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悍丫头》 楔子 “太子,您不能~~啊!” “太子,那不是您应该知道的,您必须……啊~~” “太子,求求您,您真的不能……等会儿皇上跟皇后绝对会杀了小的……啊~~杀人啊!” 这是大内皇宫自太子出生后就不断上演的戏码,每日若不上演个几百回,那一定是老天下红雨,或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天哪!皇上,纳蓝那孩子根本是不像话到了极点,再不及时纠正他,将来的社稷百姓怎么办啊?”皇后自从发觉她根本管不动儿子,就开始有了碎碎念的坏习惯。 “唉!皇后,朕原本也对此事感到忧心忡忡,不过,现在可以放心了,母后最近倒是提了一个可行的建议,待朕与摄政大臣讨论后便会付诸行动。” 太好了!皇后心喜的暗忖,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能把她的皇子管得死死的,那就天下太平了。 ♀♀♀ “总而言口之、言而总之,他就是归你管。”皇太后斩钉截铁的说。 “不!千万不要,我有点担心……”一名英气十足的小女孩说道。 “你别担心,”哀家给你靠。”皇太后就是喜欢这么有自信的女性。 “可是……”她怕啊!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皇后也很不解。 “我……我怕把他打死啊!”小女孩终于说出心底的真话。 “哈哈!没问题,那小子多少有一点身手,你尽避出手,别怕,如果真有事的话,哀家和皇后一起给你靠。” 一想到纳蓝被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娃追着四处跑的画面,皇太后及皇后便笑到几乎没力了。 小女孩心想,奇怪,眼前这两个笑得很没形象的女人,真的是后宫里最有势力的女人吗?有点不像耶! ♀♀♀ “滚!” 太子正拿出他的本性,对着父皇、母后赐封的新妻子颐指气使的。 可看到眼前的小女孩一脸的正气,下意识的,太子竟有点心惊的感觉。 “走!”他看向从小就伺候他的太监小顺子,使了一个走人的眼神。 “喳~~”小顺子立刻紧跟着尊贵的主子,也恨不得赶快逃离这个彷佛浑身散发出杀气的小女孩。 “哪儿走?” 太子还来不及走出寝宫,小女孩已经撂下狠话,“小顺子,你先滚;太子,过来舌忝我的脚趾头。” 哇哩咧!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纳蓝一下子恶向胆边生,“找死!” “来咩!不服就来单挑。”小女孩挑衅的下战书。 “你”可恶!“你等着,我绝不会轻饶你的。”气死他了,好一个胆敢挑衅他权威的狗胆女子,他跟她拚了! 不过,幸好母后天性仁厚,并未立刻让她入宫,只是先让他在那日做好心理准备。 但他心知,一旦他登基,那女孩迟早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唉!他怎么那么衰?! 第一章 “哼!亏你们还敢自称是大内高手,三两下就被朕摆平了,真是没用!”立于文华殿中央的锦衣少年目光一扫,威风凛凛的喝道。 斑勤干笑两声,“那是因为皇上太厉害了嘛!奴才们怎么会是您的对手,贾六,你说对不对?” 名唤贾六的侍卫白了同侪一眼,赶忙陪笑脸附和,“是啊、是啊!斑勤说得对,皇上的武功已经到达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也绝不是皇上您的对手,真是让奴才佩服得五体投地。” “哼!你们两个就只会耍嘴皮子而已。”表面上锦衣少年哼了一声,但心底却是相当舒服。“贾六,轮到你了。” 贾六闻言,心中登时一片愁云惨雾,脸皮直抽搐。“皇上,奴才昨儿个夜里拉肚子,恐怕体力不济!可不可以自动认输?”跟皇上对打又不能还手,只有挨打的份,他干脆先举白旗投降,免得受皮肉之苦。 锦衣少年怀疑的斜睐,“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真的!皇上要是不信,可以问问跟奴才睡同一间房的高勤,他最清楚不过了。”哼!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斑勤眼露凶光的瞪了一眼陷害他的贾六,旋即假笑的说:“拉一、两次肚子算得了什么,贾六就是大贪吃了,看他的身材老往横的发展就知道,皇上尽避和他对打,算是顺便帮他减减肥。” “高勤,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老要拖我下水?”贾六横眉竖眼的问道。 斑勤大言不惭的说:“这叫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锦衣少年,也就是三年前登基即位,如今年方十五岁的小皇帝纳蓝不可一世的大喝,“贾六,朕叫你上你就上!” 贾六被点到名,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奴才遵旨。” 偷偷吞咽下口水,两手比开招式,看似有模有样,其实只是摆着好看而已,根本不敢使出半点内力,然后展开攻势。 “看招!”纳蓝倏地拳脚齐飞,猛烈的袭向贾六的弱点。 双方你来我往的,在贾六刻意放水之下,纳蓝始终占了极大优势,很快的便将他逼到绝境。 “喝!”纳蓝大喊一声,运足内力,击向卖六的胸口。 贾六见状,原本可以轻而易举的躲开,却碍于维护帝王的尊严,只得硬生生挨了一掌,然后作势落败,整个人往后弹落,摔跌在硬邦邦的地上,马上获判出局,这才松了一口气。 “哎哟!奴才今天又败在皇上手中了,皇上果然所向无敌。”反正说甜言蜜语不用花钱,多说几句也无妨。 “太好了!皇上,您的武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一个尖细、似男又似女的嗓音响起,还配合着鼓掌声。 被这么一夸赞,纳蓝得意的挺了挺胸膛,眼中闪着骄傲之色。“你们真是太没出息了,如果连朕都打不过,还拿什么保卫皇宫的安全?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皇上说得对极了,他们居然还敢自夸是大内高手,依我看,让他们全都回家吃自己好了。”伺候小皇帝已有两年多,小顺子自然懂得体察君心,好讨主子欢心。 斑勤和贾六对看一眼,平时他们虽然爱斗嘴,可是借着多年来养成的默契,让他们凭眼神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回皇上的话,我们这几个都不是您的对手,不过奴才倒是想到一个好人选。”高勤贼兮兮的笑道。 纳蓝陡地眼睛一亮,“谁?快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贾六比出一根手指,在纳蓝眼前比画着圈圈,最后指向早已“花容失色”的小顺子。 小顺子霎时从头凉到脚,“你……你们别胡说,皇上,别、别听他们……”他身为皇帝的贴身内侍,当然要懂得一些拳脚功夫,才能在必要时保护尊贵无比的主子,但要他和主子切磋武功…… “怎么?你看不起朕吗?”纳蓝沉下脸问他。 伴君如伴虎,小顺子自然懂得看脸色行事。“呃……这……皇上武功盖世,打遍天下无敌手,奴才岂是您的对手。” 纳蓝没好气的瞪眼,“这不就得了。来吧!” “奴才遵旨就是了。”小顺子欲哭无泪的斜瞪向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凶手。你们这两个人都给我记住!他在心中恨恨的骂道。 纳蓝摩拳擦掌,等着一展高超武艺。“朕要出手了!” “奴才准备好了。”小顺子咽了口口水,准备受ㄕv。 纳蓝大喊,“接招吧!” “哇!痛死我了!”小顺子抱着肚子叫疼。 “朕的拳头都还没有碰到你,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纳蓝的脸色简直比屎还难看,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他是装出来的。 惨了!他太早叫了,小顺子知道这下完蛋了,两腿登时发软。 斑勤和贾六躲在一旁偷笑。真是的,要演戏还得跟他们多学学呢! 小顺子马上泪流满面的跪在纳蓝脚边,像只忠心的狗儿般摇尾乞怜,“皇、皇上英明,奴才武功拙劣、身分卑贱,实在不配和皇上比武,可是奴才的心永远向着皇上,崇拜皇上的心情更是如滔滔江水……” “哇咧!这么唔心巴拉的话他都说得出来。”贾六咋舌的说。 斑勤看得啧啧称奇。“贾六,看来我们还得多学习、学习。” “没错、没错!这死太监真是有够他妈的谄媚。”贾六与高勤一样,委实甘拜下风。 ♀♀♀ 气势巍峨、富丽堂皇的皇极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也是国家无比强盛的标志。 殿中,刚从金銮殿上完早朝回来,头戴金冠、身穿华丽尊贵的明黄云龙花缎袍服的纳蓝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宣泄,年轻俊逸的脸孔因愤怒而发红,光是摔摔杯子还不够,他索性将桌上待阅的奏折全扫落到地上,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各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全都滚下去!”怒斥的嗓音还有些属于少年的青涩。 一干奴才立刻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就怕惹恼了以任性霸道出名的小皇帝,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命给玩完了。 全部的人乐得逃之夭夭,只有身为皇上贴身太监的小顺子不能跟着出去避风头,谁教他是职责所在。 小顺子硬着头皮哈腰陪笑,伺候的是战战兢兢。“皇上,是谁惹您发这么大的脾气?奴才定会帮您好好教训一番。” “哼!你敢吗?”纳蓝没好气的反问:“那几个老头子仗着是朝中的元老大臣,口口声声说朕是儿皇帝,分明不把朕看在眼里!朕总有一夭要将他们罢官免职,叫他们全给朕回乡下种田去!” “那些老臣的确是食古不化,不过,他们全都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所谓忠言逆耳就是这样,皇上要是为此气坏龙体就太不划算了。” 纳蓝讥诮的哼了哼道:“忠言逆耳?依朕来看,他们是想造反!朕可是当今皇上,他们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教训朕,要不是他们手上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朕早砍了他们的脑袋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奴才认为假以时日,他们是会对皇上心服口服。看在他们功在朝廷,又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皇上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小顺子好话说尽,嘴都说干了。 纳蓝听了脸色稍霁。“哼!下次他们胆敢再对朕无礼的话,朕绝不轻饶!” 小顺子委实捏了把冷汗。“是、是。” “更衣!”纳蓝双臂平伸,等着他人伺候。 “奴才遵旨。”小顺子马上唤来几名小太监,动作熟稔的取下纳蓝头上的金冠,再褪去龙袍,换上另一件缎绣袍服。 着装完毕,纳蓝不由分说的往殿外走去。 “皇上,您要上哪儿去?”小顺子追问。 纳蓝下颚一扬。“当然是文华殿,朕若是没找人出出气,这口气是怎么都没办法消的。” 小顺子闻言脸色惨变,“皇、皇上……” “去把高勤和贾六都找来,朕今天要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纳蓝无视两侧跪安的宫女、太监,只想尽快找个出气筒发泄怒火。 “奴才遵旨。”小顺子简直快哭出来了。 ♀♀♀ 轮番上阵的高勤和贾六心中都是叫苦连天,却只能等小皇帝出完了气,才有可能放他们一马。其实,和皇上切磋武艺,最困难的地方就是要假装落败,绝不能打赢,否则若是让皇上没了面子,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纳蓝蓦地一记劈掌,将贾六狠狠的击倒。“再来!” “皇上,您也打累了,还是坐下来歇会儿。”小顺子陪着笑脸,好声好气的规劝,“奴才看您气也出了,就坐下来歇息一下……” 纳蓝从鼻端哼气道:“谁说朕的气都出完了?还早得很!斑勤!” 斑勤吞咽一下唾沫,“是!” “唉!”小顺子不禁抚额轻叹。 这时,大殿的一角有两道人影晃动着,定睛一瞧,正是头戴九罩四凤冠的皇太后,以及近日被召进宫来的当年那名小女孩——玲珑。 皇太后莫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皇上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三不五时就把宫里的侍卫召来陪他对打,也不想想他们都有任务在身,要是误了正事,责任该由谁来担?玲珑,这全都要靠你了!你得帮帮哀家的忙。” 此时,怀着某种目地进宫的玲珑,在拜见过皇太后之后,跟着来到文华殿,远远的睇了一眼在殿中横行霸道的小皇帝。 她沉吟一下才道:“太后,玲珑只怕会让您失望了。” “真的连你也没办法吗?除了你,哀家真的不知道该求助于谁才好。玲珑,哀家真的相信你绝对有办法制得了皇上,不管你要做什么,哀家都全力支持你。”皇太后犹记得当年玲珑的鸭霸模样,忍不住将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她身上。 玲珑垂下眼睑,思索了片刻后,轻声说:“可是……皇上是万金之躯,我怕出手太重,皇上会承受不起,万一伤了他……” “那也是皇上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你。哀家让你进宫来,就是希望有人能够不畏惧他的身分,挫挫他的威风,你想做什么就尽避放手去做好了。” 面对皇太后的无助和恳求,拒绝的话玲珑实在说不出口,在充分考虑之后,终于点头同意了。 “好,我帮。” 皇太后喜出望外,激动的握住她的小手,“谢谢你,玲珑,这份恩情哀家会牢牢记在心里。” 玲珑谦虚的微哂道:“太后千万不要这么说,若是将来皇上能成为一位明君,这也是天下百姓之福,只要玲珑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会尽量去做。” “那哀家就把皇上交给你了。”皇太后闻言如释重负,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许多。 玲珑再一次凝睇殿内的情况,侍卫们全被打倒,纳蓝则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态,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娇小的身形轻如羽毛般的飘落殿中央。 因为她突然的从天而降,原本倒在地上佯作垂死挣扎的高勤和贾六骤然生龙活虎的跳起,两人同时摆出戒备状态。 “你是什么人?擅闯皇宫大内可是死罪一条,你不要命了吗?”纳蓝一把推开护在身前的小顺子,大声质问。 皇太后见状,适时出面解释,免得玲珑真的被当成刺客。“她叫做公孙玲珑,是哀家带进宫来的客人,你们全都可以退下了。” 既然不是刺客,高勤和贾六理所当然赶紧脚底抹油——落跑了! 纳蓝高傲的斜睨眼前这名个头娇小玲珑,看上去像是还没断女乃的小女娃,狐疑的问道:“她是母后的客人?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她不只是哀家的客人,也是皇上未过门的媳妇儿,未来的皇后娘娘。”此话一出,不只纳蓝感到震惊,就连玲珑也呆愕住了。 “太后……”她们的计画中似乎没有这一条。 皇太后向玲珑使了个眼色,要她稍安勿躁,免得露了馅。 纳蓝早已沉不住气的低吼起来,“母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什么时候要娶妻了?”他早已忘了若干年前的糗事。 皇太后摆出慈母的神情,眼底却流露着狡黠之色。“依皇上的年纪,也到了娶妻生子、为皇室留下血脉的时候了,当年先帝也是在你这岁数迎娶哀家,所以自然也该为你打算、打算。再说,玲珑是故人之女,她的亡父曾救过先帝一命,和先帝有极深的交情,所以哀家想立她为后,顺便还份人情。” “就为了报恩,要朕随便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那朕这皇帝岂不是当得太窝囊了吗?朕不答应!”纳蓝气呼呼的说。 玲珑分析了他们的对话,以为皇太后会编造这个谎言是有其用意的,她也就将计就计的演下去。 “皇上若不想娶玲珑,只要有本事打败我,这桩婚事自然一笔勾消,当作从来不曾存在过。”但是,凭他的功夫是不可能打赢她的。 他冷冷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皇太后乐得做壁上观,在一旁喝茶、嗑瓜子看好戏,心底则越来越欣赏玲珑的机智。若是事情真照她的计画来进行,不久的将来,她就会多了个好媳妇儿,不仅了了先帝的心愿,也有人帮她克住为所欲为的皇帝儿子,真是一举数得。 “没错。”玲珑不卑不亢的说。 纳蓝见区区一个平民居然敢直视他的眼,心中更是气愤。“哼!朕就让你三招,由你先开始!”他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片子,待会儿铁定要打她一顿,痛得她哭爹喊娘的。 玲珑伸出右手,手心向上。“还是皇上先请!” “好,看在你有礼数的份上,朕会手下留情的。”他仍不改狂傲本色。 玲珑微微掀动唇角,英姿勃发的抱拳,“皇上请!” “请。”尾音才消失,纳蓝已经朝玲珑推出一掌,可惜没有击中,只见她轻飘飘的往后一闪,他低喝一声,接着又是一掌,这回袭向她的肩头,对这次的命中率十拿九稳。“看你往哪儿逃!” “皇上就这么点三脚猫的功夫吗?”玲珑准确的扣住他的手腕,跟着熟练的施展一记小擒拿手,将他的手臂反制在腰后,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下一瞬就见他狼狈不堪地脸孔朝下,硬生生的被压倒在地上。“只学会一些皮毛,就能让皇上如此自满,看来我朝的前途堪虑。” 从小到大,从没有被人如此恶劣对待过,纳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的嘶吼,“大胆民女!你竟敢这么对朕?朕一定要砍了你的脑袋,来人呀!快把这该死的臭丫头拖下去砍了!” 小顺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惊慌失措的大叫,“放肆!还不快把皇上给放了,要是伤了皇上,你、你就死定了!” “皇上,你认输了吗?!”玲珑松开箝制,让他重获自由。 纳蓝偏偏就不服气,死鸭子嘴硬的说:“朕刚刚是故意让你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再比一次,这一次朕绝对可以打败你。” 她也从善如流,“好,为了让皇上心服口服,就再比一次。” “这次你要小心了。”纳蓝坚信方才只是一时失手,没道理会输。 皇太后目不转睛的盯着玲珑不疾不徐的应对,见她始终沉着的等待接招,那娇小纤弱的身躯内,似乎蕴藏着一股庞大的毅力和信念,这也是为何她会如此欣赏玲珑的原因之一;他俩同年,可身为皇帝的纳蓝就显得毛躁许多,真让她这个为娘的感到汗颜。 “喝!”纳蓝大喊一声,使出全力出招。 掌风扑面而来,玲珑偏头闪过。“内力不足。” “可恶!”纳蓝怒气腾腾的踢出一腿。 玲珑又轻轻松松的飞身跃过。“下盘不稳。” 眼看自己最得意的功夫被批评得一文不值,纳蓝这回真是火大了,心一乱,掌法自然也跟着一塌糊涂。 “皇上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武功吗?”玲珑问道。 纳蓝气喘吁吁的一再发掌,不肯轻易认输。败在一个臭丫头手上,他的脸该往哪里放!“哼!废话少说。” 玲珑微扬唇角,心思一转,决定弃守为攻。“皇上,真正的掌法应该是这样才对。”话声才落,她柔软的身子便如灵巧飞燕,在半空中翻了个滚,旋即将小小的掌心朝他的胸口打下。 虽然她不过是用了一成不到的内力,但还是把纳蓝震退了两、三步,幸好小顺子眼捷手快,不然,他这皇帝的面子可真是丢尽了。 “呵呵!真是太好了。”皇太后不怒反笑,还拊掌叫好,“玲珑,哀家果然没看错你。皇上,现在你输了,那么我们的约定就照常了,半年之后就为你们举行大婚典礼。” 纳蓝怒红了双眼,立刻甩开小顺子,气急败坏的冲到皇太后跟前吼道:“母后,朕绝对不会娶这个臭丫头!” “皇上,君无戏言。”皇太后似笑非笑的说。 他气得怒咆,“母后!” 皇太后狡狯的偷笑,装作没看见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俊脸。“对了!哀家还得去跟太皇太后报喜,没空在这儿陪你们,你们就好好聊聊,顺便联络、联络感情好了。” “母后……该死!”纳蓝怒不可遏的低咒,把怒气全发在始作俑者身上。“臭丫头!朕不管你是打哪里冒出来的,都休想要朕娶你。” 玲珑觉得自己很无辜,她不过是来帮个忙,却无端惹了一身腥。 “皇上放心,民女也不想嫁给一个手下败将。”她也不跟他客气。 听到“手下败将”这四个字,令纳蓝为之气结,露出一副要将她碎尸万段的表情。“你信不信朕会将你满门抄斩?” 玲珑淡淡的一瞟。“当然信了,你是皇上,想要谁的命,没人敢吭半个字,不过,滥杀无辜只会留下千古臭名,也有损先帝的名声,皇上可要三思。” “你……你这个臭丫头居然敢教训朕?”纳蓝火大的指着她的鼻子吼道。 “玲珑不敢。”她故作谦逊的说。 纳蓝握紧的拳头嘎吱作响,恼怒的说:“好!算你有种,明天这个时候,朕在这里等你,我们再比一次,朕就不信打不过你。” 她颔了下首,“玲珑会准时赴约的。” “朕就不信你敢不来。”为了争一口气,巩固帝王的尊严,纳蓝决定待会儿一定要认真的向师父讨教打败她的方法,直到获得最终的胜利为止。 玲珑仰起螓首,迎视他挑衅的眼神,只觉得幼稚可笑,不过她也有她的傲气,既然接下挑战书,就不能不战而退。 “民女自当奉陪到底。” 咦?纳蓝心中一顿。这个情节他怎么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曾经也有人对他如此大不敬过似的。 ♀♀♀ “皇上,夜深了,该回皇极殿安寝了。”小顺子提醒了好几次,还是劝不了正在御花园内练功夫的小皇帝。 纳蓝一面回忆下午师父所教的招式,一面反复的练习。“吵死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要是害朕忘了,朕就要你的脑袋搬家。” 小顺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催了。 “先这样……再运气…然后……”纳蓝练得比以往还聚精会神。过去他总是不够勤奋,不肯真正的下苦功,就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结果今天让他踢到了一块大铁板。区区一个臭丫头就将他打得趴在地上无法动弹,要是传扬出去,不是让群臣看笑话了吗?他非得扳回面子不可。 待纳蓝比画了一遍又一遍,唯恐自己动作不够纯熟,于是一再演练,直到小顺子受不了,连站着都能打起瞌睡,这才总算收工休息。 “小顺子!” 小顺子倏地惊醒,足足跳了有半尺高。“皇、皇上有何吩咐?” “那个臭丫头被安置在哪儿?” 小顺子十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已经事先打听过了,因此很快的回答,“回皇上的话,玲珑姑娘听说就住在凤鸣殿。” “什么?!”纳蓝俊目一瞠,厉声的问道:“是谁准她住在那里的?”凤鸣殿可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寝殿,当然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住了。 “自然是皇太后作的主。”小顺子回答。这还用问吗? 纳蓝霎时脸红脖子粗,额际青筋暴起。“母后是当真要朕娶她?哼!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绝对不可能。” “可是这是皇太后下的懿旨……” “朕是皇上,即使是母后也奈何不了朕。”纳蓝恨声的说:“明夭我非打嬴她不可,这样就有理由将她撵出宫去了。” 小顺子小心的露出一丝苦笑。他实在不想泼主子冷水,想打败玲珑姑娘,皇上恐怕还得再努力好几倍……不,应该说好几年才对。 唉!他得好好想想明天该用什么法子让皇上消气,不然,整座皇宫恐怕难逃被砸毁的命运。 第二章 头一回睡在如此华丽贵气的寝殿,玲珑还真有些不习惯,被子、枕头都被熏得香喷喷的,连吃饭、穿衣都有宫女在身边服侍,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这样的日子虽然舒适,却未必适合她。 一整夜时睡时醒,她心中牵挂的仍是住在城外的娘亲,虽然有秦伯伯照顾,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母女俩从未分开过一天,难免心底会思念对方。 “姑娘,太后昨儿个赐了好多美丽的衣裳,你怎么都不穿呢?还是你不喜欢?”宫女沉香纳闷的问道。 玲珑摇头,柔声道:“它们都很美,质感又好,只是我习惯穿朴素一点,那些衣裳穿在我身上,只怕连自己看了都会觉得奇怪!我还是穿原来的就好。” “不过,依奴婢之见,姑娘还是趁早习惯得好,等姑娘当上了皇后,穿着打扮自然要合乎身分,可不能再随便穿了。”沉香细心的梳理玲珑的秀发,为她扎绑成复杂的宫廷式样。 玲珑怔怔的问道:“谁跟你说我要当皇后了?” 沉香轻笑一声说道:“打皇太后把姑娘安置在这座凤鸣殿内,就足以说明一切了,这座凤鸣殿可只有皇后才住得进来,不是姑娘当皇后,还会有谁?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姑娘就别再否认了。” “你是说……”玲珑一脸的惊疑不定,她不禁忆起那一日娘亲与她的对话—— ♀♀♀ 夕阳西照,倦鸟归巢。 “娘,我们回来了。” 头上梳着双髻的小泵娘,一手提着宝剑、另一手抱着铜锣的穿过竹篱,巴掌大的细致小脸,额际整齐的刘海遮住两道略浓的英眉,因为个头的关系,由外表看起来她比实际年纪还小了个两、三岁。 每天回到家门,玲珑总是会这么大喊。将卖艺用的吃饭家伙收拾好,抚着咕噜、咕噜叫的肚皮,对身后的中年汉子笑道:“秦伯伯,今天我好像特别容易饿,你也会饿吗?” 秦功咧开大嘴笑了笑,“今天看热闹的客人多,我们特别卖力吆喝,还赚了五两银子,肚子自然饿得快,晚上可得要加菜庆祝了。” “不晓得娘煮了什么好吃的?”玲珑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屋里跑,一见饭桌上空空如也,而向来早煮好饭菜等她回来的娘亲则坐在桌旁发怔,她不禁也愣住了。“娘,您怎么坐在这儿发呆,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氏被女儿一摇,这才回过神来。“玲珑……啊!你们回来了?糟糕!我饭菜都还没做呢?你们先休息一下,马上就好了。” 见娘亲仓卒的闪进厨房,玲珑觉得有异,但也没有马上追问。 丙然才一会儿工夫,姜氏就捧出热腾腾的饭菜,虽然不是大鱼大肉,不过,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享受了。 “秦大哥,你要多吃一点。”姜氏招呼着。多亏秦功这些年来的帮助,她才能安心让女儿出去卖艺,否则,她们母女俩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秦功搔了搔头,有些难为情的说:“弟妹,你的身子骨差,才应该要多吃一点,不要跟我客气了。” 