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美人》 楔子 没有丑女人梅贝尔 原本想写个凄美动人的聊斋故事,就像“小倩”中的宁采臣和聂小倩,可是结果证明梅子的计画失败了。 写完《吉祥王爷》之后,脑袋一片空白,所以这本《幽魂美人》就在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四月份中懒洋洋的度过,因为和租书店长期打下的关系,可以头一个租借到最新的小说,每个月大约看了一百本左右的新书,为了充电,梅子还另外租了好多漫画回家,有薄荷关系、天使口红、东京天使保镖……等等,其中有好几部根本还没出完,每每看到精采处就打断,实在让人捶心肝,因为通常等到下一集出版,前面的故事早忘光光了。 这回在租书店老板娘的推荐下,借了一套据说出租率极高的漫画回家,那就是赫赫有名的《棋灵王》,梅子看完了十一本就迷上了既美丽又优雅,还带了点悲剧色彩的藤原佐为,因为太沉迷于这个角色,在移情作用之下,塑造了《幽魂美人》中的千年女鬼——心儿,虽然个性有些哀怨,不过还加了些幽默的情节,让故事不会太沉闷,跟其它几位作者写的聊斋作品不尽相同。唉!梅子就是写不出那种凄滟绝美的人鬼恋,希望读者们不会太失望了。 另外梅子在这段时间还看了木村拓哉和松隆子主演的日剧“hero”的vcd,木村拓哉在剧中饰演一名不修边幅,看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检察官,而且超爱看电视购物频道,时常订购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同事对他相当感冒,甚至有些瞧不起他,不过他心思缜密,总在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小地方找到证据,顺利的搜证完毕,将真正的犯人逮捕归案。梅子非常喜欢这部日剧,就连所有人都一致喜爱的“长假”都比不上,所以等电视上文件,大家千万要记得收看,还有“夜叉”又要再度回放,上次漏看了前面几集,这次非把它补回来不可,因为梅子相当欣赏伊藤英明在剧中一人饰两角的演技,可惜他演的戏不多,连想买张照片来过过干瘾,找遍了好几家店,还是没能如愿,看来只有从电视上仰慕他的风采了。 自从梅子妈得了乳癌之后,梅子家现在是闻癌色变,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鱼大肉,听说胡萝卜有抗癌的作用,于是每隔几天就会上菜市场买十几斤回家,然后加入苹果或柳丁之类的水果一起榨成汁来喝,没想到从小学开始便困扰梅子到现在的青春痘居然有了很大的改善,这真是意外的收获,相信读者中有很多同学有这种烦恼,不妨每天喝一杯胡萝卜汁,如果没空自己榨,可以买现成的,记得要原汁不加水,不过现成的一杯要七、八十元,可以买六、七斤了,是有点不划算,有句话说“世上只有赖女人,没有丑女人”,真是一点都没错,为了爱美,辛苦一点也值得。 来信请寄:台北邮政10548号信箱邮政编码100梅贝尔收 第一章 只要提到汴京,便会让人联想到第一富商宋家。 宋家世居汴京已有七、八代,累积下来的人脉,让旗下的生意所到之处无往不利,可以称得上是家大业大,靠宋家吃饭的人口数以千计,虽然谈不上有多伟大,不过只要宋家人跺一下脚,整个河南便会来场七级大地震,死伤无数、哀鸿遍野,这话说来有点夸张,却也相差无几。 八年前宋家老爷不幸与世长辞,留给世人无限感伤,生前乐善好施的宋之镉意外死于一场急病,留下妻子和一对孤儿,所幸两个儿子都很孝顺,也相当的争气,次子宋麒光对从商不感兴趣,因为他是个举人,于是在宋家所办的私垫中担任教书先生一职,如今已娶妻生子,而长子宋麒英则是一肩扛起庞大的家业,任劳任怨的为家族事业当斗,八年如一日,从无一天懈怠,使宋家的事业版图扩张得十分快速,但也应证了宋麒英是劳碌命的事实。 如今年关将近,别人是悠悠哉哉等着过年,宋麒英却是从早忙到晚,不得歇息,帐房前更是大排长龙,宋家在外头的十八家商行的管事准时回来报到,人人手中捧着帐册,等着让当家主事的主子过目。 宋麒英两眼看着递上来的帐册,一手拨着算盘,另一手振笔疾书,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毕,可是接着又是一本,让他始终眉头深锁。 “大少爷,先歇一歇,喝口水,待会儿再继续。”眉清目秀的小厮适时的奉上碧罗春。 宋麒英放下手边的帐册,捏了捏眉心,“福贵,还有几个人?” 机伶的小厮数了数排队的人,“大少爷,还剩五个人。” 宋麒英吁了一口气,甩着因拨弄算盘珠子而酸涩麻痹的手,“叫他们把帐册搁着,先下去休息,我待会儿再继续看。” “是,大少爷。”福贵趾高气昂的朝剩下的几名管事说:“你们都听见大少爷的话了,把东西放下,先下去休息。” 避事们早就站得脚都麻掉了,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搁下厚厚的帐册,鱼贯的走出帐房。 “大少爷,你算了一天的帐也累了,剩余的晚上再看也不迟,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福贵让厨房准备些点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我不饿。” 埃贵没有惊扰他休憩,安安静静的在身边伺候,三不五时还用崇拜的眼神瞻仰主子的风采。能在短短半天之内审查十家的帐册,可不是寻常人办得到的,他真幸运能跟着这么厉害能干的主子。 话说大少爷不只生意手腕高明,还是汴京有名的美男子,俊逸挺拔的外型不知迷倒多少姑娘,可惜大少爷偏偏讨厌女人,其实也不是讨厌,应该说没兴趣才对,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他依然可以视而不见,甚至外头还曾经谣传他有断袖之癖,不过眼里一向只有工作的他,使得这个传闻很快就无疾而终了。 夫人因此为大少爷的婚事伤透脑筋,全汴京的媒婆使出浑身解数,介绍许多名门千金、大家闺秀给他,都不能让他的眉毛挑动一下,气得众家媒婆发誓再也不作这桩生意。事母至孝的他,这世上大概只有寡母才入得了他的眼,其它女子只有靠边站的份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人是宋麒光。 “二少爷。”福贵轻唤。 宋麒光瞅了一眼满脸疲惫的兄长,“大少爷还没忙完?” “还剩几家。” 听见他们的对话,宋麒英骤然睁开俊目,瞟了眼亲手足,“有事?” “当然有事了。”他随意的挑了张椅子落坐,“大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全汴京未出阁的姑娘都让兄长挑光了,真不知该说他眼界高,还是压根不屑。 宋麒英锐利的横他一眼,“你最好不要再跟娘一起瞎起哄。”那口气中警告的意味浓厚。 “我是关心你,你可是我们汴京的名草,有多少女人任你挑,难道你真的一个都看不上眼?你的眼界末免也太高了。”他抱怨的说。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拨算盘珠子的声响。 对于这种无聊的话题,宋麒英连回都懒得回。 “大哥,你今年都二十有五了,你一天不成亲,娘就多烦恼一天,你于心何忍?” 宋麒光故意抬出娘亲来逼他就范,省得娘亲老是在他面前叨念,让他耳根子不得清静。 宋麒英埋首在帐册上,久久才说:“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我没办法勉强自己。” 宋麒光试探的问:“那你觉得月凤怎么样?” “月凤?她是谁?” “她是蕴华的堂妹啊!上个月才来家里作客了好几天,妳还见过她几次,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汪蕴华是他的亲亲娘子,而他之所以会特地来找兄长,就是受爱妻所托,前来打探军情。 “没印象。”宋麒英很给面子的偏首想了想,还是想不起对方的容貌。 宋麒光不可思议的叫道:“怎么会?那婉莲呢?她可是我们的表妹,自小就常来家中走动,这你总不能说不记得了吧!” 宋麒英斜睨他一眼,“我当然记得了,她很爱哭,而且长得圆圆胖胖的,就像只可爱的小猪。” “你真的没救了!大哥。”他抚额申吟,“人家现在已经是个身材苗条的小美人了,你居然只记得人家小时候的模样,枉费人家三天两头的往我们家里跑,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想不到……唉!” “如果你真这么闲,就来帮我打打算盘。”宋麒英没好气的说。 他翻了下白眼,“大哥,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男人……先别生气,我不是在怀疑你有断袖之癖,而是认为只要是男人,见到颇具姿色的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而你呢?我看你不是普通的迟钝。” 宋麒英有些着恼,“你说够了没?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滚了。” “我还没说完……”他才不怕兄长怒目相向。“我们就再来说说宁府的二小姐宁琇云,人家好歹是汴京第一美人,长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只要是男人见了她无不升起一股保护欲,结果她在你面前不小心绊了一跤,就算人家是故意的,你也该保持君子风度,上前扶人家一把,没想到你只是看她一眼就走了,难怪大家在背后说你郎心如铁,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事是谁跟你说的?”宋麒英瞪向一脸心虚的小厮,“福贵,你的嘴巴是不是太大了?” 埃贵的头垂得低低的,“大少爷,不是小的说的。” 宋麒光好心的为福贵辩护,“大哥,你别怪福贵,真的不是他告诉我的,而是福满说的。” “那还不是一样?”福贵和福满是一对挛生子,分别伺候他们兄弟,无论是什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会互通讯息。 “大哥,你就别迁怒了,问题是出在你身上,若真要等到你对哪位姑娘有感觉,不晓得还要等多久,娘若是等不下去,恐怕会干脆先帮你把新娘子挑好,你只要负责圆房就好。” 他的话才说完,便挨了兄长一记白眼。 宋麒英长长的吐了一口大气,似乎想将憋在胸腔内的闷气尽数吐出,原本就隐隐作痛的头越来越疼了。 “你以为我不烦吗?再这样下去,恐怕全汴京的姑娘都会被娘给相光了。”他也是有口难言,不好拂逆娘亲的心意。 “你知道就好。”宋麒光也很同情兄长的遭遇,还好他早早就成亲了,不然现在就轮到自己被逼婚了。“对了,娘要见你。” 他一怔,“见我?” 宋麒光清了清喉咙,“没错,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听到这么明显的暗示,他登时全身无力,“天啊!不要又来了。” “大哥,你是躲不掉的,还是快去吧!” 他能不去吗?唉…… 来到沁雪院,宋麒英在门外逗留了一会儿,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找个借口逃避和娘亲见面。 宋麒光看出兄长的心思,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大哥,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别再犹豫了,快进去吧!” “娘,您找我有事?”宋麒英一进门就装傻的问。 宋夫人兴奋的挥舞手中的一叠庚帖,兴致勃勃的说:“英儿,你快来瞧瞧,这可是娘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对象,这些姑娘的八字都跟你合得不得了,这次绝对让你满意。” 一声喷笑出自宋麒光的口,他接过妻子怀中正在熟睡的宝贝儿子,夫妻俩一块观赏这场逼婚记。 宋麒英白了亲手足一眼,才恭敬的朝娘亲说:“娘,娶妻是件大事,岂能凭庚帖就草率决定?还是随缘吧!” “随缘!随缘!那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娶妻生子?”宋夫人努力的劝说:“天底下好人家的姑娘何其多,一定可以找到让你满意的对象,你先不要灰心,这事就交给娘来办就好了。” 他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娘,您就不要再费心了……” “大哥,你是劝不动娘的,还是从里头挑一个,说不定就这么误打误撞给遇上了。”事不关己,宋麒光自然说得轻松。 “你给我闭嘴。”宋麒英沉喝。 温婉贤淑的汪蕴华示意丈夫不要插嘴,免得惹大伯不快。 宋麒英苦涩的笑了笑,“娘,就算孩儿将来无后,还有岚儿可以继承家业,您大可不必担心宋家后继无人。” 宋麒光一脸疼惜的抱紧宝贝儿子,怪叫一声,“大哥,我儿子才不过三岁大,你怎么忍心把这么庞大的担子压在他身上?” “我不可以吗?身为宋家的一份子,他就该替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爹分担,不然从明天开始,你也甭去教书了,就跟着我到外头收帐,学做生意,这样日子就不会过得太闲。” “那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我可没有大哥的能耐。”宋麒光做出昏倒状。 他冷冷一笑,“你当宋家的产业是毒蛇猛兽吗?” “差不多啦!”宋麒光嘿嘿干笑,又招来一记白眼。 宋夫人攥着手巾,无比哀怨的哽咽,“英儿,你要是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娶妻,教娘怎么跟你死去的爹交代?怎么对得起宋家的列祖列宗?” “娘,您别这样……”宋麒英显得手足无措,“孩儿不是不愿意,但娶妻总得娶自己喜欢的人,否则只会成为怨偶,您也不希望看到我们夫妻感情不睦吧?” 宋夫人哭得有模有样,就是看准长子孝顺,绝不会忍心见她难过。 “那……你到底要挑什么样的姑娘?你若是一天不成亲,娘就一天放不下心,要是哪天两腿一蹬,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宋麒英轻拍亲娘的背,为了安抚亲娘,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娘,孩儿答应您会努力的找就是了。” “娘,不如您请画匠画下这些闺女的容貌,好让大哥来挑,比看庚帖有用。”那些千金小姐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不可能有机会让个陌生男人见上一面。 宋夫人的精神陡地大振,“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福气、福气……” “宋麒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宋麒英狠狠一瞪。 宋麒光清咳一声,忍着笑意说:“大哥,要你娶妻又不是送你上断头台,干嘛吓成这样,等你将来有了妻儿,就会知道它的好处,我不会害你的。” “相公,你别说了。”汪蕴华瞧见大伯脸色不豫,赶紧接腔。 “哼!如果你真想帮我,多的是事情可以帮,少在那儿出馊主意。”他不以为然的说。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行不行?我不说就是了。”宋麒光只要想到那些帐册就一个头两个大。 宋麒英在心中斟酌着该用什么字眼劝亲娘打消念头,却在这时瞥见她和福管事两人在私底下叽哩咕噜说个不停。 “福气,照我的意思去办,越快越好,知道吗?”宋夫人认真的吩咐。 年近半百的福管事笑瞇了眼,点头如捣蒜,“是的,夫人,我一定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不会让您失望。” “娘,您和福怕在谈什么?”宋麒英心中赫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夫人掩唇一笑,“有娘在,你只要等着当新郎倌就好了。” 他如遭棒喝,“娘……” 这下该怎么收拾? 宋麒英不禁要问自己,他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吗?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因为工作的关系,他时常在外头奔波,各色各样的女子的确见过不少,只是这二十五年来,还没有一位女子能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这不是他的错,只能说缘分未到。 宋麒英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正常,更不曾羡慕过小弟和弟媳之间的鹣鲽情深,他宁可面对繁杂无趣的公事,也懒得跟个陌生女子相处,难怪有人会怀疑他有断袖之癖,他也曾耳闻过那些市井传言,却从没放在心上,要知道谣言止于智者,他相信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不必刻意去澄清解释,不然只会越描越黑。 穿著短袄的福贵和福满两兄弟同时跳下马车,同时朝手心呵气,挛生子就是挛生子,连动作都这么一致。 接着披着大氅的宋麒英也下来了,抬眼看了下门上的匾额——长春轩,曾经人声鼎沸的酒铺如今店门紧合,萧条的景象完全看不出往日的风光。 “怎么没做生意呢?大少爷,小的过去敲门。”他们可是专程来收帐的,要是店里没人,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埃满才敲了一下门,门便自动开了,他索性推开门,店里乌漆抹黑的,没半个人影。 “王老板,我们家大少爷来了,你快出来!” 宋麒英跨进门槛,很快的环视一圈,“你们进去瞧瞧……”话还没说完,里头传出老人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病得不轻。 “是谁呀?”白发苍苍的老人脚步蹒跚的出来,瞇起老眼,将眼前高大的年轻男人看个仔细,好半天才认出对方。“原来是大少爷来了!真是对不起,我在里头没听见。” 他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埃贵和福满相觑一眼,同时上前将老人扶到凳子上坐下。 “人老了,自然就不中用了,一点小病就让我连生意都做不下去。”老人苦笑了下,下一秒钟却泪水盈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大少爷……我……我……” “王老板,有话慢慢说,光哭是没有用的。”福满说。 埃贵瞪挛生弟弟一眼,“你这是哪门子的安慰法?” “你比较厉害,那你说。”就只会骂人! 他端出兄长的魄力,“我说就我说,王老板,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听听,我们家大少爷会帮你的。” 