌头,“这样教人家怎么吃嘛!” “可能是我不小心弄错了……”玉竹低着头抱歉的低喃。 苏玉环嫌弃的撇着嫣红的唇角,“怎么可以弄错呢?这样人家早上要吃什么?” “玉环,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此刻苏玉琴娉婷的身形正巧由外而入,空气中霎时流动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娇声娇气的问:“大姊,你们在吵什么?” “二姊,我们早上没得吃了。”苏玉环垮下白润的脸庞数落着,“大姊把菜都煮坏了,只好拿去扔了,倒是要便宜了那些养猪的,真不晓得大姊一早在想什么,想到连这种小事都会搞砸。” 苏玉琴捂唇娇笑,“大姊才新婚燕尔,想的当然是我们大姊夫了,煮坏了就坏了,叫大姊再煮新的不就好了。” 两人都没留意到玉竹脸色沉凝,摆在桌上的小手不知不觉的握成拳状,听着两个妹妹你三目、我一语,多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大姊,你再去煮两道菜出来,人家肚子好饿……” 玉竹喉头一紧,却还是顾虑姊妹之情,没有恶言相向。“你们再过不久就要嫁人了,也该学习怎么做菜才行。” “干什么那么辛苦?反正方家有下人照料三餐,哪里还轮得到我这个少女乃女乃亲自下厨。”苏玉环失笑的说。 苏玉琴轻晃着青葱般的十指,嫣然一笑,“小妹说得对,詹家有个老厨娘,秀郎他爹娘习惯吃她煮的菜,根本不需要我来动手,况且学做菜万一切到自己,或者把手弄粗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听得心都酸了、冷了。 “大姊,你还坐在那里发什么呆?快去……”苏玉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玉竹泛红的冷眸给冻结了,原本凌人的气势登时消弱不少。“人、人家说错什么了吗?大姊干嘛这样看我?” “你们到底当我是谁?”玉竹悲愤的表情掺杂着无数的苦涩和凄凉,长久积压下来的不满宛如崩塌的城墙般彻底倒下。“是不必支领薪饷的下人?还是可以供你们任意使唤的煮饭婆?在你们心目中有把我当作大姊吗?” “大姊,你不煮就算了,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苏玉琴被她难得的火气吓了一跳,刻意讨好的笑说:“你当然是我们敬爱的大姊了,小妹,你说对不对?” 苏玉环马上会意过来,“当然了,你永远是我们唯一的大姊。” “真是这样吗?”她眼神空洞的苦笑。“你们饿的话自己下厨去煮,我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 “可是,我又没下过厨,大姊……” “大姊……”两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她们的大姊今早是吃错什么药了。 在外面兜了一圈,敖俊还是想不出个结论来,强占了她的身子是自己不对,他也不会推卸责任,可是真要承认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只怕自己不是个好丈夫,恐怕她将来也会后悔跟了他。 敖俊两手负在腰后踱进苏家大门,将刚才屋里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他就不信这女人会懦弱到一辈子被两个妹妹骑在头上撒野,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这不是崩溃了吗?其实她不是个没有脾气的女人,他可是领教过了,只是多年来拚命压抑自己真正的性情,就等待适当的触媒来引燃。 敖俊眼露讽刺,高高在上的睥睨两位“小姨子”,“怎么?没有你大姊,你们就什么都不会了是不是?” “大姊夫,你、你都听见了?”想到方才的事全被看见了,苏玉琴娇容刷白,只能倚在小妹身上,虚弱的解释。“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是大姊过去心疼我们,所以什么事都抢着做,其实我和小妹真的很感激她。” “感激?我看你们根本不把她当亲人看待,她在这个家比一个下人还不如。”他一脸凶恶的瞪着瑟缩惊惧的两姊妹,“过去的事我没见到也就算了,要是你们再敢乘机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可不是不打女人的正人君子,想试的人尽避开口,我很乐意奉陪。”说着,他扳着手指,故意弄出声响。 苏玉环吓得两排牙齿直打颤,“大姊夫,我们下次不敢了……” 他怀疑的斜睨。 “我、我们可以对天发誓。”她赶紧又说。 苏玉琴也怕得要死,只能用点头表示。 “记住你们自己说的话,否则我会让你们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敖俊狰狞的冷笑,那可比任何恐吓来得有效多了,登时把她们吓哭。“哼!” 这就叫恶人没胆!他在心里呸道。 不过,他干嘛帮那个女人?莫非是因为心中有愧?呋!敖俊直觉否认。他碰过的女人何其多,没有一个不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甩都甩不掉,只要她开口要求他负责,他也会勉为其难的接受,毕竟有个女人在身边也很方便,不仅可以照料他的,而且她煮的饭菜还算可口,反正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向来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她居然很不给面子的赶他下床,无视他整晚辛苦的取悦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抑是……他没有满足她?敖俊抓了抓脑袋,依他丰富的经验,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真不晓得那女人在发什么飙? 第四章 每当她心烦意乱之际,就会利用刺绣来让自己专注在一件事上,这些年来都是如此,可是今天却失灵了。玉竹还是定不下心来,让她尝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呀!”的一声,房门开了,以为是妹妹们进来,她连头也没抬一下。 “我现在不想说话,你们都不要来吵我。”玉竹心情低落的说。 敖俊假咳一声,“是我。” 她立刻从凳子上惊跳起来,见鬼似的瞪视他。 “你……你没有走?”分不出心中是喜还是怒。 “我要走去哪里?”这女人以为他是那种吃干抹净就走人的混蛋,还真看得起他。虽然刚开始他真的有那种想法,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 玉竹放下手上的绣布,吞吞吐吐的说:“我以为你、你已经离开猗县了。” 他口出嘲讽,“我又回来了,你要拿扫帚赶我出去吗?” “对不起,早上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她又恢复本来忍辱负重的态度。“我们还是按照计画,等玉琴和玉环嫁了人,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会拦你的。” 他哈的一声,心中付道,就算她想拦也拦不住。 “那你呢?”怪了,他问这个做啥?“我?”玉竹不自在的别开心酸的眼神,“我还是跟原先说的一样,等你走了后,再跟左右邻居解释你到外地工作,可能要去个一年半载才会回来。” 敖俊实在不知道该说她是天真还是愚蠢,这种谎言很快就会戳破了。 “那一年半载后呢?”真是怪哉!他关心个什么劲?玉竹随口搪塞,“还那么久的事,到时候再说。” “我要你现在就说!” “你何必关心呢?反正到时候已经不关你的事了。”玉竹被他逼急了,口气也跟着变差。 他骤然俯下黑沉的脸庞,阴阴的逼视她,“难不成你是打算说我客死他乡,干脆当寡妇省得麻烦?”,恍若被他猜中了心事,玉竹秀颜一红,呐呐不成言。 “你这女人心肠还真够狠,居然敢咒我死!”敖俊噼哩啪啦的大吼,如果她是男人,他早就一刀宰了她。 玉竹被他骂得肝火上升,“你这人才莫名其妙,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我丈夫?这个办法对我们双方都好。” 他吼得更大声,“有什么好?” “你讲不讲理呀?我是在为你着想耶!”她从没见过这么“番”的男人,不过自己认识的男人本来就不多,也幸好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 敖俊对她的好意嗤之以鼻,“不必!你只要别咒我死就好了。”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做才满意?”玉竹眼眶微红,心中好气又好怨,“难道要我真当自己是你的妻子,一辈子等你这个假丈夫回来吗?” 他为之语塞。 “不要忘了我们之前的交易。”她说。 “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如果你要跟着我,我也不反对。”敖俊终于先松口,谁教自己破了不沾良家妇女的戒,就得付出代价。 玉竹窒了窒,“我可以……当作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你不必勉强自己负责。” “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跟我罗?”他眯眼睨着她。 “我养得起自己,不需要依靠男人。”玉竹告诉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他不是愿意待在同个地方太久的人,早晚都会离开猗县,而她必须守着这间祖屋,两人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敖俊口气严峻的问:“即使你已经失身给我?”这女人恁是与众不同,换作别人,早就哭死哭活也要赖上他。 她也有她的傲气,挺起胸膛,“我已经忘了,请你也不要再提起。”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想始乱终弃,随便你好了。”他不会求她的,看她要倔到几时。 接着,方、詹两家得知玉竹嫁人的消息,不到半个月,便按照传统习俗,让媒人来请八字帖、相亲、下定(送小盘)、送日子(将男女八字拿去撮合)、行礼(送大盘)、发点嫁妆,然后选定让两姊妹同一天出阁,最后就只等到当日发花轿迎娶了。 婚期确定后,苏玉琴和苏玉环每天在家中数着日子,巴不得那一天早点到来,现在家里多了个比土匪还恐怖的大姊夫,镇日用一双火眼金睛盯着她们,只要对大姊的态度稍微差了些,他轻哼一声,就够她们吓破胆了,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她们再也过下下去了,只盼早点把自己嫁出去。 相对的,玉竹也因为妹妹们对她的态度改变,比过去有礼许多,心中感到欣慰不少,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唯一让她觉得困扰的只有敖俊,纵使每晚必须同室而眠,他睡他的地铺,也不再有怨言,甚至连话都跟着少了,还每天早出晚归的不晓得在忙些什么,但她又不便过问,毕竟是自己先拒绝他,又怎么能端起妻子的面孔来管束他。 玉竹坐在绣架前,低垂螓首,纤手灵巧的绣出一朵朵红艳的牡丹,那是她答应要送给小妹的嫁妆,可是当她凝目细看,发觉对作品不太满意,似乎少了点什么,不由得轻敲了下头,告诚自己必须心无旁骛,再这么魂不守舍下去,怕是赶下上婚期了。她再次试着集中精神,但就是没办法像过去那般,很快的埋首在工作中。 唉!她轻喟一声,索性起来走动走动,或许休息片刻,工作效率会更高。 家里静悄悄的,两个妹妹自从订了亲事,总算有了自觉,不再随便抛头露面,就怕会让未来婆家嫌弃,只能待在房里,一个用睡觉来打发时间,另一个自然是以妆扮自己为乐。 当她才想顺便到厨房洗米煮饭,却听见后院传来喀喀的劈柴声,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朝发声处走了去。 在艳阳下卖力工作的男人不断挥洒着晶亮的汗珠,上衣褪到了腰际,赤果的上半身勾勒出强壮结实的古铜色体魄,阳刚味十足的线条随着劈柴的动作延展开来,有力的肩膀、肌肉累累的手臂,还有布满大大小小伤痕的背部,居然形成一幅诱惑性感的画面,让玉竹蓦地口干舌燥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不过都是在房里,光线昏暗,而且她也不好意思多看几眼,不像此时是大白天,而且还是在户外,即使只是赤果上身,就够让她想入非非的了…… 老天!她在想什么?玉竹才想退回屋内,就被敖俊逮个正着。 敖俊笔意讥笑她,“干嘛见了我就逃?你又不是没看过。” “你……你快把衣服穿起来,不要忘了,家里还有玉琴和玉环在,要是让她们撞见了就不好。” 他撇唇嘲笑,“她们知道我在这里,逃都来不及了,岂会自投罗网。” 玉竹下意识的蹙起秀眉,“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要她们“斩节”一点,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她一怔,“什么意思?” 他不答反问:“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躲着我吗?怎么突然想来找我?该不会想我吧?”脸上的笑容好不暧昧。 “我只是听见劈柴的声音,过来看看而已。”玉竹栘开螓首,不敢直视他的果胸,但却阻止不了怦然的心跳。“其实你不用做这些,我们的协议里并没有这一项。” 敖俊早就知道这女人不懂得什么叫做感激。“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就准备多点吃的东西来喂鲍我的五脏庙,不然用你的身体来报答也可以。” 看她相貌平凡,身材也不丰满,他居然还能“吃”上瘾,还真让人意外。 “你、你下流无耻!”玉竹面红似火的唾骂·他大翻白眼,“这样就下流无耻了,你还没见过更低级的,这就是我不碰良家妇女的原因,老是一副三贞九烈的模样,看了就倒胃口。” 玉竹没办法学他骂粗话,只能用白眼瞪他。 “你再瞪下去,我会以为你在勾引我。”敖俊邪笑的说,登时把玉竹气跑了。“真是的,一点都不像个女人,连撒娇都不会。”真不晓得是自己犯贱,还是欠扁了,干嘛答应帮她。 不过,这只是过渡时期,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敖俊继续劈柴,不过一想到玉竹刚才羞愤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其实有时候逗逗她也满好玩的…… 那是个睑型瘦长的年轻男人,穿着与常人无异,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也绝对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不过,他有些习惯动作,心里越是着急,就会不断的搔首抓耳,活像猴子来投胎转世似的。 石楠一路循着结拜兄长特意留下的“记号”来到猗县,可以确定自己要找的人安然无恙,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稍稍平复,口中咕哝,“原来大哥这阵子都躲在这里,难怪到处都找不到,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脸上露出有个把月不见的笑容,加快脚程,跟着“记号”几乎绕过了大半个猗县,最后来到苏家门外,确定无误后,赶紧敲门找人。 “有人在吗?快开门……” 须臾,伴着细碎的脚步声,前来应门的是位娇媚丰腴的美貌姑娘,登时让他看傻了眼,口水流满地。 “你要找谁?”苏玉环先是上下打量他,然后傲慢的问。 他抓了抓后脑勺,呵呵的笑,“请问这位姑娘,我大哥是不是在里面?”在漂亮的姑娘面前,自然要放斯文点,不能太失礼了。 苏玉环斜瞅他一眼,那鄙夷的眼神仿佛当他是路边的野狗。“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到别处去找。”说着,便作势要关上大门。 “等一下!我大哥明明在里面,怎么会没有呢?”石楠一手撑住门板,方才的惊艳跑得无影无踪,急吼吼的大叫,“你这臭婆娘把我大哥藏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交出来!”万一大哥中了人家设的美人计就惨了。 她霎时柳眉倒竖,“你敢骂我臭婆娘?我说这里没有你大哥,你再敢硬闯,我就报官抓你。” “哈!这句话才是我要说的,你再不交出我大哥,我就对你不客气。” “你这只疯狗不要乱咬人!”苏玉环睑红脖子粗的啐道。 石楠也同样不甘示弱。“臭婆娘!” “你……”她想再还口,玉竹正好被叫嚣怒骂声给引了出来。 “玉环,你跟谁在吵架?” 苏玉环趾高气扬的指着石楠的鼻子,撇了撇红唇,“大姊,就是这个神经病劈头就说要找什么大哥,我说没有,他就骂起人了,你赶快去报官来抓他。” “你这臭婆娘倒是挺会恶人先告状,我好声好气的问你,你就践个二五八万的,要不是为了找我大哥,才不想理你这种虚有其表的女人。”亏他刚刚还被她的美色迷住,好在及早看清她的真面目。 “你说什么?你……”苏玉环气得全身皮皮挫,立刻摆出茶壶状,和他杠上了。 玉竹柔声安抚她,“好了,先把事情问清楚再来生气也不迟。” “要问你自己去问。”苏玉环冷哼一声,悻悻的踱到另一头。 小妹的脾气就是得理不饶人,玉竹心中轻叹,朝石楠露出和善的哂笑,“请问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如果他是猗县的人,或许我认识也说不定。” 石楠见她虽然姿色平庸,但是口气温和,听起来就是顺耳多了。“我要找的是我结拜大哥,他叫黑……不,他叫敖俊。” “敖俊是你的结拜大哥?”玉竹很是诧异。 “是啊!他是不是住在这里?”他循着大哥留下的“记号”找来的,应该不会有错。“我可是找了他好久,才找到这里来的……” 浑厚的男嗓蓦地响起。 “我在这里。” 他循声望去,怔愕的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高大男子,却不敢过去相认,掏了掏耳朵喃喃自间:“听这声音的确是大哥没错,可是……” “三弟。” 这次绝对不会听错,确实是大哥。 “大哥!”他真情流露的扑上去抱住敖俊,“大哥,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的胡子呢?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剃了你的胡子?