姜氏语气平和,却是深富感情的说:“我再怎么吃也是老样子,倒是秦大哥,为这个家出卖劳力才是真的辛苦,当年若不是你,就不可能有我们母女了。” “弟妹,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他不好意思的嚷道。 玲珑噗哧一笑,道:“娘,你就别再说下去了,不然,秦伯伯就真的要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你这孩子,净会胡说八道!。”姜氏轻嗔道。 秦功满脸不自在的说:“我和公孙霨是拜把兄弟,替他照顾你们是我应该做的事,弟妹就不要再说感谢我的话了。” 姜氏怀着感恩的心情说:“那我就不说了,不过,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恩情。” “娘,吃菜。”玲珑相当孝顺的帮娘亲布菜,把好料的都堆到她碗里;见娘亲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心中更起疑窦。 当晚,母女俩并肩睡在同一张榻上,眼看天就快亮了,姜氏还是辗转难眠,耳边听着外头传来阵阵鸡啼,她索性披衣下床,到厨房生火准备早膳。 浅眠的玲珑在娘亲起身之后,也跟着睁开黑白分明的瞳眸,她悄悄的套上粉红缎面绣花鞋,随后离开房间。 娘一定有心事。玲珑可以百分之百断定,只是她们母女之间向来没有秘密,何以这件事要隐瞒着,迟迟不把它说出来呢? 看着娘亲忙碌的背影,她上前轻唤一声,“娘。” “喝!”姜氏被女儿吓了一大跳,右手轻颤,舀起的白米掉了满地。“玲珑,是你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玲珑握起娘亲细瘦的手腕,制止她蹲身捡拾白米的动作。“娘,你跟我来。” “要去哪里?”姜氏任由女儿拉着,又回到房间。 将娘亲按坐在床上,玲珑脸上流露出超乎年纪的成熟。“娘,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要再瞒着我了,每回要是有心事,你晚上一定就会睡不着觉,不要以为这种小事瞒得了我。” 姜氏又是悲伤又是动容,“看来娘是非说不可了。” “娘不把心事告诉我,还能告诉谁呢?”玲珑故意调侃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于是,姜氏只好慢慢的把白天皇太后亲临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两人的谈话,以及皇太后私下的请求,还有自己的忧心和顾忌,一古脑儿的全说出来。 “说老实话,娘并不赞成你进宫,我深知现今的小皇帝脾气很大,只要一不顺他的意,他就会大发雷霆,朝中好几名大臣就曾因为向皇上直谏,而差点被拖至午门斩首,像这种随时有可能枉送性命的事,娘当然不希望你冒险。娘已经失去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虽是皇太后的请求,娘还是决定拒绝。”虽然在数年前……但又如何?如今已人事全非啊! 玲珑早忘了以前的旧事,她表现得相当沉着冷静。“我和秦伯伯在街头卖艺,多少也听闻了不少小皇帝的事迹,我倒认为他真的缺乏教训,不然,整片大好江山迟早会被他玩完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皇太后在无计可施之下才会来找我们。”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你爹,当初他也是充满了正义感,一心想为朝廷做点事,为先帝分忧,结果白白丢了命不说,我们母女俩还得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娘已经过怕了。”说到激动处,姜氏绞扭着手巾的手微微发抖。 玲珑张开双臂抱住柔弱的母亲。“娘,再苦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让『那个人』来伤害我们了。” 姜氏急促的说:“娘是不希望你涉险,不如我们马上搬家,最好能搬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娘,逃避并不是办法。”玲珑严肃的望进娘亲泪光闪烁的眼中,月兑口而出,“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勤于练武,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亲手为爹报仇,现在机会到了,只要能进了宫,就有机会见到『那个人』,我非查明爹当年的死因不可!” “玲珑,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姜氏的心儿险些停止跳动,她原以为女儿习武只是为了讨生活,没想到却暗藏了这么大的计画。 玲珑陡地笑开心形的娇女敕脸蛋。“娘,看你紧张的模样,脸色都发白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真的是开玩笑的吗?”姜氏还是怀疑。 玲珑噗哧一笑,故作轻松的说:“当然是真的,谋杀皇亲国戚可是死罪一条,我还有娘,绝不会随便冒险的。” 姜氏这才恢复正常的呼吸和心跳。“你真把娘吓坏了。” “可是,既然皇太后都亲自来求我们帮忙了,总不好一口回绝,不如我先进宫见皇太后,谈过之后,如果真的办不到,我再婉拒,这样比较好。” “这样的确比较不会失礼,也只好这么办了。”姜氏把心事全部诉说出来,总算舒坦多了。“好了,玲珑,你再躺下来多睡一会儿,娘去厨房忙了。” 玲珑漾着一抹恬笑的目送娘亲出去,眨眼间,笑容已从她脸上消失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必须好好抓住这个天大的机会。 没有注意到玲珑一闪而过的冷冽表情,一旁的沉香自顾自的说:“姑娘应该饿了吧?奴婢马上去准备早膳。” “沉香,我想见皇太后,要怎样才能见到她?”玲珑非问个明白不可,毕竟是多年前的事,记忆早已不复存在。 “奴婢去找桂公公,他是皇太后身边的人,可以请他帮你转达。”沉香回答。 玲珑的眉头几乎打了个结。“那就麻烦你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姑娘若没事吩咐,奴婢先出去了。”沉香行了个礼,很快的离去。 皇太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要故意安排她住在这里?这么一来,她又该如何撇清?玲珑百般不解的心忖。 “皇上驾到!” 殿外传来的声音让玲珑愣了一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纳蓝一身蓝缎穿珠彩绣华贵龙袍,大剌剌的登堂入室,而小顺子则是一脸睡眠不足的顶着黑眼圈跟在后头,可完全没有他的神采奕奕。 “放肆!见了朕还不下跪行礼?”纳蓝根本等不及天亮就来找碴了。 玲珑抿了一下红唇,慢吞吞的起身,单膝下跪,两手抱拳,“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纳蓝双臂环胸上高高在上的用鼻孔看人。“朕要你马上搬出凤鸣殿,待会儿让小顺子另外帮你安排住处。” “皇上要民女搬离这里可以,不过,最好先询问过皇太后才好。”她是求之不得,只不过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纳蓝登时瞠目怒视。“少拿皇太后来压朕,朕是皇上,说的每句话都是圣旨,谁敢不从就是抗旨。” 玲珑口气冷淡的顶了回去,“就连皇太后也得听皇上的吗?” “你这个臭丫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撞朕,别以为有皇太后给你撑腰,就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朕不会让你如愿的。” 玲珑听了心里很不好受。自己何苦来哉,到这里自取其辱,不过,既然已经答应的事就得做到,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也是爹生前最常教诲她的事。 “好,那民女就跟皇上打个赌如何?” 纳蓝眼睛一闪,“打什么赌?” “只要皇上有本事打败民女,那么民女就会自动消失。” 纳蓝不相信的斜睐,“真的?到时你真的愿意放弃?”天底下的女子都想执掌东宫当皇后,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她不可能例外。 “民女向来说话算话,皇上意下如何?”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是皇宫。玲珑想都没想过。 “好,一言为定!你要是敢出尔反尔,就别怪朕定你一个欺君之罪。”纳蓝仰高鼻端,高傲的说。 玲珑下巴一扬,正色道:“一言为定。” “奴婢参见皇上。”沉香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高不可攀的万岁爷,连忙一脸惊惶的跪拜行礼。 小顺子低斥,“你是干什么的?” 沉香抖着声音说:“回顺公公的话,奴婢是被派来伺候姑娘的。” “没事的话就退下,没看见皇上在跟玲珑姑娘说话吗?” 沉香忙不迭将端来的早膳搁下。“是、是。” 见纳蓝似乎还不打算离开,玲珑瞄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食物。她的食量不大,只怕大部分都要浪费了。 “皇上用过早膳了吗?”她随口问问。 纳蓝没料到她有此一问,倒也坦白的说:“还没。” “那么,皇上是不是该走了?”杵在这儿和她大眼瞪小眼有什么意思。 丙然,她这话一出,立刻惹得龙颜不悦。 “你这是在对朕下逐客令吗?这座皇宫每一块土地都是属于朕的,朕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没有人有资格赶朕。” 玲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民女的意思是,皇上也该饿了,何不回去吃饱喝足,下午才有精神和民女比武。” 哼!她越想赶他走!他就越不走。纳蓝冷声道:“朕决定在这里用膳,不行吗?” 玲珑还没回答,小顺子已经抢着开口了,“皇上,这可万万使不得。” 横了他一眼,纳蓝没好气的问道:“为什么使不得?难道朕想在哪里用膳还有规矩不成?” “呃!这……”小顺子登时词穷。 “皇上,顺公公说得没错,你乃是一国之君,跟着民女一块用膳,会辱没你尊贵的身分,实在不妥。”玲珑也不想跟他同桌而食,那会让她失去胃口。 纳蓝就是故意要跟她唱反调,“朕就是想在这里用膳,谁反对都没用。小顺子,还不备膳。” “是,皇上。”小顺子不敢再有二话了。“传膳!” 玲珑目瞪口呆的看着宫女们鱼贯的进出,将帝王的专用膳食一盘盘送进凤鸣殿来,却无力阻止事情的发生。看来这个小皇帝除了骄纵霸道、为所欲为之外,现在又多了个无赖、恶霸似的作风,简直让人气结。 小顺子照例先用银筷试了每一道菜,确定没有危险,才让皇上举箸。 “皇上,可以用膳了。” 纳蓝骄傲无比的睥睨坐在对面的玲珑,用施恩的口吻说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和皇帝共膳,你可是第一个。” “民女该跪下来感谢皇上的恩典吗?”她淡讽的问道。 纳蓝面露得意之色,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嘲弄。“朕准你不用下跪,只要记在心里就够了。” 玲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她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而且还是个皇帝,让人直想海扁他一顿。 ♀♀♀ “啊!朕的眼睛!” 纳蓝捂着吃了一拳的右眼,痛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皇上!”小顺子惊慌得冲上去查看究竟,“快让奴才看看严不严重,要不要请御医?皇上……” 玲珑在心里直偷笑。“待会儿用煮熟的蛋,再包着手巾揉一揉就没事了,何况我已经尽量手下留情了。”像他们在外头跑江湖卖艺,这点小伤压根不算什么。 “皇上的身子娇贵,可禁不起丝毫的碰撞损伤,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居然出手伤了皇上!”小顺子紧张兮兮的大呼小叫,“皇上,您别打了,还是怏找御医来瞧瞧。” 纳蓝大为光火的推开小顺子,右眼还有一圈淡淡的瘀青,连高束的发髻都歪了。“走开!朕还要再打,今天非打倒她不可。” “皇上好气魄。”玲珑双手负在腰后,等着他出招。 他可不想让个神气活现的臭丫头给瞧扁了。“好,我们再来!” 结果他当然还是惨败。 玲珑用袖口拭了一下额上的汗珠。“皇上的武学根基不稳,就算再拚命也打不过民女,还是认输吧!” “朕是皇帝,岂有低头认输的道理,朕绝不认输!”纳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朕不服!” 她做了个请的动作,“那皇上就再出招吧!” “呀——”纳蓝放开喉咙大叫一声,卯足全力进攻。 玲珑摇了摇头,飞身在空中翻了个身,跟着右脚踹上纳蓝的背,他一个站立不稳,跌了个够吃屎。 “皇上……”小顺子哀叫的蒙住双眼,不忍卒睹。 纳蓝的俊脸涨红成了猪肝色,只能忿忿的捶着地面,把手都捶红了。“可恶、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皇上还要继续吗?”玲珑问道。 纳蓝咬了咬牙,尽避再难堪困窘,他还是挺直腰杆,勇敢面对自己的失败。“今天就当朕输了,明日我们再继续,在大婚之前,朕一定会打嬴你的。”要是娶个武功比自己高强的女子为妻,他这皇帝的尊严可就不保了。 “民女会等皇上再来挑战的。”玲珑说。 小顺子一脸同情的搀着主子离开文华殿。这个小皇帝总认为天下唯我独尊,打一出生开始,就被封为太子,可说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生活优渥尊贵,每个见了他的人无不小心翼翼、逢迎巴结,就怕他有一丝丝的不开心,从来没有尝过挫败感的他,如今却被个同龄的小泵娘打得七零八落,颜面尽失,看来这将是小皇帝登基以来最大的难关。 “你是玲珑姑娘吧?” 一名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老太监低唤道。 她看了他一眼,“我就是。” 两鬓灰白的桂公公面无表情的说:“传皇太后的懿旨,宣玲珑姑娘觐见。” “多谢公公。” ♀♀♀ 来到皇太后的寝殿外,桂公公先行进去通报,隔了一会儿才传唤玲珑。 玲珑先是嗅到阵阵浓郁扑鼻的檀木香,抬手拨开垂地的珠帘,就见皇太后一身典雅的绛色纱绣袍服,坐在那儿笑容可掬的望着她。 “民女参见皇太后。” 皇太后的脸上堆满了笑意,扬起手说:“免礼了。小别子,赐坐。” “谢太后。”玲珑回礼。 “玲珑,哀家听小别子说,你刚才揍了皇上一拳,还踹了他一脚,可是真的?”虽然她这个做娘的不该在这儿幸灾乐祸,不过,她还真后悔没有亲眼看见皇帝儿子吃瘪的模样,真是可惜。 玲珑心头一惊,作势起身,“太后,民女……” “呵呵!别急、别急,哀家不是在责备你,而是要夸赞你,你那一拳打得好,那一脚踹得更好,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打过皇上,你可是第一个,哀家想来皇上现在一定是懊恼得不得了。”皇太后笑呵呵的说。 玲珑有些错愕,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其实哪个做娘的不心疼孩子,可是皇上跟别人不同,哀家和先帝还有一个太皇太后把他给宠上了天,如今想亡羊补牢,就怕来不及,不过,皇上没有命人把你拖下去斩了,可见他还有得救。”皇太后眼中泪光闪烁,不停的低头拭泪,像极了为儿烦恼的慈母。 玲珑见状不由得心软,她在心中轻叹。看来这淌浑水她是蹚定了。 “太后放心,玲珑定会尽力而为。” 皇太后满脸动容的神色,悄悄的用手巾掩住微扬的唇角,梗声的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可是,有件事玲珑必须先和太后说清楚。” 皇太后了解的拍拍她的小手,“是为了你和皇上大婚的事,对不对?哀家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可是若不这么说,皇上岂会轻易上钩。自从宣布你们的婚事,皇上可是比以往还认真练功,怕孩子从小就自恃甚高,却没想到会败在一个小泵娘手中,心里也十分明白,再不加把劲,往后在你面前都会抬不起头来。皇上就是日子过得太顺遂,要给他一点刺激,对他只有好处。” “玲珑明白了。”事到如今,她也不能退缩了。 皇太后歉然的说:“那就要多多委屈你了,玲珑。” 玲珑就这样被皇太后三言两语给说服了,继续扮演这个不讨好的角色。 这几年才开始伺候皇太后的桂公公面无表情的目送玲珑的背影走出殿外,才道出心中的疑问,“太后似乎不仅是为了替先帝还个人情而已。” 皇太后抿唇一笑,“你也看出来了?哀家的确相当喜欢玲珑这孩子,虽然没有显赫的身世,可是她眉宇间的英气,以及由体内散发出来的勇气和傲气,实在是不可多得,这些可都是那些名门千金、官家小姐所缺乏的,与其让皇上娶个唯命是从的皇后,一辈子被吃得死死的,不如让他娶个可以分庭抗礼的平民女子为妻来得有趣多了。” “唉!想当年公孙霨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自从娶妻之后便退隐江湖,安安分分的在山野间当个猎户,无意间却救了误触猎物陷阱的先帝一命,两人成了莫逆之交,这才结下不解之缘,先帝在民间能结交到这样一位好友,心里相当兴奋,还不时微服出宫,两人彻夜把酒言欢,只是万万没想到……” 皇太后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 软轿来到一间普通的民宅前,房舍四周围着简陋的竹篱,几只鸡在其间自由自在的闲逛、觅食。一到目的地,轿夫便将软轿小心翼翼的放下,伴在轿旁的婢女掀起珠帘,扶着衣装已尽量轻便的贵妇人下轿。 “就是这里吗?”她环顾贫瘠的屋子,眼中有着怜惜和歉疚。 随从推开用竹子编织成的小门,继而退到一旁,让她得以通行。 她幽幽叹道:“去看看有没有人在。” “是。”收到指令,随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没一会儿,就听见里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呀!”的一声,不甚牢靠的门扉被打开了。 布衣荆钗的姜氏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倒退两步,用带着惧意的音调问道:“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公孙夫人,你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贵妇人似乎了解她的恐惧,上前一步安抚道。 姜氏听见来人直接道出她夫家的姓氏,脸色更白了。都已过了五年隐姓埋名的日子,突然冒出一群陌生人来,登时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害怕最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 她示意身后的随从往后退了几尺,以减轻姜氏的畏惧,才好方便她们谈话。 “公孙夫人,你已经忘记我了吗?” “你……你……”姜氏听她这么一说,这才仔细端详起她,也连带着挖出脑中最深处的记忆,因生活困顿而无神的双眼倏地圆睁。“你是……皇后娘娘!”她们当年曾有一面之缘。 她轻轻的哂笑,“你终于想起来了,不过,现在太子当了皇帝,哀家已经不再是皇后娘娘了。” 姜氏悚然一惊,颤巍巍的跪拜下来,恭敬的说:“民、民妇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快起来。”皇太后连忙弯身扶起姜氏。“公孙夫人,今天的我只是来拜访老朋友,不是在宫里,就别行什么大礼了。来,我们先进屋再谈。” “是,瞧民妇都忘了,太后快请进来坐。”姜氏快快请贵客进门,匆匆的倒了一杯水后,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说道:“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白开水而已……” 皇太后笑容可掬的接过水杯,“我正觉得口渴呢!有水喝真是太好了。” 姜氏闻言,忙不迭到厨房里提了一大壶水出来,同时也分给其它人。 “你们全都到外头去等着,我跟公孙夫人要单独聊聊。”皇太后待他们用过了水,才故意支开他们。 姜氏对皇太后的慎重其事有些不解,不过还是默默的等她开口。 “你也别净是站着,也一块儿坐下来,免得我头抬得都酸了。”皇太后也要她坐下。 姜氏畏怯的说:“民妇不敢。” “你不坐,那我也站着说好了。”话一说完,皇太后就作势起身。 姜氏哪敢让皇太后站着说话,只好听话照办,心中则忐忑不安的胡乱臆测。 皇太后凝睇着姜氏历尽沧桑的面容,以及缝着补丁的衣裳,由此可见生活之清苦,为此,她的心情备感沉重。“其实,这一趟我早该来了,先帝临终前还口口声声念着,要我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俩下半辈子的生活,因为他自觉对不起你们……” “太后快别这么说,先夫是为先帝尽忠,他的死是值得的。”姜氏瞬间泪眼朦胧,喉头一梗,“民妇从来不怨……” 皇太后又是深深一叹。“虽然你这么说,可是先帝的遗命依然不能忘,只是平白赠予银两珠宝,我想你也不会接受,所以只能暗中派人查访,以了解你们母女俩的生活近况,再适时的提供援助,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 姜氏倒是看得很开。“只要日子过得去,三餐得以温饱,民妇于愿足矣。” “可是玲珑呢?算算年纪,她今年也十五了,总不能要她一直在街头卖艺,姑娘家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太好。”她记得多年前见过那丫头。 “这是她的命,怨不得谁。”皇太后的话让姜氏心头一凛,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何尝不心疼。 皇太后纡尊降贵的握住姜氏粗糙瘦弱的手。“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我希望你能答应让玲珑进宫。” “进宫?”姜氏倏地血色尽失,整个人像是受了惊吓般的跳起来。“不、不……太后要玲珑进宫做什么?”她已受不起再多的折腾。 “你先别慌……”皇太后柔声的抚慰姜氏失控的情绪,“我是听探子回报,她是个坚强、深富正义感的好姑娘,所以才希望她能帮我一个忙,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有半点危险。” 姜氏一手捂着心跳急速的胸口,怯怯的问道:“太后要玲珑帮什么忙?” “听我慢慢告诉你……” 两个女人开始诉说悄悄话…… 别公公出声唤回了陷入往事的皇太后,“太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提了只会增添伤感罢了。” “小别子,先帝的遗愿就靠哀家来完成了,如果玲珑这孩子真的无缘成为哀家的儿媳妇,那哀家就收她为义女,总而言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过苦日子却又不闻不问。”皇太后打定主意的说。 别公公恭谨的说:“奴才全都明白了。” 皇太后把玩着手上的翠玉手环。“那就替哀家好好盯着他们两个,有任何发展,尽快向哀家禀报。” “是。” 第三章 纳蓝今天还是按照每天的行事流程,在御书房批完了一堆奏折,又接见了几位大臣,可是,他紧绷的脸色几乎可以用山雨欲来风满楼来形容,看得小顺子汗流浃背,只因为下午和玲珑的比试又添了败迹,唯恐主子当场发飙,连带的自己也会遭到池鱼之殃,于是一直提心吊胆。 看了一下外头的天色,小顺子眼看夜幕低垂,但诸位大臣还没完没了。真是不懂得看人脸色……有了!他真是笨,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下子准可以让主子消消火气。想到这里,他赶忙蹑手蹑脚的溜到门外,低声向外面的太监交代几句,要他们远远去办。 好不容易大臣们一个个离去,纳蓝冷沉着年轻俊俏的面容,将批好的奏折随意一扔。“朕累了,其馀的明天再看。” “是,皇上。”小顺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因为皇宫幅员辽阔,因此大都以轿舆代步,纳蓝一坐进轿内就闭目养神,在轻微的摆晃间睡意渐渐袭上。 似乎刚合上眼皮,就听见小顺子在外头喊道:“皇上请下轿。” 纳蓝睡眼惺忪的跨出轿门,才抬起头来,便发现矗立在眼前的并不是皇极殿。“这是什么地方?” “回皇上,这儿是甘露殿。” 纳蓝不耐烦的丢了一个大白眼。“废言!朕当然知道这里是甘露殿,问题是你带朕到这里做什么?” 小顺子暧昧的说:“当然是让皇上休息了。皇上请。” 猜不出小顺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纳蓝冷哼一声,还是走进了甘露殿,虽然不曾驻足这里半步,可是,他瞥见里头的布置陈设和皇极殿差不多,心想反正睡在哪里都一样,他也懒得多问。 “你们都到外面候着,没有传唤不准进来。”小顺子像是赶苍蝇似的屏退宫女,显得格外神秘。 纳蓝坐在昂贵奢华的床上,不满的拢起眉头,“你把她们全都赶走了,那谁来伺候朕更衣?难道要朕亲自动手吗?” “皇上,奴才已经请了人来服侍皇上,此刻正在外头候着。” 纳蓝挥了下手,“传人进来吧!” “奴才遵旨。”小顺子来到门口,扬声道:“皇上有旨,宣赵婕妤觐见。” 赵杰予?他是谁? 这时,两名太监肩上扛着一样用棉被包裹住的长条物进来,然后放在纳蓝面前,行了个礼后便退下。 “这是什么东西?”纳蓝狐疑的问道。 小顺子小声的在他耳畔低语,“赵婕妤是户部尚书赵大人的千金,是位才色兼备的大美人,今晚就由她来侍寝,请皇上好好享受。” “侍寝?”他终于弄懂了。 “赵捷妤和夏捷妤进宫已经一年,皇上一直未召她们侍寝,今晚就先由赵捷妤来服侍皇上,把不愉快的事暂抛到一边,度过这重要的一夜。奴才就不打扰皇上休息了。” 纳蓝的脸上首次出现手足无措,“小顺子,朕……”他总算想起甘露殿的用处,它可是历代帝王用来和嫔妃们寻欢作乐的寝殿,不过自他登基以来,可能年纪问幼的关系,一直都不曾来过,所以早就忘了宫里还有这种地方。 “奴才告退。”小顺子快快退出殿外,顺手关上门扉。 这下子纳蓝的脸真的绿了,他困扰的绕着横放在地上的东西一圈,还用鞋尖踢了一下,里头都没有反应。该不会里在里头没气了吧?他忙蹲,两手扯住一端,用力的将卷起的棉被整个摊开,却被里头一具赤果丰满的女性娇躯给吓退好几步。 “你……你没穿衣服!”原来侍寝是这样侍法。 赵钰芬一头乌黑的青丝垂落在胸前,半遮半掩的,更添妩媚,她娇滴滴的朝他跪下,嗲声的说:“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纳蓝凝娣她美艳的五官,“你是户部尚书赵其成的女儿?” “回皇上的话,家父正是赵其成。”这个小皇帝是怎么回事?看他年少气盛,见了美人应该心痒难耐,还在那儿问东问西的,她都等了一年,再等下去就老了,万一被打入冷宫,她的下半生就完了。 “你看起来比朕还要老。”纳蓝的眉心皱得更紧,“当初是谁这么没眼光,怎么会挑上你?” 仿佛有一道问雷劈了下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赵钰芬整张脸都黑了。 “皇上,奴婢今年才十八。”她哽咽的辩道,这年纪正是花样年华,跟老还扯不上半点关系。 纳蓝瞪大眼瞳,“朕不过十五,你居然比朕还要大三岁!” “皇上,年纪不是问题,奴婢会尽心尽力服侍皇上的。”