老人哭得泣不成声,“我那个不肖子,他……把我所有的积蓄……还有……这半年要缴的店租全部……拿去赌光了……” “什么?!”福满大叫。 埃贵也很为老人打抱不平,“你儿子在哪儿?我去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那个畜生……知道我身无分文,老早就跑了……”老人哭得更是伤心欲绝,“丢下我这个老头子,又老又病……连伙计的薪饷都发不出来……大家全都走了……” 宋麒英听到这里,大致了解整个情形了。 “大少爷,现在怎么办?”福贵和福满两兄弟一脸的同情,转头问道。 他在心里盘算一会儿,想出一个办法,“长春轩的生意一向很好,客源也相当稳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先借你一笔银子应应急。把从前的伙计找回来之后,将生意做起来,不过我要抽四成的佣金,下回连店租一起收,你觉得如何?” “谢谢大少爷的好意,可是我年纪大了,恐怕撑不下去,还是让给年轻人去做,我想回家乡去看看,顺便替自己挑块墓地。”老人悲伤的说。 “既然你都已经决定,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他从不强人所难。 老人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沉吟片刻,“至于积欠了半年的店租,我手边有几样值钱的东西,幸好没让那个畜生带走,大少爷,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老人驼背的寂寥身影,让人见了不胜欷吁。 埃贵有感而发的轻叹,“王老板真可怜,有那种不肖的儿子还不如不要,要是换作是我,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把他掐死了。” “对嘛!爹有我们两个好儿子,应该满足了才对。”福满说。 埃贵听了直点头,“没错、没错。” 宋麒英没有放太多感情去同情别人,他将店里的生财器具检查了一遍,发觉都被保养得很好,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愿意接手的人。 “大少爷,就是这个。”老人吃力的拖来一只布满蜿蛛丝和灰尘的木箱,在福家兄弟的协助之下,将它搬上桌子。“你看……这是唐朝的三彩骡马,可以卖个好价钱。”他小心翼翼的抱出黄、白、蓝施釉淋漓,如油彩浇上马身的骨董,万分珍惜的抚模着它。 “嗯!唐三彩在骨董市场上的确值不少银子。”识货的宋麒英一眼就看出是真品。“你舍得把它让给我吗?” 老人叹了一口长气,“与其让那畜生拿去赌,还不如让给大少爷,就算不舍得又能怎么样呢?” 埃满垫起脚尖,朝木箱里张望一下,“里面就这个而已?” “呢!当然还有,不过……”他欲言又止,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不瞒大少爷,我死去的爷爷喜欢收集各种骨董,这只唐三彩就是他买的,其实还有其它东西,可惜我没办法全部留下来,还剩下一样……” 老人弯身到木箱里,谨慎的捧出一只陈旧简陋的木盒,从外表看来,全然瞧不出里头的东西有任何价值,不过最特别的是盒子上贴了张黄色的符咒。 “这是什么?”福家兄弟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通常会贴上符咒的东西,就表示这东西不干净。 宋麒英牢牢盯着木盒,深阒的眸底有两簇光芒在闪烁。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老人颤巍巍地将木盒放下,“老实说,我从来没看过,只知道是一只黄金打造的手环,据说来自一千年前,由于后来战乱不止,民不聊生,有些盗墓者不得不去偷窃富人的陪葬品,这只黄金手环便是来自一名富家千金的棺木,经过转手再转手,我死去的爷爷也是经由别人介绍,才把它买下来,没想到……” 埃家兄弟脸色发白,吓得抱成一团。 “没想到从此家里就不平静了,我死去的女乃女乃还曾在半夜见到一名白衣女鬼在屋里飘荡,可能就是这位富家千金阴魂不敬,才会现身……”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福家兄弟哇哇大叫。 宋麒英低笑一声,对怪力乱神向来嗤之以鼻。 “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你还太年轻,这世上有些事我们不能太铁齿,毕竟那些盗墓者侵接了死者的安宁,或许真有怨灵附在这只黄金手环上也说不定……”老人继续把故事说完,“因为我女乃女乃不只见过一次,我死去的爷爷只好请了道士做法驱鬼,将女鬼锁在木盒中,从此就不再有怪事发生了。” 他嗤笑一声,“我还是不相信,如果真的有鬼,我倒想见识见识。” 埃贵骇然大叫,“大少爷,这种话不能乱说,要是真让它们听见,找上门来,那还得了!” “万一真的有女鬼,听说她们专吸男人的精气,万一出了什么事……”福满冷汗涔涔的说。 老人不舍的看着它们,“大少爷,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让这两样东西抵那半年的租金。” “当然可以!”宋麒英倒也干脆,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你们两个把木箱搬上马车。” “我、我们?”两兄弟摆出同样的姿势,用一根手指头比着自己。 他斜睨两人一眼,“难不成要我自己搬?” “是,大少爷。”福家兄弟咽了下口水,合力将木箱托起,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待宋麒英收完帐回到家已经过了酉时,简单的吃了顿饭,便把自己关在帐房内,准备把所有的帐册做最后的整理。 啪啪啪……快速的拨珠子声不绝于耳。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的打着,不过才一会儿工夫,宋麒英的眼光不自觉的往从长春轩搬回来的木箱睐去,隔了几秒,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审校的帐面上,只是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多久,又被拉离了,这严重影响了他办事的速度。 宋麒英索性搁下帐册,起身走到木箱前,蹲躯,将三彩骡马抱了出来,暂时搁在几上,接着再弯身捧出那只已经开始遭到白蚁侵蚀的木盒,轻手轻脚的将它摆在书案上。 瞅着那张贴在上头的符咒,算算时间,至少有百年历史了,他可不认为还具有镇妖伏魔的效用。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自嘲的想,难不成还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那只是乡野传说罢了。 想到这里,宋麒英便不再犹豫的撕掉泛黄的符咒,打开盖子,里头果然是一只黄金手环,从战国秦汉时期开始,金属冶炼、琢玉、镶嵌已有高度的发展,所以他并不意外能有如此精致的作品出现,而且经过千年,仍然闪耀着黄金独特澄亮的光芒。 不过这样的东西在骨董店内不难找到,并没有多特别,这让他有些失望。 唉! 宋麒英下意识的仰首,似乎听见一声幽柔的轻叹。 是自己神经过敏吗? 帐房内除了他,并没有其它人在啊! 他不觉失笑,不信鬼神的他怎么突然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了。 他重新将黄金手镯放回木箱,虽然它卖不了多少银子,但它至少是千年古物,值得好好收藏。 谢谢你。 “谁?!”这回他听得一清二楚的,确实是个女人的声音。 屋内没人,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 这次更清晰了。 宋麒英感到头皮发麻,在原地绕圈圈,“是谁在说话?快点出来!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出来!” 靶谢天上的神明,经过长久的等待,总算有人听到我的声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俊脸发白,口中低喃道:“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 终于找到可以跟我沟通的人了,我真的好高兴…… 他沉下脸庞,全身肌肉绷紧,“出来!妳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你的脾气好象不太好,不过我也不能太奢求…… “妳在哪里?!”宋麒英怒吼道。 我在这里…… 宋麒英蓦地旋过身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到一片雪白,轻软薄透的白色裙裙在半空中寂飞,宛如波浪翻涌,一张苍白的女子脸孔从上俯视着他…… “鬼……” 碰!的一声巨响,宋麒英两眼一翻,高大的身躯砰然倒地,让端茶进来的福贵吓了一大跳。 “不好了!大少爷昏倒了……” 第二章 “刘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宋夫人守在儿子的床畔,焦急的问。 大夫经过一番诊所,实在找不出什么毛病。 宋麒光一脸的凝重,“刘大夫,我大哥平时身体状况都很好,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呢?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是啊!英儿可以说壮得跟一头牛似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生病了?”宋夫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宋夫人,妳先放宽心。”刘大夫安抚的说:“大少爷不是生病,我想他可能只是太累了,让他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她不确定的再三要求保证,“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刘大夫微笑的说:“我可以用我的人头担保。” “那就好、那就好。”宋夫人总算破涕为笑。 “谢谢你,大夫,我送你出去。”宋麒光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只是多少有些愧疚,若不是他丢下家里所有的事,大哥也不会因此累倒。 宋夫人万分慈爱的抚模长子的脸庞,梗声说:“你这孩子就是责任感太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身边又没有一个女人照顾,教娘怎么安心?”她得积极物色长媳的人选,不能再拖下去了。 “唔……”宋麒英逸出一声申吟,眉头跟着皱紧,然后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喜出望外的轻叫,“英儿,你真快把娘吓坏了……” 彷佛忆起昏厥前所见的那幕诡谲的画面,他倏地自床上坐起,接着感到额际一阵头痛欲裂,他赶紧闭上眼,以躲避那股昏眩感。 宋夫人将他按回锦榻上,“不要起来,快躺下。” “娘……”他一脸茫然的觑着娘亲,“发生什么事了?” 宋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昏倒了!刘大夫刚才来过,他说你是工作太累了,要好好的休息几天才行,你就给我乖乖的躺在床上,没让你下床,就不准起来。” 宋麒英愣愣的看着娘亲,“我昏倒了?对了!我记起来了……” 帐房里有个穿白衣的女鬼,他还跟她说话,不可能是在作梦! 他旋即坐起来,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宋夫人也跟着他东张西望,“需要什么就跟娘说。” 不在这儿?莫非是他看花了眼? 宋夫人关切的看着他,“英儿,你还好吧?” “娘,我没事。”一定是他看错了,这世上哪来的鬼?“对不起,让您操心了,孩儿已经好了。” 她阻止长子下床的动作,“不行!这回你得听娘的话,好好休息几天,那些帐册可以晚个几天再看,你的身体要紧。” 宋麒英见娘亲一脸坚持,也不好拂逆她的心意。 “孩儿听娘的就是了,夜深了,您回房休息吧!” “要不要叫福贵进来?”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不要紧了。” 宋夫人慈蔼的笑说:“那娘回房去了。” “娘慢走。”宋麒英待娘亲轻轻的合上门离开,脸上的笑意登时褪去,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鬼真的只是幻影吗?可是却是那么真实,彷佛真的存在。 他迷惑的掀开被褥,披衣下床,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才啜了一口。就觉得颈后发凉,他的一颗心提得老高,机械似的转动身躯,面向后方…… 对不起,吓着你了。 “匡啷!”宋麒英手中的杯子倏地坠地,应声碎裂。 宋麒英惊诧的瞠目而视,“妳……” 平空出现的女子一头的青丝束成垂云髻,簪插步摇,身着汉朝的服饰,上身是绣有凤鸟菱形花纹的白色短襦,以及宽大薄软的袖摆,穿著由生丝织就的白色绢裙,裙据拖曳在身后,随风飘动,轻薄得像一层淡雾,给人恍惚似梦之感。 他强迫自己注视对方的脸孔,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瓜子脸,配上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一双丹凤眼剔透明亮,不时流露出妩媚的流光,还有两片浅粉色的唇瓣,唇角微微往上扬…… 这是他有生以来初次这么仔细看异性的容貌,如果她是活生生的人,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谢谢公子的夸奖。”白衣女子轻启朱唇,朝他屈膝盈盈一福,“心儿见过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宋麒英赫然惊退了几步,脑中所有的遐想全部蒸发,只剩下不知名的惧意。 “妳……妳不要过来!”他差点忘了她不是人。 她无辜的回瞅他,杵在原地不动。 “公子,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妳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不放?”他刻意保持彼此的距离,战战兢兢的问。 白衣女子垂下螓首,眼神凄然,“是公子带我回来的,难道你忘了吗?” “我带妳……妳就是附在那只黄金手环上的……冤、冤魂……”他的舌头都打结了,原来王老板说的都是真的。 她嫣然一笑,“没错,我要谢谢公子放我出来,你是我的大恩人。” 宋麒英咽了口唾沫,戒备的瞪着她,“既然这样,妳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就是不准再跟着我了。” “唉!我也不想这样。”白衣女鬼抱歉的说。 “什么意思?” 她面有难色,继而幽幽一叹,“因为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似乎只能跟着公子,哪里也去不了。” “这太荒唐了,我不相信有这种里,我要妳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听到了没有?”他光火的大吼。 “你先别动怒嘛!有话好好说……” 宋麒英缩紧下颚,低咆道:“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妳马上离开。” “可是……”她不是不愿意,而是没办法。 他俊脸一沉,态度强悍的低吼,“没有什么可是,妳要是不走,我马上请道士再将妳关进盒子里,让妳永生永世都出不来,我说到做到……” 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 “大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小的要进去了……”福贵似乎听到屋内传出争吵声,赶紧进来察看。“大少爷,杯子怎么摔破了?你是不是口渴了?小的再去端一壶热茶来。” “福贵,你没看到吗?”宋麒英狐疑的问。 “看到什么?” 他指向白衣女子的方向,“就在那里,你没看见吗?” 埃贵左看右看,“大少爷,你要小的看什么?” “没用的,只有你看得见我。”白衣女子面带愁容的说。 宋麒英怔在原地,整个人都呆掉了。 “大少爷,你还好吧?是不是发烧了?”福贵关心的问。 埃贵真的没看见,只有自己看得到!宋麒英按着额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么“幸运”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到底是走了什么衰运? “我没事,你可以回去睡了。”要是他说房里有个女鬼,大概会被当作疯子。 埃贵困惑的点点头,“哦!那小的出去了,大少爷早点休息。” 门扉再度关上,宋麒英还是处在茫然无措的状态下。 “公子,你就让我跟着你,我绝不会伤害你的。”白衣女子一脸泫然欲泣的“飘”上前,“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相信老天爷会这么安排一定有祂的道理。” 宋麒英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要靠近我!” “对不起。”她可怜兮兮的往后飘。 他颓然的坐下,支着额头,一声不吭。 其实他应该当机立断,找位道行高深的道士来驱鬼,省得有个女鬼老是跟前跟后的,那他岂不是连点隐私都没有了…… “公子,你真的要请道士来?”白衣女子泪眼汪汪的问。 宋麒英瞪大黑眸,“妳……妳怎么知道?” “我和公子可以心意相通,公子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她吶吶的说。 他低咒一声,“该死!” 白衣女子委屈的垂下眼睑,“我已经死了。” “那就去你让去的地方,不要再眷恋阳世了。”宋麒英气吼道。 她摇着螓首,也摇落了一串莹莹珠泪,“可是我还没见到表哥,我不要去投胎,万一转世后把表哥忘了怎么办?” 宋麒英往额头一拍,胸口涌起一股无力感。“就为了见妳的表哥,妳就一直附在那只黄金手环上,迟迟不肯去投胎?” “见到表哥是我在世时唯一的心愿,在心愿未了之前,我绝不会走的。”她固执的宣誓自己的决心。 他不知该说她痴情,还是骂她傻气。 “妳那位表哥不晓得轮回几世了,根本不可能还记得妳,就算你们真的见了面又怎么样?” 