害我一时认不出来。”兄弟们都清楚这位结拜兄长“惜毛如命”,现在见他下巴光秃秃的,还颇不习惯。 “说来话长,我们进去再谈。”说完,敖俊就先进屋了,石楠自然跟上去。 苏玉环畏怯的表情在敖俊离去后,立即一扫而空,还伺机在背后说坏话。 “大姊,你看大姊夫对你的态度,连介绍都不帮你们介绍一下,分明不把你当妻子看待,你得说他几句才行,不然以后可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没关系,也许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谈,晚一点就会说了。”玉竹把大门落上门闩,嘴里说是不在意,心里不禁自问,她这个假丈夫到底是什么来历?“大姊,我看那个男人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大姊夫怎么会跟那种人结拜。” 玉竹浅哂,纠正么妹以貌取人的观念。“我们不能光凭一个人的长相,就断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只有相信你大姊夫了。” 当初决定的仓卒,没有查问他的来历,希望不会有事才好。她忍不住暗自祈祷。 “什么引”苏家后院,蓦地传出石楠的怪叫。 敖俊冷睇一眼,“需要这么惊讶吗?” “可是成亲……我从来没想过大哥会成亲,而且对方还是个貌不惊人……呃,我是说端庄正经的女人。”他险些说错话了,又是抓头又是搔耳的干笑着。依结拜大哥过去的眼光,挑的女人大多是胸大无脑的美人儿,怎么会娶个没啥姿色可言的女子为妻,难怪他会不相信。 “所以才说是假的。” 石楠茫然不解,“不过,你们都拜过天地了,这还假得了吗?” “好了,这事你别多问,其它人呢?” 闻言,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先来跟大哥会合了,大哥,你说会不会出事了?” “如果他们被抓,我应该会听到风声,既然没有,表示目前还很安全。” 他点了点头,“希望是这样,大哥……” “嘘!”敖俊陡地示意他噤声,有人来了。 玉竹站在厨房的小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方便打扰他们的谈话,觑见两人同时望向自己,她才嗫嚅的说:“我、我只是来问一问,中午是不是要请客人留下来吃个便饭?” “呵呵!嫂子千万不要太麻烦了,我这人很好养,煮什么我都吃。”石楠咧嘴笑了笑,“对了,嫂子,我叫石楠,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以后请多多指教。” 听他左一声嫂子、右一声嫂子,叫得好不亲热,让玉竹面容微赧,不知该如何回应才恰当。“呃……你好,石楠。” 敖俊看向表情局促的玉竹,淡淡的问:“石楠这段日子会暂时住下来,就让他睡在柴房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犹豫一下,“他是你的结拜兄弟,我没有理由拒绝,只是又怕玉琴她们会反对,毕竟家里多了个陌生男人,总是不太方便。” 唇畔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点你不必操心,我保证除非是用饭时间,否则她们绝对没有机会和石楠碰面。” 玉竹深瞅他一眼,在客人面前,为了给他留面子,就不和他争辩。“既然你愿意保证,我会找机会跟她们说一声。” “谢谢嫂子。”石楠搔着脖子笑道。 朝他轻颔下螓首,玉竹便旋身走回屋内,脑子早已开始列出几道菜单来。 盯着她纤瘦苗条的背影,他恍然大悟的低喃着,“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总算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娶嫂子了。” 敖俊白他一眼,“不要叫得这么顺口。” “为什么?大哥都和她拜堂了,不叫嫂子叫什么?” 他语气暴躁的斥道:“我不是说假的了吗?你重听啊!” “大哥就别挑剔了,说老实话,嫂子长得的确不美,可是她个性温柔,对人又好,比起大哥过去那些女人,可是强太多了,我还宁愿她来当嫂子,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了。”石楠由衷的表示。 “多谢你的忠告。”敖俊没好气的睨他一眼。 石楠知道凡事适可而止,不敢再继续捋虎须,嘿嘿干笑两声混过去。 得知家中来了不速之客,苏玉琴和苏玉环索性决定不到饭厅,要玉竹把饭菜端到房里给她们,却被敖俊傍制止了,说既然不想出来吃,那就饿肚子好了;两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想办法溜到厨房里偷吃剩菜剩饭。 用完中饭,就如同敖俊所说的,到处不见石楠的踪影,仿佛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让他去办点事。”他说。 真是怪哉!这女人横看竖看,一点魅力也没有,他为什么对她开始产生一种依恋的感觉?莫非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总是好的。如果她也跟其它女人一样,对他死缠不放,或许他连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玉竹见他什么也不干,只是坐在那儿,两眼直勾勾的瞅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极了,只好迅速的将饭桌整理干净,然后进了房间,出来时,手上还揣着绣功精致的荷包,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你要出去?” 她点头。“绣线用完了,我得赶紧去买。” “我陪你去。”敖俊话才说出口,让玉竹委实受宠若惊。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突然对她好,还真让她伯怕的。 敖俊癌觑着她,“你是怕我有什么企图是不是?” “我没那么想。”她立刻否认。 “既然没有,那就走吧!”他很大男人的先走,不怕她不跟上。心想,还有两个结拜兄弟下落不明,或许在街上有他们的线索,否则他一个大男人陪女人逛街买绣线,不被笑死才怪。 在外人眼中,他们仍是对新婚夫妻,两人连袂出门,当然会引起街坊邻居的注意,纷纷上前打招呼,还祝福两人“早生贵子”,羞得玉竹真想逃回家去,好不容易摆月兑热情的包围,颊上的红晕仍久久未退。 玉竹情不自禁的偷觑一眼敖俊无动于衷的面庞,下一秒便流露出失望和自厌,这段婚姻明明说好是假的,为什么她的心里仍然抱着一丝期待?她究竟在期待什么?他能施舍一点爱怜给她吗?不!她也有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向他摇尾乞怜。 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敖俊冷不防的开口打断两人之间的缄默。 “你要去的那家绣坊还有多远?”其它两名结拜兄弟的下落占住他大部分的心思,尽避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仍免不了记挂着。 她指着店铺的方向。“就在前面转角的巷子口……” 话声戛然中止,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的被一排官差押解犯人的行列给抓住,来往的路人带着惊惧的表情退到两旁,街道上陡地静寂无声。 身穿囚衣的犯人两手戴着手铐,眼神悲愤异常的坐在囚车内,让四名官差前后押着游街示众。 “相公……相公……”囚车后头,妇人牵着一双稚弱的儿女,泪如雨下的追着,“差爷,我求求你,让我跟我家相公说说话……”满脸惊惶之色的孩子也哭喊着要爹。“爹,你要去哪里?爹——” “孩子的娘,你们回去吧……不要让孩子们看到我被砍头的样子……”囚犯难以自抑的哑了嗓子,哽咽的叫道。“回去吧!” 熬人声泪俱下的哭喊,“相公……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老天爷,你怎么不开开眼,救救我家相公……孩子不能没有爹呀!” “爹——”两个儿女似乎感觉到什么,不断的喊着爹,听得众人心中凄恻,却又帮不上忙。 玉竹一阵眼热鼻酸,不忍卒睹的撇开面容,身旁的路人开始七嘴八舌。 “唉!看来今天又要多添一条冤魂了……” “人家就是穷,才会缴不起税银,居然就要砍头,我们这个知县大人真是夭寿,没有人性。”有人低声暗骂。 “哼!我咒他生的孩子都没……” “要是我有这个本事,就一刀了结他,省得留在世上祸害百姓。” “嘘!不要太大声,要是让知县大人的耳目听见了,下个被砍头的就是你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不如大家上京告御状……”有人提议。 “皇上只顾着在宫里享受,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告有个屁用?搞不好连自己的命都告丢了。” “那怎么办?” “听说民间有个叫正义之师的组织,由许多想推翻暴政的人组成,专门惩奸除恶,就是为了对付这些贪官污吏,可惜我们不认识,不然可以请他们帮忙。” “真的有那种人吗?” “我只是听说,从来没见过,不过我想一定有……”那人一脸向往的说。 囚车颠颠簸簸的从玉竹眼前经过,除了无奈,似乎什么也不能做。她才仰起螓首,想要叫敖俊先到别处晃晃,等她买好了绣线再来接她,不期然的瞥见他犀利如刀的黑眸还落在那行人的身上。 第五章 “喵喵……”外头野猫叫得凶,将一向浅眠的玉竹从睡梦中惊醒,才注意到房里光线很暗,以前是因为家里只有女眷,为了以防万一,总会在夜里点上烛火睡觉,如今家里虽然有男人在,她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她掀被起身,模索到桌旁,让屋内得已重现光明,这才发现墙角的地铺上空无一人,就连被褥也是冷的,不像有人睡过。 “这么晚了,他会上哪里去呢?”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出去。 于是披上外袍,手执烛台,放轻脚步走出房门。她一一检查过家里每道门窗,两个妹妹都睡得很沉,但就是不见敖俊的踪影。 怱而想到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她立刻前往位在后院的柴房,就着烛光,从敞开的窗户往里头张望,很能适应各种环境的石楠睡得正香,被褥让他踢到一旁凉快,嘴里还说“是我想太多了吗?”自从三天前在街上见到正要推到刑场斩首的无辜百姓后,她就发觉敖俊敝怪的,可是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玉竹摇了下螓首,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旋身回到屋内,才走没几步,就被挡在面前的“庞然大物”给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啊……”手上的烛台差点拿不稳。 “庞然大物”霍地开口说话。 “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是、是你。”玉竹看清对方的面孔,抚着胸口顺顺气,惊魂未定的轻嚷,“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摇曳闪烁的烛光将敖俊严酷黝黑的五官映得更加诡魅莫测。 “我听见外头的野猫在打架,扰人安眠,所以出来赶它们走。” “可是,你的被子是冷的,表示你今晚都没睡过……” 敖俊扯动一边的唇角,语带调戏的笑问:“是不是我不在,你就睡不着了?不然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去哪里?” “你、你少臭美了。”玉竹倏地面如火烧。 他上身微微前倾,故作轻薄的瞅着她,“想要我的话就说一声,不要找其它借口,女人还是不要太逞强,才会得男人疼爱。” 玉竹一脸窘愤的娇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睡不睡觉和我无关,只要别打扰到别人就好。”语罢,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她提着裙摆就冲回房,心中又气又恼,怪自己太多事。 “这女人就爱跟我唱反调。”敖俊就是搞不懂,她跟别人说话总是和和气气,可是对象一换作是他就变了,活像他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一条瘦削的黑影无声无息的掠至他身旁。 “大哥,其实嫂子很关心你。” 他轻哼,“如果她能再温柔点就好了。” “说不定她只是不好意思,女人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嘴里说不要,其实心里想得要命。”石楠说得好像他是过来人,很有经验似的。“等这儿的事办完,大哥真的舍得丢下她?”他突然冒出一句。 敖俊又是一哼,“那得看她的表现。” “嫂子还不知道大哥的身分?” “她知道的越少越好。”敖俊心中一阵烦躁,马上转开话题。“好了,谈正事要紧,明天趁县衙里乱成一片,你先到无疆山,跟我义父说一声,免得他担心,或许二弟和四弟也在那里。” “我不能留大哥一个人来应付……” “要你去就去!”他粗声打断石楠的话。 一旦他决定的事就很难更改,石楠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是,大哥,那你要保重。” 玉竹才跟一群妇人到河边洗衣回来,就见大街上到处都是官差,还分成好几批,逐门逐户的展开搜查,搞得人心惶惶,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有股不祥的预感。 吴婶找上一户刚被盘查过的人家问:“这位大娘,出了什么事?” “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知道?听说知县大人昨晚被人杀了,脑袋跟身体分了家,死状很惨,还有放在库房里,从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搜括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所以他们现在正在抓拿凶手……” 吴婶听了拍手叫好。“杀得好!那个昏官早就该死了。” 玉竹不知为何蓦地心跳加快。 “请问大娘,那些官差有说凶手是谁吗?一那妇人一脸不以为然,“他们怀疑杀死知县大人的凶手有可能是一群叫『狂天四兽』的强盗干的,听说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至今还没有人能抓得到他们,要换作是我,早就逃出城去了,又不是头壳坏掉,还会躲在这里等着被抓。” “我也听人家说过『狂天四兽』这个名字,虽然他们是群打家劫舍的强盗,可是下手的对象都是些危害乡里的奸商,或者是草菅人命的狗官,可以说是为民除害,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出一口怨气。”吴婶赞佩的说。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玉竹归心似箭的说:“吴婶,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两人向那位大娘道了声谢,便匆忙的各自奔回家中。 “大姊,听说知县大人被人杀了是不是真的?”苏玉琴面露惊惶之色,一副快晕厥的娇弱模样。“现在官差正在到处抓人,好可怕喔……” 玉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的,说不定凶手早就逃了。” 为什么她老觉得这事和敖俊有关,就因为昨晚他的形迹可疑吗?不,人命关天,她不能凭臆测就说他是凶手。 “二姊,我们家又没有窝藏凶手,有什么好怕的?随他们来搜好了。”苏玉环口气恁是大,可是听在玉竹耳中却是心惊胆战。 她胸口闷闷的问:“你们大姊夫呢?” “谁晓得!”两人异口同声道。 玉竹原本想说些什么,不过打消主意,转身寻人去了。 来到后院,见他将劈好的柴火堆成小山,够全家用上好一阵子。 “我有事要问你。”与其提心吊胆,不如问个明白。 他将工作全部完成,才睇她一眼,“什么事?” “昨晚知县大人被杀了,官差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你……”玉竹怱地打住,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冤枉他。 敖俊挑起一条浓眉,“我怎么样?” “是……你干的吗?”她鼓起勇气问。 他深深的瞅进她的眸底,语带含糊的问:“你认为人是我杀的?” “不是吗?”玉竹一颗心提得老高。 一声夹着讽刺的低笑逸出唇畔。“如果我说是呢?你会报官抓我吗?” “我……”她为之语塞,思索了片刻,正色的说:“我不会,虽然杀人是犯法的,可是知县大人一死,却可以救了无数将会冤死的人,最起码他做对了一件事,就是为百姓除害。” “你不觉得他没有人性,手段凶残?”敖俊狐疑的问,依这女人古板的个性,不是应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是冷血凶手,然后赶紧和他撇清关系吗?女人的心思真让人猜不透。 玉竹昂首迎视他冷凛的目光,“他是那种人吗?”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只做他该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凝睇着敖俊罢硬的脸部线条,玉竹似乎直到此刻才看清他这个人,他或许粗鲁无礼,我行我素,不将道德礼教放在眼里,可是却有颗最真实的心,不在乎世人的眼光,这样的他,出乎意料的让她怦然心动…… 她扯住他的手腕,“你快点走,走得越远越好。” “别紧张,他们抓人只是做做样子,并不会认真找。”现在的朝廷就像一盘散沙,下头的人当然能混就混,只不过死了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不出三天,又会恢复原来的生活步调,而继任的人选很快就会到来。 “你说得倒轻松,万一……” 敖俊黝黑的脸庞泛出邪笑,“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让我很感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玉竹忿忿的瞪着他,跺了下脚,便折回前厅去,恰好听见官差的呼喊声。 “快把门打开!” “开门!”两名官差重重的敲着门。 苏玉琴和苏玉环脸都吓白了,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去,“我去开门。”玉竹上前一步,就被敖俊拦下。 她几乎是屏住气息的盯着他把门打开。 “两位差爷有什么事?”敖俊语调正常的问。 其中一名官差狐假虎威的摆起官威,“官府要捉拿杀害朝廷命宫的凶手,谁敢藏匿犯人,形同共犯,进去搜!” 辟差大摇大摆的到每个房间搜查,连厨房的灶炉底下都不放过,当他们走到后院的柴房,玉竹连忙捂住差点叫出声的娇唇,就怕他们发现石楠,既然他和敖俊是结拜兄弟,那么必定是一块犯下案子。 见他们一无所获的出来,她几乎停摆的心脏才又恢复跳动·“这两天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官差故意找碴。 玉竹秀容微白,抖着嗓音说:“没有,我们苏家人口简单,很少有外人出入,还请两位差爷明察。” “这男人是谁?”他睨向四人中唯一的男人。 她心儿一缩,“他是我家相公……” 辟差用鼻孔看他,鸡蛋里挑骨头,硬给他安个罪名。“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眼神凶狠,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 “差爷,我爹娘把我生成这样,我也没办法。”敖俊矮陪笑,偷偷塞了一锭银子给他。“这是点小意思,给两位差爷喝酒。”有钱能使鬼推磨,就不信他们不吃这一套。 掂了掂手心上的重量,两位官差互使下眼色。“嗯,这家应该没问题,我们再到下一家查。” 敖俊必恭必敬的送他们到门口,“两位差爷慢走。” “呼!”大门关上,玉竹大大的喘了口气。 “真是吓死人了。”苏玉琴弱不禁风的瘫在椅子上,连忙倒杯水暍压压惊。“再不赶快把凶手抓到,大家都不得安宁。” 苏玉环则是两手抱胸,似笑非笑的斜睇敖俊,挖苦的说:“我说大姊夫,我还以为你多凶悍厉害,结果遇到官差,还不是怕得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原来你也是专挑我们这种软柿子吃。” “玉环,你怎么可以对你大姊夫这样说话?他也是为了我们着想,用银子打发他们,免得继续找我们麻烦。”玉竹薄怒斥道。 敖俊冷冷一笑,“随她爱怎么说都行,我不在乎。”跟这种见识浅薄的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不能让你被误会……”玉竹觉得自己有义务要替他辩解。 他不以为忤,“只要我问心无愧,就算世人对我有再大的误会又如何?” “好个问心无愧。”苏玉环得理不饶人,想起这段日子受的窝囊气,非替自己出气不可。“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大姊夫,你那位结拜兄弟呢?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该不会是杀了人畏罪潜逃了吧?” 玉竹惊喘一声,“玉环,你越说越过分了。” “不要紧,她爱怎么想是她的事。”敖俊目光狠厉的盯着她,脸上的笑容令人为之胆寒。“如果你想去告密也行,到时连你都会受到牵连,冠上共犯的罪名,到时你未来的婆家还会要你吗?” 苏玉环畏缩一下,“你……是在威胁我?” “你要说它是威胁警告都可以,欢迎你去衙门告我。”他凉凉的说。 “够了!”玉竹恼怒的低喝,“玉环,没有证据,你不要随便怀疑别人,还有你——敖俊,她是我妹妹,请你对她的态度好一点。” 他撇了撇嘴角,“我这个人讲究公平,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人家,要别人对她好,自己就不要这么幼稚无知。” “你敢骂我幼稚无知?”苏玉环气红了眼叫道。玉竹抡起拳头,实在很想扁他。 “你跟我来!”玉竹不由分说的扣住敖俊的手腕,又拖又拉的将他推进房里去。“你就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吗?” “是该有人给你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一点教训,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们好。”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 她用力的瞪他,“她们的事不用你操心。” 敖俊大声的嘲笑她,“你就只会让她们骑到头上,根本就管不动。”他就是看不惯她被欺压,还拚命忍耐的样子。 “那也是我的事,不要你管。”玉竹不领情的说。 他自鼻孔喷笑,“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的女人的份上,我才懒得管这档闲事,就算求我也没用。” “我才不是你的女人,那件事我早就忘了。”她脸颊火烫的忆起那一夜的情景,赶忙又将它抹去。“再过几天就是玉琴和玉环出阁的日子,等她们出嫁,我们就可以分道扬镳,不必勉强凑在一起了。” “你不必一再的提醒我,我巴不得那天赶快到,到时我就自由了。”敖俊死爱面子的说,才不想让这女人看扁了,以为自己赖着她不放。 玉竹暗自咬牙,“你记得就好。” 今天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詹、方两家同时由新郎亲自前往新娘家中迎亲,场面热闹滚滚,观礼的人无不来沾沾喜气。 花轿用红绿绸扎成彩球,轿前有媒灯,竹梢绫旗,吹鼓手吹吹打打,当差的都穿吉服,并燃放鞭炮,两方的迎亲队伍来到苏家,新郎先到厅堂用茶,由敖俊和玉竹代表女方父母,嘱咐新郎要和新娘“互敬互爱、白头到老”,待新娘沐浴包衣,梳妆打扮,掌礼人“三请”后,吉时已到,新娘上花轿,按礼纵声大哭,到半途方止。 凝视着迎亲队伍渐渐离去,玉竹不禁怅然若失,爹娘交代给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将来的幸福就全靠她们自己掌握。 她兀自坐在喜气洋洋的厅堂内发呆,什么都不想做。 回房换下繁复的衣裳,才走出来就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敖俊浓眉一挑,“舍不得你那两个妹妹出嫁?” 玉竹苦笑一下,“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姊妹,当然会舍不得,就算她们有诸多不是,毕竟还是我的亲妹妹。” 他嗤笑,“你这个人还真不记恨,她们对你的态度再恶劣,你都能既往不咎,还真是伟大。” “你不必讽刺我。”她悻悻然的顶了一句,沉着脸掏出怀中的荷包,“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酬金十两银子,现在给你。” 敖俊扯了下嘴角,“要赶人了?” “你不是也巴不得早点走吗?现在如愿,你自由了。” “真是谢天谢地。”他不客气的接下扮演假丈夫的酬劳,这可是他应得的。 玉竹背过身,还是忍不住唠叨几句,“你出门以后自己要小心,可别被官府的人抓到了。” “算你还有点人情味。”敖俊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还不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在这里儿女情长。 她面颊倏地一片火烫,“我是怕你被抓会连累到我,才不是关心你,你快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不过,冲着大家相识一场,我还是祝福你……”说着,玉竹旋过身,厅堂里只剩她一人,胸口不由得窒了窒。“我还是祝你一路平安。” 他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分不出是释然,还是伤感,玉竹只是愣愣的瞅着半敞的大门,许久回不了神。 棒壁的吴婶怕玉竹会感到寂寞,每天早上都会来找她一块到河边洗衣,顺便聊天解闷,不过,最常提到的话题还是到外地“工作”的敖俊。 “你家那口子心还真狠,你们才刚新婚一个多月,就舍得丢下你到外地去,要是换作我家那口子,铁定先打断他的腿。” 玉竹笑得心虚,“男人总要养家活口,而且他也说每个月会捎信回来,只要工作一年,赚了点钱就会回来做点小生意,这点苦我还受得了。” 吴婶脸色一正,“不是我说你,玉竹,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俗话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现在他人在千里之外,万一在外头捻花惹草的,你不就蒙在鼓里?唉!你可不要太放心了。” “不会的,吴婶,我相信他。” 玉竹没想到撒这个谎还真不容易。 吴婶摇了摇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除了笑,玉竹实在不晓得怎么向她保证。 “不说了,我知道你不爱听,要是有困难,我能帮得上的话尽避说。” 玉竹唇畔挂着恰然自得的浅笑,丝毫不以为苦。 “前两天有人来拜托我绣一幅观音画像,听说有位大官的九十岁老母亲做大寿,要绣来做寿礼用的,这笔银子就够我过好一阵子,吴婶就别担心我了。” 她语重心长的低叹,“大家都是老邻居,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尤其现在世道这么乱,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不知要到何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才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唉~~” 听到这里,玉竹也同样的茫然了。 两人洗完衣服回来,就见吴婶的丈夫吴鑫正好从家里出来。 “你今天不是休假吗?要上哪儿去?”她狐疑的问。 吴鑫先向玉竹打了下招呼,才对妻子说:“衙门里派人来说,今天厨房里的人手不够,要我去帮忙。” “为什么会不够?平常不是都没问题?”吴婶又问。 他神秘兮兮的左右张望,“听说衙门里得到消息,说有『狂天四兽』的下落了,而且连『铁面神捕』都赶到我们猗县,这么多人要带饭包,才有力气抓拿凶手,我不去帮忙怎么行。” 玉竹及时捂住口,却止不住颤抖的身子。 虽然她不能确定敖俊就是“狂天四兽”中的一份子,可是两者必定有所关连,现在官府发现他们了,万一…… 杀害朝廷命官可是砍头的死罪,她不能见死不救。 “吴大叔,你知道『狂天四兽』躲在哪里吗?”她佯装不经意的问。 吴鑫也没想那么多就走漏了风声。“好像是在釜山附近……唉!真是好人不长命,虽然他们干的是强盗,不过他们可以说是义盗,要是他们真被抓到,只怕是凶多吉少。” “好啦、好啦!你赶快去帮忙,要早点回来。”吴婶催道。 玉竹蓦地全身发冷,“吴婶,那我进去了。” 天!现在她该怎么做?说不定敖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大批的官差要去抓人,她越想心越慌,在房里踱了一圈又一圈,想到敖俊会被绑赴法场,被斩首示众,整颗心就揪成一团,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蔼山距离这里不远,也许她可以去通知他们赶紧逃命还来得及。 打定主意,玉竹不容许自己再考虑,迅速离开家门救“夫”去。 越是靠近釜山,人烟渐渐稀少,玉竹走得很不安,可是急着救人,还是咬牙继续走下去,但此地范围辽阔,要找到“狂天四兽”谈何容易,就连自己都会很容易迷路。 玉竹用手巾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嘴唇又渴又干,有些懊悔自己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来釜山,实在太莽撞了,现在下一步该怎么走呢?就在这当口,林子里冒出几个面貌不善的男人,见到居然有女人自动送上门来,各个露出垂涎之色。 “兄弟们,看看我发现什么?”有人不掩色欲的笑说。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你们……你们就是『狂天四兽』吗?”会不会找错人了?这几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没错,你这女人还真识货。”他们就是故意顶着这个名号四处为非作歹,再将罪名全推给真正的“狂天四兽”,真是既轻松又方便。 男人睇着她妇人的装扮,“可惜长得不怎么样,又是有丈夫,不然就抢回去当押寨夫人。” “反正女人月兑光了还不是一样。”先前说话的男人婬笑的说。 其它男人跟着大笑。 玉竹害怕的退后一步,“你、你们认识敖俊吗?他是不是也跟你们在一起?我有事要找他。” “敖俊是什么东西?他是你『客兄』吗?”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这下玉竹总算认定自己找错人了。 “你们不是『狂天四兽』。”她斩钉截铁的说。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眼中透着杀气。 “你这女人太聪明了。”其中一人晃着手上的刀子说。 她倒抽一口气,颤抖的移动双脚。“官差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了,如果杀了我,你们的罪会更重的。” 男人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捧月复大笑。“哈哈……刚才还说你聪明,怎么突然变笨了,因为杀你的是『狂天四兽』,当然和我们无关罗!” “不要过来……”玉竹想哭,却也明白哭是救不了自己的·这次她不晓得还能不能像上回那么幸运,只能紧闭眼睛,默默的等待刀刃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哇啊……” 玉竹怔了一下,发现叫声不是出自她口中。 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她心惊胆战的从指缝中偷看外面的情况,乍见那些原本想杀她的男人全了无生气的倒卧在血泊中。 “啊……”她头一次看到那么多人死在面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瞪着“凶手”手上那把仍在滴血的凶刀,尖叫连连。 可是当对方转过身,凛着一张黑脸杀过来时,叫声顿时卡在喉头…… 第六章 “你这女人没事跑来这里干什么?”敖俊口沫横飞的暴吼。 她只是傻傻的瞅着他。 敖俊火气烧得更旺,脖子上浮起一条条的青筋,“不要给我装白痴,你不好好的待在家里,跑来这里想让别人奸杀吗?” “你……你……” 他又吼又叫:“我什么我?回答我的问题!” 眼眶中的泪水蓦地像开了闸的水门,扑簌簌的往下流。 “你哭什么?”敖俊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粗声粗气的叫道:“我又不是在骂你,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了。”女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来这一套,以为用眼泪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真是他妈的王八蛋。 玉竹吸了吸气,经过方才的惊吓,却又涌起见到他后的喜悦,两种感觉冲击之下,矜持和自尊全都抛到脑后,再也伪装不了对他的思念。 “你……你没事?我还以为没办法通知你……我……快走……他们就要来了。” 她哽咽得厉害,语焉不详的喃道。 他听得雾煞煞。“谁要来了?” “当、当然是官差,”玉竹喘着气说:“还有一个叫『铁面神捕』的男人,他们都要来这里抓你,你要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就来不及了……” 敖俊一呆,“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要通知我这件事?” “我不能看着你被抓,我真的没办法,你快走……”她试着推他。 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秀雅的五官,上头全是真诚的关注,胸腔顿时溢出一道道的暖流。“他们要抓的是这些冒充『狂天四兽』的败类,不是我,我就是听说有人假冒『狂天四兽』,四处为非作歹,所以才专程来逮他们。” 玉竹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快逃,千万不要再回来了,他们正等着抓你……” “你这女人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什么没事?!你以为自己多行,光靠一己之力就可以对付那么多官兵吗?听我一次,快点离开。”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女性矜持的放声大哭,“我不要看到你被抓……我也不要你死……” 一声粗吼自喉中逸出,敖俊扔下刀,伸出双臂将她纤细的身子箍进怀中,俯下头彻底吻住她的唇瓣。那是一记深切、野蛮的狂吻,彷佛要将彼此的灵魂吸了进去,手臂圈得好紧好紧,几乎要将她融进自己的体内…… 他饥渴的吸吮着她的舌,尝到眼泪的咸味,感觉到她跟自己同样热情的回应时,不由得逸出亢奋的申吟。 他忍不住低咒一声,真是他妈的该死!这女人平日总是表现的规矩得体,俨然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要合乎礼教,老是骂他下流无耻,想不到此时此刻热情奔放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她。 “模我……”敖俊嗄哑的吼道,玉竹生涩又热烈的配合他。 在两人体内激发的火花,再也不是吻可以解决,就见敖俊一把横抱起她,很快的穿入林中,双双倒进翠绿茂密的草丛中…… 她睁开泛着春意的氤氲秀眸,“敖俊……” “想阻止我已经太迟了。”这女人不晓得中途叫停会让男人不举吗?“我不是……呃……”因巨大的推挤力量造成的不适,让玉竹眉心微拢,却又本能的拱臀,让两人更完美的结合。 敖俊绷紧脸部的肌肉,挺入得更深。“不是最好。”他双眼如炬的俯瞰着她在他的冲刺下因承受不住而婉转娇啼,即使再平凡的脸庞,此刻也变得美艳无比。 “啊……敖俊……轻一点……”玉竹嗔叫。 他纵情的咧嘴大笑,“女人,你要投降了是不是?” “我、我才没有……”她咬唇瞪道。 “很好,这才是我的女人。” “啊……你不要太过分了……敖俊……” “你不喜欢?” “不……啊……” “再大声一点,这里没有人会听见·”他笑着怂恿。 “你是故意的……” “没错,有本事就反击啊!” “别以为我不敢……” 云雨过后,玉竹也恢复了理性,看着衣衫不整的两人就这么幕天席地的在草地上“打滚”起来,而且不远处还躺着几具尸体,眼看官兵就要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的事来。 “哦!”她抚额申吟。 敖俊肆意的亲着玉竹白皙的果肩,“什么都别想,就算后悔也太迟了。”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变得这么不像自己。“快起来穿衣服,要是被人看见不羞死了,” 她又回到那个拘谨守礼、凡事理性的苏玉竹,快速的着装完毕。 “看见就看见,夫妻恩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害羞的。”敖俊自在坦然的展露健壮高大的身躯,“况且只有那些死人看见,半里之内没半个鬼影。” 玉竹瞠他一眼,“谁跟你是夫妻?” 他登时大为光火,“你这女人到底要嘴硬到几时?难道要我开口求你才愿意跟我吗?不要以为我会一直纵容你下去。”真想敲开她那颗死板的脑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石头,不然为什么这么固执。 “反正我已经把要说的事告诉你了,走不走是你的事,我要回去了。”她从不以为自己有这么大胆的一面,也许是平常过于压抑,没想到却被他引发出来,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敖俊无视她的抵抗,硬是将她拖回怀中,“我还是比较喜欢另一个你,她可是比现在的你可爱多了。” “我就是我,没有另一个。”玉竹几乎要嫉妒起自己了。 他真想仰天长啸,为什么要让他遇上这个冥顽不灵的女人?“好吧!我从来不求人的,特别是向女人低头,现在我请求你跟我走可以吗?”他还刻意强调“请求”两个字。 玉竹一时语塞。“我……” “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带你走。”说罢,敖俊便蹲下腰身,冷不防的将玉竹扛上肩头,吓得她哇哇大叫。 “啊……你要干什么?敖俊,快放我下去……”玉竹踢着双脚,两手使劲的往他背上打,“你这样做跟土匪有什么两样?放我下去……” 敖俊听了不怒反笑,“骂得好,你要说我是土匪、强盗或是贼都可以,我们这些人的作风就是只要看中的东西绝不放过,你就认命吧!谁教你先『认贼作夫』。” “我要回去……家里还有女红等着我做,我不能不声不响的就跟你走……敖俊,快放我下去……”她又羞又气的叫道。 他才不甩她,一脸洋洋得意的扛着她要离开釜山。 蓦地,敖俊机警的低暍,“嘘!不要出声。” 玉竹微张小口,却不敢吭气。 “我听到很多脚步声,大概是那些官兵追来了,来得倒挺快的嘛!”他嘲讽道。 她闻言秀颜一白,“那你还停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 “这可是你说的。”他笑中带着奸诈,“那我们走吧!” “我是说你,不是说我们……敖俊……”玉竹气得脸都扭曲了。 她后悔认贼作夫了可以吗?谁来救救她啊! 无疆山原本只是一座荒芜的山岭,自从十年前位居高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相国不满皇帝荒婬无道,力谏无效,在心灰意冷之余,最后以年事已高为由,奏请辞官退休,当今皇上体恤他多年来功忠体国,于是下旨将无疆山赐给他作为养老之用,在老相国的一干子女开垦下,终于有了另一番局面。 “这里就是无疆山,也是我们以后的家了。”敖俊口气中充满骄傲,让玉竹不由得侧目。“还有义父……他就跟我亲生的爹一样,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不然你今天看到的会是个只懂得烧杀掳掠的恶鬼,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狂天四兽』是一帮强盗,而我黑豹子则是强盗首领,但是我们不滥杀无辜,就算劫来的货物,也是为了招兵买马,为了所有人的未来而准备。” 玉竹听呆了。“招兵买马?你们想做什么?” “现在的皇帝从来不顾老百姓的死活,大家已经痛苦太久了,所以我们决定拥立一个真正能带给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的人来当皇帝。” 她惊呼,“你们想造反?!” 敖俊目光熠熠,满脸崇敬之色,“不是造反,我们的主公可是身上流着先皇血液的皇子,当年身为皇叔的皇上趁着先皇驾崩,众皇子尚年幼,居然派杀手一一诛杀皇子们,并且图谋篡位,所幸身为小皇子的主公让义父所救,才得以逃过死劫,我们只是想将一切回归原来的轨道,只有主公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 “真的办得到吗?”她心存怀疑。 他黝黑的眸子盛满自信,“可以的,只要老百姓站在我们这一边,一定可以把这个狗皇帝拉下龙椅。” 玉竹沉默了片刻,待吸收了他的话后,对他又有另一种认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秘密?” “有两个理由,一是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敖俊大言不惭的咧笑,“另一个则是,一旦知道这个攸关生死的秘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一脸忿然,“你真卑鄙!” “好说。”他脸皮够厚,不怕批评。 “哼!”玉竹还在为他强行带她来这里的举动闹别扭。她虽然不担心家里,可是从未离乡背井过的她,来到陌生的环境,免不了会有一丝恐惧,可是她无法否认,这种因未知的冒险而产生的刺激,着实让人兴奋不已。 敖俊扳过她的螓首,重重的往她唇上一吻,“难道你宁愿一辈子独守空闺,过着狭隘空虚的日子,也不愿尝试一下完全不同的生活?” “你又怎么知道我想改变?”她用手背抹去唇上的烙印,白他一眼,“也许我就是喜欢平静安定、一成不变的日子,至少很安全。” 他狂妄的睇睨她挑衅的目光,“你遗想骗自己多久?表面上的你的确是温柔娴淑,为了两个妹妹可以牺牲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名节,但是,你从没怨恨过上天对你不公?从没想过挣月兑世俗给你扣上的枷锁,真正的为自己而活?其实你只是不敢面对内心真实的你罢了。” 玉竹眼神闪烁,不悦的顶了回去。“你不要乱说,我就是我,哪有什么真的假的。” “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把她挖掘出来,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其实我们是同一类型的人。”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想跟你辩。” 握住她的柔荑,敖俊泛出诡笑,“走吧!一定有很多人等着见你。” “见我?” 敖俊嘴角掀起大大的笑弧,“他们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有办法掳获我,让我心甘情愿的成亲。” “你可不是心甘情愿的。”玉竹吐他的槽。 他耸了耸肩,“反正我们的确是拜过堂的夫妻,只不过弄假成真,再说我年纪也不小,是该娶妻生子了。” 玉竹秀眸一眯,“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娶我只是顺便的而已?” “也不能说顺便,只是刚好天时、地利、人和,这样也不错啊!”敖俊笔意逗她,让她反唇相稽,有气就发,不要再忍气吞声。 “谢谢你的解释!”她咬牙切齿道。 敖俊由胸腔发出浑厚的低沉笑声,“你应该拿面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多自然、多真实,比起在家里,被你那两个妹妹欺负,却一味的委曲求全,那副小媳妇的模样可是好看多了。” 玉竹登时了解他的用意,不禁老羞成怒,“你……我爱当小媳妇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他听了拉长脸,“你这女人真是不知感激!” “你不喜欢我也没办法。”玉竹死鸭子嘴硬。其实她只是怕,怕潜藏在体内真正的自己。 “哈哈……你想激我对不对?”敖俊很快的识破她的伎俩,“不过这样的你更具有挑战性,我更不会放你走了。” 五竹羞窘的甩掉他的手,“谁要理你!” 为什么以前会觉得她容貌平庸,对男人毫无吸引力?他心忖道,此刻的她可是比任何绝色美女还让他动心,女人光是拥有外表的美丽是没用的,莫怪乎过去从来没有女人打动过他。 敖俊一手牵引着骏马,几个大步追上她吃力的脚程,毫不吝啬的说:“这条山路不好走,你还是坐到马背上去好了。” “不用,我有脚可以自己走。”她才不想让他看扁。“何况你在马上堆了那么多毛皮,要我怎么坐。” “我现在的身分是名猎户,总要装装样子。”他说。 一颗颗汗珠由额上滑落,再怎么擦拭,颈后仍是一片黏腻,让玉竹感到很不舒服,倏地,双脚失去力气,一只大手适时搀住她的腰肢。 “谢、谢谢。”她面颊微赧,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羞涩。 他正待开口揶揄,霍地眼光一沉,抬首望天…… “私人禁地,闲人勿进!”树梢间进出一句娇脆的警斥。 就见一团女敕黄人影俯冲而下,伴着剑气刺向两人。 “小心!”敖俊当机立断的抱住玉竹闪开。 玉竹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本能的攀住他的脖子,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女敕黄身影的主人娇暍,“看剑!” “待在这里别动。”敖俊将玉竹安顿在剑气外,旋即跃身迎战。 她面露惊惶的瞅见敖俊和对方交手,即使对方只是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泵娘,可是敖俊终究赤手空拳,稍有不慎,还是会有挂彩的可能。 实际上,敖俊并没有认真打,只是故意戏要对方,让小泵娘气得脸红的像苹果,霎时剑法大乱。 “丫头,你的剑法还是没多大长进嘛!”语气中饱含着明显的宠溺。 小泵娘愣了一下,迅速的收剑,“你是……” “不认识我了?这些年白疼你了。”他佯装失望的说。 “你是……敖叔叔?”宋苹侬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你真的是敖叔叔?!” 敖俊斑傲的挑眉,“保证如假包换。” “敖叔叔!”她跃高娇小的身子,跳到他身上,“敖叔叔,你的胡子怎么不见了?害人家没能认出来。”他宠爱的揉揉她的头,“亏敖叔叔看着你长大,你居然认不出我来,真是伤透敖叔叔的心。” 宋苹侬歪着小脑袋,端详着眼前性格冷峻的男性面庞,“哎呀!人家怎么知道敖叔叔把胡子剃掉后,会变得这么年轻好看嘛!” “是喔!”他将她从身上抱下来,拧了下她的小鼻头,“而且一见面就对我刀剑相向,还好我闪得快,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她撒娇的嘟起小嘴,“敖叔叔,你别生气嘛!人家跟你道歉。” “算了,敖叔叔怎么会跟你这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讨厌啦!人家都十六岁了,才不是黄毛丫头。”她不依的嚷道。 敖俊叹了口大气,“才多久没见,想不到你已经这么大了,敖叔叔真的老了。” “才不是这样,敖叔叔这叫成熟稳重,才不是老。”末苹侬嘴巴可甜,小手抓着他的手腕,又摇又晃。 他轻拍她的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等敖叔叔了,石楠说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无疆山,所以人家每天都在这里等,总算把你给盼到了。” “你就这么想念敖叔叔?” 宋苹侬水汪汪的眸子掠过属于少女的羞意,“当然了,谁教敖叔叔最疼我了,每次回来都会送我小东西。” “呃,这次敖叔叔忘了买礼物,不过,倒是带了个人回来。”敖俊踱了开来,走向玉竹,将她带至宋苹侬面前,“丫头,来见见你的敖婶婶。” 她表情刹那间刷白,“敖、敖婶婶?” “对,她姓苏,是你敖叔叔的女人……” 玉竹冷睇他一眼,“什么女人?”就不能用好听点的名词吗?只会女人、女人的叫,真是粗俗无礼。 “还不是一样。”敖俊居然红了脸。 “敖叔叔成亲了?”宋苹侬呐呐的问。 敖俊还以为依石楠的大嘴巴,早就到处宣传了。“三弟回来都没说吗?” “没有,连爷爷也不知道。”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这次带她回来就是要让义父瞧瞧我自己选的女人有多与众不同,证明我的眼光也是不赖的。” “少说得那么自大,我都替你难为情了。”玉竹没好气的说。 “有什么关系,丫头又不是别人。”敖俊亲昵的揽着她的肩头,“她叫宋苹侬,是我义父的宝贝孙女,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每次抱她,她都很不给面子的在我身上撒尿,想不到已经变成小美人了。” 宋苹侬涨红了小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敖叔叔,你好坏!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嘛!”她最怕他提起自己婴儿时期的糗事了。 “本来就是,别人抱你就没事,一旦换成是我就惨了。” “敖叔叔,你坏死了!我不跟你说话了。”说完,她跺了跺脚,羞窘不已的转身就往山上跑。 他看了哈哈大笑。 玉竹轻声责备,“人家到底是姑娘家,睑皮又薄,谁喜欢你老是提那些陈年往事,让人听了多不好意思。” “会吗?” 她瞪他一眼,“你要是把她当作小孩子,当然就不了解了。” “在我眼中,她本来就是个小丫头。”敖俊脑子一下子还是转不过来。 玉竹白他一眼,“懒得跟你说了。” 敖俊还是搞不懂他到底哪里说错了。 两人来到坐落在竹林间的府邸门口,敞开的大门仿佛在欢迎他的归来。 玉竹瞥见门边站着一名仆人打扮的年轻人,个子不算高,带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爱困的表情,在见到敖俊时,眸光不自觉的闪了闪,便上前一揖。 “敖爷这回又带了什么好货来了?”他的眼角瞟向装扮朴素的玉竹,意有所指的问道。 敖俊和他四目相接,达成某种默契。“何止好,而且相当珍贵,可以用上一辈子,就要看老爷子付不付得起价钱了。” 他必恭必敬的欠身,“我家老爷子正等着你,两位请跟我来。”迅速唤来马房的小厮,先将马背上的货物卸下,再让马儿安顿下来。 玉竹轮流看了下两人,然后压低嗓音,“你们是不是在打什么哑谜?” “你怎么看出来的?”敖俊不动声色的问。 她沉吟一下,“因为你们互相凝视的眼神太诡异了,而且话中有话,好像在交换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哦~”真不能小看女人的直觉。 “还有,你不是说这是你义父的家,为什么还要装成来卖毛皮的猎户?还有……”她下面的疑问被敖俊的手势打断。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他牵着满月复狐疑的她跨过高高的门槛,锐利的眼在睐见拿着扫帚在庭院中打扫的巨人时,不禁柔和了些。 巨人握着和自己身材不成比例的扫帚,宛如拿的是根竹签清除落叶的画面,实在相当突兀,还有些好笑,不过,他认真的态度,又令人刮目相看。 像是发现敖俊的注视,他偏过头,憨憨的笑了。 “他是谁?”玉竹看得出巨人的笑容是冲着熟人,而且是很亲的人来的。 敖俊装起蒜,“你说谁?” “就是那个在扫地的巨人。” “既然在扫地,那就是这座府里的仆人了。” 玉竹不太高兴的斜睨他。 “别瞪,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敖俊继续卖着关子。 进入古意盎然的大厅,府里的总管马上出来招呼客人。 “敖爷好久没上门来了,把胡子剃掉,整个人看起来可是清爽多了,我家老爷子要是见了,准也认不出来。” 乍见这名口气热络的总管,玉竹为之错愕。“你……你不是石……” “小的是姓石,这位应该是敖夫人吧?”石楠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果然跟敖爷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脑子一片空白,敖俊横他一眼,“你家老爷子在吗?” “当然在,他正在书斋等你。”他假装没看见,笑睇着目瞪口呆的玉竹,“敖夫人应该累了,小的先安排她到敖爷的房间休息。” “也好。”敖俊颔首。 石楠将身为总管该有的言行举止,表现得淋漓尽致。 “敖夫人,请跟小的……” 这时,宋苹侬出现打了个岔,“让我来陪敖夫人好了。” 有她在,敖俊自然放心了。“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你快去见爷爷吧!”宋苹侬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第七章 玉竹心中的困惑,待宋苹侬领她到一间厢房内才获得解答。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对不对?” 玉竹老实的颔首。 宋苹侬没有马上替她解惑,只是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将她从头看到脚。 “你跟我敖叔叔是怎么认识的?他身边有过不少女人,可是从来没有你这一型的,我了解敖叔叔,他喜欢身材好、长得美艳的女人,而你两项都不合格,我就是不懂他为什么会看上你?” “这点你应该去问他。”她自认没必要把两人的事说出来。 “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会问了。”宋苹侬口气刁钻的说。 好浓的醋味!玉竹心忖。 既然她是敖俊义父的孙女,那么他们的辈分应该算是叔侄,可是似乎在这小泵娘心中,并不完全这么认为。 玉竹淡淡一笑,“你不喜欢我?”毕竟太年轻了,不懂得掩饰心中的喜恶。 “想抢走我敖叔叔的女人,我都不喜欢!”她直言不讳。 “我也并不奢望你会喜欢我。” 她怀疑的斜睨,“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我敖叔叔可不是见色忘义的男人,在他心目中,你永远不会被摆在第一位。” “这点我心里有数,你不必特别强调。”