她可是经过名师教,绝对会将男人伺候得欲仙欲死,对她迷恋得无法自拔。 纳蓝从鼻中哼气,悻悻然的说:“朕对老女人没兴趣,你可以走了。” 赵钰芬眼中闪过惊骇之色,心想自己绝不能退缩,旋即风情万种的跪在纳蓝脚边,像柔顺的猫儿在他身上又磨又蹭,宛如灵蛇般的小手有意无意的爬上他的大腿,煽情的挑逗着。 “干什么?不要乱模朕!”纳蓝嫌恶的道。 她再接再厉的使出浑身解数,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探去,“皇上,您模模奴婢,奴婢的心跳得好快。”她原以为小皇帝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今日一看,不论块头和长相都已趋大人模样,而且十分俊俏,让她芳心大动。 “放肆!”纳蓝面红耳热的抽回手。 见小皇帝似乎有了反应,赵钰芬将两手缠了上去,不着痕迹的直捣龙根,不信他不屈服。 纳蓝白皙的俊脸霎时红到耳根,他火速的推倒她。“无礼的女人!” “皇上,让奴婢来伺候您,等过了今晚,皇上便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了。”赵钰芬将傲人的酥胸贴了过去,不畏艰难的抬手解开龙袍上的盘扣。“莫非皇上害怕?所以才想赶奴婢走?”爹曾经说过这小皇帝还很孩子气,激将法或许有用。 纳蓝气吼,“谁说朕怕了?” 赵钰芬见激将法奏效,立刻趁胜追击。只要她顺利怀了龙种,皇后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奴婢就知道皇上天不怕、地不怕,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她眼角含春的将他推倒在床上,凑上红艳的朱唇,在他脸上、脖子上轻啄细吻,春葱玉指则是忙着为他宽衣解带,心底正在庆幸引诱成功。“皇上,奴婢好爱您喔!” 纳蓝的气息渐渐转粗,由着丰盈的女体在身上磨蹭,全身的血液快速的集中到某一点,这种销魂的滋味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皇上,喜欢奴婢这样对您吗?”赵钰芬抬起螓首,媚眼如丝的问道。 蓦地,一张细致的小脸陡地和赵钰芬的脸重叠,彷佛正用一双鄙夷的眼神觑着他,登时把他吓得弹坐起来。 跨坐在身上的赵钰芬没有防备,霎时摔得四脚朝天。 “啊!好痛!”她痛得眼泪哗啦啦的直流。 纳蓝无暇顾及她,飞快的拉拢半褪的龙袍,大声高喊,“小顺子!” “皇上,奴才在这儿。”小顺子听见叫声,以为出了事,慌慌张张的冲进门,“呃!这……赵姨妤她怎么了?” 纳蓝拉长了脸,“小顺子,把这女人送回原来的地方。” “皇上……”赵钰芬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小顺子很是伤脑筋的叫来两名宫女,把赵钰芬给送回储秀宫去,还以为依她使媚的功夫,绝对会把皇上伺候得服服贴贴,想不到会适得其反,他真是看错人了。 “皇上,是不是赵姨妤惹您不高兴了?还是换夏婕妤来伺候您?” 纳蓝忿忿的说:“都不必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事干嘛想起那个臭丫头? “那么,奴才要怎么做,才能让皇上消气?”还以为今晚可以让小皇帝变成“大人”,说不定性格会转为稳重些。 一想到败在玲珑那个臭丫头手上的耻辱,就让纳蓝恨得牙痒痒的。 “附耳过来。” “是。”小顺子弯下腰,把耳朵凑近,就怕听漏了。 纳蓝叽叽咕咕几句后问道:“听懂了吗?” “这……这会不会太危险了?皇上要『那个』做什么?” “你别多问,反正明晚之前朕就要。”纳蓝专制的说。 皇命难违,小顺子只好乖乖照办了。 ♀♀♀ 翌日戌时过后,小顺子手上抱着一只小小的布袋,胆战心惊的回到皇极殿,马上将烫手山芋双手奉上。“启奏皇上,您要的『东西』,奴才已经找到了。” 纳蓝一脸欣喜的就要伸手接过去,“快让朕看看。” 小顺子脸色一变,赶忙把手缩回去。“皇上,您还是别打开看,奴才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毒性,万一不慎伤了皇上,这……” 听到可能有毒,纳蓝也心生畏惧,“好吧!朕不打开就是了。” “皇上,您拿这个做什么?”小顺子担心主子又突发奇想,想恶整什么人了。 “你就别多问了,总之,朕自有用处。”纳蓝小心翼翼的抓住布袋的缩口,免得让东西跑出来就麻烦大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小顺子简直是坐立难安,瞥见主子里一常兴奋的看着奏折,他越想越不安,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纳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他本能的瞅了一下窗外,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 “小顺子,备轿!” 小顺子怔了怔,“皇上,这么晚了,还要上哪儿去?” “凤鸣殿。”纳蓝谨慎的捧起布袋,可以感觉到正在里头蠕动的物体,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只要是姑娘家,没有不怕这样东西,他非吓得那臭丫头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多留一刻。 “凤鸣殿?”小顺子失声大叫,“皇上,您该不会是想……”天啊!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皇上还没玩腻吗? 纳蓝但笑不语,不过那抹笑意显得诡谲莫测,让小顺子看得头皮直发麻。 “皇、皇上,这样不太好吧!人家终究是个小泵娘,您这样恶作剧似乎过分了点……呃……奴才是说……皇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在纳蓝吃人似的怒瞪下,小顺子把话硬拗过来。 纳蓝低斥,“还不快去备轿!” 小顺子搓着两手,笑得嘴都僵掉了。“皇上何必亲自跑这一趟,不如让奴才去就好了。” “朕要亲眼看到她出糗的样子,不然朕不甘心。” 唉!皇上还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么爱记恨,才会想出这种报复的手段;可是,万一玲珑姑娘有个什么闪失,皇太后怪罪下来,自己也是帮凶,同样在劫难逃呀!小顺子苦恼的想。 纳蓝不耐烦的吼道:“小顺子,还不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小顺子连滚带爬的奔出去准备。 “哼!那臭丫头绝对想不到朕会使出这一招,就趁她熟睡之际!放到她的被子里,准吓得她惊声尖叫,到时一定非常好玩,朕就等着看她出糗。”纳蓝的如出息算盘打得噼哩啪啦响,只等玲珑吃足了苦头,以为自己死定了,再请御医来救她,到时她心怀感激,就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这计画真是天衣无缝。 饼了半晌,小顺子去而复返,“皇上,轿子已经备妥。” 纳蓝贼贼的笑道:“那还等什么呢?走!” ♀♀♀ 几名把守凤鸣殿的侍卫,三更半夜乍见皇帝的轿舆来到,匆匆的要上前见礼,却被纳蓝制止了,就怕会吵醒正在熟睡的玲珑。 小顺子压低嗓音说:“皇上,还是让奴才去……” “你真啰唆!!傍朕在外面候着,谁敢进来,朕就砍谁的脑袋!”威胁够了,纳蓝放轻脚步,活像偷儿似的潜进寝殿内。 “皇、皇上……”小顺子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又求助无门,只能合起双掌求菩萨保佑。 顺利闪进殿内的纳蓝对等一会儿的恶作剧感到刺激,心想,这下子总算可以让那臭丫头尝到和皇帝作对的下场,以后在他面前也不会再这么不驯,得和其它人一样对他敬若神明。 偷偷模模的来到内室,只有烛台发出微弱的光芒,纳蓝屏住气息,缓缓的靠近玲珑的睡榻,心底正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发出欢呼声。 这臭丫头让他丢尽了脸,这个仇他就要报了。 纳蓝慢慢的俯,想确定床上的人儿是否睡得很熟,可是,当他觑见睡态娇憨可人、像个粉女敕无邪的小婴儿般的玲珑时,竟不自觉的当场怔愕住了。 两人对立了好几天,每回见面气得眼都红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的长相,没想到会是这么……“可爱”这两个字一浮现在脑海中,他吓得差点倒栽过去。真是见鬼了!他怎么会认为这臭丫头可爱,应该是可恨才对。 安抚好了一颗奔腾的心跳,纳蓝仍然决定付诸行动,不愿错过这大好良机。 他笨拙的想解开束起的袋口,结果越想快一点就越解不开,急得他满头大汗,而习过武的玲珑也在此刻察觉到房内还有另一个人,倏地睁眼。 “谁?” 糟糕!作贼心虚的纳蓝一时惊慌,转头想跑,不料布袋的收口却在这当口松了开来,一条颜色鲜艳的毒蛇趁隙逃出,临走之前还送他一个见面礼! “啊——”右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发出哀叫声。 “皇上?”认出纳蓝的声音,玲珑飞快的下床,“怎么回事?” 纳蓝跌坐在地上,握住遭到蛇吻的手腕,脸上的血色尽褪,连声音都在发抖,“朕……朕被蛇咬了。” “什么?!”她的眼角馀光看见一条钻进黑暗的小蛇,确定它具有毒性,便马上点了纳蓝距离心脏最近的穴道,避免毒液流至。“请皇上尽量放松点,不要乱动。” “你、你想干什么?”见她掏出随身小刀,纳蓝还以为她想乘机报复。 玲珑头也不抬的用小刀在他的伤口上划了个小小的十字,接着在他震慑的表情下,俯下头用小嘴将毒液一口口的吸出来。 纳蓝倒抽一口凉气,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久久回不了神。 身为一国之君,他所统领的数十万大军都会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而跟敌人拚命,这种事在他眼中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不幸丧生,也是虽死犹荣,只因为他是皇帝,天生就可以享受这种特权。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她为了救他而不顾自己的性命,要是稍不留神,将毒液吞进月复中,到时死的人就是她了。 纳蓝瞅着玲珑一次又一次的凑下粉唇,毫不犹豫,还有地上那一摊黑血,那种强烈的震撼,在他心中迟迟无法散去。 “呼!”玲珑总算吁了一口气,露出浅浅的微笑,“好了,暂时是没事了,不过,还是请御医诊断一下,确定毒液都清干净了比较好。” 纳蓝张嘴想说些什么,陡地晕眩了一下,“朕……” “皇上?皇上振作一点!”她本能的扶住他,迅速的向外头求救,“外面有没有人在?” 在外头等候消息的小顺子听见玲珑的叫喊,第一个冲进去。 “皇上……啊!我的皇上,您可千万别出事呀!”他惊叫的扑向面无血色的主子,吓掉了半条命。 玲珑冷静自持的稳住紊乱的情势,“皇上不小心被蛇咬了,虽然毒液已经被我吸出来,不过,可能仍受到了惊吓,先送他回去,再派人去请御医。” 小顺子眼前登时一片黑暗,惊声尖喊道:“来人呀——” ♀♀♀ 皇极殿在经过一夜的混乱,在纳蓝苏醒的一刹那,每个人心中的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不然,只怕有一大票的人等着被治罪。 “皇上醒了!还不快去把药端来。”小顺子像只老母鸡似的咕咕叫,飞快的指挥在场的宫女、太监,“还有,跑一趟南熏殿通知皇太后,说皇上醒了,要她老人家放宽心。记住!千万别惊动了太皇太后……” 纳蓝有些吃力的由平躺转为坐姿,脑子尚且混沌不明,他逸出申吟,“水……朕想喝水。” “你们都聋了吗?没听见皇上口渴了,快端茶水过来!”小顺子颐指气使的使唤着,接过水杯后,将杯沿凑到主子嘴边,见他连喝了几大口后逸出满足的叹息。“皇上,慢慢喝,别呛着了。” 待纳蓝靠坐在绣有龙凤图纹的靠枕上,小顺子这才把一度飞散的三魂七魄给抓了回来,呜咽的嚷道:“我的小皇上,您真是吓死奴才了!阿弥陀佛,多亏菩萨保佑,皇上平安无事……” “发生什么事了?朕怎么……”纳蓝的表情有些茫然,可是当他觑见右手腕上的白色里伤带,昨夜的记忆全都回到脑海中了。“朕想起来了,朕被毒蛇咬了一口,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顺子哭哭啼啼的说:“都怪奴才不好,那时应该拚死阻止皇上才对,否则也不会被蛇咬,差点就……就……皇上,下次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 纳蓝厌烦的撇了一下嘴角,“你哭个什么劲?朕又没有怪你。” “可、可是奴才担心死了,皇上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伤口还会不会疼?要不要再请御医来?”小顺子连珠炮似的问道。 纳蓝掏了掏耳朵,没好气的说:“你不要这么大声,嚷得朕的头都痛了。” “什么?皇上头痛?这怎么得了,奴才马上召御医来……” “回来!” 小顺子半途煞住脚步,“皇上还有何吩咐?” 纳蓝问道:“御医怎么说?” 小顺子走了回来,详实的禀报,“御医说,幸好玲珑姑娘机警,及时将毒液吸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皇上失了点血,还受了惊吓,所以开了几帖安神补血的药,照三餐服用,不用三日,便能下床治理朝政了。” 纳蓝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原本是想给那臭丫头一个教训,结果反而害到自己,还被她救,这下子若再百般刁难她,岂不是恩将仇报? 第四章 “唉!”有生以来,纳蓝第一次这么苦恼。 小顺子闻声,两颗小眼珠差点掉出来。“好端端的,皇上怎么叹气了?”莫非天要下红雨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皇帝居然会叹气,可是天下奇闻。 纳蓝横了他一眼,“朕想叹气就叹气,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吗?”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希望能为皇上分忧解劳,见皇上开开心心,是奴才最大的心愿。” 纳蓝又叹了一声。“你不会懂的。” “还请皇上明示。” “呃……那个……”他一脸欲言又止,嗫嚅了半天,又把话吞回去。“算了!朕就不相信找不出个办法来。”就算救了他又如何,能够有机会救到皇帝可是她的荣幸,他才没必要去向她道谢,顶多赏她一点珠宝首饰,她就该躲在棉被里偷笑了。“对了!太后知道朕是怎么受伤的吗?” 小顺子心虚的跪了下来,“奴才……奴才不敢有所隐瞒。” “你全说了?!”他大吼。 “奴才全招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太后相当震怒,一再追问皇上为何会出现在凤鸣殿,还会无缘无故被蛇咬了,奴才迫不得已,只好……招了。” 纳蓝气得头顶生烟。“亏你平时油嘴滑舌、舌灿莲花,就不会随便撒点小谎骗骗太后吗?” 小顺子的头颅都快垂到胸口了。“太后精明过人,一眼就识破奴才的谎话,奴才不得已才……” “哼!”纳蓝冷哼一声。 小顺子缩了缩肩膀,“请皇上恕罪。” “你……”纳蓝这“你”字才出口,就听见外头传来太监的传令声。 “皇太后驾到——” 纳蓝脸色骤变,慌张的躺下来,闭上眼皮,佯作一副虚弱的模样。 “奴才参见太后……”小顺子颤声见礼。 “免礼了。不是说皇上已经醒了吗?”皇太后眼露关切的来到榻前,瞟了一眼床上的儿子。 小顺子尽量让表情自然逼真,就怕逃不过皇太后的法眼。“是,皇上刚刚是醒了,可是又睡了。” “又睡了?”皇太后眼波流转,在床畔的四脚檀木椅上坐下,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样也好,那就让他睡一会儿,等他醒来再算帐,倒是你……” 小顺子一脸哭相,“奴才听候皇太后责罚。” 皇太后厉声斥骂,“皇上想出那种害人的把戏,你居然不制止,还帮着他胡闹,要是皇上有个万一,你承担得起吗?” “奴才知罪,皇太后开恩。”小顺子全身的骨头都快抖散了。 皇太后霎时沉下脸色,“来人!” 殿外立即走进两名大内侍卫,听候她差遣。 “把这奴才拖下去砍了!”皇太后严峻的喝道。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的架起吓得全身虚月兑的小顺子。“是,属下遵旨。” 小顺子发出高昂凄厉的惨叫,却依然一步步的被往外拖走,“皇太后饶命!皇太后开恩!皇上,快救救奴才……” “慢着!”再也无法假装漠不关心的纳蓝猛地掀被起身,“没有朕的旨息,谁也不准砍他的脑袋。” 皇太后明知故问:“原来皇上醒着,那正好,这奴才未尽照顾保护皇上的职责,死有馀辜,理当处斩。” 纳蓝下颚一紧,大声坦承自己的不对,“母后,这一切都是儿臣自作自受,不关小顺子的事。” “皇上是承认自己错了?”皇太后狡笑的问。 纳蓝胸口一窒,不太敢直视母亲的双眼,别别扭扭的说:“承认就承认,有什么了不起,所有的事都是朕想出来的,和旁人无关。” “很好。”皇太后神色不豫的轻嚷,“把小顺子带进来!”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小顺子跪趴在皇太后脚边,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说:“皇太后开恩。” “开恩可以,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太后说道:“将他重责五十大板,一下也不能少,才能牢牢记住今天的教训。” 连磕了几下头,小顺子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又被拖了出去。 纳蓝心里不禁微微发毛,瞅向优雅美丽的皇太后,见她同样也在看着他,本能的吞咽一下唾沫,不敢再拿乔。“母、母后……” 皇太后笑得有点假,“皇上,轮到你了。” “朕、朕都已经承认错了,保证下次不会再犯,这件事就算了。”他可不想挨板子,那一定很痛。 皇太后眼神锐利的一瞪,“若今天那条毒蛇真的咬到玲珑,害她白白葬送一条生命,皇上真的可以用『算了』这两个字补救吗?如果因为皇上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把先帝的恩人之女害死了,我们欠公孙家的就更多了,这辈子永远也还不清。” 他呐呐的说:“朕……朕会补偿她就是了。” “皇上想怎么补偿?” 纳蓝悄悄斜瞅一下母亲的脸色,自知理亏,吞吐的说:“朕会赐她珍珠、玛瑙,还有漂亮的衣裳。” “就这样?” “要不然还要朕怎么样?反正被咬的是朕,又不是她。”他怏怏的说。 皇太后轻叹,“万一她不收呢?” “不收就不收,那是她自己不要,难道还要朕好声好气的请她收下不成?朕办不到,也不愿勉强去做。”区区民女,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皇太后闻言,不由得绷起脸。“难道这就是皇上道歉的方式?” 纳蓝企图强辩,“母后,她不过是个小小民女!”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皇上不能明辨是非、勇于认错,将来又怎能当一位明君?”她的口气一句比一句冷,“何况平民百姓也是人,是你的子民,身为一国之君,不该保护他们,让他们得以安居乐业,生活无忧吗?” 纳蓝被训得灰头土脸,什么气焰也没了。“儿臣知错了。” 皇太后发誓不再纵容了。“很好,那就去向玲珑道歉,没有得到她的谅解之前,皇上每天就写一百遍的悔过书。” “悔过书?”纳蓝大惊失色,拒绝的喊道:“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皇太后冷冷的说:“皇上还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却只会玩小孩子才会的幼稚把戏,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百姓笑话。” 纳蓝为之语塞,“朕……儿臣遵旨。” 想到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写过悔过书了,纳蓝不禁咬牙切齿,心里越想越气。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他身为皇帝的尊严荡然无存,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臭丫头,如果她不出现,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反正,道歉有很多种,她最好识相点,不然,他可不会再跟她客气。 纳蓝心中已有了打算。 ♀♀♀ 朕立此书对天发誓,从今天起,绝不再恶作剧害人了,若是食言,就让朕……绝子绝孙…… “可恶!母后这招也未免太狠了,居然要朕诅咒断绝子嗣。”纳蓝一边忍辱负重的将悔过书写完,一边咬牙切齿的咒道。“也不想想那可是她的孙子,难道真甘心将来皇帝的宝座换人坐坐看?” 当他签上名字,便将狼毫笔随手一丢,将悔过书丢给身边的小太监,要他拿到南熏殿交差。 纳蓝叹了一口大气,呈大字形的瘫在龙椅上。为什么每次跟那个臭丫头斗法,输的人老是他?他就是不服,她只不过是会点功夫,有什么了不起,他可是掌管天下百姓生死的皇帝,岂有败给她的道理?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哎哟……” 吃痛的申吟由外头传进来,就见小顺子一手支在左腰上,活像鸭子走路般的翘起,才走几步,就疼得龇牙咧嘴,可见那天挨的五十大板的威力还没消退。 “奴、奴才参见皇、皇上。”他困难的躬身见礼,“唉哟!我的娘……”他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看你那是什么样子?难看死了,别在朕的眼前晃,教别人来伺候就好了。”纳蓝不想表现出罪恶感,故作漠不关心的说。 小顺子急得泪眼汪汪,还不忘发挥谄媚的本事,“向来都是奴才伺候皇上,别人哪比得上奴才了解皇上的需求,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为了皇上,奴才就是痛死也值得。” 小顺子的此番话相当受用,纳蓝听了,用施恩的口吻说:“嗯!朕会记住你这次受的罚。” “谢皇上恩典……哎哟!”这就是他得意忘形的结果。 纳蓝用手遮唇,假咳一声,“朕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呃,启奏皇上,玲珑姑娘她……她又把东西退回来了。”小顺子缩缩脖子,等着即将到来的隆隆雷声。 “什么?!又被退了回来?”纳蓝霎时在皇极殿内暴跳如雷,像只因兽般来回踱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那个臭丫头居然敢不买朕的面子,对朕赏赐的东西不屑一顾,朕这次绝不饶她!” 小顺子忍痛的在主子身边打转,“皇上,您的龙体刚刚康复,可不要为了一点小事气坏了,不如让奴才亲自上凤鸣殿,向玲珑姑娘转达皇上的歉意,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哼!朕要亲自去,非逼她当面收下不可。”他可不想再写悔过书了。“快去命人备轿,朕要上凤鸣殿。” 那个臭丫头的姿态居然摆得比他这个皇帝还要高,下回恐怕要骑到他头上来了,不给她点下马威,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皇帝的轿舆来势汹汹,直接杀进了凤鸣殿,可是当一行人来到殿外,便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放眼望去,就是不见半个侍卫、宫女。 小顺子似乎也嗅到危险的气息,乃以保护主子的安危为优先考量。“皇上,您先在这里等着,让奴才进去瞧个究竟。” “朕自己有眼睛可以看。”纳蓝自行下了轿,毫不迟疑的进殿,随着脚步的接近,最先瞥见几名侍卫站在寝殿门口,各个神色紧张,彷佛在提防着谁,可见里头一定出了事。 “皇……” 有人见到纳蓝到来,才想行礼,就让纳蓝给阻止。 纳蓝一脸狐疑的质问:“你们一堆人怎么全挤在这里,里头怎么了?” 神色有异的侍卫还没开口,屋内就传出玲珑和宫女模糊的对话—— “这件事千万不要让皇太后知道,就连皇上也不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明显的中气不足。 沉香看似慌得两眼都红了,“可是……姑娘,鹤顶红是宫里的禁药,想必下毒的是宫里头的人,发生这么大的事,皇上不可能不会知道,说不定他能找出主使者……” “真的不用了,我方才已经把毒逼出来了,幸好只喝了一小口,吐出来应该没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了。”玲珑疲倦的闭上眼,保存仅剩的元气。 纳蓝才听到前半句,就火速的冲了进来。“你中毒了?” “皇上……”沉香跪在地上请罪,泪涟涟的哭喊,“都是奴婢害的,是奴婢的错……” 纳蓝的双眼只看得见盘腿坐在榻上疗伤休憩的玲珑,见她血色尽失,连嘴唇都白了,彷佛有人朝他胸口猛捶了几下,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凤鸣殿下毒?” 沉香抽抽噎噎的哭着,声音都哭哑了,“都是奴婢太大意,才让人有机会在汤里下毒……呜……” “你真该死!”纳蓝怒不可遏的一脚踹向她的肩头,扬声大叫,“来人!把她拖下去砍了!” 玲珑倏地不顾自己虚弱的身子,跃下床榻,将沉香护在身后。“这不是她的错,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要人性命,况且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她让人有机会下毒,就是有愧职守,理该受罚,朕说了就算!小顺子——” 玲珑神色一凛,仰高螓首迎视他的怒眸。“皇上何必迁怒他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纳蓝怔忡的问道。 “皇上心里明白。”玲珑不愿多说。 纳蓝听得一头雾水,“朕应该明白什么?” “皇上若是想要民女的命,尽避开口就是了,不必多此一举,更别连累到不相干的人。”她淡淡的讽道。 时间彷佛停顿了下来,纳蓝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在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后,一张俊脸因为极度愤怒而涨得通红,两眼杀气腾腾的瞅着她,“你的意思是朕命人在汤里下毒?朕就是那个幕后凶手?” 玲珑没有说话,也等于默认了。 真是太、太可恨了,居然把他当作只会在暗地里动手脚的卑鄙小人,虽然那天的确是他的不对,可是他也只是纯粹想用蛇吓吓她罢了,并不是真的有意置她于死地,结果这臭丫头就认定下令在她的膳食中偷偷下毒的人是他,这个黑锅他可不想背得不明不白。 他咬牙道:“朕从来没有下过这种密旨,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小顺子。” 小顺子轮流看着两人,赶忙上前打圆场,免得场面闹僵了,“姑娘,你误会皇上了,皇上不是那种人。” “不管是不是,只希望皇上不要再有下次了。”玲珑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下去,内力耗尽之后,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纳蓝闻言为之气结,双眼闪着两簇怒气奔腾的火焰,吼声跟着响起,“朕说不是就不是,你敢再说是朕干的,朕就……就……” “民女想休息了,请皇上离开。” 