白衣女子咬了下粉唇,“我不在乎,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万一见不到呢?” 她露出凄凉的绝美笑靥,凝睇着远方,彷佛在回忆过往的甜蜜时光。“我会一直等、一直等,反正一千年都等了,还会在乎再等一千年吗?” 宋麒英被她的执着打败了。 “公子,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只要让我跟着你,什么事我都答应。” 他闭了闭眼,“妳真的办得到?” “是的,公子,我可以向你保证。”白衣女子眼中饱含感激的眸光,娇媚的瞅着他。 “老天!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妳。”宋麒英挫败的抹了下俊脸,“好,那我们先约法三章,第一,我没让妳开口,不准妳说话……” 白衣女子美目晶亮,点头如捣蒜,“嗯!” “第二,当我需要隐私的时候,妳必须回避,不得有任何异议。”他已经开始后悔了,“第三,尽可能不要让我看见妳,不许突然出现吓人。” 她粲笑如花,“没问题。” 宋麒英大大的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 “我现在要睡觉了,妳最好走远一点,不要离我太近。”他得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应付这种怪事。 “是的,公子。”白衣女子柔声说。 他折回床榻,锁进被窝里,用眼角余光偷觑白衣女子,见她果然遵守约定,静静的待在距离自己三、四尺远的地方。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睡得着才奇怪, 他索性以锦被蒙住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前世 “咳、咳……”剧烈的咳嗽几乎让她的胸口整个翻腾过来,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可是她还不能死,没有见到表哥之前,她绝不能死。“咳、咳……” 衣着雍容的妇人快步来到病榻前,“心儿,药快煎好了,再等一下子……” “娘,没用的……”她憔悴的倚在娘亲怀中,绝色容颜在病魔的侵袭下黯然失色,“女儿快要不行了……” 熬人淌下泪来,“胡说!心儿,娘不准妳自暴自弃,妳一定可以好起来的,娘只有妳这个女儿,要是妳死了,娘怎么活得下去?” “娘……”如雨般的泪水夺眶而出。“女儿这病谤本连神仙也治不好,能活到二十岁已经是万幸了……女儿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死之前见表哥一面……那么女儿就是死也瞑目了……” “心儿,妳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她泪眼婆娑的仰起小脸,气若游丝的轻喃,“娘,求求您去叫表哥来,我好想见他……” “他……他最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来看妳。”妇人掩不住悲愤的眼神,连忙撇开头去,不让女儿瞧见异样。 “表哥要是知道女儿快不行了,他一定会来看我的……”她抬起瘦弱的皓腕,腕上套着一只黄金手环,“这是表哥送给我的订情信物,今生不能相守,但愿来世有缘再相聚……我只想告诉他这些话……” 熬人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心儿啊……” “娘,不要哭……都是女儿不孝,不能好好孝顺您和爹……希望下辈子能再做你们的孩子……以报这世的养育之恩……” “心儿,娘的好女儿……”母女俩激动得相拥而泣。 丫鬟此刻走进来,“夫人,小姐的药煎好了。” “快!快让小姐喝下。”妇人抹去泪水说。 她掀起一抹苦涩的微笑,明知道自己的病已经没救了,却还是柔顺的喝下去。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吹奏的乐声,一听就知道有人在办喜事,喜气洋洋的气氛飘进深苑中。 “我好羡慕人家可以当新娘子……”她眼光凄迷的笑说。 一声呜咽出自丫鬟的口中,端碗的手也在发抖。 她温柔的拂去贴身丫鬟的泪水,“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呜……小姐……”丫鬟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 熬人含泪的斥责,“不要哭了,听到没有?” “娘,我想出去看热闹,您扶我出去好不好?” “什么?!”妇人吓了一跳,“不行!妳不能出去……” “不要紧的,娘,我还挺得住!”以为娘亲怕她身体虚弱撑不住,她连忙说。 熬人一脸惊恐的大叫,“不行!绝对不行!妳不能出去看……” “娘,您怎么了?”她察觉娘亲的态度有异,忍不住问:“是谁家在办喜事?为什么不让我去看?” “妳的身体要紧,迎亲有什么好看的。”妇人有意蒙混过去。 她深深的望进娘亲逃避的眼神,心口一沉,“娘,告诉我,是谁娶亲?” “心儿……” “告诉我。” 熬人捂住嘴,实在说不出口。 “小姐,是……”丫鬟泣不成音的要说出真相。 “不准说!”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眼神空空洞洞,三魂七魄似乎就要飞离。 “是表哥,对不对?” “心儿,妳不要乱猜,不是他。”妇人怕她承受不起这个打击,一味的否认到底。 “若不是表哥,您怎么会阻止我出去呢?”她侧耳倾听越来越近的喜庆乐声,似乎正打门前经过,“表哥娶妻了,他娶了别家的姑娘……” “心儿,等妳的病好了,娘会帮妳找一户更好的婆家……” 她根本听不进娘亲的话,眼神渐渐涣散,“表哥说他喜欢我的,除了我,他不可能娶任何姑娘,我相信他,他一定是被逼的……” “娘也相信他,所以妳好好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妇人心中恨极了,迎亲就迎亲,干嘛故意打他们家门前经过,分明是想害死她的女儿。 “我一定要同表哥问清楚,如果他真是被逼的,我绝不会怪他……”她不再咳嗽,气色也红润许多,“娘,您去叫表哥来,我要见他……” 熬人惊慌的抚着女儿的脸庞,眼皮直跳,“心儿,妳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她笑吟吟的说:“娘,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精神也好多了。” “真的吗?”妇人提心吊胆的问。 “娘,您快去找表哥,我现在就要见他,快……”她不断催促。 “好、好,妳别急,娘现在就去。”事不宜迟,就算用求的,她也要把人带来。 “妳在这里看着小姐知道吗?” 丫鬟哽吶的说:“是的,夫人。” 就在她踏出女儿的闺房没几步,便听到丫鬟凄厉的叫声,妇人跌跌撞撞的冲进门,见到的是口中狂吐鲜血,染红了白色前襟的女儿,软软的倒在丫鬟身上,紧合的双眼再也睁不开了。 “心儿……”妇人扑上去痛哭失声。 心儿发觉自己正在往上飘,伤心欲绝的娘亲让她看了十分不舍,她死了吗?死了之后,是不是就要到阴曹地府报到?可是,她还没见到表哥,她不愿意离开啊!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缠绵病榻二十年,从未尝过爱人和被爱的滋味,她不甘心—— “妳别哭了行不行?” 宋麒英用力的拍一下桌案,把正在打盹的福贵吓得瞌睡虫全跑光了。 “大少爷,你在跟小的说话吗?” 他也惊讶自己的脾气比以前暴躁许多,他揉了揉眉心,“不是。” 埃贵多看了他几眼,不解的问:“大少爷,你这两天的心情好象不太好?” “有吗?”宋麒英严厉的横了“凶手”一眼,清了清喉咙,“可能是太累的关系,不要紧。” 心儿被他瞪得低垂螓首,人家她哭她的,又没有碍着他,他干嘛这么凶? “那大少爷就别看了,免得累坏了身体,那可就不好了。” 宋麒英合上帐册,“福贵,你不用在这里伺候,去忙你的吧!” “是,那小的出去了。”福贵感到有些奇怪,这种情况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大少爷似乎常常借故赶他出去,不让他跟在身边。 待帐房里只剩下一人一鬼,宋麒英才气恼的斜睨干扰他工作的罪魁祸首。 “我最讨厌看到女人哭哭啼啼了,妳要哭就闪远一点,别让我瞧见。”他最近似乎不像过去那般冷静自持,情绪很容易受到波动,而原因都来自于她。 她攥着绣帕,轻轻的抹去颊上的泪水,“对不起,公子,我只是想到以前的事,一时悲从中来,不是故意要烦你。” “又想到妳那位表哥了?” 心儿笑得凄苦,“想到表哥,也想到承受丧女之痛的爹娘,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真是太不孝了。” 面对一个哭得泪涟涟的女鬼,宋麒英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都已经过了一千年,妳就算再伤心也没用,他们早就忘了妳了。” 经他这么一说,成串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就这么沿着她苍白的玉颊流下来。 “妳……妳哭什么?我又没说错。”老天爷怎么会让他遇见一个这么爱哭的女鬼,他是招谁惹谁了。 她呜呜咽咽的抽泣,“就是因为你没说错,我才难过。” 宋麒英头一遭见识到女人的眼泪具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好了、好了,妳别再哭了,妳哭得我头都痛了。” “对不起,公子。”心儿努力隐忍住泪水。 “真不晓得妳为什么要挑上我?”他语带埋怨的说。 “这可不是我自己挑的,而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她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也许是因为公子有办法让我见到表哥,所以才会让我们相遇。” “我连妳表哥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怎么可能安排你们见面?再说,经过这么久了,妳那位表哥就算真的投胎转世了,也不可能长得和过去一样,妳又怎么认得出来?” 心儿一脸失望的神色,“那该怎么办?” “所以妳还是早点去投胎,也许下辈子有可能让你们再续前缘。”他也可以落得清静。 “我不要,万一投了胎还是见不到表哥,我……我……”她眼眶一红,眼看又要哭了。 宋麒英连忙举起手制止,“别……拜托妳别再哭了。” “我忍不住嘛!”她梗声说。 他支着额头申吟,“你们女人除了哭之外,能不能多用点脑筋想想?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浪费时间在女人身上的原因。” “公子,你别这么说嘛!毕竟我是鬼,你能期望一个鬼做什么呢?” “说得也是。”宋麒英轻叹道。 心儿飘向桌案,“公子,你每天都在看这些帐册,不累吗?” “我觉得看帐册比跟个鬼闲扯有趣多了。”他嘲弄的说。 她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讽刺。“公子,你偶尔也该出去走走,有个健康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宋麒英不以为然的淡讽,“这是妳的亲身经验吗?” “我从一出生身体就不好,二十年缠绵病榻的日子就是经过一千年也忘不了,那种日子真的很难熬,只要稍微吹一下风病情就会加重,所以,我很少踏出房门一步……”她落寞的望着桌上的烛火,“我真的好羡慕别人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样子,因为那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 他不是全然没有怜悯之心的人,心里多少有些懊恼方才自己不友善的态度。 “谢谢妳的忠告,我会多多注意的。”他诚恳的说。 心儿展开娇柔的笑颜,“那你是答应我了?” “我答应妳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他承诺道。 她急于得到他的保证,“那你不会再成天闷在帐房里,会偶尔出去走动走动?” “嗯!”宋麒英不自觉的点头。 “太好了。” 宋麒英突然觉得女人的笑容很美,这是他过去从不曾发现到的。 第三章 翌日,宋家的帐房内。 “你骗我!”心儿像只被惹毛的猫儿,全身的毛全竖了起来。 桌案后的男人依旧埋首在帐册上,快速的拨着算盘珠子。 她跺着小脚,气嘟嘟的娇嚷,“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会到外面走一走,今天却还是一整天都待在这里算帐,你这个骗子……” 宋麒英索性来个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在最后的审校上。 “你这个大骗子!”她掩面轻泣,柔弱的趴在椅子上,“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谁教我是个千年女鬼,既然是鬼,当然不必对我遵守承诺了,反正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呜……我的命好苦……” 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嘎然停止,旋即又继绩。 “都怪我的运气不好,整整盼了一千年,总算盼到一个可以跟自己心灵相通的人,想不到……呜……老天爷真会作弄人……让我的愿望成空……既然这样,我不如去死好了……” 他凉凉的回了一句,“妳早就死了。” 心儿小嘴一扁,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用公子提醒,我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你好狠的心,还故意这样嘲笑我……呜……我要变成妖怪吓你……” 宋麒英挑了下眉,淡讽道:“好啊!我倒想看看妖怪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舌头可以变长?还是青面撩牙?” “你……呜……可怜我只是一缕无主的魂魄,还要平白被人耻笑,呜……再也没有鬼比我更可怜的了……” “够了!”宋麒英大喝。 她猛地噤声,泪水赫然停止。 “妳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出去。” 宋麒英瞪她一眼,“我又没拦妳。” “公子明知道我出不去,还这么说。”她委屈的控诉。 他吐出一口气,“然后呢?” 心儿眨了眨水光澈沸的美目,“这还用问?当然是公子带我出去了。”“我看这才是妳真正的目的吧?”宋麒英若有所悟,他可不是随便就能让人唬弄过去的。“实际上妳是想出去找妳表哥对不对?” 她一脸期盼的说:“我在想,或许表哥也住在这个城里。说不定就这么碰巧让我们遇上了。” “哼!妳知道汴京有多大?住了多少人吗?要是这么简单就让妳找到,妳也不会等了一千年。” “总要试一试吧!”心儿说。 宋麒英睇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气,虽然没有下雪,却异常寒冷干燥,一般人都会待在家里,不会跑到外头受冻。 她轻蹙眉心,殷切的恳求,“算我拜托你,公子,就算找不到表哥,我也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然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好吧!”毕竟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心儿脸上的哀愁一扫而空,回报他的是一朵明艳无涛的笑靥,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不自在的别开双眼。 他迅速整理好桌案上的帐册,顺手抄起保暖的大氅,走出帐房。 “真是气死人了!”宋夫人刚从外头回来,身后跟着府里的福管事。“福气,你说那个王半仙八成是随便胡讥的,对不对?” 埃管事点头附和,“那种江湖术士说的话,夫人大可不必相信。” 她满腔的怒气这才稍稍缓和下来,“说得也是,麒英才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改天我要叫人去拆了他的算命摊。” “娘,您回来了。”宋麒英在偏厅前的廊下站定好奇的端详娘亲愠怒的神色,“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谁惹您生气了?” 宋夫人哼了哼,“别提了。”说完便转身进入屋内。 “福管事,到底怎么了?”他间福管事。 埃管事有些难以启齿,“刚才回来的路上,夫人突然想去帮大少爷算个命,大少爷应该知道夫人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了,所以,就去找了汴京最有名的王半仙,结果——” 他话还没说完,宋麒英就皱起眉头,“娘,那种人的话根本不能信,以后您别再去了。” “下次就算是请我去,我也不去!”宋夫人一脸的余怒末消,“你知道那个王半仙怎么说吗?现在想起来,娘还是满肚子的火。” 宋麒英淡淡一笑,“孩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看了你的八字,居然说你是天杀星入格,还说这种命格在性格上的表现为有魄力、有冲劲,且可掌权、有威严,这些说得都没错,不过,他居然说你注定孤独一生,一辈子娶不到老婆,简直是岂有此理!”她的儿子既有人才、又有钱财,她就不信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娘,随便他怎么说都行,我们未必要相信。”他只当它是无稽之谈。 埃管事赶紧帮腔,“那个王半仙还说大少爷最近会有个劫数,不过也会遇到贵人相助,这位贵人还会帮你化解这个命格。” “贵人?”宋麒英斜瞅一眼含笑盈盈的心儿,嘴里不禁嘀咕,“我看是祸害还差不多。” 心儿噘起粉唇,不依的娇嚷,“公子,我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忍心说我是祸害?” “娘,别听那个什么王半仙的,您要孩儿娶谁,孩儿就娶谁。”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宋夫人心头大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您看哪位姑娘比较顺眼就选谁,孩儿没有意见。” 她笑得合不拢嘴,“福气,你听到了吗?要是他敢反悔,你可要作证喔!” “是的,夫人,老奴全听见了。”福管事笑说。 “那娘可要好好的挑一个,不过你放心,娘会事先征得你的同意,毕竟这个媳妇儿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宋麒英只有对娘亲才不吝惜露出笑容,“全由娘作主。” “太好了,太好了!”