玉竹轻哂。 宋苹侬不喜欢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小孩子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她最痛恨被当作长不大的孩子了。“你……你不要太得意了,我敖叔叔的女人多得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对你产生厌倦,到时候你可别哭。” “谢谢你的忠告。”她失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 为什么她可以无动于衷?难道她不爱敖叔叔?那她根本没有资格做敖叔叔的妻子,尽避宋苹侬心里非常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好,我告诉你,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一怔,“怎么说呢?” “因为当今皇帝是个生性多疑的人,而我爷爷在身为相国时,就常和他意见相左,虽然早已辞官退休,他还是不放心,不时派探子来监视我们,为了不暴露计画,每个人在这里都有另一个伪装的身分。” 玉竹了解的颔下螓首,“原来如此。”难怪石楠会扮成总管的模样,还装作不认识她。 “现在你明白了,我不管你是不是敖叔叔的妻子,在这里就要放机灵点,不要坏了大家的好事,到时让敖叔叔难做人。” “我会注意的。”玉竹诚恳的回答。 宋苹侬从她话中挑不出毛病,不禁气闷。如果她能恃宠而骄些该有多好,那自己就可以藉题发挥,要敖叔叔休了她。“还有住在这里,要是没有人陪伴,最好不要随便走动,免得惹出麻烦。”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记住的。”玉竹仍然没有半点怒气,让她存心找碴的举动显得格外幼稚。 她反倒先生起气来了。“你这个人干嘛这么好说话?难道你没听出来,我是故意对你下马威吗?你应该骂我不要管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才对啊!” 玉竹轻笑一声,“不,我不但不生气,还觉得你很可爱。” “哼!你就是拍我马屁也没用,我还是不喜欢你。”宋苹侬嗔恼的噘唇,不过态度已经不像原先那么差了。 “你喜欢你敖叔叔对不对?” 宋苹侬霎时脸红似五月榴花,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开诚布公的问她。“我、我是喜欢敖叔叔没错,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想怎么样,我看得出敖俊很疼你、宠你,你喜欢他也是应该的。”玉竹很大方的表示。 她纳闷的问:“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是个很可爱的小泵娘,敖俊能被你喜欢是他的福气,至少证明他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要是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他,那他可要自我检讨一下了。”玉竹如是说。 “啥?”她傻了。 房外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宋苹侬轰地一声,涨得满脸通红,倏地掠到门口,砰的打开房门,瞪着外面三张捂着嘴偷笑的脸孔。“笑什么?” “丫头,这下你输了吧?”石楠眨着眼笑谵。 她气得跳脚,“你们居然偷听?” 石楠赶紧摇头晃脑的否认他们有“听壁角”的怪癖。“我们只是来跟嫂子打声招呼,可不是存心要偷听的。” “我要去跟敖叔叔说你们欺负我。”宋苹侬老羞成怒的推开他们往外冲。 “三哥,你把丫头弄哭了,待会儿看大哥怎么修理你。”身材异于常人的巨人却有一颗善良的心,总是见不得人家掉眼泪。 总在白天露出一脸睡不饱的神情,到了晚上活力充沛的臧孙九打着呵欠,“老四,你当大哥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况且那丫头的确是该有人管一管了。” “谁都看得出来丫头从小就喜欢大哥,只是大家嘴里不说而已,现在大哥有了嫂子,她也该学着长大了。” “老三说得对。”臧孙九赞同的说。 早在宋苹侬被气走,玉竹就来到门边,静静的聆听三人的谈话,从他们的对话当中,更确定早先的怀疑。 “你们不进来吗?” 石楠抓头搔耳,笑呵呵的率先进入屋内,接着是扮演门房角色的臧孙九,最后便是必须弯才能顺利通过房门的巨人。 “嫂子,我们又见面了。”他说。“上回没有好好介绍自己,容我再说一次,我叫石楠,排行第三,绰号『猴子』,因为我轻功最好,爬树的功夫也是一流;旁边这一个叫臧孙九,排行第二,绰号叫『猫头鹰』,你看他的黑眼圈,就知道他是夜猫子,喜欢在白天睡觉,所以才会老是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 臧孙九把头颅靠在巨人身边,眼皮真的快阖上了,要他白天不能睡觉,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 “然后他是排行最小的『大象』,嫂子看他长得这么粗勇,就知道他力大无穷,偏偏他爹娘给取蚌很好笑的名字,叫关小毛,他外表看起来吓人,可是胆子比谁都小。” 必小毛憨傻的露出两排牙齿,“嫂子你好,以后你叫我小毛就好了。” “嫂子。”臧孙九勉强掀开眼皮说。 玉竹实在无法将他们的模样和犯下无数起大案的“狂天四兽”摆在一块,他们看起来是那么乎凡善良,和常人无异啊! “你们……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她很想知道。 “嫂子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会变成强盗吗?”石楠反应很快的问。 她发现自己似乎有指责的意味,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 “嫂子不必道歉,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之所以跟着大哥,也是被他感化,他们也是一样,我们抢劫杀人,只是希望将来能救更多的人,就算有什么罪孽,我们也愿意一肩担下。” 必小毛垂下眼皮,憨实的脸上不禁黯然,“我第一次杀的人是个到处囤积米粮的奸商,他为了赚取暴利,不停的哄抬米价,像我们这些贫穷的人根本没钱买米,只有看着自己的孩子活活饿死…… “我真的不想杀人,可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我娘从小就跟我说做坏事的人将来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杀人也是一样,虽然我很笨,可是我不要再看见有人饿死了……” “这些算什么……”以为睡着了的臧孙九怱地开口说话。“我爹只不过仗义执言,便得罪了高官,还被诬陷个莫须有的罪名,我和我娘到处申冤,还要我们付银子才肯翻案,我爹在牢里受不了严刑毒打便撞墙自尽……朝廷再这么腐败下去,会有更多像我爹那样的好人被冤死。” 石楠说出每个人内心的话。“没有人想当强盗,但是官逼民反,为了求生存,大家才不得不走上这条路,大哥也是一样,请嫂子不要看轻他,他在我们兄弟心中,是最伟大的大哥。” “我没有看轻他。”玉竹可以体会他们的心情。 三人吁了口气,同时郑重其事的说:“那我们就把大哥交给你了。” “敖叔叔,你和爷爷谈完了?”宋苹侬守在书斋外等他出来。 敖俊揉揉她的发,“嗯,谈完了。” “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模人家的头。”她嘟起小嘴,挥开他的手掌,大声抗议说。 他只当她是在要小孩子脾气,也不以为意。“好、好、好,不模就不模。” 宋苹侬勾住他的臂膀,一脸急切的问:“敖叔叔,你这回会停留多久?不会马上就要走了吧?” “大概会住蚌两、三天,敖叔叔还有重要的事要办,不能留太久。” 她懊恼的咕哝,“人家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你,你又要走了。” “不要孩子气了,你也知道敖叔叔很忙,但是我保证今年过年一定会回来和大家团聚,不要再把嘴翘得这么高,都可以吊三斤猪肉了。”敖俊取笑的点着她的小嘴,“对了,你很久没见到你爹娘了,要不要写封信,敖叔叔帮你拿去给他们。” 义兄夫妻俩跟在主公身边东奔西跑,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多少有些疏忽,可是身在乱世,有些事不得不牺牲。 “不用了,反正他们都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了。”对于一年难得见一次面的双亲,宋苹侬再有埋怨,也只能全往肚子里吞。 敖俊轻捏她鼓鼓的红颊,“又说孩子话了,真的不写?” “好啦!等我写好再拿给你。”说不想念是骗人的。 他赞许的点头,“这才乖。” “敖叔叔,你……你很喜欢敖婶婶吗?她有什么好?”她吃味的问。 “真是人小表大,这个问题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宋苹侬不依,“我现在就想知道。” “她很合我的脾胃。”敖俊直接说出重点。 “我不懂。” 他拧了下她的鼻子,“所以我才说要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你就解释给人家听嘛!”她撒娇的摇晃着他的手。 “就是说了,你也听不懂,小孩子不要多问。” “人家是大姑娘了,才不是小孩子。”宋苹侬跺脚娇嗔,“喂,敖叔叔,人家话还没说完,等等我……” 一直忙到华灯初上,敖俊才得已抽空回房,见玉竹坐在桌旁,神情专注的在缝补什么,没有留意到有人进来,清了清喉咙,“听说你已经见过他们了?”口中所说的“他们”,指的自然是其它结拜兄弟。 玉竹螓首微微一偏,“他们在我面前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能得到他们的尊敬,看来你这个大哥做得很成功。” “那是当然的了,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恃强凌弱的小人吗?”他龇牙咧嘴,佯作凶恶的问。 她故意把语调拖得长长的,“我对你的印象的确改观不少,不过……” “不过什么?”这女人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害他白高兴了一下下。 “要是能把专横霸道的个性改一改,那就更好了。”玉竹慢条斯理的说完。 敖俊不爽的撇唇,“你还在气我硬把你带到这里来?” “总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去的。” 他心中升起一把无名火,“你……你就不能跟其它女人一样顺着我的意思吗?你都跟了我,心里还老想要守着那间祖屋,它又不会跑。” 玉竹投给他一颗白眼,“我只是说总要回去打扫打扫,又没说要守着它,你对我发什么脾气?” “啥?真的吗?”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一件事。“反正我已经认贼作夫了,不认命也不行。”两个妹妹已经嫁人了,她的确可以不再有任何顾忌,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肖想我很久了,早说嘛!”敖俊满眼净是得意之色。 “谁肖想你?你少臭美了!”玉竹不由分说的用手上缝制的东西丢他,被他接个正着。 “嘿嘿,难道不是吗?”他猖狂的笑着,眼角瞟向手上抓的东西,认出是一只缝了一半的男鞋,脸色登时大变,“这是什么?” 玉竹微赧的将它抢回去,“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啊!” “你是要缝给哪个野男人的?说!”谁敢动他的女人就是找死。 “白痴!”她啐道。 他张牙舞爪的剽悍面庞怔了一下,“呃……这该不会……是要给我的?” “真巧,那个野男人跟你同姓。”玉竹气得不想理他。 “呃,哈哈……还真巧。”敖俊也知道发错脾气,干笑几声解释,“从来没有人帮我缝过鞋子,旧的将就点穿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帮丈夫缝制新鞋是每个做妻子的责任,你可不能剥夺这项权利。”玉竹细心的穿针引线,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的心意。 敖俊胸口热烘烘的,几欲坠下泪来,只能坐在旁边怔怔的瞅着她,不敢打扰她的工作。 “干嘛这样看我?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她腼觍的说。 他从不知自己也有满腔柔情的时候。“后天我又要出门了,你安心住在这里,义父他们会照应你的。” 玉竹心头一凛,“不,我要跟着你。” “既然你承认我是你的丈夫,你就得听我的。”他又露出跋扈的本性。 “别的可以,唯独这件事我不听。”她跟他杠上了。 砰!敖俊一掌拍在桌上,“你不听也得听。” “就算你打我,我也不听。”玉竹沉下秀颜说。 敖俊像只暴跳如雷的大猩猩,铁青着脸大吼,“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你这女人就是有本事把人气得丧失理性。” “你要干什么?”她一脸错愕的被扔到床上。 他飞快的扒光自己扑了上去,“驯妻。” “这种手段太卑劣了……”她抵死不从。 “我就不信不能让你这女人变得服服帖帖。” “不要……” “你会喜欢的。”他笑咧着嘴。 “你这混蛋!” 他听了却高兴的说:“你学坏了,不过,这才像是我黑豹子的女人。” 花厅里坐了几个人,在听了玉竹的宣布后,纷纷露出一脸见到鬼的表情。 “嫂子要加入我们?”臧孙九的瞌睡虫全都跑得一只不剩。 石楠把月兑臼的下巴扶正,“嫂子,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跟着我们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可以保护嫂子,不让别人欺负她。”关小毛很有义气的拍胸脯说。 臧孙九斥暍,“老四!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 “那是什么问题?”他傻乎乎的问。 “大哥,你快说句话。”石楠求助的看着一脸莫可奈何的敖俊。 玉竹脸色一正,“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再提出意见也不迟。” 待他们态度冷静下来,她才开始分析原因。 “现在『狂天四兽』是官府严密缉拿的重大要犯,我相信很多人等着抓你们,只要你们敢再犯下一件案子,随时都有被逮捕的可能,但是如果有个女人在你们之间做掩护,至少比较不会引起注意,我也可以顺便帮你们打听消息。” 石楠马上举手发言,“等一下!嫂子,我还是认为不妥,你是外行人,做不来间谍工作,到时陷你于危险之中,我们可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我赞成老三的意思。”臧孙九揉着眉心提神,“如果只是衙门里的官差捕快还不打紧,现在又多了个『铁面神捕』战戎,他誓言要抓到我们,可是布下天罗地网,三个月前我们侥幸逃过他的追捕,下回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幸运了。” “所以,才更需要我!”玉竹坚决的说。 敖俊抬手阻止他们再说下去。“好了,你们的意思我都了解,不过我觉得你们嫂子说的也不失为好办法,昨晚我劝了她一夜,她还是坚持己见,所以我们就试试看,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再另做打算,反正大家小心点就是了。” 想到昨夜他是怎么“劝”自己的,玉竹顿时满面红潮,“既然你们大哥都不反对,你们就不要再说了。” 臧孙九惊呼,“大哥……”想不到威武神勇的黑豹子居然成了妻管严,真不知道该替他感到悲哀,还是深表同情。 “我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不会替你们惹麻烦的。”这是玉竹生平头一遭依照自己的本能去做想做的事,情绪无比高昂,跃跃欲试。 石楠和臧孙九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被她的执着打败了。 “大哥都同意了,我们自然没话说。” “我们打算何时出发?” “明天一早。”敖俊说。 当日用过晚饭,敖俊等人便聚在一块商讨往后的计画,这时宋苹侬闯了进来,爱娇的扯着他的手臂嚷着,“敖叔叔,人家也要去。” 敖俊纵容的任她撒娇,“去哪里?” “当然是去帮你们的忙,尽自己的一份心力。”就算敖叔叔娶妻了又怎么样,她还是可以像小时候一样霸着他。 石楠很不给面子的吐她的槽,“你这丫头不要在旁边碍手碍脚就不错了,还想帮我们,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仿佛被人戳破心事,宋苹侬臊红小脸娇嗔,“人家哪有什么用心?敖叔叔,你不要听石楠乱说。” 他语带责备,“跟你说过几次了,要叫石叔叔,这么没大没小。” “是他老是跟人家作对,一点大人样都没有。”她斜瞅一下在座的玉竹,“敖叔叔,你让我跟嘛!连敖婶婶都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能?” “这还用问吗?她是你敖叔叔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当然要跟着他了。”石楠有意无意的在嘴里咕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家都听见。 宋苹侬不悦的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在问你。” “老三,你还是『惦惦』,免得丫头一辈子记恨在心。”臧孙九作势起身,朝关小毛使个眼色,“大哥,我们先出去了。” 玉竹也跟着起身,“那我也出去,你们慢慢沟通。”反正又不关她的事,让他自己解决。 所有人都退出屋外,宋苹侬才放心大胆的提出要求。“敖叔叔,我会乖乖听话,不会坏你们的事,你就让我跟嘛!” “不行!太危险了,义父也不会答应。”他果断的拒绝,她俏脸一绷,“你跟爷爷为什么老是把我当作小孩子?