她的态度摆明了不信,这更惹得纳蓝火冒三丈,连手都发痒,恨不得掐死她。 生平头一道被人诬赖,这口气怎么也吞不下,纳蓝马上作出决定。 玲珑在发觉他惊人的举动之后,着实大吃一惊,“皇上,你想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要是换作平常,她岂会让他近身半步。 “闭嘴!”纳蓝打横将她抱起,这才深刻的感受到她的娇小细致,手臂紧拢,唯恐不小心把她给摔碎了。“朕要你搬进皇极殿,看谁还敢下毒害你。”他要洗去冤屈,证明自己的清白。 玲珑登时瞠目结舌,“放我下来,我不要去!” 纳蓝霸气横生的蹙眉,“由不得你!” “皇上,您不能带她回皇极殿,于礼不合……”小顺子眼看事情大条了,毕竟尚未封后,只能头大的在后面追赶,“皇上,万万使不得啊!您要三思……” 远远的还传来玲珑无助慌乱的低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 纳蓝真的言出必行,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玲珑回到皇极殿。 尽避内力尚未恢复,她还是拚命挣扎,小脸满是恼怒之色。她不自在的轻嚷,“我自己会走,放我下去。” “有幸让朕抱的女人,你可是第一个,别想再有下次。”纳蓝用会气死人的语气说,说穿了,就是要她别不知好歹。 玲珑瞪大杏眼,嘲讽了回去,“民女承受不起。” 他用很嚣张的态度睥睨怀中的“冤家”,“你承受不起是应该的,朕要不是想找出下毒的人,免得你出了事,朕又会挨母后的骂,否则,你以为朕会纡尊降贵、主动关心你这个臭丫头吗?” “皇太后那边,民女自然会解释,绝不会把皇上扯出来。”玲珑就是认定他是幕后黑手,不然,怎么会有人在她饮食中下毒。 纳蓝摆出一张臭脸,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丢往每晚下榻的龙床。“你这臭丫头真的很欠揍,朕根本没叫人下毒,信不信随便你。” “皇上既然这么说,民女也无话可说。”她倦极的轻喟,作势下床,“民女以后会多加留意,如此一来问题就解决了,民女可以回原来住的地方了吗?” 纳蓝烦躁的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妄动。“君无戏言,朕说出的话就是圣旨,你给朕好好待着这儿,直到找出真凶为止。” 玲珑也跟着动了气,音量提高不少,“皇上不要强人所难。” “你竟然说朕强人所难?朕要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才不管你的死活!”这臭丫头不能对她太好,不然就得寸进尺了。“你就是被人毒死了,也和朕没有关系,朕还要感谢那个人替朕除害。” 小顺子眼看两人快要打起来了,想插手阻止,又找不到适当的时机介入。“皇上、玲珑姑娘,有话好好的说,不要动气。” 玲珑拧起两道英眉,“皇上若再不放手,休怪民女手下无情。” “朕偏不放!”纳蓝把心一横,就不信对付不了她,说完便使出吃女乃的力气,以泰山压顶之姿,企图利用本身的优势将她制伏。 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重重的摔在床上,诡异的是,四片嘴唇就这么好死不死的撞在一起。 玲珑倒抽一口气,杏眼圆睁,呆呆的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有何反应。 纳蓝也同样回瞪着她,彷佛在比谁的眼睛大,然后他猛地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紧贴着自己的唇瓣柔柔软软的,不禁让他兴起了好奇心,试探着蠕动嘴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吸吮,那滋味居然比想象中的还好,于是他渐渐加重力道,开始在她的小嘴上又吮又咬。 他在干什么?玲珑骇然的心忖,接着她感觉到软热的舌尖滑过她的唇沿,企图钻进她的小嘴中,让她的神志霎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惊醒过来,下意识的扭动身子,想从他身下逃月兑,口中还发出咿咿唔唔的申吟。 “唔……不……”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便轻薄她。 纳蓝很不高兴她的抗拒,两只有力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将它们箝在身体两侧,略微粗鲁的强索她的唇,这个吻带给他的冲击唤醒了属于男人的,他贪婪而意犹未尽的品尝。 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小顺子尴尬的模模鼻子,不晓得该出去,还是继续留下来!不过,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不能坏了皇上的好事。 “呜……” 就在小顺子背转过身,不好意思再看下去时,却听见玲珑逸出细细的哭泣声。 同时,纳蓝也被她的眼泪给吓得移开嘴,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喂!你……你哭什么?朕把你弄痛了吗?” 玲珑忙不迭的将他推开,用手背将沾在唇上的气味给抹掉,泪光莹莹的眸中饱含怨怼的瞅着他,忿忿的喊,“我讨厌你!” 自那件事发生后,她就告诉自己要坚强!要保护柔弱的娘亲,要为死去的爹爹报仇,所以总是表现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冷静成熟,日子过得再苦,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可是她终归是个姑娘家,内心深处总怀着每位待嫁女儿心都有的旖旎梦想,可是此刻,她的初吻在刚刚被一个霸道无赖的人给夺走了,教她怎么能不伤心? 纳蓝先是错愕,继而气愤。“你这是什么态度?朕的吻这么令你无法忍受吗?” “你以为自己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玲珑忿忿不平的啜泣,“我讨厌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纳蓝被她吼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原本满腔的柔情,一下子转为沸腾的怒火。“你以为朕爱亲你吗?只要朕愿意,多的是女人等着被朕临幸,你根本不算什么……” “啪!” 一记火辣辣的巴掌让纳蓝震愕地住了口,俊颜上五条红红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你居然打朕耳光?” 小顺子也张大嘴巴,完全呆掉了。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玲珑呜咽一声,又气又恨的夺门而出。 “皇上,您不去把她追回来吗?”小顺子最先回过神来,“奴才以为玲珑姑娘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害羞。” 纳蓝抚着刺痛的脸颊,怪异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对于天之骄子的他竟挨了女人巴掌,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受。 “害羞?”那是什么东西? “人家毕竟是未出嫁的小泵娘,突然被男人强吻,尽避对象是皇上,当然还是会觉得难为情。”小顺子试图为玲珑犯上的举动解套,“皇上应该对她温柔一点,说些好听话哄哄她,女人都爱吃这一套。” 纳蓝嘴硬的说:“为什么要朕哄她?朕可是皇上。” 小顺子捺着性子对情窦未开的小皇帝解释男女之间奥妙的情感,“难道皇上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玲珑姑娘?不然怎么会有亲她的冲动?女人只要男人对她说几句甜言蜜语,以后就会乖得像只小猫,在您的怀中撒娇的喵喵叫,也不敢再和皇上作对,这样不是很好吗?” 一番话听下来,似乎真有它的道理,纳蓝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信。 “哼!朕是不小心才亲了她,可不是故意的。”要他承认自己对那个让他丢尽颜面的臭丫头有兴趣,可比登天还难。 “唉,皇上就不要再否认了,皇上若不把玲珑姑娘追回来,她就要出宫了。” 纳蓝愣了一下,却拉不下脸去追。“她走了最好,朕才不希罕。” “皇上,玲珑姑娘身体不适,万一在路上晕倒,又不幸碰上了坏人,可就糟了。”果然,小顺子话一出口,便道中了小皇帝的心事。 纳蓝眼神责备的斜睇,“朕去追她可是为了母后,不要会错意了。” 小顺子只敢在心里偷笑。“奴才不敢。” 第五章 玲珑捂着粉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等她奔出了皇极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只好倚在墙边喘气。 如果她还有力气,刚刚就不只赏他一个耳光了,而是将那个登徒子皇帝揍得三天下不了床,让他知道轻薄她的下场。 待情绪稍微镇定下来,玲珑吸了吸气,挪动着虚浮的双脚,努力往宫门口的方向前进。虽然她对不起皇太后所托,可是,她怕自己下次见了小皇帝真的会失手打死他,而且她真的很想念娘亲,没有人在旁边盯着,娘亲铁定不懂得照顾自己。 对她而言,自“那件事”发生后,她童年的回忆早已不复存在。 玲珑一边走一边想着,直到她的注意力让前头浩荡的人群给转移了,只见华丽的轿舆在一群身着王府侍卫服饰、腰系刀剑的大汉严密护送下,正准备前往太皇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除了皇帝,还有谁敢在宫里摆出这么庞大的阵仗? 轿舆一步步接近,即将与玲珑擦身而过,窗上的精绣布帘被突来的风给吹起,得以让玲珑瞥见轿中主人的长相。 是他?! 玲珑如遭电殛的呆立在原地。就算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出对方。 普天之下,除了先帝,就只有三王爷敢如此放肆,摆出只有皇帝才有的排场,她应该早就料到才对。 似乎感应到玲珑眼中的杀气和恨意,轿内的人也偏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摩擦出强大的电流。 “停轿!”轿中的人低喊。 玲珑娇躯一震,双脚也跟着钉在地上不动。 这是杀他的好时机,可是,老天爷为什么偏偏选在她内力尚未恢复的时候? 她全身的神经为之紧绷,瞬也不瞬的瞅着下轿的中年男子,一身贵重的龙纹锦袍下却是包里着一颗邪恶贪婪的心。 “大胆!见了三王爷还不下跪?”一名王府侍卫喝道。 要她跟杀父仇人下跪,她宁可一死! 一双邪诡的眼上下打量着她,“本王不曾在宫里见过你。” 那名侍卫再次大喝,“三王爷在问你话,还不报上名来!” 玲珑感觉到自己连心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巨大的愤怒。 她恨极了自己的无能,此刻手无寸铁,想为父报仇谈何容易,只能让机会平白错失掉。 忍!只有忍,等待下次的机会。 “民女……”玲珑必须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在他面前屈下双膝。 “三皇叔!” 纳蓝的叫声及时解了她的围。 三王爷眨眼间敛起审视研究,朝纳蓝露出虚假的笑意。“老臣见过皇上。”假扮忠臣是他最拿手的。 纳蓝对这位长辈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些,似乎对他有相当的好感。“三皇叔是进宫来看太皇太后的吗?” “老臣许久不曾进宫,所以想来和太皇太后请安。老臣听说皇上前些时候龙体欠安,今日一见,脸色红润、气色颇佳,老臣也安心多了。”三王爷佯作疑惑的睨了玲珑一眼,“皇上,不知这位姑娘是……” 纳蓝简单的带过,“她叫做公孙玲珑,是母后的客人。” 鲍孙?这个姓氏相当少见。三王爷眸底诡光一闪。“原来她就是那位得以住在凤鸣殿的幸运姑娘,太后向来独具慧眼,为皇上挑的皇后必定有可取之处。” “朕可不承认。”纳蓝悻悻然的说。 玲珑一直屏住呼吸,和体内呼之欲出的强大恨出息相对抗。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她绝对不能冲动,免得报仇不成先枉送了性命。 “皇上,这位姑娘气色似乎很差,是不是病了?”他有必要好好查一查这丫头的底细。 玲珑知道自己浑身的杀气容易令人起疑,可是盼了好几年,终于和仇人近距离的相见,她实在克制不住波涛汹涌的情绪。 纳蓝早就看出玲珑脸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只是假装视而不见,就为了皇家的面子问题。 “别管她了。”这臭丫头何必跟他赌气,他又不是真的要赶她走。“朕陪三皇叔上慈宁宫……”他的话才说到一半,玲珑已经站立不住的倾倒。“喂——”他反射性的一把抱住她,忧虑的心情溢于言表。 玲珑告诉自己不能昏倒,可是她的眼皮好沉、好重,意识渐渐不清…… 懊死!这臭丫头真的给他昏过去了。纳蓝这下子什么自尊面子也顾不得,抱起她就往皇极殿狂奔。 看来这小皇帝对那个丫头相当关心。三王爷冷眼旁观,将所有的细节看在眼底。她也姓公孙…… 宁可错失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一向是他行事的原则,若有必要,那丫头是留不得的。 储秀宫里,赵钰芬在听了宫女打听回来的消息,一张艳丽的脸蛋霎时扭曲。 “皇上居然让那个贱丫头住进了皇极殿?!她凭什么得到这么大的荣宠?凭什么?” 老侍女无声的屏退宫女,不想让人听见她们的谈话内容。“小姐,住进皇极殿又怎么样?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轻言放弃。” 赵钰芬的胸口因为喘气而上下起伏。“女乃娘,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为什么那个贱丫头没被毒死?” “嘘!小心隔墙有耳。”老待女谨慎的在门外窥探,确定没有人才吁了一口气。“小姐,这里不比家中,万一让人听见,传进皇上耳中,那可是死罪一条。” 赵钰芬使着大小姐脾气,“这座储秀宫就跟冷宫没两样,除了伺候的奴才,还会有谁来?好不容易盼到皇上临幸,结果还没开始,就让人抬了回来,我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教人怎么不生气!” “小姐,你一定要忍,我们费了这么多心血,打通了多少关系,才让你封为婕妤,可不能让它功亏一篑。” 赵钰芬媚眼一闪,歹毒的说:“女乃娘,不如我们再下一次毒,这次下重点,非把那个贱丫头毒死不可。” 老侍女猛地摇头,“不能再用下毒的招数了,现在那个贱丫头住进了皇极殿,三餐饮食必定都会先验过毒,想故计重施是难上加难,万一弄个不好,事迹败露,恐怕连老爷都会受到牵连。” “那怎么办?现在那个贱丫头和皇上是近水楼台,要是先一步怀了龙种,那我的皇后梦不就碎了。”赵钰芬心有不甘的说。 “小姐,别太心急,你忘了还有个夏婕妤吗?”老侍女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的献计道。 赵钰芬轻蔑的嗤哼,“夏晓昙那个女人倒是很有耐性,成天养花莳草,表面上看起来好像不在乎,我就不信她骨子里不急。她听说我曾让皇上召进甘露殿,现在见了我,可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女乃娘提她做什么?” “小姐忘了她可是有夏太贵妃当靠山,再怎么说,她也是夏太贵妃的侄女,先帝生前只立了一后一妃,夏太贵妃在皇上跟前还是有些影响力,只要夏太贵妃出面干预,凭那个贱丫头的身分,哪有资格住进皇极殿,你说对不对?” 赵钰芬撇了一下红唇,不情不愿的问:“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求她?” 城府深沉的老待女宠溺的说:“小姐,现在只要结合你和夏婕妤的力量,便可以将那个贱丫头轰出宫去,只要铲除了外敌,再来想办法对付夏婕妤,论起美色和手段,小姐可是胜过她几分,还怕没有胜算吗?” 经她一说,赵钰芬的心动摇了。“不愧是女乃娘,那我就试试看。” ♀♀♀ 娘,是谁杀了爹?您告诉我…… 玲珑,这是我们的命,你就别再问了。 不!我不能让爹死得这么惨,我一定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只是平民老百姓,而那个人却是皇亲贵胄…… 皇亲贵胄?娘,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是三王爷。 三王爷杀了爹,那么他就是我的杀父仇人,总有一天我要报仇! 我要报仇——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玲珑在睡梦中痛苦的发出呓语,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的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枕畔。“爹,女儿一定可以办得到……一定可以……” 纳蓝看她哭嚷个不停,也跟着心慌意乱,“你别哭了行不行?喂!快醒一醒,朕可没闲工夫在这儿陪你。” 她却哭得像个脆弱的孩子,“呜……” “你再哭,朕可就不管你了。”纳篮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见、神志是不是清醒,就出言威胁,“朕把床都让给你睡了,你还要怎么样?朕可以容忍你一次,可不会一再容忍,你最好先搞清楚。” “皇上,玲珑姑娘还没醒……”小顺子哑然失笑的提醒他。 玲珑恍若未闻,依然在梦中哭泣,将身子蜷缩成虾子状,哭得好不伤心。 纳蓝火大的吼道:“小顺子,你快叫她别哭了!” 小顺子抓了抓后脑勺,面有难色的说:“皇上,这……奴才也没办法,就让她哭个够,等她哭累了,自然就会停止。” 纳蓝面色抑郁的在屋内绕着圈子。“可是朕就是不想听,吵得连朕都心烦了。” “依奴才之见,不如将玲珑姑娘送回凤鸣殿,眼不见为净,皇上自然就不会心烦了。”小顺子机伶的提供意见。 纳蓝不满的斥喝,“这是什么馊主意?万一她又让人下毒了怎么办?” 小顺子被骂得很委屈,“这……那奴才就没辙了。” “呜……爹……”玲珑辗转反侧的哭叫着,“爹……您别走……玲珑不要您走,玲珑和娘都需要您……爹……” “你别哭了行不行?”纳蓝往床沿一坐,伸手轻轻的摇晃她,希望能把她唤醒,“就当朕求求你可不可以?这可是朕有生以来头一回这么低声下气,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哭得他的心都乱糟糟的。 小顺子见状,下巴差点月兑臼。这高傲又爱面子的小皇帝居然用了“求”这么严重的字眼,可是破天荒第一次,真的是不得了了。 “你为什么哭成这样?”瞥见玲珑彷佛永远流不尽的泪水,纳蓝的心蓦地揪紧。“不要哭了!有朕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爹……别走……”玲珑抬起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无意识间抓住了纳蓝的手腕。“爹,不要离开玲珑……” 纳蓝原本想甩开,可是临时又放弃,任她紧握不放。“朕不是你爹,你张开眼睛看清楚,朕可先警告你,朕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她的表情忽地转为愤恨,银牙一咬,抓住纳蓝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嵌进肉中,从齿缝迸出声,“你这个恶人杀了我爹……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好、好、好,只要你不哭,有什么委屈尽避告诉朕,朕绝对会帮你砍了那个恶人的脑袋,这样总行了吧?”纳蓝一筹莫展的和她妥协。 “噗——”小顺子及时捂住嘴,躲得远远的,免得让小皇帝听见了。 玲珑似乎听见了纳蓝的话,不再发出带着哭音的破碎呓语,神情也平和许多,这次是真的睡着,不再噩梦连连了。 “怎么又睡了?”纳蓝皱眉道。 小顺子往榻上觑了一眼,有些同情的说:“玲珑姑娘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可能是常常作噩梦的关系。” “嗯!好像是这样没错,不晓得她说的杀父仇人是谁?”纳蓝沉吟着。 “皇上很关心?”小顺子刺探的问。 纳蓝的俊脸没来由的一红,不禁有些老羞成怒的反问:“她是朕的什么人?朕干什么关心她?” “奴才也觉得没道理,皇上既然不喜欢玲珑姑娘,那奴才就让人将她移到殿后的画眉小筑,总不能让她睡在皇上的龙床上,妨碍皇上的歇息,是不是?”小顺子故意说道。他就要看主子能ㄍーㄥ到几时。 纳蓝情急的低叫,“慢着!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你们万一把她吵醒,她又哭了起来,到时你要负责哄她吗?” 小顺子佯装没有看出主子关切的表情,很配合的问:“那皇上的意思是……” “就让她睡在这里,别赶她走了,这才能彰显出朕的仁慈之心,不然这臭丫头还以为朕的心肠恶毒。”纳蓝有些自圆其说,却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小顺子陪着笑脸,也不好当场拆了小皇帝的台。“皇上果然心存仁慈,玲珑姑娘若是知情,绝对会感动得不得了。” 纳蓝不由得沾沾自喜,“本来就该感动,朕的龙床可从来没让女人睡过,她要是知道,对朕的印象准会完全改观。” “那是当然的了。”小顺子笑咧了嘴,有意无意的问:“那皇上今晚要睡在哪儿?需要奴才命人另外准备吗?” 纳蓝不时的偷瞄玲珑稚气未月兑的天真睡颜,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不必,朕还不困。”要是这臭丫头清醒时,能像睡着时这么惹人怜爱,不要常气他,那他倒是很愿意收她为嫔妃,甚至封她为后都行。 小顺子脸色一正,“这可不行,皇上,夜都已经深了,明天还得早朝,不早点睡怎么有精神?不如请皇上将就点,过去和玲珑姑娘挤一挤……” “你想让朕再挨这臭丫头的耳光吗?”纳蓝没好气的问。 “奴才不敢。”小顺子呐呐的说。 纳蓝俊脸微红,有些不太自然的清了清喉咙说:“朕……朕可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就算要临幸,也要在她神志清醒的状态下进行。” 总而言之,皇上是不再排拒玲珑姑娘了。小顺子心中窃喜。 “这事倒好安排,只要等玲珑姑娘的身子养好,皇上就可以宣她到甘露殿侍寝了,到时玲珑姑娘成了皇上的人,自然乖乖听话,不敢再处处顶撞皇上,为妃为嫔也全在皇上的一句话。” 想到她在身下柔顺承欢的画面,纳蓝的身躯跟着火热起来。尽避没有真枪实弹上过战场,对于男女之事他也并不算太陌生,早在登基之时,就有老太监取来密传的画,详细的为他看图说故事,只可惜当时他听得懵懵懂懂,直到此刻,才算真正的领悟到那份苦心。 纳蓝面露窘色,轻咳一声道:“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小顺子心里暗笑。想不到向来狂妄嚣张、眼高于顶的小皇帝这么纯情,不仅会脸红,还学会替别人设想,看来玲珑姑娘果然是皇上的克星。 ♀♀♀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玲珑幽幽醒转,登时觉得神清气爽,下一瞬她则是困惑的瞅着盖在身上的锦被,还有床柱上的精细雕工。 “我怎么会在这里?” 玲珑霍地坐直身子,更惊讶的还在后头,先是睐见斜靠在梁柱上鼾声连连的小顺子,接着看见趴在桌上假寐的纳蓝。 一个位居千万人之上的皇帝居然把床让给她……玲珑一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习惯随时保持清醒来应付皇帝需要的小顺子,只要有一丁点儿声响就足够把他从睡梦中惊动了。 他好小声的说:“玲珑姑娘,你终于醒了。” “对不起,我怎么会睡在这个地方?”玲珑不解的问道。 小顺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的将她带到外面,才好方便谈话。 “姑娘不记得自己昏倒了吗?” 玲珑脸色骤变,所有沉痛的记忆全涌上心头。“我想起来了,可是,皇上应该将我送回凤鸣殿,或者其它地方,而不是这儿。”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皇上不放心你,他可是亲自照顾了你一整夜,还不让人把你移走,也不肯到别处休息,非守在你身边不可。”小顺子老实的说。 玲珑不禁纳闷。“顺公公,我不懂。” “你懂的,皇上嘴巴不说,是因为拉不下面子,其实他已经喜欢上你了。” “喜、喜欢我?”玲珑闻言大吃一惊,“顺公公,你别开玩笑了,皇上这么讨厌我,口口声声说要赶我出宫,甚至嘲笑我别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又怎么会反过来喜欢我呢?” 小顺子比起莲花指,点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哎呀!咱家怎么会骗你呢?里头那张龙床除了皇上,可从来没有别人睡过,尤其是女人,皇上为你破了例,这个表示还不够吗?” 玲珑一脸的迷惘和不知所措。 “自从姑娘进了宫,就大挫皇上的威风,更是数度将他打败,也许就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和他作对的女子。起初,皇上每提到你就恨得咬牙切齿,可是,最近我发现一件事,只要姑娘一出现,皇上的眼睛就盯着姑娘看,怎么都转不开。” 玲珑怔愕片刻才道:“顺公公一定弄错了。”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咱家不可能会弄错。”小顺子打包票的说。 她惊惶的问:“那该怎么办?” 小顺子用手肘拐了下她,“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只要姑娘能让皇上龙心大悦,说不定皇后娘娘的宝座就是你的了。” “我才不要!”玲珑一口拒绝。 小顺子愣了愣。“姑娘,你……” “我不要当什么皇后,也不要当他的妃子。”玲珑想都没想就否定小顺子的建议。光想到要和一堆女人抢同一个男人,她就浑身不舒坦。 “姑娘,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你可要懂得把握。” 玲珑噘起粉唇。“那我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好了。” “莫非姑娘讨厌皇上?”小顺子焦急的问。 玲珑语带保留的说:“你就当我高攀不上好了,我想皇上也不会喜欢一个功夫比他好,又不温驯听话的姑娘。” 小顺子眼角斜瞅了眼屋内,方才有道阴影一闪而过,不必猜也知道是谁。“那可说不定,姑娘何不姑且试试?” “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来屈就我这小小的民女?” “姑娘……” 小顺子还想为主子说几句好话,但再也听不下去的纳蓝已出面叫停,想扳回些许颜面。 “够了!小顺子,她说得没错,天下的女子尽为朕所有,像她这种又瘦又干、脾气又倔的臭丫头,朕还看不上眼。”哼!他才不希罕。 玲珑面露恼意,就待发作,但最后还是隐忍下来。“多谢皇上收留民女,请皇上早点休息,民女先行告退。” “你哪里也不能去。”出人意表的是纳蓝竟然没有被她激怒,脑袋还能冷静的运转,“你难道忘了白天发生的事吗?万一幕后主使者又下毒手,你能保证像今天这么幸运吗?