宋夫人听了更是心花怒放,“福气,走!我们得开始计画了,很快家里就要办喜事了……” 埃管事跟在宋夫人后面走出偏厅,一路上主仆俩不时交换意见。 “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娘。”心儿有感而发的说。 “自从我爹过世,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我们兄弟身上,只要能让她开心,再大的牺牲也无所谓。” 她的眼眶中泪光闪动,“看到宋夫人,我就想到我娘,如果老天爷能让我再见她一面让多好,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宋麒英冷不防的泼她一桶冷水,“妳还是想想该怎么找到妳的表哥,好赶快去投胎比较重要。”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会找到表哥的,无论还要等多久,我都要找到他,然后亲口问他……” “问他什么?” 心儿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没什么,我们不是要出门吗?快点!不要拖拖拉拉的。” 他不禁翻翻白眼,心想,明明是她跟他先扯东扯西的,现在又反过来催他! “大少爷,你要出门是不是?”福贵见他拿着大氅,一副打算外出的模样,上前问道:“外头天气这么冷,你要上哪儿去?” 宋麒英顿了一下,“只是出去走走。” “那小的陪你去。” 心儿朝宋麒英猛挥小手,示意不要让其它人跟着。 “不用了,只是到大街上而已,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他说。 埃贵听他这么说,才没坚持跟上来。 “妳真是个奇怪的鬼。”宋麒英动作俐落的被上大氅,“鬼不是白天都躲起来,晚上才现身的吗?” 她也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我是依附在人的身上,所以才能在白天出现,现在有这个机缘,一定是老天爷终于被我的痴情感动了,这次绝对可以顺利的找到表哥……” 宋麒英摇摇头,由着她去作白日梦。 “我真的不该带妳出去!”宋麒英在房内大声咆哮。 心儿低头绞着光洁白皙的十指,“公子,你别发这么大的火嘛!人家已经在反省了。” “反省有什么用?你让我在大街上丢尽了颜面,大概不用多久,全汴京的人都会以为我发疯了,才会在大街上对着空气吼叫。”他的音量越来越大,连外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儿心虚的偷瞄他铁青的俊脸,“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我有什么办法?” “是谁看到新鲜的玩意就吵着要过去凑热闹,我不答应,就赖在地上哭?”宋麒英火大的指着她,“不是每次哭都有用,告诉妳,没有下次了。” 她霎时鼻头一酸,“公子,你别这么小气嘛!人家已经死了一千年,你想想这千年的变化有多大,况且我在世时从来没有逛过街,才会一时兴奋过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嘛!” 宋麒英两手抱胸,用眼角睥睨她,“哼!妳现在愿意求我了?” “算我求你嘛!”心儿小声的撒娇。 “大哥,你在跟谁说话?”宋麒光正巧抱着宝贝儿子进门,“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屋里大吼大叫的,发生什么事了?” 他犀利的横了心儿一眼,“只是有几家的帐乱七八糟的,让我看了生气,才忍不住骂了几句,哪来的大吼大叫?” “姨、姨。”才满二岁的岚儿忽然指着心儿咯咯笑着。 心儿有些惊讶,不过那可爱的模样让她很想过去模模他。 “岚儿,你要坐椅子是不是?”宋麒光以为儿子不想让他抱,便将他放在椅子上,和兄长继续方才的话题。“大哥,福贵说你这几天脾气特别暴躁,常常自言自语,是不是太累了?要是真的这样,不如请成伯这一阵子回来帮你。”成伯是以前宋家的老帐房,已经退休五、六年了。 宋麒英的眼光不时瞟向岚儿,因为心儿正在逗他玩。 “没有必要,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说。 “大哥,真的很对不起,家里的事我一点也帮不上忙。多亏有你在,我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微微一哂,“我们是兄弟,只要你开心就好。” 宋麒光不禁动容,心中的愧疚也更深了。 “大哥,虽然我不擅表达,但并不表示我不知感激,这个家若是没有你,爹留下来的祖业恐怕早就不在了。” “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跑来跟我说这些?” “这次你昏倒的事让我想了很多,我以前总以为你是不会倒下的,如今才知道你也是个人,也需要休息,如果往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避告诉我,我会尽量帮忙。” 他一手按在宋麒光肩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宋麒光的眼眶微微发热,“大哥……” “咯咯……”岚儿的笑声让两个大人好奇的转过头去。 心儿正朝岚儿扮鬼脸,逗得岚儿咯咯笑。 “这孩子一个人也玩得这么开心。”宋麒光好笑的上前将宝贝儿子抱起来,“大哥,晚上我再过来和你喝一杯,我们好久没一块喝酒了。” 宋麒英颌首,“没问题。” “我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好想模模他喔!”心儿依依不舍的朝岚儿挥手道别,她望着自己的双手,忧伤的低喃。 宋麒英心生不忍,假咳一声,“不要难过了,明天我再带妳出去。” “你真的愿意再带我出去?”她喜出望外的抬起宛如冰雪般剔透的面容,那清丽柔媚的五官漾着一抹笑意。 见到她的笑榕,宋麒英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我明天正好要去参加一个寿宴,可以顺便让妳开开眼界。” 心儿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好棒喔!可以出去了……” “不过……” 她的笑容蓦然僵住,“不过什么?” 宋麒英脸色一正,“不过妳什么话也不能说,也不准吵着要去什么地方。要是让我再闹笑话,就真的没有下次了。” “遵命!”她屈膝行了个礼,“明天我一定会乖乖的听话。” 他嗤哼一声,“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以后就不管妳了。” 心儿感动的在他身伴磨蹭,宛如猫儿在跟主人撒娇。“谢谢公子。” 即使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温度,也没有任何触感,宋麒英瞅见她柔媚的姿态,全身的血液顿时直冲向某个部位,俊脸泛起红潮,像被开水烫到似的跳开。 “公子?”他异常的反应让她不解。“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病了?” 宋麒英吞咽下口水,尴尬的叫道:“妳……妳不要过来!” 懊死!他怎么会对一个女鬼有反应? “反应?什么反应?”心儿读到他的心思,天真的问。 他用力的拍打一下额头,低哑的诅咒,“天杀的!我怎么忘了她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公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很热?可是现在应该很冷才对啊!莫非你发烧了?”她不自觉的靠近他。 “不要再过来了!”宋麒英失声大叫,“我……我没病,只要妳离我远一点就好了。”他努力平息胯间的骚动,不让任何人瞧见异状。 心儿眼泛泪光,委屈的问:“公子是不是讨厌我?” “不、不是,当然不是了。”如果讨厌她,就不会有这种糗事发生了,从未对任何姑娘产生任何遐想的自己,现在却对一个女鬼有了绮念,光想到这个,他就冷汗直冒。 她好奇的问道:“公子对我有什么绮念?” 宋麒英怒极大吼,“妳……不准再偷听我的心!” “这、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和公子心意相通,自然而然就能听见,想不听也不行。”她差点被他的吼声给吓哭了。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反正不准就是不准!” “好嘛!我尽量就是了。”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嘛!唉!谁教她是寄人篱下,只有忍耐了。 “妳真的办得到?”宋麒英狐疑的瞅她。 心儿噘起粉唇,“公子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哼!我就相信妳一次,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偷听我的心事。” 她只能在心里埋怨,不敢真的说出来,免得惹他生气。 “是,心儿遵命。” 宋麒英这才稍稍安心,可是烦恼也随之而来。他居然对个鬼产生?难不成是他不近,才导致欲求不满?唉!老天爷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公子在想什么?”心儿可以感觉到他有许多杂念,不过却是一知半解。 他假咳一声,巧妙的转移话题,也藉此平复亢奋的生理反应。 “妳很喜欢妳表哥?” 心儿如梦似幻的回忆着,彷佛那些事是昨天发生的事。 “表哥他对我很好,由于我们两家住得很近,所以从小他就常到家里来跟我玩,因为生病的关系,我哪里也不能去,表哥就会告诉我许多外头的事,然后送我很多礼物,就算只是一颗石头、一束野花,我都会高兴好半天。” “他也喜欢妳吗?也许他只是把妳当作妹妹看待。” 她嘟起小嘴,忿忿的说:“才不是,表哥他当然喜欢我了,那只黄金手环就是他送给我的订情信物。” 宋麒英听了,突然有股冲动想把那只黄金手环扔了。 “如果妳真的又遇上转世后的他,妳打算怎么办?”他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他不可能再记得妳,也看不见妳,见了面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我……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就算他忘了我也没关系。”心儿涩涩的说。 宋麒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有这么痴情的女人在等着他,那家伙真是幸运。” “公子,你好象不太高兴?”她也稍微懂得察颜观色。 他大声否认,“我高兴得很,怎么会不高兴?” “公子是不是仍然在意那个王半仙说的话?”心儿细声细气的说:“凭公子的条件,还怕没有姑娘肯嫁给你?可能是缘分未到,有我这个贵人在,不用多久就有喜事上门了。” “妳只要别害我就行了,我可不敢指望妳帮我什么。” 心儿捂着胸口,做出心碎的表情。“公子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我不知道鬼还有心。”他恶劣的戏谑,用以掩饰自己的感情。 “公子,你好过分……”她掩面轻泣的背转过身,不想再跟他说话。 宋麒英见她隐约抖动的双肩,还有那压抑的呜咽声,让他心生怜惜,“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我跟妳道歉。” 她酸楚的说:“我是鬼,公子不需要跟鬼道歉。” “有时我还真忘了妳是鬼。”他自嘲的说。 心儿羞怯的回眸,“你真的这么想?” “我没必要骗妳,不是吗?”宋麒英贪看着她娇娇柔柔的神态,一颗如古井般沉寂的心渐渐苏醒,他从来不晓得宠溺女人的感觉居然如此美好。 今天是宁老爷的五十大寿,虽然宁府在开封的势力比不上宋家,不过爱面子的宁老爷还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是摆出盛大的排场来彰显自己的身分。 “贤侄,你来得正好,琇云等你很久了。”宁老爷见到宋麒英穿著自家的织造坊所织出的翠地狮子锦圆领补衫、腰束革带,器宇轩昂的走进门,马上丢下客人迎上去,心想只要紧紧抓牢这名乘龙快婿,往后有了宋家当靠山,宁府的生意就有救了。 宋麒英虚应的牵动一下唇角,“祝世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些贺礼是家母要侄儿送来的。”他摆了下手,命令随行的仆人将礼品奉上。 宁老爷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哈哈……人来了就好,何必这么多礼呢?我和你爹是拜把兄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客套。” “这是应该的。”宋麒英淡淡的说。 宁老爷越看宋麒英越满意,像他这样独立、强悍又有气概的男人,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配琇云刚刚好。再说,和宋家结成亲家后,靠着宋麒英的经商才能,也可以帮自己补救被那个败家子挖空的无底洞,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 “琇云,妳看谁来了。”他扬声唤来掌上明珠。 娇女敕袅袅的宁府千金缓缓行来,满头青丝束成同心髻,上面插着六支银钗和手掌大的象牙梳子,身上穿的是绣着绣球花纹的粉紫衫裙,腰间束着一条织锦的裹肚,显示出窈窕美好的身段。 “宋大哥,好久不见了。”她含情脉脉的说。 宋麒英朝她拱拱手,“宁二小姐。” “贤侄,你也认识琇云这么多年了,喊什么二小姐,直接叫名字就好。”宁老爷热络的想将他们送作堆。 宁琇云羞得粉脸涨红,“爹……” “爹又没说错,妳害羞什么。”他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就是想以假乱真,万一传扬出去,也好乘机逼婚。“妳宋大哥难得来,带他到府里四处走走。” “世伯,我——”他本想来一下就告辞了。 宁老爷硬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们年轻人比较有话说,琇云,还不快去!”他用眼神暗示女儿把握机会。 “宋大哥?”宁琇云满脸期盼的瞅着他,让宋麒英左右为难。 同样是女人,心儿当然看得出宁琇云对宋麒英有意。 “公子,你就跟她去一下,我不急。”一千年都等了,不差这点时间。 宋麒英迫于无奈,只好同意了。 第四章 香梅轩是宁府用来私下款待贵客的小厅,宁琇云刻意选在这里招待宋麒英,虽然宋、宁两家联姻是爹爹的主意,可是她并不反对,因为能嫁给宋麒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宁二小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太好。”他不想坏了她的清白。宁琇云嗔怪他的不解风情,“宋大哥,我……” “什么?”宋麒英皱起浓眉,见她欲言又止,不禁狐疑的斜瞅心儿一眼,心中思忖,你们女人说话为什么老是吞吞吐吐的,让人模不着头绪? 心儿白他一眼,“公子,你可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就不曾这样。” “在我来看差不多。”他没好气的忖道。 “差多了,妳不觉得她长得很美、气质又好吗?”用女人的眼光来看,这位宁府千金的外貌真是没得挑剔,一举手、一投足完全符合大家闺秀的气质,只怕连自己都比不上。 宋麒英懒懒的睇了宁琇云一眼,继续和心儿做心灵沟通。 “我倒觉得妳比她好看多了。” 没料到他会出口赞美自己,心儿又惊又喜,羞赧的问:“你真的认为我比她美吗?” “当然,过去我从来没去注意过女人的长相,美丑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能顺我的眼就够了,而妳是第一个。” 她喜孜孜的掩嘴偷笑,“就连表哥都不曾这样称赞过我,你是第一个。” “我很高兴听妳这么说。”宋麒英有种优越感,至少他赢了一次。 “公子,你看她衣服上的刺绣,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绣法,真希望有机会也能穿穿看。”心儿羡慕的说。 宋麒英在心里回答她,“妳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买给妳。” 她的脸色忽地黯下来,“买给我做什么呢?只能看不能模,心里会更难过。” “宋大哥、宋大哥。”宁琇云连唤了他两声,才让他回过神来,“宋大哥,你在想什么?” “宁二小姐,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宋麒英起身准备走了。宁琇云眼底含着几分羞涩情意,情急的叫道:“宋大哥,我……我想问你……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他不解的看着她。 “我……已经喜欢宋大哥好久了,今天刻意带你来这里,只是想倾诉自己的心意。”她轻咬下唇,羞答答的等待他的响应。“你的回答呢?”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宋麒英快刀斩乱麻的说。 宁琇云脸色一白,无措的看着他。 “宁二小姐,真的非常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他大剌剌的说。真话虽然伤人,总比欺骗来得好。 她泪眼模糊的捂住檀口,无声的哭泣。 “公子,你这样说太狠了。”心儿感同身受的说。 宋麒英将月兑下的大氅重新披在身上,大步的走出香梅轩,对他而言,一时的同情更伤人。 赵王府—— “郡主,妳不能出去……”杏花焦急的从屋里追到花园,总算及时抱住主子,“郡主最乖了,我们回房去好不好?” 被杏花抱住的是一名年轻女子,束在头上的芭蕉髻已经乱了,身上的襦裙也有一块块的污渍,一味的露出傻笑,想挣月兑婢女的箝制。 “不要!我讨厌妳……我要出去玩……”年轻女子张口往杏花的手腕上一咬,痛得她不得不缩回手,“哈哈……我要到外面去了……” 杏花情急的往屋内大喊,“柳儿,郡主跑出去了,快来帮我……” 另一名婢女很快的冲了出来,“怎么会让她跑出去了呢?快追!” “我要出去玩,哈哈……追不到、追不到……”年轻女子蹦蹦跳跳的,一路奔出被归划为禁区的院落。 “郡主!” “郡主,妳在哪里?”杏花和柳儿在后头叫道。 