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我还学了一身的武艺,普通人根本伤不了我。” 敖俊按捺着愠意,“丫头,不要任性了,听敖叔叔的话,待在府里等候消息,你想尽一份力量,这是好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表现,不急在这一时。”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以后?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宋苹侬仍旧执迷不悟,“像敖婶婶一介女流,也不会武功,她还不是可以去,难道我会输给她?” 他下颚一缩,“丫头,你长大就不听敖叔叔的话了是不是?” “除非敖婶婶也留下来,不然我非跟着你们不可。”既然她不能跟,别的女人也休想。 “为什么非跟不可?你给我个理由。”他沉声问。 宋苹侬局促的垂下眼睑,含蓄的表白。“人家……人家只是不喜欢跟敖叔叔分开,难道这样也错了?” “我当然知道你想念敖叔叔,敖叔叔也一样,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你应该习惯了才对,以后敖叔叔保证会尽量回来看你好不好?”敖俊像哄孩子似的安抚她。 她暗自生着闷气,“不要把我当三岁孩子,随便说说我就相信。” 敖俊的耐性也用罄了。“丫头,你是怎么了?个性越来越别扭,到底要敖叔叔怎么做你才满意?” “你……你还不了解吗?”宋苹侬大有豁出去的感觉。“我喜欢敖叔叔!从小开始,我就只喜欢敖叔叔一个!” 他哈哈大笑,“傻丫头,敖叔叔当然也喜欢你了,你就像我女儿一样,是我把屎把尿带大的。” “人家是认真的,我喜欢敖叔叔,不是把你当作爹或者叔叔,而是喜欢的男人,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敖叔叔。”她小脸通红的大胆告白。 敖俊一阵错愣,旋即捧月复大笑。 “我不是开玩笑的!”宋苹侬难堪的嚷道。 “丫头,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敖叔叔,不过,敖叔叔配你太老了,再过几年,你就会发现我不适合你。” 宋苹侬激动的扑到他胸前,“才不会,我这辈子只喜欢敖叔叔,不管你年纪多大,我才不在乎。” 他不由得失笑,“你所谓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不过现在说这个,我想你也听不进去,总有一天,等你真正的爱上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了。” “除了敖叔叔,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她一味的认定。 敖俊揉乱她的发,“如果三年后你遗这么想,到时敖叔叔会考虑考虑。” “真的?”宋苹侬喜出望外的问·“大丈夫一言九鼎。”反正他也没表明会娶她。 她笑得好灿烂,“好,一言为定。” “那你就听敖叔叔的话,待在无疆山照顾爷爷,这可是件很重要的任务。” 末苹侬挺了挺小巧的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一切就拜托你了。”敖俊狡猾的笑说。 第八章 琵琶河是条贯穿数省的大河川,每到涨潮或大雨便会泛滥成灾,大约二十天前,连下了几天的雨,便造成老百姓极大的生命财产损失,可以说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各省辟员连夜进京呈上奏折,奏请朝廷赈灾筑堤。 皇帝在民意的压力和政治的考量下,为了确保能安稳的坐在龙椅上,和文武百官经过几日的协商,终于指派钦差大臣,带着朝廷勉为其难拨下的五十万两,并下令开仓放粮。 当百姓听闻有赈灾物资到达,纷纷前往各地衙门等待领取,可是左等右盼,得到的答案皆是早已领完,并粗暴的予以驱赶,让他们对朝廷见死不救的所作所为彻底的寒了心,历尽无数次的失望,到了绝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老百姓再也忍无可忍,开始展开一波波的暴动,抗争行动越演越烈,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半个月后,被朝廷授命为赈灾行动的钦差大臣惨死在销魂窝中,墙上用鲜血写下“泯灭人性,该杀!”六个大字。验尸报告上说死者是遭两指勒断,根据妓院老鸨透露,凶手是名有着巨人身材的男子,经过官府研判,有可能是“狂天四兽”之一的“大象”所为,目前正极力通缉当中。 不出几天,担任发放物资米粮的两省总督府遭到强盗洗劫,听说两省总督一刀穿胸而过,现场地面上同样用鲜血写着“贪赃枉法,该杀!”五个字,私吞的五十万两官银也不翼而飞,并且大开米仓,囤放在仓库的米粮一下子被蜂拥而至的老百姓全数搬得精光,真是大快人心。 远在京畿的皇帝得知消息,可是寝食难安,深怕暴民会攻进皇宫里来,在诸位大臣的建议下,派出更多的官兵前往镇压,并且下旨要“铁面神捕”战戎一旦发现“狂天四兽”的踪迹,不需审判,可以先斩后奏。 暴动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到全国各地,让那些平日作威作福、欺压良善的官员各个心惊肉跳,唯恐哪一天轮到自己遭殃,有的甚至干脆携家带眷和财产,弃官潜逃去了。 在无政府状态下,插着“正义”旗帜的正义之师出面领导不知何去何从的百姓加入推翻极权暴政的行列。 眼看龙椅快坐不稳了,皇帝慌了,躲在寝宫里不敢出来,在一干奸臣的怂恿下,诛杀所有企图造反的老百姓,以达到威吓的效果。没想到适得其反,让更多人不畏生命危险也要打赢这场圣战。 玉竹在租赁的屋子里坐立难安,急切的想获知敖俊等人的消息,这些天外头情况很乱,官兵挨家挨户的大力搜索,也是导致敖俊无法顺利返回家门的原因。 “在这里干著急也没用,我看还是出去打听一下好了。”据说正义之师快到了,到时官兵便会撤走,敖俊他们也就安全了。 她心付,便挽起食篮,在篮内放了些水果和香烛,假装要到庙里上香,拜拜总不犯法吧! 郊县的百姓和平时的生活没两样,邻县的暴动还未影响到这里来,可是人人脸上还是笼罩着一股不安,也不再谈天说笑,死气沉沉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她走得很慢,小心的留意四周,即便是与官兵擦肩而过,依她朴实无华的容貌和穿着,丝毫不曾引来侧目。 虽然玉竹的态度装得很自然,只有她自己明白此刻心跳得有多快,仿佛随时有可能从喉咙里蹦出来。 不期然的,她瞥见一具熟悉的身影自茶楼里出来,就算他烧成了灰,玉竹也认得出和自己同床共寝数月的丈夫,不禁扬高唇角,小跑步的冲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害她望眼欲穿,一个人傻傻的在家里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就是不见他的踪影。 对方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她。 玉竹抓着他的手臂低嚷,“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快跟我走。” “对不起,这位夫人恐怕认错人了。”对方沉稳的说。 她攒起秀眉,快怏不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认……”就在这当口,玉竹突然发不出声音了,“呃……” 不对!这个男人不是敖俊。 虽然他们的五官、身材可以说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但是仔细比较后,她发觉面前的男人眼神内敛,不似敖俊的狂放,两人的气质更是相差甚多,而且穿着讲究,不似敖俊随意。 怎么可能?天底下居然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世上除了双生子外,这样的机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夫人,你真的认错人了。”他有礼的点醒她。 玉竹有些词穷,“对、对不起,我以为大爷是我认识的人……你们长得很像,猛一看还真会认错。” “那人真的和在下长得很像?” “呃,其实也不是很像,是我没看清楚。”玉竹尴尬的笑说。 他一哂,“认错人是常有的事,不必太在意,请问夫人也是郊县的人吗?” “我是最近才搬来的。”她简单的一笔带过。 “夫人要上哪儿去?要不要在下送你?” 玉竹慌忙的摇手,“不用了,我只是想到前面的土地公庙上个香,祈求不好的日子赶快过去,不用劳烦大爷。” 他深表同戚。“在下也是这么希望,相信只要赶紧抓到那帮强盗,你们自然可以继续过原来的日子。” “大爷所说的强盗是指……”其实不必问也猜得出来。 “当然是『狂天四兽』。”他说。 一股熊熊怒火霎时直街头顶,玉竹忍不住为丈夫的行为做辩护。“大爷认为只要抓到他们,百姓就可以安居乐业了是不是?” 他一脸正气凛然,“『狂天四兽』目无法纪、杀害朝廷命官,罪无可恕,原本就该就地正法。” “他们杀的都是些置百姓死活于不顾的狗官,若是没有他们,我们这些老百姓早就饿死了,『狂天四兽』是在替天行道。” “夫人错了!”他严厉的低斥,“无论犯下什么罪,都该接受国法制裁,不该动用私刑,若是人人如此,不就天下大乱了。” 玉竹沉下秀颜,“你这个人根本是在强词夺理,什么国法?这世上还有国法吗?那些只是用来保护狗官,让老百姓苦不堪言的狗屁律法!”她越说越火。 “你……若不是念在你是女流之辈,在下定当将你治罪。”他喝道。 她不怕的眼含嘲讽的睨着他,“要把我治罪?你以为你是谁?” “在下是京畿总捕头,姓战,单名一个戎字,奉皇上旨意捉拿『狂天四兽』,夫人若是再污辱朝廷,休怪本官无礼了。” 战戎?! 这个名字她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万万想不到这个信誓旦旦要缉拿敖俊的男人,却有张和他相似的脸孔,这是一种讽刺吗?“算了!我不跟你说了。”玉竹急急的逃了开来,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战戎怪异的瞅着她仓皇离去的身影,想到她方才错认自己的事,顿时露出深思的表情……既然知道她就住在郊县,要找人并不难。 战戎思索了一夜,还是寻来了,曲起指节敲了两下,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你……”玉竹这回可没再认错人。“大人有何指教?” 他彬彬有礼的问:“在下可以进去吗?” 玉竹睇他一眼,“请进。” “谢谢。”战戎挑了张凳子坐下,才一眼就将屋里的陈设看完,简陋的家具似乎没有长住的打算。 她心生提防。“请用茶。” 啜着茶水,战戎斟酌着该由何处说起。 “大人不是应该忙着抓强盗,怎么有空到寒舍?”玉竹嘲弄的问,她可没忘了他是他们的敌人。 战戎搁下杯子,双手抱拳,“在下今日前来是有点事想请教夫人。” “请教我?” 他开始循序渐进的道明来意。“不错,昨日夫人在街上认错人,不知道夫人把在下当作谁了?”:玉竹一脸狐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便告诉在下吗?” 她想了又想,保留的说:“告诉你可以,大人我和家相公有几分神似·” “他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岁数?”战戎口气略显急促,在还没搞清楚他的用意前,让玉竹不敢再透露。 “做什么?”她警觉的问。 他深吸一口气,“夫人不方便说吗?” “除非大人说出原因,不然我没必要回答。” 战戎定定的看着她坚决的神情,在心中轻叹,“好,我说。” 他停顿了几秒,让玉竹也不由自主的屏息以待。 “当年因为家中贫困,我亲生爹娘又因病双亡,其它亲戚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收养我,后来将我卖给一个姓战的大户人家,成为他们的独生子,这些都是我成年后,我的养父母亲口告诉我的,而且还说出另一件事实,我还有个晚了一刻钟出生的孪生兄弟,可惜他比我早被人领养,从此我们兄弟便分散了,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找他的念头……” 玉竹本能的捂住口,露出一双惊诧的眼眸。 他和敖俊是……孪生兄弟?! 太离谱了,这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吗?“我之所以当上总捕头,也是希望能藉由官府的力量来找寻他,我曾经找到亲生父母那边的亲戚,由他们口中得知,我们打一出生,因为长得太过相像,就连自己的爹娘都会搞错,所以,我才特地前来询问夫人,他和在下的容貌是否真的神似?”战戎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怎、怎么可能?我家相公和大人只是有几分相似而已,况且他根本没有其它兄弟,对不起,让大人失望了。”玉竹心跳如擂鼓的说。 战戎紧迫盯人的问:“他不在家吗?” “不在,我这次来到郊县,为的就是找他,大概在半年前,他曾经捎封信给我,说在这里找到一份差事,可是我来了十几天,还是没有他的下落,所以才会在路上认错了人。” 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 玉竹笑得有些牵强,“对不起,帮不上你的忙。” “夫人别这么说,是我以为这次真的可以找到他。”战戎苦笑。 她将发抖的小手藏在褶裙间,挤出浅浅的笑意安慰他,“我想老天爷总有一天会让你们兄弟团聚的。” 战戎抱拳一揖,“打扰了,夫人。” “大人慢走。”玉竹咬紧牙关撑到送他出门后,便全身虚月兑的滑坐在地。 老天!她该怎么办?万一敖俊真的是他的兄弟…… 玉竹真的无法想象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一个是官,一个是贼,战戎真的能狠下心逮捕自己的亲兄弟吗?而敖俊又会怎么做?到时兄弟厮杀,那是天匠下最惨的人伦悲剧。 夜阑人静,星月杳然。 支着下颚在桌上打盹的玉竹好不容易阖上眼,霍地感觉到一道风拂过面颊,整个人骤然惊醒,身后探来巨掌,蒙住她的唇。 “唔……”她惊出一身冷汗。 暗夜中的庞大身影遽然凑向她的耳畔,“嘘,是我。” 玉竹在瞬间瘫软。 “我不是有意吓你。”敖俊笑谵的搂搂她,“我还以为这阵子已经把你的胆子练大了,想不到还是这么不中用。” 她扭身想挣开他的拥抱,“胆子再大,也不能乱试。” 敖俊笨紧双臂圈住她,“别动,让我多抱一会儿。” “石楠他们呢?” “已经先赶去和主公他们会合了,我伯你担心,想接了你再走。” “我在这里很安全,你们还是去办正事要紧,不用管我。”玉竹不想让他和战戎见面。 他眉头一皱,“怎么了?你好像急着赶我走?” “你、你别多心。”玉竹心口一沉。 敖俊捏住她的下巴,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你不是会说谎的人,到底是什么事?” 她仰起螓首,不再逃避。“敖俊,我问你,你要老实的告诉我。” “反正连我的底细你都知道,还有什么好瞒你的。”敖俊一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模样。“问吧!” 玉竹咬白了唇瓣,“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是被一个姓敖的土匪头子养大的,那他有跟你提过你亲生爹娘的事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有些讶异。 她一脸焦躁的抓住他,指甲因太过紧张而掐进敖俊的皮肤。“你不要管,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敖俊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吗?”玉竹有种快发狂的感觉,一再的追问。“你想清楚再回答我,真的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只好遵照她的意思想了想,还是摇头。“是真的没有,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问他们的事,而且就算问了,我爹也不可能会知道。” “为什么?” “据我爹身边的手下说,当年有个妓女抱了个婴儿去找他,硬说是他的亲生骨肉,还逼我爹娶她,想不到被我爹拆穿她的阴谋,因为他年轻时受过伤,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有子嗣,那个女人眼看事迹败露就丢下婴儿跑了,我爹听见婴儿哭声宏亮,又是个壮小子,说不定将来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所以才把婴儿留下,那个婴儿就是我了,所以没有人知道我是那个女人从哪里抱来的。” 敖俊轻描淡写的说完,身世之谜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更不会浪费时间去寻根,他只在乎自己的将来。 玉竹沉默不语。 懊告诉他吗?如果说了,敖俊又会有什么反应?“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可以睡觉了吗?我好几天没抱你了……”他眼底点燃了两簇欲焰,毫不掩饰的向她求欢。 她揽起眉心嗔骂,“你不要满脑子都是『那个』好不好?” 敖俊因她的拒绝而有些不高兴,“不然接下来几天我们都要赶路,就没时间嘿咻了,当然要把握现在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还有什么比嘿咻更重要的?”他才管不了许多,抱起她就往房里走。 玉竹抡拳敲他的头,“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快放我下来。” “你这女人真是不懂情趣,小心我到外面找女人,到时你哭死可别怨我。”敖俊笔意恐吓她,要不拿出点做丈夫的威严,人家还真当他是妻管严,那他黑豹子的威名不就毁了。 她斜眼瞪他,“去呀!那我就马上回娘家,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永无瓜葛,随便你要讨几个小老婆都行。”·被她这么一恐吓,他赶紧柔声安抚,“好,算我怕了你了行不行?你还要跟我说什么?”他居然被个容貌平庸的女人给吃得死死的,莫非这就叫做现世报?玉竹试探的问:“要是现在有个自称是你兄弟的亲人来找你,你会怎么样?” “没凭没据,我为什么要相信他?” “如果他有证据呢?” 