小顺子,命人送她到画眉小筑去,在凶手抓到之前,她所有的饮食都跟朕一样。” 玲珑倔强的说:“皇上,民女可以保护自己。” 纳蓝脸色一沉,“朕已经决定了,不必多言。” “姑娘,你就别这么固执了。”小顺子好言相劝,“对方敢向你下毒,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可不防。” “民女多谢皇上。”玲珑最后还是屈服了。 于是,小顺子立刻派人将她暂时安置在画眉小筑内,并且加强周围的警戒。 “小顺子,朕真的很讨人厌吗?”纳蓝难得反省自身。 小顺子惊讶到差个半寸就咬到自己的舌头。“呵呵!皇上年少英俊、风采绝伦,能让天下女子倾心相许,只是有些人不懂得欣赏,皇上别想太多。” 纳蓝一脸深思,由着他伺候更衣。“小顺子,女人最喜欢什么东西?” “通常是珍珠、玛瑙首饰之类的小玩意儿,或是精美的布料,可以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小顺子尽其所能的为他解惑。 “可是这两天朕送了一箱又一箱的珠宝给她,全给退了回来,可见得她并不喜欢那些东西,你快教教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对朕好一点?” 他没听错吧?小顺子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颗咸鸭蛋。 “皇、皇上是说……” 纳蓝不禁老羞成怒的斥骂,“你这是什么表情?朕的头上突然长出一对角了吗?还不快说!” “是、是。”小顺子勉强压下惊愕,吞咽一下后才道:“皇上,依奴才之见,女人的心一向比较软,只要皇上尽量的宠爱她,总有一天会让她感动的。” “朕从没宠过女人。”纳蓝脸色微红的说。 小顺子笑了笑,说道:“皇上可以学呀!” “对!朕可以从现在开始学,就不信得不到她的心。”纳蓝很有把握的说。 ♀♀♀ 画眉小筑虽然只是皇极殿内一座小偏院,不过环境雅致幽静,比凤鸣殿更讨她的喜欢,不过,对于事情的演变,她也越来越无法掌控,甚至有些忧心。 “姑娘!” 突来的惊喜叫声,让玲珑露出少有的笑容。 和沉香虽然相识不过数日,两人却已滋生了好情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沉香笑吟吟的说:“是顺公公一早来通知奴婢,他说皇上怕姑娘在这儿会寂寞,特地指派奴婢来伺候。” “他真的这么说?”那个老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小皇帝会这么体贴?玲珑错愕之馀,也迷惑了。 沉香一脸的兴奋,“当然是真的了,姑娘可能不知道,你被皇上带进皇极殿的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大家都在背地里说皇后娘娘的宝座非姑娘莫属,每个人都好羡慕奴婢,奴婢也沾光不少。” “我跟皇上真的没什么,你们都误会了。”玲珑坐立不安的说。 “姑娘不要再谦虚了,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何况还有机会当上皇后,奴婢真的很替你高兴。” 玲珑简直哭笑不得,心想再解释也没用,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她淡淡的轻喟,“我想出去走走。” “那由奴婢来带路吧,这宫里上上下下,奴婢没有不知道的。”沉香很热诚的讨好道。 第六章 宋陆游好事近 岁晚喜东归,扫画市朝陈迹。 拣得乱山环处,钓一潭澄碧。 卖鱼沽酒醉还醒,心事付横笛。 家在万重云外,有沙鸥相识。 进宫已经快半个月,直到今天,玲珑才有机会到处走走,用自己的双眼真实的见识到这一大片脉络贯通、井然有序的壮丽建筑,每一屋一瓦都代表着无与伦比的权力,以及悠远的历史。 担任向导人选的沉香一路上像只麻雀似的,一张小嘴都没闭上过,“姑娘,大家都说你是皇太后的亲戚,所以才会被钦点为皇后人选,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了。”玲珑失笑的说。 沉香露出一脸的兴致勃勃,“那么,你跟皇太后是怎么认识的?” 玲珑静默不语。 “因为是秘密,所以不能说吗?”沉香语带天真的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皇太后和先父有点渊源罢了。”玲珑轻描淡写的说。 接受她的解释般,沉香笑道:“大家私底下都好羡慕姑娘你,我朝的皇后居然是个平民女子,而且还不是从才人、婕妤那样一路爬上来,这可是数百年来头一遭,如果今天换作我是姑娘,一定连作梦都会笑。” 看她陶醉的模样,玲珑只感到啼笑皆非。 “听说姑娘好像姓公孙,是不是?”沉香问道。 玲珑眸光一闪,“你怎么知道?” 她噗哧一笑,“姑娘若在宫里待久了就知道,无论是多少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皇宫,这宫里头根本没有秘密。” 听了沉香的话,玲珑才放松戒备,莞尔道:“我现在见识到了,只怕我的事都已经传开了。” “奴婢也是听其它的太监说,打从姑娘被带进宫开始,就有不少大臣进宫求见太后,希望太后能慎重考虑,可是都被太后打了回票,就连今天早朝时,大臣们纷纷向皇上递折子抗议,说什么身分不配,反正就是一大堆难听的话,听说还惹得皇上大怒,把他们臭骂了一顿。” “怎么可能?”玲珑企图用笑来掩饰内心的挣扎。难道真让顺公公给说中了,皇上真的喜欢上她了?她真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姑娘,你快看那边!” 顺着沉香手指的方向瞅去,就在数尺远的拱桥上,一大群人正往上头通过,看得出为首的是名中年贵妇,身边还跟着一位宫装丽人。 “那就是夏太贵妃,她可不是好惹的,姑娘往后若遇到她,可得注意点,最好别得罪她;跟在她身边的是夏婕妤,也是夏太贵妃的亲戚,她和另一位赵婕妤已经进宫一年,不过,听说皇上还未临幸过她们。” 似乎察觉到玲珑的存在,夏婕妤幽怨的眼神缓缓的投向她,直到身旁的宫女低语两句,两道敌意的目光便笔直的射过来。 沉香肩头瑟缩了一下,“好可怕!” 皇宫果然是块是非之地。玲珑心中暗忖。她深吸一口气。被人怨恨的滋味的确不好受,而且还很莫名其妙,但终归一句话.都是那个小皇帝害的。 “我们到别的地方走走,别打扰人家。” 玲珑才旋过身,就见纳蓝笑意盎然的往这边走过来,身后除了小顺子,还跟着两名身形魁梧的大内侍卫。 纳蓝笑着说:“原来你跑来这里,朕怕你无聊,正打算带你四处参观一下。” 他的态度有明显的转变,让玲珑一时之间不太能适应。 沉香赶忙屈膝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免了、免了!”纳蓝不在意这些繁文褥节,冲着玲珑咧开嘴角笑道:“朕现在有空,可以带你到朕小时候玩耍的地方,你见了铁定也会喜欢。” “呃……”睇着他笑开的俊脸带着几分顽皮和淘气,玲珑不由得怦然心动。 不容她拒绝,纳蓝主动牵起她的小手。“走!” 玲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走。“皇上要上哪儿去?” “跟朕走就对了。”身为一国之君总是孤独的,纳蓝内心深处也渴望着有人能和他分享秘密。 蓦地,一阵女子的惊声叫嚷让两人本能的回过头,恰巧见到原本在拱桥上欣赏风景的宫装丽人“扑通!”一声的坠落湖中,身子在湖面上载浮载沉。 “夏婕妤落水了!” “快来人呀!快救救夏婕妤——” 中年贵妇惊慌失色的望着桥下,两眼不时偷觑向纳蓝这边的状况。“夏婕妤不会游泳,你们快下去救人呀!” “救……咕噜……救命……”夏晓昙在水中拚命挣扎,连喝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灭顶了。“姑……姑妈……救我……” 几个宫女齐声尖叫,就是没人敢下水救人。 斑勤和贾六见状,同时看向纳蓝,静待他的指示。 “掉下去的是谁?”纳蓝事不关己的问。 小顺子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确认后说:“回皇上的话,好像是夏婕妤。” 现在是什么情形?玲珑见情况相当危急,心想都快要出人命了,这些人还在闲话家常,于是一鼓作气纵身跃下,想先把人救起来再说。 “皇上,玲珑姑娘跳下去了!”小顺子叫道。 见她身手矫健的划动四肢,纳蓝有些着恼的咕哝,“她干嘛下去救人?高勤、贾六,你们也去帮她。” 小顺子在心底赞叹起玲珑的泳技,“玲珑姑娘心地善良,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你的意思是在说朕见死不救罗?”纳蓝不悦的横睨,“女人这些小把戏,朕打小就看多了,以前先帝还在世,后宫里的嫔妃不也没事就老爱玩这一套!为的就是吸引先帝的目光,她们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可是,这些事玲珑姑娘并不知情。”小顺子好意的提醒主子,“她准以为皇上是冷血心肠,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纳蓝赏他一个白眼,“这还用你说。”那该死的女人,没事喜欢跳水也就罢了,还想陷害他一个不仁不义的罪名。 就在他们对话的当口,夏晓昙已经让高勤和贾六捞上岸了,随后玲珑也全身湿漉漉的爬上来,幸好时值夏末初秋,湖水不至于太冷。 “快把它披上,小心着凉。”纳蓝不假思索的卸下肩上的黄缎龙纹披风,往玲珑身上拢去,看红了某人的眼。 死里逃生的夏晓昙重咳了几声,上下两排牙齿直打颤,却得不到纳蓝一丝怜惜的目光,让她顿感心灰意冷。 玲珑见夏晓昙冷得瑟缩成一团,便将身上的披风月兑下来让给她。“我想你应该比较需要它。”她练过武,身子骨也比较好。 纳蓝有些不快,酸酸的挖苦,“你还真大方,把朕的一番好意踩在地上。” “她是皇上的婕妤,皇上应该多关心她才对。”玲珑说道。 纳蓝眼神轻蔑的扫向夏晓昙,出言讽刺,“你可别上了她的当,她刚才玩的那一手,主要是为了引起朕的注意,后宫里的女人喜欢耍花招,什么千奇百怪的招数都有,朕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被骗。” 夏晓昙的心更冷了,两手拉拢披风,将自己紧紧裹住。“皇上,奴婢是不小心掉下去,绝不是故意的……”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狡辩。”纳蓝冷冷的说。 玲珑心中的正义感被夏晓昙的眼泪给激发了,“皇上不关心她也就罢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纳蓝气得两眼冒火。“朕处处护着你,你却说朕过分?” “民女多谢皇上的好意,不过,她才是最需要皇上关切的人,民女没这个福分。”玲珑只想置身事外,不想介入皇宫内部的纷扰。“沉香,我们回去吧!” 纳蓝下颚一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再和她争辩下去,又碍于身旁有太多不相干的闲杂人等,只能暗自生着闷气。 这时,夏太贵妃一行人已经赶了过来,惊呼道:“晓昙,你没事吧?” “姑妈!”夏晓昙备受委屈的扑进夏太贵妃怀中。 夏太贵妃装腔作势的拍抚着她的背。“你真是太不小心了,差点把姑母给吓坏了。皇上,真是谢谢你,不然晓昙就要香消玉损了。” 纳蓝按捺住满腔被挑起的怒火,冷睇的说:“救她的人可不是朕,太贵妃真要感谢的话,就该感谢方才在这儿的那位姑娘。” 夏太贵妃精心描绘的丹凤眼瞄向那抹离去的纤瘦背影,微微的眯起眼,“想必那位就是传闻中的玲珑姑娘了。皇上,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怎么能让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住进天子的寝殿?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纳蓝火气霎时更形高张,语带讥讽的问:“太贵妃如果有时间教训朕,还不如快把人送回去休养,或者,方才的意外全在太贵妃的预料之中?” “皇上!”夏太贵妃佯作惊诧的表情,抚着胸口急喘道:“你说这话实在太过分了,那纯粹是一桩意外。”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夏晓昙惊疑不定的瞅了一下姑母,想起在桥上时,彷佛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这才失足落水,难道是……不!她不该怀疑自己的姑母,绝对不可能。 纳蓝一脸的似笑非笑。“不是就好。小顺子,还不快宣御医进宫,好好的帮夏婕妤诊断一番,顺便要他多开几帖补药好调养身子。” 夏太贵妃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用长辈的身分规劝,“皇上,晓昙再怎么说也是个婕妤,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抽空来看看她,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是没有为先帝留下一儿半女,她又何必这么费事,只要侄女能怀下龙种,那么她的地位也就稳如泰山了。 纳蓝在心中冷嗤,嘴上说道:“朕知道了。” 夏太贵妃达到了目的,这才甘心的退场。 ♀♀♀ 回到画眉小筑,沉香就忙着帮玲珑褪下湿透的衣裳,免得着凉了。 “姑娘刚才实在不该顶撞皇上,皇上关心你可是件好事,你该感到荣幸才对,怎么反倒要把这份好运推给别人,奴婢真是不懂。” 玲珑也不了解自己,究竟那番辞严厉色到底是真的替夏晓昙抱不平,还是害怕接受这份突来的感情。 “我也不懂。”玲珑迷惘的说。 沉香为她穿上单衣,再套上用银线织成鸾鸟彩纹图案的对襟上衣,正要系上衣带时,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一脸铁青的纳蓝已经毫不避嫌的跨进内室。 “皇上!”沉香诧异的低叫。 他抱袖一挥,怒喝一声,“下去!” “是、是。”沉香畏缩的夺门而出。 玲珑动作迅速的将衣带系好,免去衣冠不整的尴尬,小脸一凛。“你虽然是皇上,可是也不该随便擅闯女子的闺房。” “整个皇宫都是属于朕的,没有一处地方朕不能去。”纳蓝的口气跋扈傲慢,燃火的俊目死瞪着她,憋着气说:“你为什么总爱跟朕针锋相对?朕已经不计较你三番两次让朕下不了台,丧失皇帝的尊严,你就不能对朕温柔一点,给朕一个笑容吗?” 玲珑胸口一窒,“皇上恐怕弄错对象了……” “朕没有弄错!”纳蓝大吼的强调,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即使朕的武功不及你,可是朕还是要你,朕要你永远留在宫里陪伴朕。” 玲珑陡地刷白了脸色,勉强扯动唇角,“民女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朕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女人,你是第一个让朕心动,所以朕决定让你做朕的皇后,执掌东宫,将来为朕生下的皇子,便是未来的皇帝。”这可是无比的殊荣,她该喜极而泣,对他的专宠感动不已。 “我不要!”玲珑吓得大声拒绝。 纳蓝脸色丕变,对着她大叫,“为什么?!” 她被他的吼声吓退一步,“民……民女并不想当皇后。” “这不成理由!”纳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上臂,将她拖到面前,“朕要知道你拒绝的理由。” 玲珑因肌肤传来的刺痛而颦眉。“没有理由,反正就是不想。”她当然不知道皇太后心中所打的如意算盘。 他的口气专横,“就算你拒绝,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朕已经决定了!” “你不能……” 纳蓝逸出狂霸的冷笑。“朕是皇帝,天底下还没有不能的事。” “你……你放开我!”玲珑不想再和他说话。 “休想!”他紧抓住她不放。 玲珑逼不得已只有用武,可是彷佛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做,纳蓝突地张臂抱住她,将她困在怀中。 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挣月兑不开。“你要做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话声未落,就见纳蓝放手一搏,俯下头攫住那两片嫣红的小嘴,在玲珑羞恼的摇晃螓首之下,放肆而野蛮的狂吻。 “唔——”玲珑着实气坏了,在纳蓝的蛮力下,再高强的武艺也使不出来,只能无助的任他又吮又咬。 纳蓝自己也不管亲吻的方式对不对,只是依着男性的本能反应,强吮着她唇中的甜蜜和青涩的滋味。 半晌过后,玲珑逸出一声嘤咛,理智已经被吻走了一大半,抗拒也跟着减弱。 纳蓝的大手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摩挲着,明显的察觉到身躯的某个部位有了巨大强烈的变化,那种变化让他气息转粗,下意识的将怀中的娇躯搂得更紧,都快将她的腰肢给折断了。 他微微分开四片相叠的嘴,粗嘎的说:“答应朕留下来。” 玲珑花了好些工夫才听见这几个字,彷若被浇了盆冷水,身子霎时僵住,理智也恢复正常。 “不!我不能!”她有不得已却又难以启齿的理由。 纳蓝忍无可忍的怒吼,“为什么?!” 她眼圈一红,“请皇上不要逼我……”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老天垂怜,让她亲手杀了三王爷为父报仇,届时皇上能接受一个杀人凶手,杀的还是自己亲叔叔的女子吗?如果她不幸失败,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何必给他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意当朕的皇后?”他沉声问道。 玲珑把下唇都咬得出血了。“民女……民女无德无能,恐怕不能适任。” 他瞪大的双眼就像两支箭弩,恨不得刺穿她的心。他咬牙道:“好!就当刚才的话朕从未说过,朕会再跟太后沟通,取消半年后大婚的约定。” “多谢皇上恩典。”她垂下湿润的眼睑,不让他看见,她不想让他窥见她的心。 纳蓝从齿缝迸出嘶哑的声音,“这不是恩典,不必谢了,以后朕也不相心再看见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恭送皇上。”确定人已拂袖而去,她盈睫的泪才坠下…… ♀♀♀ 一个时辰后,玲珑怀着低落的心情,再次来到南熏殿向皇太后告假,准许她隔日回家探望娘亲。 翌日清晨,她便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着皇太后的令牌出了宫,快马加鞭的回到家。 姜氏见到女儿平安无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落回原位。 “太后有说打算留你在宫中多久吗?”姜氏握着女儿的手问道。 玲珑语带保留的说:“太后是希望我能待满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皇上还是我行我素,就让女儿回家来。”在她严拒皇上之后,和皇太后之间的约定似乎也会提早结束了,当然,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 “那娘就放心了。算算日子,也只差十一、二天左右,一眨眼就过去了。”姜氏自我安慰的说。 玲珑亲热的拥着娘亲,难得像个小女圭女圭般赖在她身上撒娇,“娘,人家好久没吃您做的菜了,连作梦都会流口水,都快想死了。” “那娘赶快进去做饭,看你瘦了一圈,铁定是吃不惯宫里的东西,再精致昂贵的菜色,要是不合口味也没用。”姜氏很是心疼女儿。 “是呀!人家还是喜欢吃娘亲手做的。”玲珑嘴甜的说。 姜氏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娘马上去做饭,你在这儿等着,很快就好了。” “谢谢娘。”只有在娘亲面前,玲珑才能卸下一切伪装。 玲珑走到外头,看着在篱笆内觅食的母鸡,后头跟着一群小鸡,到处晃呀晃的,十分有趣,于是蹲来,两手托腮,看得目不转睛,尽量不去想烦恼的事。 “玲珑,你终于回来了!”秦功因为招揽不到多少生意,于是提早回家,见到玲珑,他简直乐不可支。 玲珑拍掉手心上的鸡饲料。“秦伯伯,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我娘。” 秦功佯作责怪的说:“跟秦伯伯有什么好客气的?你真是太见外了。你这次回来,不必再进宫了吧?” “我答应太后回来住蚌两天,还得再回宫去,不过,应该只要再待个十天左右,就可以回来了。”玲珑的小脸不期然的严肃起来,“秦伯伯,我见到三王爷了。” 秦功一脸的震惊莫名。“什么?你怎么会见到他呢?” “秦伯伯,你小声点,我不想让娘听见。”玲珑一面留意着屋内的动静,一面说道:“其实,我们只是刚巧遇上而已,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他,当时我真想冲过去杀了他,可是,想到他身边有重重侍卫保护,还是忍了下来。” “玲珑,秦伯伯不许你报仇。”秦功看着她。 玲珑征了一下,“为什么?” “三王爷不是你对付得了的人,他心机极重,行事小心,对于铲除异己更是心狠手辣,你和你娘躲他躲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让他知道你爹就是公孙霨,到时只怕他又要斩草除根,而你娘又得面对逃亡的日子,你总得替她着想。”他实际的说。 玲珑愤慨的娇斥,“当年爹潜进王府卧底,就是为了帮先帝找出他企图造反的证据,可是,直到爹被杀之前都没有找到,他凭什么对我们斩草除根?” 秦功叹了一口大气。“无论你爹有没有找到证据,对三王爷来说,都已是一大威胁,他不能容忍有人和他作对,依我对他的了解,一旦时机成熟,也许他还会杀了小皇帝,自己坐上龙椅。” “秦伯伯的意思是,他连弑君都做得出来?”玲珑惊讶的问。 “对三王爷那种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他早已被权势利益给蒙蔽了心,只要是阻挡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玲珑的呼吸一窒,“皇上却一点都不晓得身边有这么大的威胁存在,太后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呢?” 秦功考量着眼前的局势,说道:“太后地位再高,毕竟是一介女流,她也要先顾虑皇上的安全,要是太快打草惊蛇,让三王爷提早发兵叛变,吃亏的人是谁还很难说。” “秦伯伯对三王爷好像非常了解?”她问得无心,却让秦功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因为自从你爹被杀之后,我私下调查了许多有关三王爷的事,所以才会了解这么多。” 对于形同父亲的秦功,玲珑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可是,爹的仇我不能不报。”她坚持己见的说。 秦功的眉头打了好几个结。“玲珑,王府警戒森严,三王爷的身边也都有一流高手保护,要杀他谈何容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娘下半辈子依靠谁?” “但是……” 他不等她说完就打断,“秦伯伯明白你的孝心,不过这事急不得,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妥当。” 玲珑小口微张,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 两天后,玲珑告别了娘亲欲返回宫中,不过,当她一进了京城,却没有马上回宫,当夜便投宿在客栈内。 深邃的黑夜沉重得宛如她的心情,玲珑换上夜行衣,从客栈后门溜到大街,施展所学的轻功,足不沾地的前往奢美隆重的王府。 站在王府的围墙外,她飞快的掏出黑色手巾覆在唇鼻上,只露出一双闪耀着冷光的杏眼,提气一纵,身子轻盈的稳稳站在屋顶上,屏住气息的踏过瓦片,穿梭在楼阁亭廊间,就怕一个再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底下侍卫的耳朵。 玲珑来回找了又找,王府内每座建筑物如出一辙,每条长廊更是相仿,宛如一座奢华的迷宫,一不留神就迷失在其中,更遑论确定三王爷下榻的寝室,难怪秦伯伯说三王爷行事谨慎小心,就连睡觉的地方都如此慎重,怕是亏心事做太多,担心有人半夜会来行刺。 怎么办?玲珑在屋顶上搜寻了好久,不得不暂时歇手。 难道又要放过他吗?她愤恨的忖道。 “有刺客!” 陡地一声斥喝,泄漏了她的行藏,登时王府喧腾了起来,迫使她放弃今晚刺杀的行动,只能连远离去。 十几名王府侍卫紧迫盯人的追着,此时,三王爷也在护卫之下步出屋宇。 三王爷一脸森然,阴沉着两眼等着属下回报。 “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侍卫统领双手抱拳说道。 三王爷阴阴的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统领在心底打了个突。“是,属下遵命。” “王爷对这名刺客的身分心里可有数?”身边的亲信开口问道。 三王爷笑问:“要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目标在三天前离开皇宫,小的已经派人跟踪,也确定了对方的身分来历,只等王爷指示。” “终于让本王找到了。”夜色中,三王爷那张阴狠的笑脸让人不寒而栗。 ♀♀♀ 纳蓝打开奏折,看了没两行字,又将它合上,没过一会儿又打开,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他坐立难安,只能一脸郁卒的在御书房里踱着步子,觉得浑身不对劲,又苦于找不出病因。 “皇上这几天显得心浮气躁,茶饭不思,是不是又是哪位大臣在奏章上写了什么烦人的事了?”小顺子实在是看得眼都花了,于是开口。 纳蓝不经心的问道:“呃……你、你上一趟凤鸣殿,看她回来了没有?” 小顺子眼中霎时盈满笑意,轻咳一声,“皇上不是和玲珑姑娘闹翻了吗?如果玲珑姑娘根本不打算回宫,不是正好称了皇上的心吗?” “叫你去就去,啰唆个什么劲?”纳蓝不禁羞恼的喝道。 “是、是!奴才该死!”小顺子搓着两手哈腰道:“其实奴才已经去问过了,玲珑姑娘昨天下午便回了宫,还上南熏殿向皇太后请过安了。” 纳蓝心中大喜,微恼的问:“怎么不早说呢?” “皇上若是想念玲珑姑娘,奴才这就召她上御书房来。”小顺子一眼就看透小皇帝的心事。 “快宣”两字才在舌间打转,又硬生生的被纳蓝拦腰截断。 他霍地敛起喜色,绷起一张俊脸。“胡说!朕怎么会想念一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朕巴不得她永远不回来。” “是、是、是!皇上说的是,像玲珑姑娘这样的女子满街都是,皇上怎么会在意她呢?是奴才说错了。”小顺子唯唯诺诺的说。 “没错,朕一点都不在意她。”纳蓝口是心非的说,就是希望还能保留一点自尊,要是让人知道堂堂一个皇帝居然被个女人甩了,那可真是没脸见人。 小顺子不敢和主子唱反调,“是、是!” “回皇极殿!”纳蓝陡地头也不回的跨出御书房大门,小顺子在怔愕一会儿之后,也赶忙跟上。 第七章 “出宫?!”小顺子发出母鸡似的尖嚷。 纳蓝没好气的睨他一眼,好像在怪他太过于大惊小敝似的,吭也不吭的摊开双手,让两名小太监更衣,换上一套较为平民化的服饰。 “我的皇上,您可是九五之尊,身分无比尊贵,可不能想出官就出宫,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太后责怪下来,奴才就算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砍。”小顺子一心只想打消主子突然的心血来潮。 “只要瞒着母后不就得了,真是一点冒险精神也没有!”说完,纳蓝啐了一声。 小顺子冷汗涔涔的说:“不成啊!皇上……” 纳蓝俊目一眯,大大的不快。“你敢阻止朕?” “奴、奴才不敢。”小顺子在心中呐喊:谁来救救他啊? 纳蓝低头审视自己的装扮,满意的颔首,“朕穿得像平民百姓,有谁知道朕的真实身分,瞧你紧张得像只要下蛋的老母鸡!不会有事的,再说,刺杀皇帝可是罪诛九族,有谁敢冒这个风险?” “可、可是……” “别可是了,朕老是关在皇宫里,偶尔也该学学先帝,到民间体察民情,才能当个好皇帝。” 眼见小皇帝如此任性固执,劝也劝不听,小顺子急得满头大汗。“高勤、贾六,快拦着皇上!”凭他一己之力是阻止不了的。 纳蓝脸色不豫的瞠目。“谁敢阻止,朕就要谁的脑袋!” “请皇上三思。” 忠心的贾六和高勤不怕死的照样拦住纳蓝的去路,气得纳蓝刷黑了脸色,真要叫人砍了他们的头。 小顺子用眼色向两人打着暗号,便忙着去讨救兵。 天啊!小皇帝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想出宫体察民情,现下最要紧的是向谁求助呢?上南熏殿找皇太后吗?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怕小皇帝在兴头上,是怎么也挡不下来的……对了!不如找玲珑姑娘帮忙,也只有她才能克得住小皇帝。 心念一动,小顺子已经火烧似的直奔凤鸣殿。 “不好了!玲珑姑娘——”他不计太监头头的形象放声大叫,冲进门的态势太急,险些和沉香撞成一团。 幸好沉香及时避了开来。“顺公公,什么事这么急?” “哎呀!咱家没空跟你解释,玲珑姑娘人呢?”只有她才能救得了他们。 玲珑听见叫声,从内室晃了出来。“我在这里,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还是天大的事!”小顺子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沉香见状,忙倒了杯水给他,他很快的一仰而尽。 “跟皇上有关吗?”玲珑猜测的问。 小顺子总算顺过了气,急急的说:“皇上突然说要出宫,任凭咱家怎么劝都不听,你快跟咱家去劝劝皇上,外头不比宫瑞安全,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要是有个差池,咱家光想到这个就吓出一身冷汗来了。” “姑娘,这该怎么办?”沉香也一脸的着急。 刘海下的眉心一蹙,玲珑道:“皇上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不该如此草率行事。” “姑娘,再不去,皇上就要出宫去了!”小顺子焦头烂额的喊道。 玲珑心中轻叹。这小皇帝还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我跟你去就是了。”看来想和他划清界线是不可能的。 ♀♀♀ 小顺子和玲珑来到宫门口时,还是晚了一步,得知有高勤和贾六跟着纳蓝,虽然稍稍安心,不过两人仍然跟着出宫,希望能尽快追上他们。 “我的皇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小顺子双手合掌,不停的向上天祈祷。 玲珑放眼人潮熙攘的京城大街,依她的经验,要找个人简直像是在大海捞针。 “顺公公,我看我们还是分开来找比较快,你往左找,我往右边去找,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会合。” 小顺子没有其它意见,“好,那咱家就走这边了。” 和小顺子分头寻人,对每条街道的地形了若指掌的玲珑,娇小的身子毫无困难的在人群中穿梭,蓦地,她睇见从茶楼里出来的三个人,正是她寻了半天的人。 “皇……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回去!” 纳蓝见了玲珑,先是露出一丝愉悦的喜色,继而又沉下俊容。“本公子还没逛够,想回去时自然就会回去,不需要你来多事。” “公子别再孩子气了,快跟我走!”玲珑无奈且头痛的表情,好像当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而他最气人家当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朕说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斑勤、贾六,我们再到别的地方去。”也不想想自己跟她同年,她居然老把他当作孩子看待,不时出言教训。 斑勤和贾六垮下脸,求助的瞅了玲珑一眼,谁也不敢抗旨的跟了上去。 “皇……”玲珑垂下小手。刚才有一刹那她真想干脆点了他的昏穴,直接拖回宫去,省得跟他啰哩叭唆。 不想把人跟丢了,她索性偷偷跟在后头暗中保护再作打算。 ♀♀♀ 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纳蓝还是忍不住偷觑,确定玲珑跟在后头,便故意放慢脚步,免得走散了,却没留意到他们已经渐渐远离了闹区。 玲珑正想上前再劝纳蓝回宫,突然感到颈后寒毛竖起,心头登时一凛,几乎是同时警觉到他们被人跟踪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首先要确定对方的目标。 难道这些人是为了皇上而来?玲珑不敢大意,刻意将距离拉大。无论对方的目标是谁,她都必须先确保皇帝的安全。 看来跟踪的人不只一个,而且身手不在她之下。玲珑一手按住插在腰际上的护身短刀,心中思忖。 一等到纳蓝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就在这当口,玲珑抽出刀刃,出其不意的旋身和对方打个照面。 假扮成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扁担的老伯,以及几名伪装的路人也在这时有了行动,“唰!”的抽出随身暗藏的兵器,朝玲珑飞扑过去。 玲珑这下子确定对方的目标是自己,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大可放手一搏。 “是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一名同伙边举剑直刺边道:“去问阎罗王吧!” 玲珑以不到半寸的距离,惊险万分的避开泛着银光的剑锋。 会是谁想要她的命?这个问题在玲珑脑中盘桓不去,动作因此显得迟缓些,在双拳难敌四手的情况下,渐渐居于劣势。 就在玲珑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之际—— “住手!”原本走远的纳蓝觑见玲珑没跟上,中途又折了回来,这才目睹她被四面夹杀的画面,不禁勃然大怒,“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斑勤、贾六,还不快将他们全都拿下。” 斑勤和贾六纵身跳进战局,助了玲珑一臂之力。 “你没事吧?”纳蓝帮玲珑对付其中一个。 她紧锁着眉心,“锵!”的一声,隔开对方的剑锋。“皇上不该回来的!” “幸好朕又走了回来,不然,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吗?”他有些得意忘形,差点被剑给刺中,把玲珑吓得脸都白了。 玲珑推了他一把,“小心!” “可恶!”纳蓝恨自己学艺不精,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忙都帮不上,还需要靠她来救,自觉真是窝囊透了。“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她无暇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对方的攻势更为猛烈,出手也更为狠毒了。 纳蓝霎时怒红了眼,立即摆出皇帝的权威和架式,“你们是什么人?还不快报上名来!” “哼!等你们死了,下去问阎罗王就知道了。”对方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剑势如风,朝他狂刺。 玲珑朝对手击出一掌,然后再赶过去帮纳蓝解围,一心二用,让她疲于奔命。 纳蓝狂怒的低咆,“放肆!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想活命的话,就快快束手就擒,朕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生路。” “朕?原来这位就是小皇帝,也好,就连他一块解决,主人一定会很高兴。”杀手之一恶声说道。 纳蓝气吼,“你们连朕也敢杀吗?” 玲珑在心中大喊不妙。“你们要的人是我,与皇上无关,让他走!” “朕不走,朕绝不会留下你,只顾自己一个人逃命。”纳蓝这才发觉他这个皇帝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威风八面,眼前这几名杀手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该为国家社稷着想。”玲珑已经自顾不暇,又气又急的娇嚷,“你们两个快保护皇上离开!” 斑勤和贾六也和对手打得难分难舍,一时分不出高低,知道此刻不宜恋战,渐渐向小皇帝身边靠拢过来,将他护在两人之中。 “皇上,玲珑姑娘说得对,还是让奴才先送您回宫。” 纳蓝不想就这么夹着尾巴逃回宫去。“朕不走!” 玲珑为之气结,“皇上究竟要到何时才能成熟一点?你不为自己,也该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着想。” “朕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皇上……”玲珑一个分神,让对方有机可趁。 纳蓝见状,在千钧一发之际搂住她,用自己的身躯来掩护,那一剑就直直的从后面刺进了他的肩头。 “呃——”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还是让他发出痛苦的申吟。 玲珑浑身一颤,“皇上?” “皇上受伤了!快护驾!”高勤和贾六同时高喊。 刺伤纳蓝的杀手正打算再补上一剑,就见一大群援兵火速赶至,只好暂时撤退。原来是小顺子因为久等不到玲珑回到会合的地点,匆忙赶回宫调集人马,这才凑巧救了他们。 小顺子一脸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天哪!流了这么多血?你们是怎么保护皇上的?”呜……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好了,朕还死不了!”纳蓝强忍着剧痛,故作勇敢的斥道。 小顺子眼圈发红的哭叫,“快去找顶轿子来送皇上回宫!” 玲珑此时的脸色和纳蓝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情绪还陷在方才惊险的一刹那,久久回不了神。 轿子很快就找到了,小顺子也已经帮纳蓝的肩伤稍作处理。 “皇上快上轿吧!”小顺子催促道。 一脸恍惚的玲珑乍然惊醒,同时身形不露痕迹的退开,但她柔女敕的小手却倏地被一只手心冒汗的大掌握个正着。 “你要去哪里?”纳蓝粗喘着问。 小顺子急得只差跪下地来求他,“皇上,您的伤得快点处理啊!” “她不跟朕走,朕宁愿让它继续流血。”纳蓝瞪大黑眸,就是要赌赌看玲珑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全然无情。 玲珑的小口因惊愕而微张。 “我的好姑娘,你就快跟我们回宫吧!”小顺子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纳蓝没有等她开口,不由分说的便将她拖进轿内,因为空间狭窄,两人只能被迫相互依偎,中间没有半点缝隙。 “起轿!”外头响起小顺子的吆喝声。 “呵呵!呃……好痛……朕真的没想到被剑刺到会是这种感觉。”纳蓝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玲珑身上,苦中作乐的说。 这时玲珑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任他把头搁在她纤瘦的肩上。“皇上真的不该这么做。” 纳蓝闭上眼,薄薄的唇泛出苦笑,“虽然感觉很痛,但朕还是宁可这一剑刺在朕身上,也不愿看到你受伤。” 玲珑闻言心口一紧,“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就算你再怎么惹朕生气,可是到最后,朕还是舍不下你,朕这个皇帝在你面前,真是一点尊严也没有……” 她惊恐的感觉到他气息渐弱,“皇上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纳蓝自嘲的笑了笑,“待会儿朕要是不支昏倒,你可不能笑……” “不要说了,我不会让皇上有事的。”玲珑真情流露的轻喊,迅速的将他掉转过头,再运气至双掌,然后从背部把真气灌输进他的体内。 她救他,不单只是因为他是皇帝。 打从十岁那年父亲惨死,突来的巨变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和娘亲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从不敢与人深交。十岁的她在一夜之间月兑离了童年,幼时的欢乐记忆全被遗忘到九霄云外,她只能担起照料娘亲、养家活口的责任,将自身的感情埋在内心深处,也许曾经不只一次偷偷幻想过将来有个平凡幸福的好归宿,但复仇的意念每每将她打回现实,所以,她不敢付出真心,更遑论对方还是个皇帝,她深怕自己一旦接受了他,就必须放弃报仇的意念。 纳蓝微弱的申吟让玲珑收拾起杂乱的思绪,强迫自己全神贯注,眼前救人要紧。 ♀♀♀ “奴——”小顺子下面的话在皇太后的示意下中断。 瞅着睡得正香的两人,一人躺着,另一人趴睡在床畔,两人的双手还紧紧交握着,皇太后不禁会心一笑,似乎早已预见这种结果了。 不想吵醒他们,她朝小顺子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吞吐一下,小顺子面有难色的问道:“太后,有句话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就说吧!” 得到皇太后的允许,小顺子也就壮起胆子了。“对皇上来说,玲珑姑娘似乎是个不祥之人,自从她进宫,皇上便屡次受伤,所幸得到先帝庇佑,都能平安月兑险,可是若再来一次,奴才实在担心……” “你把过错全怪在玲珑身上,未免太不公平了。”皇太后不以为忤,反倒是笑意晏晏。“第一次是皇上恶作剧,害人反害己,与玲珑无关。” 小顺子护主情切,立刻道:“可是,皇上这一回却是为了她,才平白无故挨了一剑。” “哀家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皇太后笑说。 “啥?”小顺子呆呆的看着皇太后诡谲的笑意。 皇太后含笑的瞄了眼他的呆相。“除了已逝的先帝,还有哀家和太皇太后,你看过皇上真正的在意过谁吗?玲珑可是第一个,他会舍身救她,表示皇上已经体验到在乎的滋味,因为在乎,所以才想保护她,这是件好事。” 小顺子一时还意会不过来,“可是,皇上还为此受了伤……” “只要是人都会受伤,皇上也不例外。”皇太后中肯的说。 小顺子一脸纳闷,“奴才愚钝,请太后明示。” “皇上没有流过血,便不知道何谓痛,如今挨了一剑,却能深刻的感受到刀剑的锋利,能在刹那间置人于死地,这样他才懂得生命是无比的可贵,不会再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所以,这点苦吃得也是值得的。” 小顺子顿时恍然大悟,“奴才听懂了,太后真是用心良苦。” 皇太后偏了下螓首,朝屋内瞅了一眼。“好好照顾皇上,还有玲珑,别让她太累了。”看来这个儿媳妇是跑不掉了。 “奴才遵旨。” ♀♀♀ “皇上,药都凉了,您快喝了它吧!”小顺子连哄带劝的说。 纳蓝稍微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是很痛,不过还是硬装出没事样。“朕的伤已经没有大碍,这药就不必再喝了,撤下去吧!”御医故意开这种苦死人的药,分明是要恶整他,看他以后怎么向御医讨回公道。 小顺子摆出一副可怜相,“那怎么成呢?皇上还是把这药喝了,早点把伤养好,大家也安心,不然,太后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待不起。” “哼!别老是搬出母后来压朕,朕说不喝就是不喝,谁劝都没用。” 小顺子急得快哭了,“哎呀!我的好皇上,您就听奴才一次,让奴才好交差。” “谁理你!”纳蓝依然故我。 玲珑不知何时来到皇极殿,听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开口帮小顺子说话,“皇上不要太任性,身体是你自己的,如果连你都不在乎,还有谁帮得了你,就算痛死也活该。” “你——你也不想想,朕是为了谁受的伤?”纳蓝气呼呼的问,还以为这臭丫头会在感动之馀,对他的态度也会跟着改变,谁晓得她还是这么得理不饶人,简直气煞人了。不过,如果她突然变得百依百顺,也许他还会觉得不习惯,感觉真是矛盾。 小顺子闻言,焦急的打圆场,“玲珑姑娘,没有关系,这不关皇上的事,是这药太苦了,皇上不喜欢,才会……” “顺公公不要再替他说话了,你们就是太纵容他,他才会变本加厉,越来越不像话。”玲珑上前一步取走小顺子手中的碗,在床畔坐了下来,舀了一口,然后凑到纳蓝的嘴前刖,“喝下去。” 纳蓝瞪着她,表达心中的不满。在她眼中,究竟有没有把他当作皇上? 态度不偏不倚的玲珑回应他的瞪视,两双眼睛似乎在比看谁支持得最久,谁也不肯失败下阵来。 饼了半晌,纳蓝撇了撇嘴角,乖乖的张口含住药汁。唉!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败了就败了,这辈子遇上她,他只有自认倒霉了。 小顺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玲珑亲手喂药,不消一会儿工夫,主子就喝得涓滴不剩。 “呕!”喝完了比黄连还苦的药汁,纳蓝先是吐了吐舌,再讨好的说:“这是朕喝过最苦的药了,不过,因为是你喂的,就算再苦,朕也会喝下去。” 玲珑面露嗔意,将碗递给小顺子,识趣的他不敢逗留,快快退了出去。 “民女就不妨碍皇上休息了。”玲珑作势要离开,冷不防被纳蓝伸臂捉住了柔荑,轻轻一扯,将她带进怀中。“皇上……” 他将她的头按在胸口。“你应该明白朕是心甘情愿为你受伤,朕可以不求回报,但是,为什么你始终要拒朕于千里之外?” “我……我没有。”她偎在属于男性的胸怀中,开始挣扎。 纳蓝箍紧她亟欲逃月兑的身子,在她耳畔低吼,“你有!朕不相信你一点都感觉不到朕对你的心意。” 她泛红了眼圈。“皇上,民女……” “不要用民女这两个字划清我们之间的界线,朕要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朕都会找到你。”他轻啄着她纤白的项颈,激起她的娇躯一阵阵的轻颤。“朕是皇帝,只要是朕想要的东西,不管再困难,都可以弄到手。” 如此霸道的宣言,却不像往常那般惹恼她,玲珑只觉得眼眶内有某种东西要涌了出来。 她想笑,却比哭还难看。“皇上真的要我?” “朕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为什么你就是不信?” “皇上不在乎我的功夫比你好?”她笑中带泪的问。 纳蓝偏头想了想,用正经八百的口吻说:“虽然是有些没面子,不过,谁教朕平日不用心练功,只不过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自以为是天下无敌,才会栽在你这丫头手上,这应该就叫做报应。” 玲珑噗哧一笑,“皇上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你别太过分了。”纳蓝抗议的说。 她掩口娇笑,“呵呵!” “朕从来没听你这么笑过,每回见你总是一脸严肃,似乎在身边筑了一道墙,不让任何人越过;明明跟朕一样是十五岁的年纪,有时却又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你是个二、三十岁且历尽风霜的老女人。” 他看似无心的话,却道尽了玲珑的心事。 “以后你有朕,朕可以对天发誓,不会让任何人来欺负你,朕要你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我们可以手牵着手,一块长大、一块变老,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真的可以吗?”玲珑微梗的问。 纳蓝好喜欢她这么柔顺的依偎着自己,没有对立、没有争吵。“只要是朕说的话,有谁敢说不行?朕说得到就做得到。” “嗯!我相信你。”就让她暂时沉醉在美梦中,只要一下子就好。 他抬起她秀雅的脸蛋,盯着她微启的红唇。“朕很想亲你,可是又怕挨巴掌。” 玲珑一脸戏谑,“皇上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你别取笑朕了。”纳蓝缓缓的俯下头,与她额碰额,“不过,就算会挨耳光,朕也愿意冒一次险。” 靶受到他的气息逼近,玲珑轻柔的垂下眼睑,没有抗拒,只有心悦臣服。 纳蓝在她唇畔间嘎哑的低语,“玲珑,朕真的好想抱你。” “嗯……”玲珑轻吟一声,本能的偎近他。 他难耐的粗喘,急于拥抱她的动作不慎牵动了肩上的伤口,让他痛得脸色都发白了。 “该死!朕差点忘了自己受了伤。”偏偏选在这节骨眼上坏了他的好事,让他气得想大叫。 玲珑先是喷笑一声,然后捧月复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还笑得出来?”纳蓝发出羞愤的怒吼。 她却是笑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纳蓝气红了脸,索性用嘴巴堵住她的,果然成功的止住了笑声。 ♀♀♀ 纳蓝照例每隔几日便到南熏殿来向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渐趋成熟稳重的爱子,更加确定当初的决定没有错。多亏了玲珑给他的磨练,不然只怕没人治得了他,不过,最开心的是她没有看错人。 “皇上的伤好些了吗?”她慈爱的问。 纳蓝回答得恭谨得体,“儿臣的伤早就没事了,让母后操心了。” “听皇上这么说,哀家也就安心了。”皇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故作不经意的说:“不然,太贵妃又为了皇上受伤的事来质问哀家,甚至对玲珑有诸多不满,哀家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番话果然让纳蓝的眉头蹙了起来。“她都跟母后说了什么?” 皇太后叹了一声,“还不是认为玲珑不过一介民女,却能独得皇上的宠爱,为了她,皇上还不顾危险的代她挨了一剑,便认定此女乃红颜祸水,要哀家即刻将她赶出宫去,免得将来连累了皇上,祸延朝廷。” “岂有此理!母后,您可别信她的话,救玲珑是朕心甘情愿的,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别说皇帝了,朕连男人都不配当!”纳蓝用义愤填膺的口吻为玲珑申辩,“太贵妃居然跑到母后跟前造谣,朕现在就找她理论去。” 皇太后不慌不忙的按住纳蓝的手臂,“皇上先别生气,她会这么说也是无可厚非、人之常情。” 纳蓝恶声恶气的说:“她敢出言中伤玲珑,朕就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她毕竟是先帝的妃子、皇上的长辈,哪有晚辈教训长辈的道理?何况她也是为自己的侄女着想,皇上迟迟不肯临幸夏婕妤,难免让她心急了些。”皇太后沉吟片刻,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呃……哀家是想,皇上已经长大成人,是否该考虑为皇家留下子嗣了?” 纳蓝一脸错愕。“母后的意思是要朕临幸夏婕妤?” “皇上是个大人了,这种事也没什么难为情。” “可是朕根本不喜欢她!”他只想抱真正喜欢的女人。 皇太后不禁失笑,“皇上没和她相处过,当然产生不了感情,只要临幸了,慢慢了解彼此,感情自然就会培养出来,历代帝王和嫔妃们都是经过这一关,当年母后不也是这么一路走来。” “万一朕还是不喜欢呢?”他强词夺理的问。 皇太后狡诈一笑,“至少皇上临幸过她了,哀家对太贵妃也有了交代。” 自己好像是一匹种马,还得被硬架着去配种。纳蓝自嘲的忖道。 他闷闷的说:“朕会考虑的。” “那就有劳皇上费心了。”皇太后在心底窃笑不已。 第八章 唐张九龄望月怀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当夜,夏晓昙被召到甘露殿侍寝,她一丝不挂的跪在冰凉的地上,不自在的用双手护住重要部位,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白兔,彷佛随时会晕倒般。 纳蓝两手叉腰,由高处俯睨着像尾炸虾般缩在一块儿的女人。 “抬起头来!”他威喝。 “奴、奴婢不敢。”夏晓昙惊怯得全身僵硬,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眉峰蹙得更紧,“朕恕你无罪,把头抬起来!” 夏晓昙这才缓缓的仰起头,瞥见纳蓝那张火气腾腾的俊容,登时吓出一大串眼泪来。“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朕没打你也没骂你,你哭个什么鬼?”纳蓝口气不爽到了极点,瞧她的模样,活像遭他虐待似的。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奴、奴婢一定好好服侍皇、皇上……” 纳蓝委实倒尽了胃口,嫌恶的睇睨一眼,没好气的道:“你的胆子简直比老鼠还小,朕可不是来看你哭哭啼啼的,要不是太贵妃到母后面前告状,朕根本不想来,你最好先搞清楚状况。” “是,奴、奴婢晓得。”夏晓昙唯唯诺诺的说。 他从叉腰的姿势改为双手抱胸。“就这样?你还真听话,是不是不管朕说什么,你都会照做?” “皇上的旨意,奴婢不敢违抗。” “要是朕希望你违抗呢?”纳蓝问道。 夏晓昙受惊似的摇头。“奴婢不敢,皇上就是要奴婢死,奴婢也不敢不从。” “真没意思。”纳蓝连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了。“你就不能有点属于自己的脾气和原则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根本没办法跟某人比。 她委曲求全的低吟,“只要皇上喜欢,奴婢愿意改变自己。” “朕可没那种闲工夫等你。”他的耐心十分有限,“到床上躺着!” “是,皇上。”夏晓昙遮遮掩掩的爬上龙床,闭上双眼,想起姑母的叮嘱,无论皇上做了什么都别挣扎,只要牙一咬,很快就会熬过去了。 纳蓝对女人的不是没有反应,不过,瞅着她宛如要上断头台的神情,他就是提不起劲来,于是顺手扯开锦被往她身上一盖。“朕这张床就借你睡,时间一到,自然有人来送你回储秀宫,至于朕有没有临幸你,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才对。” “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她惊惧的问。 他横她一眼,“你没有做错,只是朕做事向来不喜欢被逼,这句话你最好转告太贵妃,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皇上!皇上别走……”夏晓昙伸长雪白无暇的玉臂,目送纳蓝怏怏离去的身影,惊恐无助之情溢于言表。“姑妈要是知道皇上没有碰我,她一定会很不高兴,怎么办?”