被唤作郡主的年轻女子听见她们焦急的叫唤,跑得更快,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哈哈……妳们找不到我……”她回头咯咯傻笑,才转回头,猛地和来人相撞,两人撞得跌坐在地上,“啊……好痛……” “是哪个不长眼的死奴才?本郡主要……”待出言娇斥的盛装女子看清肇事的元凶,整张粉脸孔都扭曲变形了。“又是妳这个该死的疯子!妳又跑出来干什么?这副德行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年轻女子拍拍站起来,拍手大笑,“哈哈……好好玩……” “疯子!”盛装女子当场一巴掌甩了过去,“妳存心让我出糗是不是?”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呜……妳是坏人……” “大哥,你看嘛!她弄脏了我的新衣裳,还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我不要活了啦……” “小王爷,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静宁郡主了?”客人中有人不怀好意的笑。 “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是个疯子,你们看她那副德行,换作是我,早就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有这样的姊姊,小王爷一定觉得很难堪,对不对?” “我们真的很同情你……” 小王爷赵子晏的脸色登时难看到了极点,鄙夷的瞪着疯疯癫癫的年轻女子,“妳是故意出来搅局的是不是?还不快滚回房里去!”居然让他在朋友面前出糗,这笔帐他会好好跟她算一算。 她两手乱挥,“我不要、我不要回去……” “大哥,别跟她啰唆!”盛装女子是长乐郡主赵苑榕,她气急败坏的大叫,“来人呀!” 这时杏花和柳儿正好找到这里来,见到这一幕,两人的心都往下沉。 “奴婢见过小王爷、二郡主。” 赵子晏轻蔑的瞟了同父异母的大姊一眼,“还不快把人带走!” “我不要回去,嘻嘻,我要跟他们玩……”这里有好多人可以陪她。 “是。”两人不敢拖延,“郡主,跟奴婢们回去……” 她像个孩子似的赖在地上大哭大叫,“我不要!我不要!呜哇……” “郡主,求求妳快跟奴婢们回去……”杏花和柳儿分站两边将她架起,将自出生就得了疯病的静宁郡主赵心蕾拖离现场。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平安的将人带回待月楼。 她们心里都很明白一件事,若不是还有小王爷的几个朋友在场,小王爷为了颜面才没动手,不然主子恐怕难逃一阵拳打脚踢。 “呜……你们最坏了……都欺负我……”赵心蕾仍然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委屈的揉着眼皮,“我要娘……娘……” 杏花挤出微笑,“郡主,妳要玩什么,我和柳儿陪妳玩。” “我不要……呜……” “郡主,王妃就快回来了,妳别再哭了。”柳儿塞住耳朵说。 赵心蕾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要出去……外面有好多好玩……这里都不好玩……呜……” “郡主,奴婢求妳别哭了……”杏花和柳儿也很想大哭。 “怎么了?”这声询问彷若救星降临。“王妃,您总算回来了。”两人如释重负的看向甫进门的贵妇。 赵王妃心疼万分的弯来,“蕾蕾,怎么哭了?来,到娘这边来……” “她们……坏……不让我出去玩……”赵心蕾偎在她怀中哭诉。 “是娘说的,不能怪她们。”赵王妃满眼不舍,轻柔的抚着爱女的发丝,“蕾蕾乖,娘帮妳换件干净的衣里,再洗把脸。” 天!老天爷还要折磨她们母女多久?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就算要将王妃的位子让出来也无所谓,只求能救救她的女儿,让她的疯病早点好。 “王妃,方才郡主跑出去,遇见了小王爷和长乐郡主,他们这两天可能又会来找麻烦,您要有心理准备。”柳儿不安的提醒。 杏花一脸的义愤填膺,“再怎么说,王妃都是王爷的正室,不需要怕他们的!” “可是自从二姨娘帮王爷生下小王爷之后,王爷对小王爷宠爱有加,甚至言听计从,而他又是王爷唯一的子嗣,只要说句话,胜过别人十句。奴婢担心……” 赵王妃慈爱的帮爱女梳发,而她也难得乖巧的坐好。“我对名利富贵早就看得很淡了,如果王爷真要休了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郡主怎么办?”柳儿惊问。 她淡然一笑,“当然是跟我走了,我想王爷也不在乎这个女儿,可是她却是我的全部。” 杏花不禁红了眼眶,“王妃,王爷不会这么无情的。” “我和王爷之间的情分早就没有了,现在我只祈求蕾蕾的病早日康复,其它的我再无所求。”赵王妃说。 柳儿陡地眸光一闪,“王妃,奴婢听说城里有个叫王半仙的算命仙算得很准,不如您也去请他帮郡主算一算。” “真的吗?”她心中涌起一线希望。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 赵王妃想了想,“好吧!我改天就去试试看。” “英儿,快过来看!”宋夫人兴高采烈的唤道。 宋麒英刚用过早饭就被叫到沁雪院来。“娘找我?” “你快来看看,这几幅画像可是娘请最好的画匠绘的,而且每位姑娘的身世背景都不错,不是有名的才女,就是名门闺秀,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媳妇儿,要跟你共度一生,当然还是让你来挑比较好。” 他在娘亲期盼的眼神下,只得无奈的接过画像,仔细的审视。 宋夫人一脸热切的倾身向前,“这位姑娘称得上和我们门当户对,你觉得怎么样?” “嗯!不错。”宋麒英不想让娘亲失望,只得说出违心之论。 心儿瞄了画像一眼,“我一点都不觉得。” 我又没问妳,他在心里回答。 “英儿,那这位呢?她不但出生在书香世家,父兄都在朝为官,十分清廉谦逊,娘最中意的就是她了。”宋夫人满意的直点头。 “哼!”她娇嗤。 宋麒英斜横她一眼,似乎在问她哼什么? “想不到你娘也有门户之见。”心儿不满的咕哝。 “我娘没有,只是门户相当的话,自然可以帮我省去一些麻烦,毕竟我的妻子将来身为宋家的当家主母,如果自小便接受训练,也可以早点进入状况,并没有什么不对。”他在心里为娘亲辩解道。 宋夫人见他心思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有些不高兴。“英儿,你在发什么呆?没听到娘在跟你说话吗?” “呃!是,如果娘觉得她不错,那就选她吧!我没有意见。”他不想花太多心思在这种琐碎的事上头。 心儿娇容一沉,“成亲可不是琐碎的事,难道你不想娶自己喜欢的姑娘?” “对我来说娶谁都一样。”他同时回答两人。 宋夫人听他说得干脆,反倒有些不确定。“英儿,真的就选她吗?” “只要娘喜欢就好了。” 她深深的看他一眼,“英儿,娘知道你孝顺,不过娘还是希望你能认真的回答,你真的想娶她吗?” 宋麒英沉吟片刻,“娘,只要对方能谨守本分,尽一个做媳妇儿该负的责任,我没什么好要求的。” “难道那个王半仙真的没说错,要是娘没替你作主的话,恐怕你这辈子就要抓孤单单的过了,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娘就跟对方联络一下,选蚌日子让你们订亲。” “全由娘作主。”说完,他郁郁寡欢的离开沁雪院。 宋夫人看到长子脸上落寞的神情,不禁自问:“我是不是逼得太紧了?要是把人家闺女娶了回来,两人相敬如宾倒还好,万一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岂不是害了他们,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得好好的斟酌才行。 她不晓得自己死后为什么没有到地府报到? 是因为生前的执念吗? 这么漫长的岁月,她被幽禁在黑暗中,在阴阳两界飘飘荡荡,除了寂寞还是寂寞,宛如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想再见到表哥一面,想亲耳听到他说她才是他最喜欢的姑娘。 如果这次依旧没办法如愿,她还要等多久? 现在她能将魂魄依附在宋麒英身上,若是等到他百年之后,那她不就成了孤魂野鬼,或是再回到黄金手环上,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福伯,这上面写着府里每个下人的年节钱,你让他们领了之后,就让他们返乡过年,还有这是过年需要采买的用品……”宋麒英将列好的明细交给福管事,表情严肃的叮喝。 心儿专注的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她喜欢看他全神贯注的表情,无论多么困难的事到了他手上,很快的便能迎刃而解,似乎没有事情难得了他,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依赖他。 她记忆中的表哥是个文弱书生,自然缺少一份魄力,而且……这一刻对于表哥的长相,她居然很难再拼凑完整,为什么会这样?表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为什么她却想不起他的模样? “……这样明白了吗?”宋麒英一口气把事情交代完。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福管事领了命,便恭敬的退下。 宋麒英没有给自己喘息的空间,马上又转向站在一旁待命的福家两兄弟,“你们到藏玉阁去一趟,把东西整理好之后,再分送到名单上的各个商行,就说是年节贺礼……” 唉!没有身体,什么事都没办法做,这种滋味真的好痛苦,心儿轻蹙娥眉,沮丧的忖道。 “大少爷……”织造坊的管事进了帐房,“这些是下一季布料织纹的最新图样,请大少爷过目,如果可以,待来年春天便可以开始制作。” 宋麒英接过他递来的图样,一张一张评选,“嗯!的确相当精致美丽,尤其是这款图样……” “这款名叫真红大百花孔雀锦,十分华贵,想必会造成轰动,若再配上泥金或描金之类的装饰,整体的感觉会更华丽…… “还有这些四季花、动物、卷草、云朵、人物、几何图案等花纹,尤以狮子滚绣球花最为生动,适合用在男人的衣袍上……” 他重复看了几遍,立刻下定夺。“嗯!就照你说的,先将它们各制成一件样品,再和其它人讨论。”虽然历任皇帝多次限制平民使用华丽织物,但各类的丝织品仍被民间大量采用,供不应求。 “是。”织造坊的管事退了出去。 似乎留意到心儿的视线。宋麒英忙里偷闲的将目光转向她。 “妳在看什么?”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赧色。“谁在看你了!” 宋麒英一脸的戏谑,“我可没说妳是在看我。”意思是她不打自招。 “公子,你别取笑我了。”心儿垂下小脸,“我刚刚想到我表哥。” 他不由得脸色微愠,像喝了好几缸的陈年老醋,满嘴的酸味,“又是他,妳就不能一天不想他吗?” “我怎么能不想他呢?公子,我一直不愿到地府报到,为的就是冀望再见他一面,可是方才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我……”她愁眉深锁的睇向宋麒英,傍徨的说:“我居然想不起他的模样,怎么会这样呢?我实在不明白,我明明把他的长相记得牢牢的。为什么会一点也想不起来?” “妳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宋麒英心里有些高兴。 心儿面带愁容,“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该是这样的……” “那就不要再去想他了,也许妳在阳世等待了一千年,根本不是为了他。” 她越想越胡涂,“真是这样吗?” 宋麒英不舍见她一脸迷惘,“或许是时间经过太久了,记忆自然也就淡了。” “是吗?”心儿掩下美目,唇畔掀起悲愁的笑弧,“也或许这一千年来是我在自欺欺人,不肯面对现实,其实在我死去的那一天,就是表哥迎娶表嫂的日子,可我却打心底不愿承认这么残酷的事实,总认为表哥是被逼的,公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他整颗心都揪紧了。“不是傻,是痴。” “是傻也好,是痴也罢,总之。我不该再沉溺在自己的想象中,是该面对现实了。”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可是,一旦失去这个目标,我不知该何去何从,我好害怕……” “别怕,妳还有我。”宋麒英再也克制不住的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却什么也触模不到,让他又是沮丧、又是懊恼。 唉!看得到、吃不着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心儿睁着美丽无邪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得他心荡神驰。 “公子想吃什么?”宋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有什么东西是看得到、吃不着的?真是令人费疑猜。 宋麒英俊脸一红,用力的咳了两声,“我、我是饿了,该用饭了。”他都忘了两人能心意相通这件事了。 红袖招是汗京城内最有名的青楼,在这种寒冷的夜里,生意反而此平常来得好,每到入夜,就有许多达官显要前来狎妓玩乐。 宋麒英从来不屑踏足这类声色场所,才来到门前,便有些迟疑了。 “公子,这条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好热闹喔……”心儿一脸好奇的打量两旁的妓院,“而且每个姑娘都穿得好少,她们不怕着凉吗?” 他根本不想回答心儿的问题,哼!也不想想是谁害的,若不是她,他也犯不着到这里来解决生理需求,不然他可要憋坏了。 “什么东西憋坏了?”心儿无知的问。 宋麒英火气十足的怒咆,“我不是叫妳别偷听我的心吗?” 她瑟缩一下,“对不起嘛!人家一时忘了。” “不准再忘记了。”他吼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已引来路人的侧目。 可恶!都是这该死的女鬼害的! 要不是为了她,他怎么会被迫上妓院? 试问一个正常的男人,每天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相陪,纵使对方是个鬼,还是会有冲动,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心儿认真的观察这间红瓦高墙的宅院,门口有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在朝路过的男人挥动手中,然后就见到那些男人搂着她们进屋,一路上打情骂俏,她起初觉得很有趣,但到后来就觉得不对劲。 “哎呀!那些姑娘的行为好大胆……公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她居然见到男人偷掐女人的臀部。而那女人不但不生气,反倒还笑得很暧昧。“大色鬼!鲍子,赶快过去教训那个臭男人,他怎么可以轻薄人家姑娘,教人家以后怎么嫁人……” 他实在很想把她的小嘴缝起来,“妳能不能安静一点?” “啊!鲍子,你快看那边。”她又指着另一对男女,“那个臭男人居然对她毛手毛脚,真是太可恶了!我要去教训他……” 宋麒英支额叹气,“妳有见到那些姑娘反抗吗?” “嘎?”心儿定睛一看,果然每个被轻薄的姑娘都笑呵呵的,她心里更加纳闷了。“公子,他、他们……这里到底是哪里?” “妳还是不要知道得好,还有……”宋麒英悻悻的说:“不准再偷听我心里在想什么,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心儿垮下肩头,活像被人虐待的小媳妇儿。“是!” “唉呀!这位大爷,怎么净杵在外头,还不快进来喝杯酒暖暖身子,我们红袖招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妖娇美丽,包准把大爷您服侍得舒舒服服的……”老鸨见他穿著讲究,眼尖的上前拉客。 宋麒英把手一抬,不让她把谄媚的话说完。 “妳帮我挑一个吧!”说完便慷慨的递上一锭银子,让老鸨的眼睛都亮了。 老鸨的眼里只有钱,见大户上门,便使出浑身解数拉拢。“大爷真是爽快,不知贵姓?” “妳不需要知道,只要帮我找个姑娘来就行了。”他淡漠的态度让老鸨模模鼻子,不敢再问下去。 “是,我马上让我们红袖招最美的姑娘来伺候大爷。”她很会看人,脑筋也动得快,赶忙笑呵呵的朝楼上大叫,“胭脂,快下来见客!” 被点到名的胭脂是一名姿色中等的妓女,不过却深谙房中术,因此有许多恩客,让她在红袖招名列红牌之一。 “奴家名唤胭脂,见过大爷。”她的小手揉上宋麒英的胸膛,只要是男人,被她这么一揉,包管整个人茫酥酥。 心儿的小口张得好大,瞪着那只惹人厌的手,蓦地升起一把无名火。“不要随便模我家公子,快拿开妳的手!” “胭脂,这名字取得好。”宋麒英大步的拾级而上,装作没看见心儿气嘟嘟的表情,他可不想让个鬼影响自己的心情。 胭脂咯咯笑的往他怀里钻,嗲里嗲气的说:“蒙大爷瞧得起,胭脂今晚定会好好服侍您。” “公子,难道这里就是妓院?你怎么可以到这里种地方来?”心儿终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醋劲大发的娇嚷,“公子,我们赶快回去……” 宋麒英佯装没听见,还故意放浪形骸的搂着胭脂进了房间。 第五章 “大爷,你的身体好结实,模起来的感觉真好……”胭脂知道男人最喜欢听什么样的话,只要多称赞几句,就可以把他们哄上天。 心儿听了直反胃,“公子,她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要和她搂搂抱抱的?” “帮我月兑衣服。”他仍然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 胭脂以为他等不及了,再道貌岸然的男人一遇见她,也会变成急色鬼。 “让奴家来帮你。”说着,胭脂便开始帮他宽衣解带。 “不行月兑!”心儿在旁边跳脚,“妳要是敢月兑他的衣服,我就变成妖怪吓死妳,听到了没有?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宋麒英忽然制止胭脂为自己宽衣的动作,“还是先月兑妳自己的。”他只觉得如坐针毡,一点都不觉得是在享受。 花钱的是大爷,胭脂当然马上从命,当着他的面经解罗衫。 “不要脸!”心儿气红了眼,恨不得蒙住宋麒英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压根禁不起诱惑,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想不到你也跟其它男人一样,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宋麒英根本不理会她,动作粗鲁的将胭脂扑倒在榻上,啄吻她的项颈、果胸…… 心儿条地坐在地上,哭得呼天抢地,“哇……老天爷太没有良心了,身为鬼的命运已经够坎坷的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清纯闺女,居然还要被迫看这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呜……” “闭嘴!”