敖俊疑窦丛生的斜睨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 他两手抱胸的睥睨吞吞吐吐的玉竹,“女人,我的耐性很有限,再不说就甭说了,我们直接上床嘿咻。” 为了怕自己会后悔,玉竹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 “我昨天遇见『铁面神捕』战戎了。” “什么?!”敖俊黑着脸大吼,“你们怎么会碰上的?” 玉竹捂住他的雷霆怒吼,“嘘!现在是三更半夜,小声一点行不行?” “他对你做了什么?”他一把扯下盖在大嘴上的柔荑,“我要宰了他!” 她低喊,“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敖俊,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玉竹就担心他会一时冲动铸下大错。“我们是在阴错阳差的情况下认识的,因为他……长得跟你很像。” 敖俊先是一愕,旋即咧嘴大笑,笑声中充满男人的优越感。 “我知道了,因为你太想念我了,所以才会把别的男人误看成是我,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可以接受。”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假装没听见他得意的话。“我说他像你,不只是一点点,而是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玉竹认真的颔了下首,“对,一模一样,否则我怎么会认错呢?他还告诉我正在找寻从小就失散的孪生兄弟,一个只比他晚一刻钟出生的亲兄弟。” “你是说……”敖俊瞠目结舌的觑着她。 她说出他未尽的话语。“你们有可能是同父同母的孪生兄弟。” “不可能!”他大声咆哮。 “我也希望不可能,可是你们长得太像了,除了气质、眼神不同外,简直分不出谁是谁。” 敖俊大口大口的喘气,“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跟那个姓战的会是孪生兄弟,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我们长得相像只是巧合。” “敖俊……” “不要再说了!”他阴沉着面庞低吼,“我和他是死对头,只要他一天不放弃抓我,就永远是我的敌人,我黑豹子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一夜难以成眠,玉竹只想着尽快和敖俊离开郊县,免去两兄弟可能的自相残杀,熬到天亮,她迅速的整理好细软,不料,敖俊却决定不走了。 “我要亲自会会他。”他冷笑。 玉竹心头一惊,“你要认他?” “当然不是,我要以黑豹子的身分去见他,这些年他对我穷追不舍,这笔帐迟早都要算的。”敖俊早就想和他来场生死决斗。 她失声叫道:“你疯了!他有可能是你的亲兄弟……” “是不是无所谓,既然他是京畿总捕头,我们就注定是敌对的,你别担心,我还不一定会输。” “不管你们谁输谁赢,这么做都是错误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们兄弟杀个你死我活,敖俊,我们走,算我求你!”玉竹泪眼婆娑的哀求。 敖俊寒着脸,紧抿双唇。 “我求你不要做出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她哽咽道。 他表情有些松动了。 叩、叩,门板上霍然传来剥剥啄啄的声响。 玉竹一脸惊悚的瞪着门,“是谁?” 一大早会是谁来?在这里她并没有认识多少人,会上门来的寥寥可数。 “在下战戎。”屋外的人应道。 惊骇的倒抽一口气,玉竹暗暗叫糟,见敖俊的脸色难看:心里更是恐惧到了极点,真伯两人当场打了起来。 敖俊一脸阴森,“哼!来得正好,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了。” “我不准你动手!”她先警告他。 他几乎要把眼睛瞪凸了,恶狠狠的质问:“你是我的女人,干嘛替他说情?怕我打不过他吗?” “我知道你不怕,可是我怕。”玉竹这下只好使出最后的撒手锏。“万一你们打了起来,我在旁边看得一下子太激动,不小心动到胎气,你承担得了后果吗?” “胎气?”敖俊傻傻的喃道,好像生平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玉竹羞涩的瞠他一眼,“你要当爹了。” “你、你、你有了?!他嘴巴张得好大,都可以吞下一颗鸡蛋了。“我不是在作梦吧!快捏我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她往他手臂上重重掐下去,“痛不痛?” “不是很痛,可是有感觉,所以不是梦。”敖俊张臂想抱她,可是又怕自己力道拿捏得不好伤了她,吓得又缩了回去。“哈哈……我当爹了、我当爹了!” 叩、叩,门上又传来轻敲。 “实在抱歉,一大早就冒昧来打扰,在下可以跟夫人说几句话吗?”他不愿放弃任何可以找到孪生兄弟的线索。 敖俊实在很不爽有人这时候来打搅他们。“我去赶他走……”看见她担心的眼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他起冲突的。” “你确定要见他?”玉竹仍是不太放心。 他嗤哼一声,“见就见,没啥了不起。”玉竹心上像吊了十五个水桶,一时七上八下的。“不要惹事知道吗?” “只要他不惹我就好了。”敖俊没好气的哼了哼,迈着步伐上前开门。 这实在是个相当怪异的景象,若不是先有心理准备,还真会被吓一大跳。 当门扉一开,敖俊和战戎两人彷若照镜子般,瞠眸盯着眼前的男人,半晌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敖俊,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喜怒全写在脸上。“这里不欢迎你,你可以滚了!” “不准对大人无礼!”玉竹真想一脚踹过去。 “你……”战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本能的朝他伸出手。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男人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粗声斥道:“不要碰我!” 玉竹偷掐他一把,“敖俊,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哼!”敖俊气呼呼的踱了开来·她尴尬的笑了笑,“大人,对不起,我家相公脾气不好,遗请见谅。” “不,没关系。”战戎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敖俊,“他叫敖俊?” “是的,我家相公姓敖,我问过他,可惜他也不清楚自己亲生爹娘的事,所以也无法确定和大人是否就是亲兄弟。” 战戎眼眶泛红,喉头微梗,“如果不是,怎么可能长得如此相像,这就证明他的确是我的亲兄弟。” “喂!你不要半路乱认兄弟,我没那么倒霉。”他愠怒的斜睨,“没其它事的话就快滚,我们这种烂地方不适合你总捕头大人,怕会污了你的脚,”未了还不忘嘲讽一番。 “你不相信我们是亲兄弟?”无视他的无礼,战戎只在意这件事。 敖俊撇唇嗤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好。”战戎出其不意的扣住他的手腕,敖俊也不甘示弱,马上予以还击。“我会让你看证据。” “去你的狗屁证据!”他掀眉毛瞪眼睛的叫嚣。 玉竹闭了下眼,“敖俊,你刚才答应我什么?” 想到她有孕在身,禁不起刺激,只好把牙一咬,收起拳脚。 战戎撩起他的袖口,在他右边的手腕上,赫然有块铜钱大小的胎记,接着卷起自己的,也有同样的记号。 “如果只是长相,可以说凑巧,那胎记呢?”幸好那位亲戚还记得这种小事,不然今天他们兄弟就无法相认了。 “够了没有?”敖俊火大的挥开他的手,“你干嘛非要找什么兄弟不可?如果我真的是,你打算做什么?” 他正色的说:“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毕竟他是我的亲人,我当然希望找到他,一家人能够团聚。” 敖俊冷冷一笑,目光如炬的逼视他。“你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好,我告诉你,他是被个土匪头子养大的,从小就跟着大家一块打家劫舍,甚至也杀过人,在世人眼中是个十恶不赦的土匪、强盗,请问总捕头大人,你要逮捕他吗?” 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下,战戎痛心疾首的倒退数步。 “怎么样?人人都说『铁面神捕』”刚正无私、不惧强权,是在这个乱世中唯一值得百姓信赖的好官,那么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打算大义灭亲了?”敖俊就是看他不顺眼,不断刺激他。 他脸上血色尽退,满眼痛楚的瞅着敖俊。 “说不出话来了是不是?哼!就光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让人听了就想吐,这种兄弟不要也罢。”敖俊不屑的撇开脸。 玉竹可以看得出战戎心里也不好受。“敖俊,不要再说了。” “你以为我喜欢说吗?姓战的,要抓我的话就趁现在,否则以后没机会了。” 战戎脑子乱烘烘的,根本无法思考。 “大人,认亲是不能勉强的,既然你现在已经见过他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以后各过各的,免得让你为难。”玉竹开导的说。 “你说我让他为难?”敖俊嗤之以鼻,“笑话!到底是谁让谁为难了?”大家要是知道他黑豹子居然是“铁面神捕”的亲兄弟,那才是天下一大笑话,以后也不必在江湖上混了。 她听了为之气结,又伸指掐他,“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你这女人是掐上瘾了是不是?我不吭气并不代表默许喔!”他火爆的吼道。 玉竹霍然两手擦腰,“那我让你掐回来好了。” 他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自认倒霉。“你是我孩子的娘,我哪敢啊!”现在就属她最大,要是对她动手,恐怕就没老婆孩子了。 “知道就好。”她余怒未消的冷嗤。 敖俊叹了好大一口气,早知道激发她的本性,会让小媳妇变成母老虎,他就是死也不干这种蠢事,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么悲惨的下场。 “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所以,他把气全出在战戎身上。“还是你真打算逮捕我归案?” 战戎不禁语塞。“我……” “拿不定主意了是不是?也好,看在我们拥有同样脸孔的缘份上,我来帮帮你好了。”敖俊泛出一抹诡谲的冷笑,可是眼神却冰冷至极。 “敖俊,你不要乱来!”玉竹一阵战栗,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他一把揪起战戎的前襟,阴森森的望进他眼匠。“你想知道那个狗皇帝派来的钦差怎么泯灭人性吗?” “因为他和两省总督勾结,侵吞朝廷的赈银。”战戎不由自主的说。 敖俊扯高一边的嘴角,“错,这罪名只是其一,这个狗官生性,从京城一路前来赈灾,每到一处,就要县太爷献上一名年轻女子陪寝,而且还非要处子不可,害得那些未出嫁的姑娘被糟蹋后,最后只有走上上吊自尽或服毒自杀的路,他造了这么多罪孽,却死得这么干脆,现在想想实在太便宜他了。” “你……”战戎瞠目结舌。 “也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相信那个狗官真的是来救人的,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这狗皇帝识人不清,连你也一样,我看你也只会唱高调,其实根本就是帮凶。” “放肆!”战戎反过来揪住他,“不准你出言侮辱皇上!” “看来你不只瞎了眼,连脑袋也有问题,居然还替那个狗皇帝说话。” 战戎低斥,“再怎么说,他都是皇上,你辱骂皇上,罪加一等。” “少在我面前摆出总捕头的架式!”敖俊指着他的鼻子唾骂着,“如果他是好皇帝,会搞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如果他是好皇帝,为什么听信奸臣的谗言,诛杀无辜的老百姓?他们只是想要有一口饭吃,过着安定的生活,谁也不想造反,这一切全是被他逼出来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当皇上!” 战戎高声大吼,“住口!不许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好个大逆不道!姓战的,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两省总督临死前是怎么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吗?他不断的向我磕头,整个人吓得屁滚尿流,只求我别杀他,还想用银子贿赂我,只要我放他一条生路,他可以帮我安插个大肥缺,保证这辈子吃喝不尽,金银珠宝滚滚而来,像他那种贪生怕死之辈,根本不配当父母官。” “不!”战戎大叫一声,面如死灰的瞪视他。 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他不可能是……不可能…… 敖俊冷酷的斜瞅他震慑不已的表情,“很讽刺是不是?我们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你这个『铁面神捕』不是一心一意想缉拿我归案,好向全天下证明没有你抓不到的犯人,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可以动手了。” “不可能……”战戎几乎快站不住脚,一脸挫败的摇着头颅。 “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我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敖俊面罩寒霜,咬牙切齿的哼了哼,“我黑豹子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抓人就冲着我来,休想动其它人一根寒毛。” 战戎跟舱的扶住墙,全身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 “或许我们这辈子注定只能当敌人。”敖俊冷冷的说。 “不——”战戎声嘶力竭的低吼一声,情绪崩溃的夺门而出。 玉竹捂住哽咽的唇,“你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我最讨厌拖拖拉拉了,要嘛就统统告诉他,至于该怎么作,就让他自己作决定,我可没空跟他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敖俊表面上佯作不在乎,其实他也是希望战戎赶快跟自己撇清关系,谁也别害谁最好了。 “你说他会怎么作?”她问。 他嘴角一撇,“我管他。” 为了尽快和正义之师会合,当天敖俊和玉竹便离开郊县,他可不会笨到再和战戎见面,谁晓得他那颗耿直顽固的脑袋会不会开窍。 走了几天的路程,来到下一个城镇,可以看见到处都是受饥饿之苦、无家可归的老百姓,玉竹心生不忍,两人只好留下来,用仅有的银子买了几袋米,可是僧多粥少,救不了所有的人,敖俊只好又走了一天一夜的路程,到山上去摘野菜、挖地瓜,凡是可以吃的都尽量利用。 “你不要太累了,有粗重的活我来做就好。”敖俊粗鲁不失温柔的帮玉竹拭汗,心里挂念着她月复中的胎儿。 玉竹用力搅绊着大锅菜,冲着他微哂,“我知道,你再去砍些柴火来。” “好。”他赶紧提起斧头干活去。 破庙里收容的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们逃过骇人的水患,却即将面临饿死,人人脸上都是听天由命的惨澹表情,仿佛已经放弃了生存·“大叔,我叫爷爷他都不应,他会不会死?”失去双亲的孩子睁着饱受惊吓的眼睛问着敖俊·他将瘦骨如柴的孩子抱得高高的,“不会的,爷爷只是肚子饿,没有力气,等一下吃了东西就好了,你是男孩子要勇敢一点喔!” “嗯,我长大以后要孝顺爷爷,赚很多钱买好吃的东西给爷爷吃。” “我也是……” “我要当有钱人,就不会饿肚子了……”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围了过来,仰起一张张小脸,说着童言童语,却也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心声。 敖俊拍拍他们的小脑袋瓜子,“你们不但要当有钱人,还要当好人,这样才能帮助那些没有钱买东西吃的人。” “好,我们要当好人。” “大叔,我也要抱!” “我也要。” 他咧开大嘴朗笑,“好,一个一个来,每个人都有份。” 孩子们开心的大笑,一时忘了现实的残酷。 “呵呵……好高喔!” “换我了,我要再高一点……” 敖俊索性将他抛向空中,惹得一千孩子兴奋得又笑又叫,这就是战戎来到破庙第一眼见到的画面。 在他食古不化的固有观念中,正与邪可说是壁垒分明,正就是正,邪就是邪,就像黑与白,绝对没有中间的灰色地带,可是敖俊却让他产生怀疑。 多年来他追捕“狂天四兽”,只因他们杀人掠货,挑战朝廷的公权力,自己职责所在,必须担负起缉拿的责任,但是眼前的敖俊和孩子们玩成一团,亲切的安抚他们受惊的情绪,和妻子两人为这些毫不相干的人们张罗吃食,又有谁看得出他其实是一帮强盗的首领?这样的男人,究竟该说他是好人?还是恶人?战戎不由得茫然了。他不是不明白当今皇帝的昏庸,宠信奸臣,才造成国家动荡不安,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可是身为人臣,发誓要为朝廷效命,为皇上尽忠的他能违抗圣旨吗?于公,他该说服敖俊自首,好减轻罪刑,若再不从,便亲手逮捕他;于私,敖俊是他的亲兄弟,他没办法做到大义灭亲,因为他是人,不是神。 眼尾扫到一个不想看见的人,敖俊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你们快进去看婶婶煮好东西了没有。”他说。 听到吃,孩子们一哄而散。 敖俊懒得理这名不速之客,自顾自的劈着柴。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战戎尝试着跟他交谈。 