思及姑母严厉的面孔和不留情的苛责,总让她心惊胆战,若不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她根本不想进宫。 皇上不要她,而她又出不了宫,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 ♀♀♀ 沉香从外头回来上副有话要说的表情,“姑娘……” “怎么了?有事就说出来。”玲珑正伏在桌上写家书向娘亲报平安,看她在身边踱来踱去,才不得不将笔墨暂且搁下。 沉香考虑了半天,实在是不吐不快,“奴婢刚刚……刚刚听说皇上他……他召夏婕妤到甘露殿侍寝了。” 玲珑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才微微一笑,“这样很好啊!” “怎么会好呢?万一让别的女人先怀了皇上的龙种,那姑娘怎么办?” “你想太多了。” 沉香实际的说:“姑娘说得真轻松,以后哭了,奴婢可不管。” “没这么严重。”玲珑莞尔道。 “要是皇上被其它女人迷了心窍,不再专宠姑娘一人,到时姑娘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想办法抓住皇上的心才是最要紧的,要知道,男人最容易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尤且一是当皇上的……” “当皇上的怎么样?”年轻男性的嗓音隐含怒气的插嘴。 “啊!”沉香陡地白了脸色,在两道喷火的瞪视下,她赶紧跪地求饶,“皇、皇上恕罪,奴婢什么都没说,皇上开恩……” 小顺子用鞋尖踢了她一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居然敢在背后说皇上的坏话,存心挑拨星上和玲珑姑娘的感情,你不想活啦?” 沉香夹着哭音轻声道:“奴婢不敢……” 纳蓝眼光倏沉,恨得牙痒痒的说:“朕最讨厌的就是在后面搬弄是非的女人,先是太贵妃,现在又是你,朕发誓绝不轻饶!” “其实,沉香说得也没错,皇上的后宫不只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对感情专一,这是事实,皇上不需要否认。”玲珑淡淡的说。 纳蓝俊脸一整,嘻皮笑脸的由后搂住她,“朕就只要你一个,其它女人根本无法跟你相比,不然朕就不会在这儿了。” 小顺子见危机解除,比了个手势,要沉香和他出去,别打扰他们。 “皇上此刻不是该在甘露殿吗?”玲珑心底泛起一丝甜意。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卸除武装,放下了感情。 纳蓝信誓旦旦的说:“朕发誓没碰她,不过是为了给太贵妃一个面子,只得做做样子,朕可跟别的男人不同。” 玲珑抿着甜孜孜的笑意,说道:“我相信就是了,皇上不必发誓。” “真的?”他忽而邪气一笑,“那朕今晚不能回皇极殿,又没有其它地方可以睡觉,你可以收留朕吗?” 玲珑似笑非笑的斜睐,“为什么皇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 “会吗?”纳蓝用手指捏揉了一下脸颊,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勾起,“朕保证不会乱来,只是纯睡觉,绝不会意图不轨。” “这个嘛……”玲珑犹豫着。 他正色的举起右手,“朕可以用人格保证。” 玲珑点头妥协,“好吧!” 纳蓝差点笑歪了嘴,“朕绝对会乖乖的,什么都不会做。”只要能拥着她睡觉,他就心满意足了。 候在凤鸣殿外头的小顺子连打了几个呵欠,见纳蓝没有出来,又怕有什么召唤,他只好先找个位置坐下来打盹。这次对象不同,小皇帝总该不会半途而废了,离天亮还早得很,他就先睡一觉再说。 才调整好睡姿,就听见房内砰然作响,好像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但他又不能闯进去查看,于是赶紧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呀!”的一声,门扉猝地被人从里头打开。 当小顺子直起身躯,看到额上肿了个包、手中捧着一堆衣服、满脸沮丧的小皇帝时,他忙不迭用手堵住大嘴,“噗……” “闭嘴!不准笑!”纳蓝涨红俊脸,难堪的怒斥。 小顺子费力的咽下即将出口的爆笑,“皇、皇上该不会是被姑娘……轰出来的吧?” “朕是皇帝,谁敢轰朕?!是朕为了顾虑她的名节,才决定移驾他处。”人家只不过控制不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居然一脚把他踹下床,这种奇耻大辱,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下定决心要把功夫学好,下次换他把她制伏在床上,让她再也不敢对他不敬。 小顺子弯身偷笑道:“是、是,皇上真是体贴。”看来皇上又吃瘪了。 纳蓝哼声道:“哼!你现在才知道。” “皇上,待会儿奴才去拿药来为您擦擦,不然,明天会肿得更大包……” 纳蓝此刻烦恼的是该上哪儿过夜。唉! ♀♀♀ “皇上驾到——” 霎时,储秀宫内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赵钰芬兴奋的要伺候的宫女赶紧为她梳妆打扮好接驾。皇上会亲自驾临,可是相当难得少见,她当然得把握机会了。 “皇上会突然跑来,小姐,这不是好现象。”老侍女忐忑不安的喃道。 赵钰芬媚眼含春的笑了笑,道:“女乃娘,你想太多了,说不定小皇帝终于想起我的好处,这才到储秀富来看我。” 老侍女可没她那么乐观,但也不好泼冷水。 这时,纳蓝面色异常愤怒的跨进门槛,赵钰芬见他一到储秀宫就直接到她这儿来,不禁大喜,立刻姿态娇娆的上前见礼。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嗲声嗲气的说。 老侍女见纳蓝眉宇含怒,没来由的感到背脊一阵寒意。 “哼!”纳蓝俯睨着跪在脚边的主仆俩,见赵钰芬还迳在那儿卖弄风情,不禁怒从中来,“你可知道朕今天来这儿的目地?” 赵钰芬娇嗲的笑说:“奴婢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好,朕就让你明白。”他怒眯黑眸的低斥,不顺子,把东西拿给她看!” 小顺子睇了不知死活的赵钰芬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只艳红色的小瓷瓶。“赵婕妤,这东西,你可认得?” “这……”赵钰芬的脸色登时乍青乍白,瘫坐在地上。“皇、皇上明鉴,奴婢真的不识得这东西。” 老侍女很快的镇定下来,由身后悄悄的扶住主子,免得她过于惊慌反倒露出了马脚,一切就全毁了。 “不识得?”纳蓝咬牙嘶吼道:“这里头装的是一种叫做鹤顶红的毒药,有人亲眼看见你的人半夜偷偷将它埋在储秀宫后的花园里,你还敢狡辩?” 赵钰芬失声惊喊道:“皇上,冤枉啊!奴婢真的没见过什么鹤顶红,一定是有人故意中伤奴婢……” 纳蓝怒咆一声,“住口!” “皇上,我家小姐什么都没做,恐怕是有人栽赃嫁祸,还请皇上明察,还我家小姐清白。”老侍女大声喊冤,其实心里又惊又怕。 纳蓝倏地瞪大了眼,“小顺子,把人带进来!” “奴才遵旨。”小顺子朝外头招了下手,一名相貌平庸不起眼的宫女进来跪了下来。“你现在就当着皇上的面,把那夭晚上看见的事情说出来。” 爆女低垂着头,期期艾艾的说:“是。有一天晚上,奴婢半夜起来上茅房,经过花园时,就、就见赵婕妤身边的女乃娘神秘兮兮的在那儿挖洞,奴婢一时好奇,等她走了之后就把土挖开来看,因、因为瓷瓶的颜色很漂亮……奴婢瞧了喜欢就捡了回去,第二天拿给秋杏……就是和奴婢同房的宫女看,因为她在宫里待得久,见多识广,便告诉奴婢瓷瓶里装的是一种毒药,要奴婢赶紧把东西交出去,免得惹祸上身……” 赵钰芬突然呼天抢地的大叫,“你胡说!皇上,您可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她是夏婕妤身边的人,您可千万不能相信她,这贱奴才肯定是故意冤枉奴婢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赖?”纳蓝指着她的鼻子,口气鄙夷的低斥,“你这女人的心肠还真不是普通狠,竟然敢在宫里用毒害人,你的眼里还有朕的存在吗?幸好玲珑内力不错,不然早就让你害死了!” 老侍女情急的抢到前面。“皇上,这都是老奴出的主意,小姐什么都不知情,老奴愿意接受责罚。” “皇上,奴婢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全是女乃娘一个人所为,皇上要相信奴婢是无辜的。”赵钰芬几句话就想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 “小、小姐?”老侍女万万没想到她当真全然不念十八年来亲如母女的情分,又是失望、又是伤心。 纳蓝看了,更是一肚子的火,要是换作以前,他早叫人将她拖下去砍了。“你以为朕会相信?像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朕连碰都不想碰!小顺子,即刻将她们轰出宫去,朕不想再见到她们。” “不——皇上,您不能这么做!!”赵钰芬抱住他的大腿尖嚷,“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皇上不要奴婢,奴婢只有以死明志。” 纳蓝嘲讽的睇睨,“你是死是活与朕何干?”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赵钰芬张大着嘴,艳容惨白扭曲,这才明白大势已去。 “那女人还真可怕,幸好朕没有碰过她,光用想象的就觉得呕心。”纳蓝俊脸愤然的走在廊下,“还是玲珑最合朕的意,她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来不会在背地里耍什么阴谋。”提到喜欢的姑娘,他的表情也变得温柔。 “那么,皇上是有意立玲珑姑娘为后了?”小顺子问道。 纳蓝咧开嘴角,笑得意气风发,“朕是有这个意思,只等禀明了太后女乃女乃和母后,她就是朕的皇后了。” “皇上别忘了还有夏婕妤,夏婕妤有夏太贵妃当靠山,只怕不好交代过去。”小顺子提点。 纳蓝一脸悻悻然。“夏太贵妃又怎么样?朕决定的事,容得了她干预吗?她要是敢多事,朕就下旨让她到避暑山庄住几年!至于那个夏婕妤嘛,你就传朕旨意,她想继续待在储秀宫就随她,若是待不住想出宫嫁人,朕也会替她安排。” 不待小顺子反应过来,纳蓝已经脚步轻快的走了好远。 “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朕和玲珑约好在文华殿切磋武艺,要是让她等久了,朕唯你是问。这些天来,朕可是经过一番苦练,今天绝对可以打赢她。”纳蓝得意的大笑,“哈哈,胜利已经在朕的眼前了。” 小顺子垮下脸,深表同情的道:“皇上呀皇上,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您还是不要乐极生悲才好。” ♀♀♀ 今晚的虫呜声显得格外急躁刺耳,彷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让秦功睡得不甚安稳,到茅厕小解之后,他打着大大的呵欠走回房,才经过窗边,却见屋外晃动着几条不明物体,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过练武之人耳力向来敏锐,他可以听见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即使对方刻意隐藏,也无法完全掩饰。 秦功头一个想到的是姜氏。无论这些人有什么企图,他得先安顿好她。 “弟妹、弟妹,醒一醒!”他在姜氏房外叫唤。 房内立刻响起窸窸窣窣声,浅眠的姜氏很快的套上外衣出来。“秦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秦功急急的说:“外头好像有人,你待在里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姜氏倏地惊慌起来,“会不会是三王爷派来的杀手?他们还是找上门来了……秦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别怕,或许只是一般宵小,你躲在床底下,不要发出声音,我出去看看。”秦功交代她。 姜氏将手巾攒在胸前。“秦大哥,你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快进房里去。”秦功迅速的说完,就冲回房提着年轻时行走江湖所用的大刀出来。如果对方真的来意不善,今晚他就得大开杀戒了。 秦功无声无息的闪出屋外,悄悄的接近其中一人,毫无预警的将大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说!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那人紧闭着嘴,吭也不吭。 “既然不说,就别怪我手下无情!”秦功右手一振,刀锋霎时划过对方的咽喉,在一瞬间了结了他。 短促的闷哼旋即惊动了同伴,约莫五、六条黑影一拥而上。 秦功再次大喝,“谁派你们来的?”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黑暗中有人回道。 秦功心头大震,口中嘶喊着,“谁敢上前一步,就是找死!” 领头的人大喊,“三王爷有令,务必要斩革除根!” “是!”其馀的人应和。 不能让他们伤了玲珑她娘!这是秦功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死,他也要保护她,不然,他的罪孽就更重了。 秦功宛如发了狂似的舞动大刀,朝对方不住挥砍。“你们谁敢碰她,除非踩过我的尸体——” “杀了他!” 姜氏在房内听到金属相互碰撞敲击,不由得心惊肉跳,一时情急的出来查看,就见秦功遭到数名黑衣人围攻,险象环生,她禁不住大叫出声“秦大哥危险!” 秦功的脸色丕变,“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屋里去!” 姜氏才明白自己做了蠢事,成了他的累赘,赶忙要关上门扉,不过已经迟了一步,有人的动作更快,一脚将门踹开。 “啊——”她惊叫一声,踉跄的后退。 秦功几乎被她的叫声吓破了胆。“弟妹!”再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全,他火速的冲进屋去!虽然及时击退了正欲对她不利的黑衣人,却顾此失彼,让后方追上的人有机可趁,他可以感到胸月复间传来一阵剧痛。 “秦大哥!”姜氏低下头着穿透他身体的长剑,不禁尖叫起来。 秦功咬住牙,将手上的大刀反转过来,从身侧插往身后的黑衣人体内,当对方倒下时,连带将剑从身上拔了出来,大量的鲜血犹如泉水般自伤口中急涌而出,若不是撑着一口气,他早就不支倒地。 姜氏慌张的想用手巾按住他的伤口,想为他止血。“秦大哥,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会受伤。 “这一点小伤我还挺得住。弟妹,跟紧我!”他现在还不能倒下,不然两人都死定了。“走!” 在秦功边退边战的策略下,两人顺利的移出屋外,可是,对方也同样节节进逼,毫不放松。 “弟妹,这里由我来挡,你快,” 姜氏泣不成声的摇头说:“我不能抛下你不管……” “想想玲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会有多伤心,听我的话……”秦功握紧她的手腕。 姜氏骇然的闭上眼睛,感到几滴血飞喷到脸上。“我……我……” “就逃、逃到山上……我曾经带你去过一、一次……在那里,他们绝对找不到……我会去找你……快……”秦功显得有些无力的说。 为了不再碍手碍脚,姜氏含泪的点头道:“秦大哥,你一定要来。” 秦功深深的睇她一眼,想记住她的容貌。“我、我会的……” “别让那女人逃了!” 秦功一把推开姜氏,悍然的把大刀往前一比,“只要有我在,你们能都不准过去!” ♀♀♀ “喝!”玲珑猛地坐直身子,一股突来的心悸强烈到让她从沉睡中惊醒,才注意到自己流了一身的冷汗。 捂住心口的小手莫名的发抖不已。所谓母女建心,她的心会无缘无故跳得又急又快,访不会是娘出事了吧? 玲珑旋即提醒自己不要吓自己,“有秦伯伯在,娘应该不会有事才对,一定是我多心了。” 可是,那份心悸仍在持续着,让她坐立不安。 “在这里干著急也无济于事,遣是回家一趟好了。”她咕哝的说。 打定了主意,她便不再犹豫不决,迅速的着装,找出皇太后赐给她的令牌,有了它,她便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姑娘,三更半夜的,你要上哪儿去?”睡在后面小房间内的沉香听见异声便走出来。 玲珑眉心微蹙的说:“我要马上出宫一趟,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临时有点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重要的事,非选这个时候出宫不可?” “我没有时间解释了,照我的话说就好了。”玲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沉香一头雾水的追出去,“姑娘,万一是皇上问起呢?” 玲珑闻言脚步一顿,“你就跟他税,我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姑娘、姑娘——”沉香迭声叫道。 ♀♀♀ 连夜的赶路,玲珑终于在黎明来到之际回到家。 她一脸木然的矗立在经过一场激烈打斗的前庭,围绕的竹篱笆横七八竖的,还有沾染在尘土上的斑斑血迹,让她全身的血液几乎凝结。 她看着泥地上有几道拖行的痕迹,可以猜得出原本倒在上头的尸体已经暗中被人处理掉了,可是究竟是谁的尸体? “娘!”玲珑凄喊着往屋里冲去,里头没有半个人影,地上依旧留有一大摊的血迹。“秦伯伯!娘!”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到底是谁下的手?她在每间房里寻找着亲人的踪影,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仅有的亲人,幼年时那份无助感再度袭上心头,让她几欲崩溃。 玲珑在屋内大声呼唤着,“娘,您在哪里?秦伯伯——” 她屋前屋后找了一遍,不相信两人都遭到毒手。 “他们一定还活着,说不定躲起来了,对,一定是的。”玲珑告诉自己要冷静,让脑子恢复正常的思考状态。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附近的山区地形,如果娘和秦伯伯要找地方躲藏,不是件太困难的事,问题是在哪里? 有了!玲珑想起去年秦功在山腰找到一个洞穴,十分隐密安全,当时还曾开玩笑说万一被仇家追杀,便可以躲在那里,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他们一定是躲在那里!玲珑不再踌躇,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前往。 第九章 姜氏恐惧的看着气若游丝的秦功,即使将裙摆撕成一条条的绑在他的腰月复上,依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不停的流血。 “秦大哥,你不能死……”她低声饮泣道。 他微掀眼皮,蠕动死白的嘴唇,“我、我还不能死……玲珑……我要见她……我有话……要告诉她……” 姜氏无奈的说:“可是,玲珑现在人在宫里,要怎么通知她?” 秦功勉强的用手肘撑起自己,“我、我必须见她……” “秦大哥,你不要乱动!”姜氏无措的哭喊。 “弟妹,我、我对不起你……” 她摇落一串眼泪,“秦大哥,你在胡说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才对,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是我连累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秦功艰难的吞咽下唾沫,“我……没有你想象的那、那么好……我是个罪、罪人……” 姜氏只是哭泣,却无从帮起。 “娘——”冷不防的,姜氏依稀听见洞外的叫唤声。是女儿的声音! “玲珑!”姜氏确定没有听错,当场喜极而泣,“秦大哥,玲珑她找到我们了,你忍着点,我去找她。” 玲珑在岐岖的山路上疾走着,迈步狂奔向目的地,直到见到娘亲毫发无损的出现在眼前,她才敢放声痛哭。 “娘,您没事——”她飞扑进娘亲温软的胸口嚎啕大哭,“您快吓死我了,真的要吓死我了。” 姜氏也哭得连声音都哑了,“娘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玲珑眼底饱含恨意的问道:“娘,是谁?” “是三王爷,他找到我们了。”姜氏飞快的抹去泪水,“先别说这些,你秦伯伯受了很重的伤,你快想办法救救他!” 玲珑闻言心中大惊,赶紧和娘亲进洞救人。 “秦伯伯,我来了!”看见宛如一具苍白死尸躺在地上的秦功时,玲珑的眼泪再次扑簌簌的流下。“我不会让你死的……” 母女俩合力将秦功扶坐起来,玲珑盘腿坐在他身后,运气为他疗伤。 姜氏守在洞口,随时留意外面的情况,免得打扰到他们,至少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 时间慢慢过去,在玲珑倾注全力护住秦功的心脉时,只剩一口气撑着的秦功霍地动了躯,逸出微弱的喘息,震散的三魂七魄暂且得已聚集在一块儿。 “玲、玲珑……” 玲珑眼眶含泪的轻唤,“秦伯伯,我在这里。” 秦功费力的睁开双眼,将焦距定在她满是关切与悲伤的小脸上,“老天爷终……终究大发慈悲,要……要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秦伯伯,你要保留元气,我现在就进城帮你找大夫……”玲珑泣声道。 他泛出浅浅的苦笑,“我、我已经不行了……” 玲珑扁起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弟、弟妹,我好渴……”秦功将视线调到姜氏身上,费力的说。 姜氏擦着泪,颔了下首,“好,我出去找水。” 支开了姜氏,秦功一脸惭愧的瞅着爱之如女的玲珑,艰涩的开口,“秦伯伯有一些话要、要告诉你……你仔细听好……不要阻止我……让我把话说完……不然,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秦伯伯要说什么?”玲珑忧伤的问。 他在几声剧烈的咳嗽之后,吐出内心最深最重的愧疚,“咳咳……你爹……你爹当年到王府里卧底……当大内密探……是我泄漏的秘密……是我害死他的……” 玲珑闻此言傻了、呆了,只是不住的摇着头,摇得好凶。 “骗人!我不信!” “我嫉妒你爹……我们两个同时爱上你娘……你娘却选择嫁给他……所以,当我知道你爹……答应先帝混进王府……我……我不是人……我连禽兽都不如……当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赶着通知你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秦功一字字的道出事情的真相。 “我不要听!不要说了!”玲珑捂住耳朵叫道。 秦功却置若罔闻的继续往下说:“你爹居然在临死之前还要我……代他好好照顾你们母女……居然拜托我这个凶手……我却没有勇气承认……我是个小人、懦夫……我不配你们对我好……”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爹?为什么?”玲珑揪住他的衣襟哭喊着,“这些年来你教我武功,在我心里,你等于是我的师父,是我另一个爹啊!我这么相信你,为什么是你害死我爹的?为什么?” 他的唇角溢出一行鲜血,哀戚的说:“我、我没有资格乞求你们原谅,我是死有馀辜……这些年我一直没忘记要……杀了三王爷为……为你爹报仇……” 玲珑充满恨意的讥刺,“可是你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你懦弱怕死!” “是……你骂得很对……我是懦弱……怕死……可是我终究还是……还是做对了一件事……”秦功虚弱的举起右手,指向山壁,“你过去……模模看……有块凸起……把它挪开……” 尽避再不情愿,玲珑还是强忍着悲恸,照他的意思去做。 在山壁上模索了一阵子,她果然找到一块特别凸起的地方,费了一番气力才将它移开,原来里头已经被挖空出个暗格,她取出一只铁盒。 “是这个吗?” 秦功示意她打开,里头是一张牛皮纸。“这上头画的……是王府的地形……是你爹所绘……做着圆形记号的地方是……咳咳……是三王爷居住的楼阁……画着三角形的则是密室所在……里头放着一只私造的镇国玉玺……是他想在登基那天用的……只要找到它,就、就能证明三王爷意图造反……” 玲珑忿忿的哭叫,“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如果把东西交给你……你……你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冲进王府,我、我不能让你涉险……”秦功的视线开始模糊,看不清楚她的脸孔了。“你爹临死之前对未能……完成先帝交付的使命相当引以为憾……我没用……帮不了他……现在你进了宫……皇太后又那么喜欢你……你可以把真相说出来……咳咳咳……哇!”喉中一阵腥甜,一大团鲜血从口中涌出。 “秦伯伯!”玲珑慌忙的扶着他躺下,就算再恨他,想到这些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份感情一时也抛不下。 秦功眼神焕散的看着上方,“你、你还愿出息喊我一声秦伯伯,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我……该去见你爹……亲自向他……请罪……” 玲珑哭哑了嗓音,拚命摇着他的肩,“秦伯伯,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原……原谅我……”秦功微张着双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玲珑啜泣的低喊,“秦伯伯!” 一双女子的绣鞋来到秦功身边,姜氏泪如雨下的看着断气却不肯瞑目的秦功。 “娘,您都听见了?”玲珑仰起泪颜问道。 姜氏任珠泪淌了满腮,缓慢的蹲来,用手心由秦功的额头轻轻拂下他的眼皮。 “我原谅你了,秦大哥。” 当手心拂过,秦功彷佛听见了她的话,不再有遗憾的合上眼睑。 ♀♀♀ 纳蓝刚下早朝,就听说皇太后有急事要见他,于是命轿与转向南熏殿。 “儿臣向母后请安。” 皇太后脸色凝重的甩了下绣帕,口气急促的问:“不必多礼了。皇上,你可知道玲珑上哪儿去了?” “她不在凤鸣殿吗?”纳蓝狐疑。 皇太后不安的摇头说:“就是不在,哀家才着急!罢刚已经派人去问过,听宫女说,昨天夜里大约丑时左右,玲珑便突然出宫去了,而且没有交代去处。” “为什么没有人来通知朕?”纳蓝不悦的质问。 小顺子缩了缩脖子,“奴、奴才这就去问个明白。” “不用了,哀家大概猜得出她会上哪儿去。”皇太后眸底含忧,眼神掠向殿内的宫女、太监,“没你们的事,全都下去!” 纳蓝一个箭步上前,“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哀家有件事始终没有告诉皇上,看来今天不说是不行了。”她将纳蓝拉到身边坐下,在心中琢磨着该从何说起。“其实,玲珑她爹不仅曾救过先帝,和先帝更是一见如故,还结成知己。公孙霨是个充满正义感的大好人,当时先帝曾接获密报,密报上说三王爷,也就是你三皇叔,在暗地里招兵买马,企图起兵造反,让先帝十分困扰和为难,而公孙霨从先帝口中得知这件事,便自告奋勇,愿意混进王府卧底,替先帝搜查证物,结果……唉!” 纳蓝的心往下一沉,“结果被三皇叔识破了?” “也不晓得是谁泄漏了公孙霨的身分,他就这么白白牺牲了。先帝失去一位至友,为此自责不已,终日郁郁寡欢,一心只想补偿公孙霨的遗孀和年幼的女儿;偏偏她们母女俩又极有骨气,就是不愿意接受先帝的帮助!