宋麒英猛地从胭脂身上翻下来,发出一声怒吼,“我上辈子是欠妳的是不是?” 胭脂吓了一大跳,耳朵差点被震聋了。 “大、大爷?”发生什么事了? 他咆哮道:“妳再哭,我就宰了妳。” 心儿抖着唇瓣,“可、可是人家已经死了呀!” “天杀的!”宋麒英真想仰天长啸,纾解憋在胸口的闷气。 “大、大爷,你……你还好吧?”胭脂咽了口口水。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该不会脑子不正常吧?这下糟了,还是赶快出去叫人,不然自己可就危险了。 “我好得不得了。”宋麒英没好气的说:“我们继续吧!”胭脂免不了有些怕怕,可是又不能拒绝客人的求欢,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看见宋麒英和野女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心儿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妒意牵引了本身强大的灵动力,产生了奇异的现象。 蓦地,房内阴风惨惨,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怎、怎么回事?”胭脂脸色发青,浑身打着哆嗦。 宋麒英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怒吼,“心儿,不要再闹了!” “呜……”她逸出细碎的啜泣声,一脸哀怨的睐着他,彷佛他是个罪大恶极的坏蛋。 胭脂被眼前的异象吓得大声呼叫,用被褥包住自己就夺门而出。 “啊……救命……有鬼……鬼呀……” “哼!就不信吓不跑她,看谁比较厉害。”心儿仰高秀丽的下巴,摆出胜利的姿态。 “好、好,算我怕了妳行不行?”宋麒英举白旗投降了,他终究还是无法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 “那你不和这个女人相好了?”她充满妒意的问。 宋麒英揉了揉眉心,头痛欲裂的说:“妳在旁边哭哭啼啼的,我们能相好才怪!” “太好了,那我们回家吧!”心儿喜孜孜的说。 这时胭脂已经带了老鸨和妓院保镖冲了进来。 “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来的鬼?老娘活到这么大把年纪,连鬼也没见到半只。”老鸨等人进了房,见屋内一片狼藉,顿时愣住了。 他很快的掏出一锭银子,“这房里所有的损失,都由我来赔偿。” 老鸨连连哈腰陪笑,“是、是,大爷要走了吗?” “嗯!”宋麒英系上腰带说。 老鸨板起脸孔,用指月复戳了下胭脂的额头,“都是妳没伺候好客人,看我待会儿怎么跟妳算帐!” “不关她的事,是我临时想到还有要事待办,改天再来。”宋麒英不想连累胭脂。 “呵呵……既然大爷这么说了,可别忘了下回再让我们胭脂伺候你。胭脂,还不送大爷出去。” 宋麒英摆了下手,“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好。” “大爷慢走。”老鸨手中模着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他前脚一走,胭脂花容失色的快快抓起衣服穿上,“真是见鬼了!罢开工就遇上怪事,改明儿个得到庙里去烧个香。” 心儿随着宋麒英飘下楼,不满的斜睨他,“公子,你下回真的还要再来吗?你要是再来,我真的会变成妖怪把他们统统吓死,到时可别怪我。” “妳在威胁我?”宋麒英哼道。 她咬着下唇,泫然欲泣的说:“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人家只要一看到你跟别的姑娘在一起,心就好痛,然后就会变得好生气。” 宋麒英呆了呆,才吸收她话中的含义。“心儿,妳……” “公子,我这样是不是很讨人厌?” 他只觉得胸口涌起一阵狂喜,胸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不,我永远不会讨厌妳。” “公子,你对我真好。”心儿眼中饱含柔情的说。 “表哥?” 才下了楼,心儿的眼角瞥见甫进门的人影,如遭雷极的月兑口叫道。 宋麒英全身肌肉绷紧,双目如电,只想找出横在他们之间的第三者,然后将对方挫骨扬灰。 “他在哪里?” 她兴奋的指着前头,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就是那位长相斯文、喝醉了的华衣公子。公子,我们快点过去。” “是他?”宋麒英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马上认出对方。“妳没认错人吧?妳不是说不记得他的长相了吗?” 心儿神情激动,真想马上冲过去跟对方相认。“我不会认错的,我一见到他就想起来了,他真的和我表哥长得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不等宋麒英打招呼,对方已经先过来了。 “这不是我未来的大舅子吗?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难得啊!”华衣公子已经喝得六、七分醉,连走路都走不稳,全靠两名红袖招的姑娘扶持。 宋麒英的俊脸倏地一沉,“宁兄,你的称谓有错,我不是你的大舅子。” “嘿、嘿!等你娶了我妹妹琇云……呃!你不就成了我的大舅子了?哪里错了?”他可是早就认定了。 “我从来没说过要娶她,宁兄这么说只怕会坏了令妹的清白。” 宁奕晖虽然喝醉了,但还没醉到看不清别人的脸色。 “好、好,算我失言总可以了吧?嗝……”他打了个酒嗝,炫耀的说:“不过全汴京就属宋宁两家最门当户对,也只有我妹妹配得上你,这点我可没说错。” “宁兄醉了。”跟个酒鬼讲理等于是对牛弹琴。 他胡乱的挥着手,“我没醉,区区几杯酒才灌不醉我咧!嗝……本以为妳对不感兴趣,还以为是寡人有疾,现在见到你在这里。我也可以放心了,不,应该说舍妹放心了才对。”宁奕晖邪笑的挖苦他,“她可是很为你的身体担忧,如今知道你没事,她恐怕会高兴到连作梦都会偷笑。” “宁兄说笑了。”宋麒英敷衍的说。 心儿目不转睛的睇着他,脸上不见喜色。“他的外表是我表哥,可是为什么两个人的性情差这么多,他真的是我表哥吗?” 宋麒英心头大乐,如此一来,心儿便会将表哥拋诸脑后,不会老是对他念念不忘了。 “不要说得这么无情嘛!”宁奕晖搭着他的肩,和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我们两家可以算是世交,将来我那个妹妹就麻烦你了。”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干嘛非赖到他身上来? “宁兄恐怕是误会了,我和令妹没有任何关系。”他微愠的说。 宁奕晖抚着下巴,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错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了。”就算要不择手段,他也要把妹妹硬塞给宋家,只要有宋家当后盾,他从此便能高枕无忧,有数不完的银子供他挥霍了。 “他不是我认识的表哥。”心儿的梦想整个幻灭。 宋麒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下连敷衍都免了。 “告辞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多说一句他铁定抓狂。 “哎呀!别急着走。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两杯。”宁奕晖才不会笨得让这个未来的大舅子溜掉。“呵……这红袖招的姑娘的技巧可是一等一的好,嗝……尝过一次,保证你会上瘾。” “放手!”他冷叱。 宁奕晖有些下不了台,“我可是好意相邀,你何必板着脸呢?这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丢了一记冷硬的眼神,“我何需给你面子,告辞。” “姓宋的,你有种!你给老子记住!”宁奕晖老羞成怒的在后头大叫。 若不是看在宋、宁两家的长辈过去有些交情,否则他根本不想和宁奕晖那种败类多说一句话。 “转世后的表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心儿怅然若失的喃道。 宋麒英对这种结果相当满意。“这下妳也该死心了,他已经不是妳心目中的那个人,就算有张相同的脸,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她幽幽的说:“真是没想到经过了一千年,表哥的性格会变得这么离谱,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也许一千年前他也是这样,只是妳不够了解他罢了。”这下少了情敌,再也没有人让她悬念不忘了。 心儿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或许公子说得对,当时的我看到的都是表哥最好的一面,从来没有真正和他相处过,虽然有些遗憾,不过能将表哥放下,也不失为一种解月兑。” “不要忘了,妳还有我。”宋麒英深深的凝睇她,既然模不到她,只有用言语和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是……”她欲言又止,“我不能像刚才那位姑娘一样服侍公子,如果我有个身体该有多好,我好恨自己是个鬼。” 宋麒英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悲伤和空虚,试图抚慰她的心灵。 “如果妳是人,我想老天爷就不会安排我俩以这种方式见面,不是吗?也许不管我们轮回几世,也不可能相遇。” 她看开了,也看得淡了。“没错,是我太贪心了,能遇见公子是我最大的福气,我该惜福。” “妳能这么想最好。” 心儿盈盈一揖,“那么从现在起,心儿就继续叨扰公子了。” 赵王府待月楼 “郡主,奴婢要帮妳沐浴包衣,妳别再跑了……”杏花跟着赵心蕾绕着桌子跑了好几圈,转得她头都晕了。 赵心蕾又叫又笑的跑得更起劲,一头青丝随意的扎成两条辫子,在肩上跳跃着,“哈哈……追不到……快来追我……” 柳儿从另一头抓住她,“郡主,不要玩了,妳不洗澡,身上会很臭……” “我不要洗澡,我不要……” “郡主!”否花跑得快喘不过气了。 她狼狈的样子反倒让赵心蕾觉得好玩极了。“哈哈……妳好笨,都追不到我……快来呀!快追我……” 杏花抹着脸上的汗,再也跑不动了。“郡主,奴婢求妳休息一下行不行?” “我不要休息,你们快来追我……”她精力旺盛的催促。 “柳儿,我不行了,换妳。”杏花气喘吁吁的说。 “郡主乖,王妃待会儿就回来了,妳要不要洗得香喷喷的让王妃闻?”柳儿换了个方式怂恿。 赵心蕾歪着头,傻兮兮的笑了笑,“王妃就是娘……” “对,王妃就快回来了,我们赶快去洗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好哇!好哇!”她拍手直叫,“我们去洗澡给娘闻闻……” 柳儿吁了口气,朝杏花使了个眼色,赶紧将郡主推进浴间,火速的刷洗一番。 她们好不容易从浴间出来,就见赵王妃坐在小花厅内发呆。 “娘,娘,妳闻闻看香不香?”赵心蕾扑上前笑问。 赵王妃深深的嗅了一下,爱怜的揉着爱女的头,“嗯!蕾蕾今天好香。” “呵呵……”她笑得腻在娘亲怀中。 柳儿轻声问道:“王妃,您去过王半仙那儿了?” “去过了。” “那王半仙怎么说?”杏花也急着想知道答案。 她看着捏在手中的纸张,“王半仙说蕾蕾这一世会得疯病,是因为前世的业障所致,还说若想治好她的病,只要找到拥有这个八字的男人,促成两人的姻缘,蕾蕾的病自然就会痊愈。” “既然这样,那我们赶快去找。”柳儿说。 赵王妃蹙眉不语。 “王妃?” “人海茫茫,要从何找起呢?” 杏花大喊一声,“奴婢想到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赵王妃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王妃,这种事只要请媒婆帮忙就行了,她们经手过许多人的八字,一定有办法找到这个人。” 柳儿点了点头,“奴婢也赞成这个办法。” “好,就这么办。”赵王妃温柔的轻抚趴在膝上熟睡的爱女,“只要能治好蕾蕾,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哥哥,你看!大少爷又在自言自语了。”福满在纸窗上戳了个洞,朝屋里看了一眼,“他到底在跟谁说话?” 埃贵将挛生弟弟推开,“过去一点,让我看看。” “我没说错吧?大少爷的表情好象真的在和人说话。” “大少爷会不会中邪了?” 埃满一脸骇然,“中邪?!” “嘘!小声一点。”福贵一把捂住他的口,“你想让大少爷听见是不是?” “那该怎么办?”他心惊肉跳的问:“会不会跟上回我们从王老板那儿拿回来的东西有关?” “我也不知道。” “要不要去跟夫人说?” 埃贵瞪大眼珠,“当然不行,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可是,万一大少爷真的中了邪……” “谁中邪了?”第三者介入两人的谈话。 “当然是大少爷了。”福满反射性的回答。 “怎么说?” 这回轮到福贵,“屋里明明没有别人在,大少爷一个人在那儿念念有词,你不觉得奇怪吗?” “会吗?” “当然……”兄弟俩异口同声的说,不过“会”字还没说出口,两人便同时回过头,“啊!” 宋麒光一脸似笑非笑,“你们刚刚说谁中邪了?” “没……没有,小的什么都没说。”福家兄弟识相的否认,赶紧脚底抹油落跑。“小的这就去干活了。” 宋麒光走到兄长的房门前,在门板上轻敲两下,才推门进屋。“大哥!” 宋麒英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厉目一瞟,“不会又是娘叫你来当说客的吧?” “不是,我刚刚从外头回来,才听人说宁府昨儿个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他的态度异常神秘,“宁奕晖死了。” “什么?!”心儿率先惊呼。“表哥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虽然宋麒英相当看不惯宁奕晖的行径,但听见他猝逝的消息,仍然感到十分震惊。 心儿泪水狂流,为表哥的死而哭泣不已。 “我已经私下派人打听过了。”宋麒光脸色一正,“听宁府的下人说,昨儿夜里宁奕晖照旧沉迷在粉红帐中,天将亮时才准备回家,却在途中救了一名神秘女子,于是见色起意,将那名神秘女子拐骗到客栈。结果隔天,客栈的伙计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而衙门的仵作验尸之后,发现他的脖子上多了两个洞,所以大家都谣传那名神秘女子是个妖怪。” “妖怪?”宋麒英微微的攒眉,“这世上真有妖怪吗?” “我也不相信有什么妖怪,可是现在出了人命,我们也只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了。”宋麒光正色的说。 “是呀!当初公子不是也认为世上没有鬼,可是公子却阴错阳差的碰上了我,就算真有妖怪,也没什么好讶异的。”心儿拭着泪痕,沉吟的说。 见兄长神色凝重,宋麒光也不敢稍有松懈。“大哥,这事已经传遍整个汴京城了,我不敢让娘知道,怕她会担心。” 他微微一笑,“让娘知道,只会让她操心而已。” “我还听衙门的人说,这种命案不只一桩,上个月在洛阳也曾发生过两起,只是始终找不到那名神秘女子的下落,大哥,在凶手还没找到之前,以后出门还是要小心为妙。” “我会注意的。” “公子,害死表哥的凶手还没抓到吗?”心儿相当关注宁奕晖的命案,盼望能早点抓到杀人凶手。 宋麒英双手背负在身后,踏著称健的脚步朝帐房的方向走去,“这件案子相当棘手,衙门到现在还查不到凶手的踪迹。” “想不到表哥这一世会死得这么凄惨。”她嗟叹道。 他听了觉得很刺耳,“他已经不是妳表哥了。” 心儿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我知道,只是看到他,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到表哥以前对我的种种,他死得这么离奇,我心里多少还是会替他难过。” “抓凶手的事自有衙门操心,我们也帮不上忙。”宋麒英就事论事,将这话题打住,才穿过前院,就见到众人都围在那儿,不时的交头接耳,连忙上前察看。“这里出了什么事?” 埃贵听见大少爷的干音,神秘的压低嗓音,“大少爷,是玄空道长正在做法,好帮府里上下驱邪避凶。” “胡闹!是谁请来的?”他扬声叱问。 他吶吶的说:“是玄空道长说……我们府里鬼气冲天,恐有鬼怪作祟,愿意替我们做法驱鬼……” 宋麒英火大的拨开前头的人,走到最前方,果然见到一名头戴道冠.身穿一袭黄色道士袍,手拿法钟和七星剑的老道士正在做法事。 “娘,您怎么相信这些江湖术士的话?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他严斥这种迷信的做法。 宋夫人见老道士纯熟的动作,和齐全的道具,倒是先信了五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让人来做个法事总是比较安心,娘也是为了你好,最近见你常常魂不守舍,下人们也说常见到你一个人自言自语,加上玄空道长又说你让个女鬼缠住了,娘不信成吗?” “我又不会害公子。”心儿觉得很冤枉。 他开了下眼,叹了一口长气,“娘,根本没有什么女鬼,您不要危言耸听,让别人有机可乘,谁晓得对方安的是什么心?” “反正只是做个法事,花不了多少时间,就等玄空道长做完再说。”宋夫人爱子心切,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这时玄空道长摇了摇手上的法钟,口中念了一长串咒语,然后将几张符焚化在水中成为符水,与盐米混合,称作“五雷子”,然后在每个角落挥了几下。 玄空道长做法完毕,来到宋夫人面前,邀功的说:“夫人,经我驱鬼之后,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再靠近贵府了。” 宋麒英瞄了下笑得直不起腰的心儿,翻了下白眼,要是这老道士真有天眼通,早就该看见他身边的千年女鬼了。 “多谢道长。”宋夫人一脸的感谢,让福管事塞给他几锭银子。 “夫人,不知这位是……”玄空道长忽地来到宋麒英跟前。 宋夫人急急的介绍,“他是我的大儿子,道长,怎么样?” “嗯……”他将宋麒英从头看到脚,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我看令公子印堂发黑,十日内恐怕有血光之灾。” “什么?!”