敖俊眼神不善的瞄他,“你要是真想帮忙,就给我闪远一点,这里不是你这种大人物来的地方。” “我是真的想帮忙。” “帮忙不是光用嘴巴说说就可以了。”敖俊口气鄙夷,“要是你真有心,就用你的职权,逼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捐出米粮来救人,如果办不到,就不要在这里说大话,那只会让我看不起。” 战戎一时无言以对。 “办不到是不是?既然这样,就只有用老方法解决了。”看那些奸商是要钱还是要命。 战戎失声大吼,“不行!你不能一错再错!” “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老人孩子饿死?我不像你冷血,而且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我是认真的!”战戎两手揣住他的衣襟,全身的肌肉紧绷,“如果你再犯一件案子,我发誓绝对会亲手逮捕你!” 敖俊一拳挥向他的睑,“有本事就阻止我啊!” “我会的!”他也朝对方饱以老拳。 两人在地上打成一团,即使双双挂了彩,谁也不肯先歇手。 “你们两人在干什么?!玉竹闻声出来制止,拎着裙摆冲到他们中间,“敖俊,你再不住手,打到你儿子我可不管。” 他大惊失色的抱着玉竹跳开,“你这女人疯了是不是?看我们在打架,不会闪远一点吗?” 玉竹被他惹毛了。“你连亲兄弟都敢打了,还会在乎儿子吗?” “谁跟他是亲兄弟!”敖俊抵死不承认。 她关切的睇着一脸狼狈的战戎,“你要不要紧?” 战戎甩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我没事。” “你管他有没有事,我又没请他来。”他口气快快不乐,“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你也忙了一天,到里面休息去。” “好让你们再打架是不是?难道不能好好说,非要用暴力才能解决问题?” 他轻蔑的斜睐,“他那颗脑袋里装的都是僵化的律条,早就认定我双手血腥,是恶贯满盈、罪无可恕的大恶人,只有一死才能赎罪。” 玉竹定定的看向战戎,“大人,我知道杀人偿命这句话的道理,可是身处在乱世中,早已没有正邪、好坏之分,那些人若是不死,将会有更多无辜的老百姓受害,我想那也不是你乐见的。我不敢说敖俊是在替天行道,也不能保证他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但是他已经在赎罪了,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一个死字就能解决的,我不是在替他开月兑,只希望你能暂时把身分摆在一边,用心来看他。” 她的话就像当头棒暍,敲醒了战戎。 “我也希望我能。”一下子要改变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并不容易,但是他愿意去尝试看看。 敖俊一脸嘲弄,“不用这么痛苦,只要你少来碍我的事,你还是可以照样当你的总捕头。” “我决定辞官。”他霍然说道。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敖俊气急败坏的揪起他胸前的衣襟咆道。 战戎不畏不惧的迎视他那张恶脸,“我会马上回京面圣,辞去京畿总捕头的职务,只有这样,我们兄弟之间才能没有隔阂。” 他铁青着脸大吼,“你这王八蛋!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了。” “敖俊,有话慢慢说!”玉竹也没想到战戎会做出这种决定。 “跟他这种临阵月兑逃的卑鄙小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凶暴的瞪着拥有和自己相同睑孔的男人,一阵冷嘲热讽,“你以为你辞官,我就会感激你了是不是?呸!我只会更加看不起你。”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满意?”战戎嘶哑的逼问。 敖俊打鼻孔喷出一团怒气,“问你自己,” “问我?” “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你这个京畿总捕头至少当得满称职的,既不贪污,也不索贿,名声还算不错,要是连你都辞官不干了,那么天下黎民不就更没希望,再也没有人敢出面制裁那些贪官污吏了。” 战戎喉头一梗,“你这样夸奖我,真让人受宠若惊。”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还是很讨厌你,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说完,他便搂着玉竹的肩,往破庙里面走。“我快饿死了,再不进去,等一下就没得吃了。” 玉竹回眸一瞥,“可是他……” “别管他了,填饱肚子要紧,可不要饿坏我儿子了。”他说。 第九章 万通府徐知府坐在厅里哀声叹气,想到往后都要勒紧腰带过日子,既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油水可捞,什么力气也使不上来了。 敝来怪去,都要怪老天爷作梗,让这场水患降在他管辖的几个省分里,若不是这座府衙位在高处,恐怕自己也跟那些难民一样,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想来不禁要捏把冷汗。 他托着下巴,又是长吁短叹,皇上好不容易拨下五十万两银子来赈灾,没想到却让“狂天四兽”那帮该死的强盗给抢了,看来连自己都得坐吃山空,根本等不到朝廷的救援就先饿死了。 不行!他费尽了心机才当上知府,就是为了下半辈子能享受荣华富贵,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他得想想看有什么门路可以弄些银子。 “学生见过大人。”中年文士由外头进来说。 他无精打采的叹气,“本府今天心情不好,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大人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唉!我全身上下都不舒坦,我说师爷,这种缩衣节食的日子叫我怎么过下去,简直比杀了我还痛苦。”徐知府抱怨说。 师爷贼笑的欺上前,“原来大人在烦恼这个,这点学生早就想到了。” “你有办法?” “当然,学生自有妙计。” 徐知府眼睛倏地发亮,“什么办法快说!” 他挤眉弄眼的说:“办法就在门外,只等大人传他们进来。” “快传!快传!” “是,大人。”师爷耀武扬威的走到门口,示意外头的一行人进来。“你们还不快过去见过知府大人。” 一行人上前跪拜行礼。“草民见过大人。” “师爷,他们是什么人?” 师爷行礼如仪的禀告,“启禀大人,这几位都是米行的老板,特地来求见大人,是有要事请求。” “都起来说话。”徐知府兴致渐渐高昂。 一名脑满肠肥的男人搓着两手陪笑,“大人,我们这几间米行放在仓库里的白米在这次水患中侥幸逃过一劫,这可是老天爷赐给我们赚钱的机会,趁着现在外头物资缺乏,呵呵,我们是想请大人同意把米价提高。” “是啊!大人,这个时候正是赚钱的大好良机,只要提高个几倍,就可以把大家的荷包塞得满满的,反正每个人都要吃饭,不怕没人买。”另一个咬着烟斗,浑身铜臭味的男人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第三个人把玩着挂在胸前黄澄澄的大金牌,好像很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大人,草民们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自然会分给你一份,比当官好赚多了。” 徐知府吞咽一下口水,“真的?” “只要大人同意,包你吃香暍辣的样样有,细姨还可以娶好几个。”三人轮流游说,说得他是心痒难耐。 他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没问题,两省总督已经死了,在这儿就属本府的官位最大,只要本府点个头,还有谁敢多话。” 师爷不忘谄媚,“大人,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学生的好处。” “哈哈……那是当然了。”徐知府就像三月半的鸭子不知死活,在那儿笑得阖不拢嘴,大作发财梦。 几个米行老板早猜到有钱能使鬼推磨,打算开始大展鸿图。 “大人既然答应了,可得打铁趁热,马上贴出告示昭告百姓,以后等着收钱就够了,哈哈哈……” 徐知府以为大事底定,笑得肆无忌惮,可是当白闪闪的剑尖“唰!”的一声,抵在他的喉咙上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呃……啊……战、战戎……你……” 其它人见状,惊骇地跳得远远的,就怕遭到池鱼之殃。 师爷手足无措的惊声尖叫,“总捕头,你这是干什么?刀剑无眼,小心别伤了我家大人。” “光是我刚才听见的事,就可以先斩后奏。”战戎相当痛心,难道当今朝廷真的找不到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吗?如果今天没有发现,那么一旦抬高米价,无疑是雪上加霜,不知又会害死多少人。 徐知府先下手为强,免得气势落入下风,对自己不利了。“战戎,你不过是个京畿总捕头,也敢管本府的事!” “徐大人,你可知朝廷律法中,官商勾结是要判什么罪刑?” 他拍案而起,“你是在教训本府?” 战戎一脸不卑不亢,“如果有必要,下官只有犯上了。” “你敢!”徐知府努力仰高脑袋,才能看见他的脸,气势自然矮了半截。 “要是徐大人再执迷不悟,下官只有面奏圣上,请圣上亲自裁夺。” 师爷皮笑肉不笑的帮腔,“总捕头,你何必跟我家大人过不去,既然你都听见了,有钱大家赚,我相信大人也会让你分一杯羹的。” “住口!”战戎愤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徐知府当场变了脸,“战戎,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官从不喝酒。” “你……”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战戎一一掠过三名米行老板,在他严苛的注视下,各个像只缩头乌龟。“还有你们,要是让本官发现你们私自拾高米价,就马上请你们到牢房坐坐,好好反省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是、是、是。”三人猛擦着冷汗,点头如捣蒜。 他沉声一吼,“还不走!” 三人脚底像抹了油,跑的比溜的还快。 “你、你给本府记住!”徐知府拿他无可奈何,只有撂下狠话过过瘾。 战戎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底,旋身步出厅堂,还能听见徐知府在背后叫嚣怒骂,可是心情却很痛快。 现在他终于了解为什么听到自己要辞官,敖俊的反应这么强烈,以前的他从没想过越权干涉与自己职务无关的事,只想把分内的工作做好,便以为是尽忠职守,却不知非常时期要用非常办法,他也可以为老百姓做事,这种感觉真是笔墨难以形容的。 敖俊说得对,他不能辞官,想帮助黎民百姓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从旁监督官员们有无不法情事。 尾声 十几辆满载货物的粮车在数名壮丁家仆的押送下来到破庙,聚在这里的难民比前些日子还多,不过大家脸上多了笑容,对未来也有了希望,人人相互扶持,共同渡过这个难关。 敖俊狐疑的出来察看,瞥见从粮车上跃下的小泵娘,一阵惊喜,几个大步就跨上前,给她一个熊抱。 “丫头,怎么会是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苹侬从他胸前抬起小脸,“还不是因为你和敖婶婶的义行已经传遍开来,我只要跟着难民走,就保证能找得到你们。” “你出府有跟义父报备过吗?”他头一个想到她的安全。 说到这个,她可是连尾椎都翘起来了。 “那是当然的了,而且还是爷爷派我出来的,他说我已经长大,该出来见见世面了,于是要我带一些人押送粮食来给你们,顺便替你照顾这些难民。” “替我?” 她压低音量,“对,爷爷说主公那儿需要你,要你尽快赶去帮他,” 敖俊目光一敛,“我明白了。” “敖叔叔,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看你胡碴又冒出来,脸颊也瘦了。”宋苹侬心疼的低呼。 “我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辛苦的是你敖婶婶。”敖俊转头寻找老婆的踪影,见她正好过来,不禁温柔的上前搀扶,“你看她挺了个肚子,又要煮这么多人要吃的东西,害我每天提心吊胆,怕她把身体累坏了。” 玉竹瞠他一眼,“别把我当作纸糊的,我的身体好得很。” “敖婶婶有、有喜了?”宋苹侬本能的盯向玉竹微凸的小肮,心都凉了一半。 他笑得意气风发,露出即将为人父的骄傲。“已经三个多月了,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姊姊了。” 宋苹侬眼圈红了红,“恭喜你们。” “丫头,你可是头一个知道这个好消息的,高不高兴?”敖俊已经得意忘形,巴不得跟全天下的人炫耀。 “我当然替敖叔叔高兴了……”其实她很想哭。 还是玉竹心细如发,用手肘拐他一下,“好了,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净顾着说话,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敖俊“叩!”的敲下自己的脑袋,“我差点忘了,丫头要我们尽快去和主公会合,她会留下来接替我们的工作,所以,你去收拾一下细软马上出发。” “这里难民很多,我怕她忙不过来。”玉竹希望能更妥善的安顿好难民,才能放心离开。 宋苹侬一脸信心满满,“敖婶婶,这里的事交给我就好,再过几天,爷爷会再多派人手来帮忙,你们不用担心。” “丫头,这可是你表现的大好机会,不要让敖叔叔失望了。” “一切包在我身上。”她拍胸脯保证。 敖俊搂着玉竹的肩头,将他纳进自己的羽翼中。“这样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们去做。” “好吧!那我进去拿些东西就可以走了。” “你不要提重的东西,我来就好。”敖俊像老母鸡似的在后面叨念着。 看着他们鹣鲽情深的模样,根本没有别人介入的余地,宋苹侬这一刻是真的死心了,就算再等三年,说不定他们已经儿女成群,那她算什么?在敖叔叔眼里,也只容得下敖婶婶一个女人,对他来说,自己永远只是个长不大的丫头。 她笑了,觉得自己还真像个孩子,只懂得如何霸占一个人,也许就像敖叔叔说的,她还不懂男女之间所谓的“爱”,也许再说一年、两年,她会遇到能真正让自己动心的男人,到时,她非要好好的爱一场不可! 因为跟前来投靠的难民相处多日,彼此有了感情,听说敖俊夫妻要走,人人都流露出不舍的表情,在一一话别后,才坐上备好的马车内。 “丫头,一切要小心。”敖俊再次叮嘱。 宋苹侬泛红着眼眶,朝两人挥手,“敖叔叔、敖婶婶,你们路上也要小心,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再见。”离别总是感伤的,尤其是孕妇。 宋苹侬肩头一耸一耸的,“敖婶婶,你要保重身子,才能替敖叔叔生个胖小子。” 玉竹拭着泪,“我会的。” “丫头,我们走了。”说完,在众人依依不舍的送行下,敖俊熟练的驾着马车缓缓前进。 因为担心玉竹会动到胎气,所以马车行进的速度很慢。 “路还很长,你先到里头睡一下。”他说。 玉竹将螓首倚在他身侧,“我不困。”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独处,甚至放松心情欣赏周围的景致了。 “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喔!”敖俊现在就像惊弓之鸟,只要稍微风吹草动就紧张兮兮,简直如临大敌一般。 她的回答是翻白眼。 “女人,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他不满意的问。 “听见了。”玉竹无奈的说。 敖俊这才满意的闭嘴。 是不是每个男人第一次当爹都是这副德行?要是自己表现出一点不耐烦,他准像只老母鸡,在耳边不停的咕咕叫,想到还要忍受好几个月,她就快抓狂了。 玉竹轻吁一声,才要闭上眼皮假寐,霍然听见马车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下意识的回头,陡地认出马背上的男人,赫然大叫。 “停车!” 被她突来的叫声吓到,敖俊险些摔下马车,“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还是哪儿不对……” “都不是。”玉竹比了比后面,“你看谁来了?” 敖俊顺着她比的方向一觑,脸色微变,“他又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送行的。”她微笑说。 他撇了撇唇,“哼!谁希罕。” 跶跶跶的马蹄声来到马车旁后停住,战戎深深的睇向好不容易才相认的孪生兄弟,其实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现实似乎不容许。 “你们要走了?” “废话!难道还等你战总捕头来抓人吗?”敖俊照样不给他好脸色看。 玉竹微愠的轻斥,“敖俊,不要用这种态度对人家。” 有老婆在旁边盯着,他只好收敛一点。“有屁快放!” “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声,我不会再说要辞官了。”战戎口气真挚,“我终于明白自己有更大的责任,还能为老百姓做许多事,他们也需要我。” 敖俊冷哼,“那是你家的事,告诉我干什么。” “不过,只要我当京畿总捕头一天,就不容许『狂天四兽』再犯案,今日一别,下次再见面时,本官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昂起挑衅的酷脸,“谁怕谁,尽避放马过来!” “保重。”战戎强迫自己勒马往回走。 “你也一样,可不要还没抓到『狂天四兽』就被奸臣害死了。”敖俊有点乌鸦嘴的诅咒,不过,却是他另一种形态的关心。 战戎唇边露出淡淡的笑痕,眼角却渗出泪光,仰首看天,发现刚刚还晦暗阴郁的厚重云层,不知何时已然渐渐散去,隐约透出一道道温煦的阳光,这是否就意味着一个新的朝代即将来临?这一刻,他是无比衷心的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