从此隐姓埋名,不知所踪。直到半年前哀家才得知她们的下落,千番百计把玲珑弄进宫来,就是希望皇上能代替先帝好好照顾她们,可是哀家却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事……” “母后快说!”纳蓝直觉的催促道。 皇太后气恼自己真应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句老话。 “哀家是担心玲珑那孩子想为她爹报仇。原本,哀家有派人在她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随时去看看她娘有什么需要,但今早得到回报,才知道那儿似乎出了事,哀家就怕是你三皇叔下的手,宫里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了他布下的眼线,玲珑的身分只怕已经曝了光,哀家想帮她们,却还是害了她们……” 纳蓝气急败坏的叫嚷,“这种事,母后为什么不早点说?” “依皇上这么毛躁的个性,哀家能说吗?要是把你三皇叔逼急了,难保不会提前造反,皇上有那个能力和智慧治得了他吗?到时只怕连命都保不住,整片江山就落在他手中了。” 纳蓝登时语塞,“那朕该怎么办?母后,您教教朕,朕该怎么做才好?” “你是皇上,该怎么做全看你了。”皇太后沉声说。 纳蓝露出彷徨无措的神色,“朕……朕只怕做不到。” 皇太后坚定的瞅进他的眼底,为他打气加油,“也许这就是上苍对皇上的考验,皇上要对自己有信心。” 直到此时此刻,纳蓝才有身为一国之君的自觉,过去总以为天下是他的,文武百官和百姓理所当然要对他忠心不二,一张龙椅坐得稳稳当当,每天只要批几份奏章,不高兴就砍几颗脑袋,凡事有人伺候,没有人敢违抗他,可是,如今遇到大事,他居然不晓得该求助于谁,不知哪位大臣是真正的忠诚可靠,他这个皇帝也不过是虚有其表、不堪一击。纳蓝为自己过去的无知感到悲哀。 “朕需要仔细的想一想……”他口中低喃,像抹游魂似的踏出南熏殿。 皇太后虽然忧心忡忡,可是却为纳蓝的适时醒悟而高兴。 只要能渡过这个难关,她相信儿子定可以成为一个明君,她也就可以真正的放心了。 ♀♀♀ 回到御书房的纳蓝马上振笔疾书,一连写了三份,然后分别在末了处盖上皇帝的玉印,吹干之后,还谨慎的用腊密封,并在信封上注明对方的姓名。 “将这两封密折尽快送往目的地。”他尊贵的俊脸上露出不曾有过的端严权威,“这事要秘密,最好派你的亲信去。” 小顺子恭敬的接下,一看上头的人名,怔了怔,“杨丞相?还有兵部尚书卢大人?皇上不是对这两位老臣十分反感,他们屡次向皇上谏言,都惹得皇上龙颜大怒,皇上为什么会选上他们?” 纳蓝脸上有着淡淡的羞惭,“朝廷里有多少大臣,各个只会巴结讨好朕,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只有他们敢正面指责朕的不是,敢说出真心话,以前朕不懂,以为他们是故意和朕作对,现在才真正的体会到忠言逆耳。朕曾让他们大失所望,只盼还来得及挽回他们对朕的信心。” 小皇帝终于长大了!小顺子安慰的想。 纳蓝又将另一封密折交给他,“还有,以八百里加急将它送往边关,亲手交到屠老将军手上,他年轻时曾和先帝一块儿出生入死,对朝廷的忠肝义胆,没有人比得上,相信他绝对会帮朕。” “是!奴才立刻去办。”小顺子半弯着身,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想到随时有可能引燃的风暴,纳蓝有着从未有过的惊惶。以前的他太自以为是,从未想过身为皇帝该负起的责任有多大,希望他的觉悟不会太迟。 ♀♀♀ 申时过后,小顺子见到失踪两天一夜的玲珑出现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叫了起来,“我的好姑娘,你跑到哪里去了?都快把咱家给急死了!你再不回来,咱家就真的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玲珑浅浅一笑,“对不起,顺公公,让你担心了。” “最担心的不是咱家,是皇上。”他往御书房一指,“你快进去见皇上,只要见你完好无缺的回来,皇上才能安心处理国事。去、去,快进去。” 正伏在桌案上、手持朱砂笔专心批阅奏章的纳蓝听见嘈杂声,正想抬头训斥两句,陡地见到玲珑站在门口,朝他漾开柔柔的笑颜,他就“砰!”的一声弹离龙椅,天大的事也暂时丢在脑后了。 他一把将她抱个满怀,说出心中的恐惧,“朕好怕你不回来……” “我……”纵有千言万语,她也只能梗在喉中。 他将脸埋在她肩窝上,“母后把一切的事都跟朕说了,为什么要瞒着朕?为什么不说出来好让朕帮你?是不是因为朕这个皇帝让你觉得不能倚靠?” 玲珑喉头一梗,“他是皇上的三皇叔……” “只要是真的想造反!朕不管他是谁,照样可以办他。”纳蓝决断的说。 “皇上有证据吗?” “呃!目前还没有,不过,朕已经派人盯紧王府的一举一动,只要找到证据,便可以将他打入天牢,你再给朕一点时间。” 玲珑深深的望进他的眼里,“只要证据确凿,皇上真的不会循私?” “君无戏言,朕可是皇帝,当然不会出尔反尔了。” 纳蓝的保证顿时让她勇气倍增。“有皇上这句话就够了。”只要她能拿到那枚三王爷私造的玉玺,就不怕他狡赖,即使最后依然判不了他的死罪,至少可以削去他的爵位。 纳蓝盯紧她蒙上雾气的杏眸,“你爹的事有朕作主,绝对会还他一个公道,不过你要答应朕不会乱来。” 玲珑静静的注视他飒爽英挺的五官,“我答应你。” “等三皇叔的事解决了,朕要立你为后。”纳蓝眉开眼笑的握住她的小手,笑得像个得到礼物的大男孩,“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比武,朕就不信一辈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玲珑将伤痛藏匿在笑靥后面,“皇上想打赢我,可得再多多努力了。” 纳蓝朝她龇牙咧嘴,虚张声势道:“不要太得意了,总有一天朕会打败你,到时你得乖乖的向朕求饶。” “那种事恐怕不太可能发生。”玲珑不禁忘了伤痛,忍俊不住的说。 他挑了一下届,坏坏一笑,“你敢看不起朕?朕就算打不过你,不过有招拿手绝活一定可以嬴得了你。” 玲珑似乎也猜到他想做什么,又叫又笑的推他,“皇上,这里不行……” “朕说可以就可以。”纳蓝俯下头要亲她,一声轻咳打断他们的调情,让他相当不爽,口气也不太好,“什么事?” 小顺子呐呐的说:“启奏皇上,杨丞相求见。” “皇上有正事要办,那玲珑先出去了。”玲珑深知进退的说。 纳蓝有些不舍的放开她,“朕晚点会去看你。” 走到门口,玲珑回眸一笑,那笑意带着诀别的意味。 可惜,一直到入夜,纳蓝都待在御书房和杨丞相以及几位大臣密商,而错过了阻止玲珑夜探王府的行动。 抓贼要抓赃,没有证据就判不了三王爷的罪,玲珑想了很久,毅然决然的将地形图褫在怀中。即使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 有了地形图,的确让玲珑省了不少事,只要避开守卫,一定有办法进入藏放私进玉玺的地方,就算有再大的风险,她也必须孤注一掷。 穿越了重重的关卡,终于来到目的地,距离杀父仇人如此近,玲珑恨不得挖出三王爷的心脏。蓦地,底下掀起不小的骚动,让她心底打了个突,以为泄漏了行藏,马上伏低身子。 侍卫统领匆匆来报,“启禀王爷——” “三更半夜有什么事?” 一声厉斥从屋里传出,接着三王爷的脸孔出现在亮处,让玲珑登时红了眼,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王爷,刚刚抓到一名刺客,请王爷定夺。” 三王爷露出讶异的神情,“刺客?在哪里?” “就在前院。”侍卫指个方向说。 三王爷瞪大眼,恼怒的哼了哼气,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连本王的王府也敢闯!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角色。” 伏在屋檐上的玲珑不禁扼腕,也只好跟着他们去,来到前院,就见一大群人各个张牙舞爪般的看守着猎物,而猎物被困在中央,吓得猛打哆嗦。 玲珑只觉得对方身形有点眼熟,不由得再往前靠近些,而对方正好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蛋,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差点叫了出来。 沉香?! 怎么会是她呢?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爷,她就是属下刚刚抓到的刺客。”侍卫统领说。 三王爷眼光转为狠戾,“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是刺客、我不是……三王爷饶命……我不是……”沉香哭得气都喘不上来,显然受到极大的惊吓。 侍卫统领喝道:“王爷在问话,还不快老实招来!” 沉香倏地哇哇大哭,“三王爷饶命……我真的不是……姑娘,你在哪里?快救救奴婢……奴婢好怕……” 怎么办?玲珑在内心挣扎着该不该现身。 三王爷换上和蔼的面具,“不要怕!只要你老实招出来,本王可以放了你。” “我不能说,不能说……”沉香摇着头,昏乱的叫道。 尽避吓得半死,沉香还是没有说出她的名字,玲珑无法做出违背自己良心的事,要是为了报仇而袖手旁观,就算真能定了仇人的罪,心中也会留下遗憾。 侍卫统领一旁插嘴道:“王爷,把她交给属下严刑拷打,不怕她不招。” “不要、不要……”沉香浑身颤抖的哭叫。 “住手!”玲珑银牙一咬,提气纵身而下。“她是无辜的,放她走!” 沉香惊恐的抱住她,“姑娘,奴婢不想死……” “沉香,你怎么也出宫了?” 沉香抽抽噎噎的说:“奴婢是瞧姑娘神色有异,实在不放心,所以、所以就偷偷跟着,谁晓得就走到这儿来了,让他们当作刺客抓到了……” 三王爷在侍卫围成的人墙中问道:“本王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没错,我和王爷曾在宫里见过一次。”玲珑冷冷的说。 三王爷“哦”了一声。“本王想起来了,你就是公孙玲珑,皇太后属意的皇后人选。公孙姑娘身穿夜行衣,半夜潜进本王的王府,不知意欲为何?” 玲珑眼光清冷的瞅着他伪善的假面具,“想向三王爷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 “三王爷还要再装下去吗?” “放肆!不得对王爷无礼!”侍卫统领大喝。 “没关系,让她说下去。”三王爷扬起手比个手势,一副宽容的姿态,“本王装什么了,你就别拐弯抹角了。” 玲珑恨恨的说:“不要再装蒜了!三天前是你派人追杀我娘和秦伯伯,想斩革除根、永绝后患,可惜我娘没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三王爷一怔,“你在说什么,本王一个字也听不懂,谁要追杀你娘?本王又不认识你娘,为什么要杀她?二还有,『斩草除根』这四个字太严重了,本王就更不明白了。” “你还敢否认?五年前我爹死在你手上,你怕他向我们泄漏过什么秘密,所以一直在找我们,就是想杀人灭口,幸好老天垂怜,才让我们母女得以平安的存活至今。这一回,我要代替我爹揭发你的阴谋。” 三王爷的眉头一拢,“本王杀了你爹?这从何说起?” 玲珑气愤的挥动小拳头,“不要说你忘了公孙霨这个人了。” “公孙霨?!”三王爷喜出望外的大叫,“原来你是公孙霨的女儿,本王早该看出来了,你们父女俩眉宇间同样都有着一股英气,无形中让人产生一种信赖感。好了,你们可以退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围起的人墙这才稍稍退到数尺远的地方。 “你终于承认杀了我爹了?”玲珑只想听这个答案。 三王爷惊愕无比的瞪大眼珠子。“你爹死了?怎么会?他是怎么死的?”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玲珑咬牙道。 他仍是一副无辜状,煞有介事的问:“要本王承认什么?你爹的确在王府里担任过护卫的工作,可是就在五年前的某个夜里突然失踪了,什么话也没交代,本王也派人找过他,可是一直没有他的下落。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死呢?是谁下的毒手?” “除了你还有谁!”玲珑嘶吼一声,霍地拔剑出鞘,“我今晚来这儿就没打算回去了,我要亲手为我爹报仇!” 霎时,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等一下,我们之间似乎有很大的误会。”三王爷中肯的说:“本王相当欣赏你爹的能力,还想好好的提拔他,甚至引荐他到宫里当差,怎么可能会杀他呢?恐怕是有人故意扭曲事实,硬要把罪名栽在本王身上,你可别上了他人的当。” 玲珑惨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番鬼话?我可不是三岁小孩,随便哄哄就信了。” “那要本王怎么说你才会信?”三王爷一脸无奈的表示,“本王位高权重,又和你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这事传出去可不好听。”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爹是先帝安排在你身边卧底的密探,为了怕我爹找出你造反的证据,所以你就杀了他。” 三王爷登时翻脸,怒不可遏的低斥,“本王对先帝一向忠心,对江山、对社稷,可以拚了这条老命不要,什么都可以豁出去,谁敢说本王有反叛之心?你说这句话可要有凭有据,否则本王绝不轻饶。” “我当然——”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其它的原因,玲珑忽地把话吞回去,觉得不该太早掀开底牌。“当然没有,不过我会找到的。” 他佯叹,心中却冷笑着。“看在和你爹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本王原谅你这一次,下次要是再听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你走吧!” 玲珑好不甘心,却也明白此时此刻也奈何不了他。 “姑娘,我们还是快走吧!”沉香扯了下她的衣角,怯怯的说。 玲珑的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我们走!” 侍卫统领在两人离去之后,轻声道:“王爷,纵虎归山恐怕……” “本王的府邸可不是任人来去自如的地方,自然有人会替本王料理她。” 若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对付不了,如何成就霸业?三王爷阴阴的笑忖。 第十章 “姑娘,都是奴婢不好,才会坏了你的事。”沉香绞扭着衣角不安的说。 玲珑不时留意着后面有无追兵跟着,她微微一哂,安慰的说:“你也是因为关心我,我不会怪你的,只能怪我挑错了时机,不过下次绝对不会了。” “我们要回宫了吗?”沉香轻声问。 玲珑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办。”娘一定担心死了,她得先去向她报个平安。 沉香眸底一闪,回道:“好,那奴婢就先……咦?后面有人!” “什么?”玲珑直觉的旋身,但眼见的只有幢幢屋影,什么也没有。“没看到什么人,可能是你看……”“错”字还梗在喉头,她的身子刚要转回,就感觉到沉香朝她一撞,紧接着左腰便刺痛不已。“呃——” 玲珑呆愕的目视前方好半晌,慢慢的,心形的精致小脸上饱含着痛处之色,所有的知觉在瞬间全回到脑中。 “为什……么?” 一时之间她忘了还击,因为她不相信沉香会杀她,那个啰唆又喳呼,总爱缠着她东拉西扯的宫女,她在宫里第一个结交的朋友,也是生命中少数可以信赖的人之一,居然想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她咬牙重复一次。 “只怪你不该和三王爷作对,你该逃得远远的,不该再回到这里来。”沉香说话的口气中流露出一丝歉意,不过很快的又被冷酷的口吻给掩盖了,“念在我们相处一场的情分上,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 玲珑喉头一紧,碎地朝沉香的肩头打出一掌,泛红眼眶的吼着,“为什么?!” 沉香踉跄了几步,旋即摆出攻击姿势,原来她一直掩饰会武的真相。“我是三王爷安排在宫里的棋子之一,为的就是监视小皇帝的一举一动,现在你都明白了,所以我非杀了你不可。” “唔……”玲珑一手握住插在腰间的匕首上,热泪盈眶的问:“我不信,你一定是被逼的对不对?我认识的沉香是个热心单纯的好姑娘,不会……不会抿灭人性帮着他……我不信……” “你看到的沉香是假的,我是三王爷亲自培养的杀手,无论他要我杀谁,我都不能反抗……” “你可以逃!”玲珑简单的一句话,道中了沉香心底最深处的期望。 沉香身躯一震,冷酷的面具险些挂不住了。 “只要你愿意反抗,一定有办法的。”玲珑朝她逼进一步,瞅进她的灵魂深处,“沉香,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清秀的五官登时扭曲在一起,沉香扯开喉咙嘶喊,“没有用的!尝试过的人都死了,我这辈子都摆月兑不了了……” “难道你宁可一辈子像行尸走肉般受他控制吗?为什么不提起勇气去试试看?你一定可以的……唔——”玲珑咬紧牙关忍着阵阵抽痛,朝沉香友谊的伸出的手,“相信我,你办得到的。” “我……我……”沉香狠心的面具掉下了一半。 玲珑步履艰难的又往前迈进一步。 “你快走!”沉香在后悔之前喊道:“听到了没有?快走!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到时你还怎么为你爹报仇?” 玲珑为之语塞,“可是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沉香表情一敛,“不用你多事,走!” “保重。”玲珑投给她感激的一瞥,元气大伤的硬撑着转身离开。 ♀♀♀ 玲珑不晓得自己还能撑多久,距离皇宫又还有多远,只觉得这条路好漫长,她似乎走了一个世纪,还是走不到。 拖着蹒跚的脚步和一具虚弱的身子,她几乎快没力气走下去了。 “娘……”她不能倒下,否则再也见不到娘亲最后一面了。“娘在等我,我不能死……爹的仇也还没报……我更不能死……” 嗒、嗒、嗒—— 有人来了!玲珑隐约见到前头不远处有几条人影疾奔而来。是三王爷知道沉香没有杀她,又派来的杀手吗? 她必须迎战…… 念头刚起,她陡地一阵晕眩,娇小的身子往前倾倒,微弱的意识等着迎接巨大撞击…… “玲珑!” 好熟悉的声音。玲珑心忖。 “皇上最好轻点,别碰到插在玲珑姑娘身上的匕首,否则会让伤势恶化。”高勤表情沉重的提醒。 纳蓝轻手轻脚的移动姿势,小心的模样,宛如怀中抱着的是易碎的陶瓷女圭女圭。 皇上?玲珑的意识及时被拉了回来。 “不能拔出来吗?”纳蓝粗声问道。真碍眼! “千万不能拔!”贾六断然的说:“皇上,要是这时拔出来,会血流不止!恐怕会更危险,还是先把人带回宫再另外想办法。” “怎么会这样呢?”纳蓝轻抚玲珑苍白如纸的面颊。“玲珑,你听到朕的声音了吗?玲珑,朕不许你就这么死了,听见了没有?你给朕醒来!” 又是这么傲慢、不可一世的语调,但在这时听来却分外的亲切熟悉。玲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小顺子急忙制止主子鲁莽的动作,“我的皇上,您别这么用力摇,小心把她的三魂七魄也给摇散了。” “她没这么脆弱,她要是敢抛下朕,朕会恨她一辈子。”纳蓝眼圈发红,瘖痖的叫着,“还不去找个什么东西来,好把她抬回宫去,要是救治迟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就要你的脑袋!” “是、是!奴才这就去找。”小顺子模模鼻子走了。 即使快痛昏了,玲珑还是忍不住的勾起唇角。这个小皇帝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这句话都成了他的口头禅了。 纳蓝有些笨拙的亲亲玲珑的额,无助的在她耳鬓旁呢喃,“玲珑,你不要离开朕,朕不能没有你……” “我也不想离开皇上……”她气若游丝的说。 他大喜过望的道:“玲珑,你没事了,朕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玲珑抬眼觑他一下,“皇上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朕一得知你又出宫,便猜到你会跑来找三皇叔,就马上赶了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是不是不相信朕会公事公办?”他气她的不信任,更气她把自己伤得这么重。 “我当然相信皇上,只是三王爷为人狡猾无比,没有证据之前,就连皇上也奈何不了他,所以我才想……”她用力的深吸一口气,集中所有的意志力,不让自己昏过去。 纳蓝气呼呼的打断她的话,“才想自己来找,对不对?你别仗着自己功夫好,要知道王府戒备森严,多的是武功高强的侍卫,你单枪匹马的闯进去,也讨不了什么便宜,还差点枉送了性命,这样值得吗?你……” 玲珑逸出痛楚的申吟,“唔……” “怎么了?你别吓朕!”他惊慌得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她幽幽的低喃,“皇上,我快不行了……” “胡说!朕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纳蓝拥紧她微颤的娇躯,眼眶跟着红了,鼻头也酸了,“朕是皇帝,朕说你不会死,你就不会死,听见了没有?” “皇上,答应我……”她揪住他的衣襟,恳求的瞅着他,让他的心都纠成一团,然后又被撕成一片一片。 他喉头一梗,“你说。” “要、要当个好皇帝……” 纳蓝闻言,心如刀割的颔首,一颗清透的泪珠滴在她脸上。“朕答应你,可是你也要为朕撑下去,朕需要你,朕真的不能失去你。” 她举起白女敕的柔荑,轻触他满是忧伤的俊脸。“你是皇上,不能哭。” “朕没有哭,是下雨了。”说着,更多的泪水往下流。“你要是敢死,朕就当个昏君,每天砍几颗脑袋来当球踢,朕说到做到。” 玲珑泪盈于睫,“皇上别说这么幼稚的话。” “朕不管,朕要你活下来,没有你作伴,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给别人好了。”他赌气的哭吼。 她登时凝噎无语,只是低声饮泣。 纳蓝哭得不能自已,嗓音也变得沙哑,“朕说过要和你一块儿长大、一起变老,这个承诺永远不会变,要是你先走了,谁来跟朕完成这个约定?你真是太可恶了,骗走朕的心,却要丢下朕一个人自己走……” “别哭了……” 他孩子气的用手背抹了下脸,却是越抹越多泪,抽噎的嚷着,“朕才不会哭,是雨,听见了没有?朕……呜……朕不会原谅你的。” 玲珑闭上眼睛,热泪滚滚而下。 “张开眼睛,朕命令你张开眼睛,玲珑!玲珑” 身子被摇晃了几下,似乎想摇醒她…… “老太婆!老太婆!” 一个低哑老成的声音在玲珑耳际连唤了好几声,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索性轻推她几下。 玲珑骤然从遥远的过往中回过神来,第一眼就见到声音的主人,斑白的发髻、脸上清晰可见的皱纹,已不复记忆中那位稚气高傲的少年郎,却是与自己相伴数十载的夫婿。 “你在发什么呆?连朕喊你都没听见。”纳蓝不喜欢被冷落。 “也没什么,只是突然又想起那次我受了伤,你抱着我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 纳蓝的老脸整个涨红,抵死也不愿承认事实。“谁说朕哭了?朕可不会随便掉眼泪,明明是你看错了。” “是、是、是,是我看错了。”她知道他爱面子,也不跟他辩。 “都是些老掉牙的陈年往事了,干嘛又提起它?”白发苍苍的老人口气不太好,不过,他还是十分温柔的牵起老伴的小手。 娇小的身子倚在高大的身躯旁,在绽满春花的御花园中散步,那幅温馨的画面,让随侍在侧的宫女和太监也不禁露出微笑。 “最近常常想起过去的事,尤其是沉香,要不是她弃暗投明,冒死偷出三王爷造反的证据给我们,恐怕一时还对付不了他。” 纳蓝嗤哼一声,“当年要不是太皇太后替他说情,朕早削了他的爵位,发配到边疆充军去,只判他终生软禁,真是太便宜他了。” “最后他也得到应得的报应,我想,这样就足以告慰我爹在天之灵,只是沉香就此失去音讯,不知道这些年过得如何?”这是多年来玲珑唯一挂念的事。 “当年朕也是念在她戴罪立功,便赦了她的死罪,还有意奖赏她,不过被她婉拒了。”两人一面聊天,一面赏花。“不过,朕相信她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上定会好好过日子,你这老太婆就别净是瞎操心了。” “说得也对,沉香是个聪明的姑娘,我是不必担心。”玲珑忽尔仰首看天,满足的轻喟,“今天的天气真好。” “嗯!是很好。”纳蓝年老的脸上依稀还留有年轻时狂妄自大的痕迹,不过,在听到她下面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都僵掉了。 “我们好久没有比画比画了,不如来锻练、锻练筋骨,免得太久没用生锈了。” “呃……朕这两天觉得腰有点酸,还是改夭好了。”开什么玩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要是再打输她,他这张老脸怎么抬得起来? 玲珑脸色一正。“这就是太久没运动的缘故,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都来对打一次,保证你不会再腰酸背痛。” “你就饶了朕吧!”他低声下气的哀求,“朕现在可是地位崇高的太上皇,你就让朕在孙子、孙女面前留点面子。” “你那个皇帝儿子,早把你从年轻时就是我的手下败将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你那些宝贝孙子、孙女了,还需要留什么面子?”她忍俊不住的说。 他暴跳如雷的大吼大叫,“该死!早知道他嘴巴会这么大,当初他一出生,朕就该把它缝小一点,真是白疼他了!” “真拿你没办法,都这么大把岁数了,火气还这么大。” 玲珑轻叹道。 “想一想,这世上还是你对我最好了,玲珑。”他唤着老妻的闺名,都已经有好多年不曾叫过了。“你会后悔当朕的皇后吗?” “你说呢?”她卖起关子来。 “朕可不许你后悔。”他不改霸道本性,“朕曾经发过誓,要和你一起长大、一起变老,如今朕都一一做到了,就算将来有一天驾崩了,朕也要你陪葬。” 不再稚女敕青春的脸上绽出如少女般的羞意。“不是我,难道你想另外找年轻漂亮的姑娘吗?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朕哪敢,谁不晓得朕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这丫头了。” 她娇碎了一声,“呿!都是老太婆一个了,还什么丫头。” “就算你老了,在朕的眼中,你永远是那个把朕打得七零八落、气得牙痒痒的臭丫头,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朕心目中的地位。” “别说了,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说这种肉麻话,会让人笑话的。” “哼!谁敢笑,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好、好,你是太上皇嘛!爱砍几颗脑袋都行。” 身后响起大小不一的喷笑声。 纳蓝满脸困窘,瞪了瞪身边的老伴,还有后面一群跟班。 “别瞪了,走吧!我的太上皇。”玲珑咯咯笑着,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望进彼此的笑眼中,找到的是最坚定不移的情意。 同系列小说阅读: 儿皇帝系列:降龙悍丫头 儿皇帝系列:驯龙小气女 儿皇帝系列:伏龙泪娃娃 儿皇帝系列:擒龙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