宋夫人大惊失色,“道长,你要救救我儿子,要怎么做才能破这血光之灾,不管要花多少银子都行。” 玄空道长老早看准这一点,故作沉思状,“这个嘛……”宋家可是汴京的大财主,若能从中间捞上一笔,足够他吃喝一整年了。 “福伯,送客!”不等他发表高见,宋麒英一声令下,当场跋人。 宋夫人错愕之余,意图阻止,“英儿……” 他又叫了一声,“福伯!” “是。”福管事只好赶紧将玄空道长请了出去,免得大少爷发飙。 “英儿,这位玄空道长看来真有点本事,你又何必这么铁齿呢?”宋夫人知道长子向来最排斥那些子虚乌有、怪力乱神的事。 宋麒英无奈的说:“我可以保证他只是个假藉做法来敛财的大骗子,娘,以后别再请那种人进门了。” “英儿,妳怎么知道?英儿……”宋夫人在他身后唤道。 心儿担忧的回眸,“还好那个玄空道士只有三脚猫功夫,如果他像以前将我镇在手环上的道士一样的话,那我就完了。” “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第六章 他才跨过门槛,走进帐房内处理公事,就听见尾随在后的心儿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让他心头为之一凛。 “唔……”心儿被一道强光打得险些魂飞魄散,形容憔悴、脸色青白的倒在地上申吟。 他俊脸一白,震惊的喝道:“心儿,妳怎么了?” “公子,我……”她大口的喘着气,困难的抬起小脸,瞅向门扉上端,“快……快把那张符撕、撕了。” “符?”宋麒英仰头一看,俊脸骤变,“一定是那个玄空道长干的好事!” 心儿捂着被强光打中的胸口,气若游丝的说:“公子,先把它撕了……” 见她如此难受,宋麒英心如刀割。 “妳忍一忍,马上就好。”他从屋内搬来凳子,然后踩着凳子,长臂一伸,顺利的将那张符咒取下来,撕得粉碎。“有没有好一些?” 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只要再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就好。”宋麒英瞪着地上的纸屑,火气上升,“可恶!还以为是个三流角色,想不到他的符这么厉害。” “那些符可能是他祖传师父留下来的东西,而且我也太不小心了,应该早点发现才对。”心儿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纤细的娇躯摇摇欲坠。 宋麒英在旁边看得心焦,“妳还好吗?” “我已经好多了。”她吃力的飘进屋去。 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心儿,我能帮妳什么忙?”看着卷缩在寝榻上的柔弱身影,却无计可施,他真痛恨这种无助感。 心儿苍白的唇瓣微掀,“我不会有事的,公子,那张符咒的法力虽强,不过我还挺得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宋麒英眼眶发红,苦涩的笑问:“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套吗?” “说得也是。”她无力的笑。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相当差,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如今魂魄呈现透明状,似乎耗掉不少能量。 “妳现在觉得如何?” 心儿疲倦的合上眼,“好累,我只要睡一觉就没事了……” “心儿?”宋麒英怕她就这么一睡不醒,虽然她已经没事了,他还是担心她会突然消失。“心儿?” 眼看叫不醒她,他只好静静的坐在床头看顾她。 此刻他才深刻的明了他对她的爱有多深,即使她只是一缕魂魄,他也愿意守着她终身不娶,可如今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她的安全,万一哪天又来个什么道长,利用符咒对付她,他该怎么办? “……钦此。” 包括宋麒英在内,宋家大大小小彬了一地,呆呆的看着前来宣旨的太监,万万没料到皇上赐婚这种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虽说是一件喜事,可对宋家而言只有惊,压根没有喜。 徐公公尖着嗓子说:“还不快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麒英恭敬的接下圣旨,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宋夫人在次子和次媳的搀扶下起身,一脸的烦忧,“这位公公,皇上他……他怎么会……”按照常理,宋家不过是平民百姓,根本不须劳动到天子来赐婚,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宋夫人,这可是桩天大的喜事。”徐公公笑嘻嘻的说:“您的公子能娶到静宁郡主为妻,就是赵王爷的女婿,从此宋家一步登天,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公公美言。”宋夫人向福管事使了个眼色,奉上大红包,顺道巴结一下。 徐公公脸上堆满笑脸,“那我就回宫覆旨了。” “送公公。”目送他离去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怎么会这样呢?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赐婚呢?” 汪蕴华先让婆婆坐下,“娘,您先别慌……” “要我怎么能不慌呢?”宋夫人眼眶红润的低喃,方寸大乱。“我们宋家可从来没想过要攀上什么皇亲国戚,可是皇上赐婚,谁也推拒不了,全汴京的老百姓都知道静宁郡主打一出生就又疯又傻,这……” “大哥,你说该怎么办?”宋麒光忿忿不平的问。 宋麒英反倒气定神闲,无动于衷,“皇上赐婚,我能拒绝吗?” “可是,你甘心娶个疯女人为妻吗?” “不甘心又如何?”他冷冷的嗤笑,“这是皇上的旨意,谁也违抗不得,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要如何抗旨?” 宋麒光来回踱步,“真是岂有此理,为什么谁不选,偏偏选上我们宋家?”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娘一定先帮你订下亲事,早点成亲就好了。”宋夫人又气又恼的说。 “娘,既然这已成事实,再生气也是枉然,等静宁郡主进了门,多派几个丫鬟照料她,我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宋夫人气恼的瞪着长子无关紧要的态度,“你以为娘会关心她?娘担心的是你,娶了那样的媳妇儿,既不能照顾你,也不能为你生儿育女,我看还是再帮你讨个小妾,娘就不信赵王府敢有什么意见。” 他将圣旨交给福贵收妥,“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气坏了身体可不好。” “英儿……” “娘,什么都别说了,让弟妹扶您进房休息。”宋麒英这么说,汪蕴华自然听懂他的意思,好说歹说才把宋夫人哄骗进去。 宋麒光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大哥,难道真的无法可想了吗?” 他自嘲的说:“若是抗旨,只怕会连累宋府两百多人,除了按旨完婚,已经没有其它后路可走,你先进去帮我安慰娘,别再让她胡思乱想。” “大哥、大哥……”宋麒光连唤了两声,还是唤不回兄长。“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算了,还是先去看看娘再说。” “大少爷,你要上哪儿去?”福贵担忧的问。 宋麒英哑然失笑,“怎么连你也摆出这种表情?” “可是……” 他摇头苦笑,“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想不开的,你不用跟着我。” 埃贵仍是忧心忡忡,“可是小的听人家说,这个静宁郡主虽然长得很美,可惜就是疯疯癫癫的,脑筋不太正常,不高兴的时候还会大哭大闹,很难伺候……” “就算真是这样,我还是得娶,宋家生意做得再大,也无法和赵王府相比,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置府里所有人于不顾,你就别再为我担心了,凡事总有解决之道。” 主子都这么说了,自然没有他再说话的余地。 “对了!我记得今天好象是宁府大少爷的头七,是不是?” 他颌了颌首,“没错,不过因为还没抓到凶手,官府迟迟不肯把宁大少爷的尸体还给宁府,宁老爷为此还上衙门吵了好几回。” 宋麒英若有所思的回房拿了大氅,“我要到宁府上香。” “大少爷,你不能去。”福贵阻止说。 “为什么不能?” “你就要办喜事了,怎么可以去沾惹秽气,万一不小心冲煞到怎么办?”他年纪虽小,却迷信得很,听老一辈的人说的话准没错。 “不管怎么说,宋宁两家是世交,我总得替娘走这一趟。”宋麒英对他的说法一笑置之。 埃贵一时语塞,“可是……” “别可是了,宁府离我们不远,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说完,便将他丢在后面,“心儿,即使我娶了静宁郡主,我的心里也只有妳。” 已然恢复精神的心儿垂眸不语。 宋麒英停住脚步,“妳不相信?” “我能体谅公子的难处,这也是不得已的。”她微微哂道。 “静宁郡主生了疯病的事人尽皆知,这样也好,起码她不会介入我们之间,到时另外拨一座院子给她,再派人看护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心儿娇媚的白他一眼,“我像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女子吗?” “妳真的完全不介意?真的这么大方?” 她骄傲的说:“那是当然了。” “哦?”宋麒英挑了下眉,打趣的问道:“那么上回是谁把那个叫胭脂的妓女吓跑的?我记得好象是妳,不是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公子还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啊?”心儿两手扠腰,凶巴巴的问。 宋麒英不禁喷笑出来,“刚刚还说自己多大方,心胸多宽大,妳看!一下子就打翻醋坛子了。” 她爱娇的嗔道:“讨厌!” 宁府的庭院里搭着灵棚,符合宁老爷的作风,极尽奢华之能事,大手笔的请来几十名和尚念经,门前用竹竿搭起两座牌坊,扎上蓝白两色的纸花,还有执事者在门口,以便通知丧家主人前来吊信的客人等事。 上完香,不见宁老爷的人影,只有宁琇云上前代为答谢,可她却因为伤心过度,突然昏倒在他怀里,经过一番处置,她才清醒过来。 宁琇云拉着他的袖口,柔声哀求,“宋大哥,你不要走……” “宁二小姐,请你节哀顺变。”他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免得引起无谓的误解。 “为什么你这么无情?”她泪如雨下的指控,“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喜欢我?” 宋麒英轻蹙眉头,“我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她怯怯的问:“如果……如果我愿意作妾呢?” “我的心只给一个女人,宁三小姐将来会找到更适合的对象。” “你好狠……”宁琇云将泪颜埋在手心,哑声说。 他绝然的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宁琇云一把扑在他胸前,“宋大哥,你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 “宁二小姐,请自重。”宋麒英不悦的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推离,“还是让妳的婢女进来陪妳比较妥当,告辞了。” 她凄绝的轻喊,“宋大哥……” 离开宁府,宋麒英这才察觉已经过了戌时。 “妳怎么都不说话?”他斜睨一眼身旁的人……应该说“鬼”才对。 心儿小脸一撇,“哼!” “我哪里惹到妳了?” “我看公子倒真是艳福不浅,干脆就答应纳那位宁二小姐为妾好了,反正再过不久你就要娶那个疯郡主了,有她作伴也不寂寞。” 宋麒英先是一怔,然后有些恍然。“妳在吃醋?” “我……我才没有!”心儿窘迫的否认。 他认真的觑着她,“真的没有?我倒希望有。” “公子?” “妳不想知道我心中的那名女子是谁吗?” 心儿惊愕的凝声,“啊……” “不用我说,妳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宋麒英轻触她的面颊,唇边泛出苦笑,“我多希望能真实的触碰到妳的人,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妳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再无所求。” 她感动得流下眼泪,“公子最讨厌了,就是爱惹人家哭……” “为什么不让我们早点相遇呢?如今阴阳两隔,只能这样看着妳是不够的,我还想要更多更多……” “别说了!”心儿捂着脸啜泣着。 宋麒英柔柔的轻唤,“心儿,别哭,我不想惹妳伤心。”她的每一滴眼泪都落在他的心窝,令他有如錖心般的疼痛。 “呜……”她的泪还是停不了。 他瘖哑的安抚,“心儿,妳能陪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实在不该太奢求,我真是太贪心了。” “公子不要这么说。”心儿拭干泪水,仰起小脸,“能遇到公子是心儿的福气,心儿今生今世愿意留在公子身迸……” “直到我死去那一天。”宋麒英深情的说。 心儿羞怯一笑,“嗯!”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微颌螓首,像个柔顺的小妻子,默默的跟着他。 依然是个寒风剌骨的夜晚,大街上不见人迹。 宋麒英拉拢大氅,大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唔……”冷风中传来一阵细弱的女子申吟。 他俊目一转,觑见路旁蹲着一团黑影,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谁在那里?”宋麒英扬声问道。 那团黑影微微动了一下,回头让他看清她的长相。 “对不起,公子,我……不小心扭伤脚踝了。”那是张妖艳的面容,美得带点邪气,她娇声娇气的请求他帮忙,“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宋麒英脸上没有半丝惊艳之色,也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姑娘住在哪里?” “就、就在前面两条巷子,公子,请你行行好,我……我的脚真的好痛。”她哽咽的求助,无论老少,只要是男人,没有不立即伸出援手,来个英雄救美。 他微皱着眉心,若真的丢下她不管,再道种气候之下,她恐怕会被冻死!想到此,他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公子,别上当!”心儿喉咙发紧的娇呼。 “怎么了?”听出她口气怪异,他本能的停下前进的脚步。 心儿纤柔的身影从宋麒英身后闪了出来。 “因为她不是人。” 宋麒英窒了窒。“妳是说……” 前一秒还柔弱无助的落难女子脸色丕变,下一秒便直起妖娆惹火的娇躯,妖魅的脸上布满媚笑,“妳这该死的女鬼,居然坏我好事!” “妳这妖怪骗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的双眼。”心儿不畏惧的挡在宋麒英身前,“妳最好不要打我家公子的主意,不然我不会饶过妳!” 妖媚女子咯咯娇笑着,“就凭妳?呵呵……笑死人了,不过是一缕千年的魂魄,居然这么大的口气,我倒想见识见识妳有什么本事。” 心儿勇敢的昂起下巴,“谁敢动我家公子一根寒毛,我就跟谁拚命。” “心儿,妳让开!”宋麒英低喝,“她找的人是我。” 心儿猛摇螓首,一眼就看出这妖怪的原形。“公子,她是修炼了好几百年才化为人形的蛇妖,你绝对斗不过她的。” “本姑娘最喜欢的就是像他这种男人,看他身强体壮,床上功夫一定很在行,公子,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以免辜负如此美好的夜晚……” “无耻!”心儿怒啐一口。 蛇妖的双眼绽出邪魅的光彩,“公子,跟个女鬼有什么搞头,碰不到也模不着,不如跟着我,让我好好的伺候你。” 宋麒英正气凛然的怒叱,“住口!心儿虽然是个鬼,可是她从不害人,妳没有资格跟她相提并论,宁府的大少爷是妳杀的,对不对?” “妳是说那个既没品、又滥情的急色鬼吗?”蛇妖扭摆着水蛇般的纤腰,朝他拋媚眼,“他没有一点可以跟你比,本想吸了他的精血,可以助我修炼,没想到他大概玩太多女人了,身体太虚,真是不中用,只好草草把他了结了。” 他咬牙厉叱,“妳这该死的妖怪!” 心儿只关心他的安危,“公子,别跟她说这么多,我们快想办法摆月兑她。”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早就看准他了,像他这么优秀的猎物可是相当少见,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公子还是乖乖的过来,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休想!我会拚死保护公子的安全。”心儿明白自己敌不过这名修炼了数百年道行的蛇妖,心中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宋麒英惊骇的斜睐心儿,“心儿,我不准妳做傻事!” 她绽出一朵美丽的笑容安慰他,“公子,你别这么紧张,我不会有事的,你忘了我早已经死了吗?没有什么可以伤害我。” “没错,妳的确已经死了一千年,不过我可以让妳再死一回。”蛇妖有恃无恐的冷笑,“等收拾了像妳这种碍手碍脚的女鬼,他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话才说完,她便念咒施法,一口火球飞了过去…… 心儿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火球扑来,轰然一声,没有实体的魂魄犹如巨身在火热的炼狱般,全身都着火了,她不禁发出凄厉的尖叫。 “啊……啊……” “心儿!”宋麒英情急的要抱住她,可是任他试过千百遍,还是扑了个空,只能发出掏心挖肺的嘶喊,“心儿,告诉我我该怎么帮妳……” 蛇妖幸灾乐祸的娇笑,“没用的,她马上就要魂飞魄散,谁也救不了她。” “不!心儿,不要球开我,妳咎柢遇毯的……二他嘶吼。 这火烧得她好痛苦,凝聚了千年的意识渐渐涣散…… 宋麒英痛撤心扉的大喊,“心儿……” 是公子在叫她? 他即将面临危险,她要撑下去才能救他! 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能救公子,就是要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无妨,心儿在心中不断向上苍祈求。 心儿在火焰中朝他伸出手,“公子……” “心儿!”宋麒英同样伸长自己的手臂,明知抓不到,却又渴望着奇迹出现,可是当他亲眼目睹心儿的魂魄随同燃烧后的灰烬,在他眼前散去,霎时呆若木鸡。 蛇妖得意的鼓掌叫好,“总算结束了。”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他木然的喃喃自语,就是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她的眼神邪恶,笑得却是风情万种,“现在换你了。” 宋麒英失魂落魄的唤着,“心儿、心儿……” “来吧!”蛇妖用舌尖舌忝了下血唇,露出两颗阴森森的毒牙,“让我们找个地方快活快活,很快你就会忘记那个女鬼的存在了。” 他就像失了心的人,呆愣在原地,不躲也不闪。 蛇妖比了下手势,想施展法力将他带离…… “大胆蛇妖!”天外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居然敢危害人间,看我土地公怎么收拾妳……” “糟了!”她大为失色。 只见一道白光由上劈了下来,蛇妖发出一声惨叫…… 第七章 “心儿,不要离开我,心儿……”宋麒英口中不断的发出痛楚的呓语,“心儿,别走……我求妳别走……” 宋夫人已经为他急白了头发,“英儿,你醒了是不是?” “娘,大哥还没醒。”宋麒光哪着冷毛巾,覆在兄长发烫的额头上,“好端端的怎么会昏倒在路上?真是急死人了。” 埃贵忐忑不安的说:“大少爷会不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冲煞到了?” “不干净的东西?”宋夫人急切的问。 他压低声音,“大少爷是在从宁府上香回来的路上昏倒的,可能是因为这样而冲煞到。” 宋夫人心急如焚。“那孩怎么办?要不要请个道士回来做个法?对了!上回那个玄空道长不是说英儿这十日之后会有血光之灾吗?果真让他料中了!埃气,你快去请那位追长!” “我马上去。”福管家说。 宋麒光叹了口气,把福管家拦了下来,“等一等!娘,您不要病急乱投医,大哥是生病,请什么道士嘛!要是让大哥知道,又要像上回一样大发雷霆了。” “只要能无你大哥醒过来,娘什么都愿意试。”宋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福气,你快去。” 埃管家匆匆忙忙的走了。 “心儿,不要雌开我……”宋麒英在梦皮中挣扎,紧闭着眼,双手在半空中挥舞,似乎想抓住某样东西。“心儿,妳在哪里?” 宋麒光用力摇晃他。“大哥,你快醒一醒……” “心儿是谁?你大哥到底在叫谁?”宋夫人着急不已。 “我也不知道。”宋麒光同样纳闷。 宋麒英惊吼一声,整个人突地坐直身躯。“心儿!” “英儿,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宋夫人和宋麒光同时欺上前,“大哥,你没事吧?你这次真的把我们吓坏了。” 他试着甩去脑中的迷茫,“我在哪里?” “傻孩子,你当然在自己家里了,英儿,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麒光迭声问:“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昏倒在路上?” “昏倒?”经他一提醒,宋麒英登时感到一股椎心之痛,频频在心中呼唤。 心儿,妳快出来,我知道妳不会有事的! 连叫了几声,一点响应也没有。 难道…… “英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不要吓娘啊!”宋夫人夹着哭音叫道。 他脸色刷白,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娘,你们全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谁都不要进来打扰我。” 宋麒光一脸的不解,“大哥……” “全都出去!”他嘎哑的喝道。 “娘,既然大哥醒了,表示他已经没事了,我们晚点再来。”宋麒光从没见过兄长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再多言,挽着娘亲步出房门。 屋里一片静悄悄的,宋麒英搜寻着每涧角落,企盼见到心儿。 “心儿,他们都走了,妳快出来,让我看看妳。”他掀开被褥下床,对着空气说话。“我看见妳从我眼前消失了,那不是真的对不对?心儿,求求妳出来见我,心儿,妳听见我在叫妳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宋麒英悲倒欲绝的将脸埋在掌中,当他再度抬起头时,眼眶中布满血丝。 “心儿,妳出来啊!我不信妳真的魂飞魄散了,我求妳出来见我一面,心儿,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一声呜咽出自他口中,喉头梗塞,再也发不出声音。 “公子。”轻柔的呼喊让他蓦地偏首。 他梗声低喊,“心儿?!” 原本就透明的纤细身影如今轻淡得像一层薄雾,似乎只要呼一口气,就能将她吹散。 “心儿,妳没事!真是太好了!”宋麒英开心的说。 心儿冲着他泛出凄美的笑容,空空渺渺的说:“若不是土地公和土地婆及时救了我,恐怕心儿早已魂飞魄散,连公子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宋麒英怔了一下,“最后一面?” 她深情的看着他,“是的,公子,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什么时间?我听不懂……” “你懂的,公子,你这么聪明,应该了解才对。”心儿柔声说。 他猛然摇头,“不!妳不能离开我,心儿,妳曾说过今生今世都要待在我身边,直到我死为止,我不准妳走……” 心儿喉头一紧,“公子,我也不愿离开你,可是照我目前的状况,不想走也不行了。” “不!妳不能道样对我!”宋麒英慌乱的喊道。 她不禁珠泪婆娑,“公子,你不要这样……” 宋麒英愤怒的大吼,“难道要我开开心心的送妳走吗?我办不到!” “公子,我何尝舍得离开你……”心儿泪洒衣襟,美眸中漾着眷恋不舍,“我曾经以为自己徘徊在阴阳两界,为的是再见表哥一面,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表哥对我来说就像亲人、兄长般,而那只黄金手环也不是什么订情信物,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以为我对他的感情便是爱,直到遇见了公子……我才真正的领略到男女之间那份牵肠挂肚、刻骨铭心的情感,那才是我千年来唯一所求,谢谢你,公子,谢谢你完成我的心愿。” 他一径的摇头,“我不要妳的感谢,我只要妳留下来。” “我不能。”心儿垂下螓首,“因为蛇妖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城隍爷,很快就会查到我身上来,就算我想留下,到时城隍爷照样会派鬼差来抓我,到时走不走也由不得我了。” “难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他不甘心的喊道。 心儿抬起美眸,泪光闪了闪,“公子,不管我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把你忘记。” “妳不要安慰我了。”宋麒英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抬起素腕,轻抚他万念俱灰的俊脸,“公子,你要多保重,我祝福你和静宁郡主白头偕老……” “不!除了妳,我不会再接受第二个女人……” “公子保重……” 在她柔情缱绻的吩咐之后,飘缈的身影消失了…… “心儿!”宋麒英张臂飞扑上去,却什么也没有,他眼前陡地一暗,整个人昏倒在地。 “老头子,你看,居然有这么痴情的男人,还真是世间少见,也不枉呀我们这么帮他。”白发红颜的土地婆啧啧称奇。 白发白胡,身形矮胖的土地公脸上总是堆满和气的笑容,“我也这么认为,真是不让人感动都不行。” 土地婆白了丈夫一眼,“你才知道,所以,这档子事我管定了。” “可是……娘子,万一让岳父大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好事,妳没事,我可有事。”再怎么说,城隍爷毕竟是他的老丈人,他这个女婿居然有胆在他的势力范围下搞鬼,要是事迹败露,他可有得受了。 “怕什么?有我帮你撑腰,爹顶多骂骂你,或者罚你闭门思过几天罢了,再说救人救到底,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他面有难色,“先是要我假扮成王半仙,好让宋家娶进一个疯郡主做媳妇儿,现在又不让心儿到地府报到,娘子……” 一旁的心儿立即跪下,忍求道:“土地公,我求求您大发慈悲,若是到地府报到,喝了孟婆汤之后,我一定会忘了公子,我不想忘了他……” “老头子,你要是真的不管这档子事,那就我自己来。”倔强的土地婆下巴一抬,卯起来说:“我就不信我搞不定。” 土地公左右为难,然后叹了口大气,“好、好,算我怕妳行不行?” “心儿,妳听见了没有?”她就不信摆不平。 心儿连连磕头。“谢谢土地公、土地婆。” “好了,别跪了,快起来吧!”土地婆把心儿从地上扶起来,笑吟吟的说:“谁教我们有缘呢!我这人就是喜欢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妳的事我是管定了。” 土地公摇头轻叹,“娘子,妳不要把话说得太满,要帮她找个替身可不容易,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行。” “这我当然知道了。”土地婆一脸神秘的笑意,“明天刚好有个适合的对象可以当心儿的替身。” 他一副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的表情,低头掐指一算,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敢情娘子早就算出会有结果了?” 土地婆说得理直气壮,“那是当然,能同时做两件善事,何乐而不为,就算要受天帝的处罚,我也认了。” 既然娘子都决定了,向来是惧内大丈夫的土地公也无话可说了。 他只希望当岳父大人发现时,不要处罚得太重,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可承受不了。 赵苑榕浩浩荡荡的率领几个婢女,盛气凌人的闯进王府的禁区待月楼。 “二郡主?!”杏花和柳儿见她们来势汹汹,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心蕾正在把玩一个傀儡木偶,虽然木偶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不过她仍然玩得津津有味,无视于赵苑榕的到来。 “这是什么东西?”赵苑榕着恼的抓起傀儡木偶,随手丢到一边,逞起郡主的威风,“又破又脏,看了就恶心!” 见心爱的木偶被丢掉,赵心蕾急得哇哇大叫,“啊!我的木偶……” 柳儿胆战心惊的上前,“不知二郡主有什么事?” “跟妳无关,闪到一边去!” 赵心蕾指着赵苑榕大骂,“坏人!妳是坏人!” “妳骂我什么?”她气急败坏的娇吼一声,一个耳刮子便甩过去。“要不是可怜你们母女,我早就要爹把你们赶出去了,居然还敢骂我!” “妳打我就是坏人,我要跟我娘说……”赵心蕾扑簌簌的掉下泪来,大声指控她的暴行。 杏花连忙用身体护位主子,“二郡主,请你饶了我家郡主吧!” “啪!”又一个巴掌赏过去。“妳也配替她求情!” “二郡主,我家郡主生病已经够可怜了,求求妳别再来欺负她了。”柳儿泣不成声的叫道。 赵苑榕冷冷一笑,“我就是喜欢欺负她,有本事就叫她反击啊!” “哈哈……妳是丑八怪、没人要……。”赵心蕾又哭又笑的拍手嘲笑。 她气得一脚踹过去,“找死!” “二郡主,妳要出气就出在奴婢身上,求求妳不要伤害我家郡主。”杏花喊道。 柳儿情急的大叫,“王妃就快回来了……” “王妃?你们以为她还是王妃吗?”赵苑榕得意的摆高姿态,睥睨着她们主仆三人,“哼!再过不久我娘就会成为真正的赵王妃。” “怎么可能?”两人同时叫出声来。 她双手环胸的嗤笑,“这是交换条件,不然你们以为我爹怎么会答应进宫求皇上赐婚,这可是你们主子自己同意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们才在想,向来对王妃和郡主不闻不问的王爷居然还有一点良心,答应促成这门亲事,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段内情。 赵苑榕哼哼一笑,“因为是皇上赐婚,宋家推不掉,我倒要看看她嫁过去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恐怕只能像只狗,被关在狗笼子里了。” “坏人,走开!”赵心蕾蓦地推她一把,“我讨厌妳!” “啊!”赵苑榕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妳这个白痴、疯子,居然敢推我,妳不想活了是不是?” 柳儿低声下气的向她求饶,“二郡主息怒!” 压根不了解自己处境的赵心蕾,一心只想把弄坏她的木偶的坏女人赶走。 “坏人!讨厌!走开……” 赵苑榕气得跳脚,“你们还不快给我打!” “是,二郡主。”狗仗人势的婢女当真捻起拳头打人。 杏花和柳儿见状,分别掀住她们,“别打了!别打了!” 被激怒的赵心蕾疯了似的扑向赵苑榕,朝她又咬又打,“妳这个坏人!我打妳、打妳……” “哎呀!妳居然敢咬我?!” 赵心蕾用指甲抓花她的脸,“妳是丑八怪……” 她尖叫一声,将赵心蕾甩了出去,“我的脸被毁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容貌要是破了相,就再也不能见人了。“妳这个该死的疯子!我饶不了妳……” “坏人……我饶不了妳……”赵心蕾学着她叫道。 赵苑榕一时失去理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然后往墙上撞去。 “妳去死……” “啊……”柳儿凄厉的大叫。 杏花骇然的尖嚷,“郡主!” 只听见“砰!”的一声,赵心蕾的头颅重重的击向墙面…… “啊!”发觉自己闯下大祸,赵苑榕惊悸的松开手,见到赵心蕾的身子贴着墙壁倒下,一摊鲜红的血迹沿着墙面刷下来,她顿时吓得脸上血色全失。“不是我的错……是她先动手的……不是我……” “郡主、郡主。”杏花和柳儿抱住赵心蕾,颤巍巍的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没、没气了……郡主她……” 赵苑榕心生畏惧的倒退三步,“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去撞墙的……” “妳害死我们郡主,是妳害的……” “不是、不是……是她自己……”她吓得语无伦次,转头夺门而出,在门外和赵王妃擦身而过。 见她神色不对,赵王妃的心脏跟着狂跳起来,她倏地冲进屋内,“蕾蕾!” “王妃……呜……郡主她……她死了……”杏花和柳儿放声大哭。 赵王妃险些晕厥过去,她一步一步的迈向她们,抖着手接过没有气息的爱女,这才痛哭失声。 “蕾蕾,妳怎么可以拋下娘……自己走啊……蕾蕾……”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女儿身上,如今一切都完了。“妳走了……娘也不想活了……” 主仆悲痛的哭声让房内弥漫着一股哀凄,在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土地婆和心儿也哭得两眼通红。 “娘子,人家哭,妳跟着哭干什么?”土地公叹道。 土地婆擤了擤鼻子,“我难过嘛!” “看到这幅画面,我就想到我死的时候,我娘伤心的模样。”心儿触景伤情的嘤嘤啜泣。 土地公摆出一副吃不消的表情,“好了,你们女人就是这么容易受感动,还是快办正事要紧。” “对喔!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土地婆打起精神,对心儿殷殷嘱咐,“静宁郡主的寿命已经到了,不过我们可以帮妳借尸还魂,让妳附在她身上,到时妳就可以如愿嫁给宋麒英了。” 心儿又是欣喜,又是惊讶,“真的可以吗?”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 “有我们在,保证没问题,老头子,你说对不对?” “妳说对就对。”土地公不敢和她唱反调。 心儿感激的朝他们跪拜,“土地公、土地婆,谢谢你们,你们的恩情,心儿永生难忘。” 土地婆握住她的柔美,正色的说:“不过,有件事妳千万要注意,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尤其是我爹,也就是城隍爷,他可是精明得很,妳绝对不能跟宋麒英说出妳真正的身分,不然事情一旦曝光,妳的魂魄照样会被拘提,罪加一等,有可能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 “心儿会铭记在心。”心儿说。 “很好。”土地婆说:“老头子,可以开始了。” 土地公点了下头,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朝心儿一比,就见她迅速的飞进静宁郡主的躯体中。 经过片刻,柳儿瞪大双眼,惊喜的看见赵心蕾的胸口有些微的起伏。 “王妃,您快看郡主!她还有气……” 杏花又哭又笑,“郡主没有死,她还活着……” “快去请大夫来。”赵王妃没有被这突来的惊喜冲昏了头,当机立断的叫道。 “是,奴婢这就去……” 土地公和土地婆相视一笑,身影跟着隐遁不见了。 她的全身都在痛,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让她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唔……我的头……”头部的痛楚让她从混沌中苏醒过来。 赵王妃温暖的手心覆在她微凉的颊上,“蕾蕾不痛,娘就在这里……” 她眨动着睫羽,“娘……” “娘在这里,不要怕。” 她费力的掀开酸涩的眼皮,见到一双慈母的眼睛,包容着无尽的担忧和关爱,彷佛回到了千年前那段与药为伍、母女相依的岁月,她再也情不自禁的泪眼模糊。 “娘……” “蕾蕾,妳终于醒了!妳放心,娘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妳了。”赵王妃紧紧的抱住她,哽咽得快说不出话来。“是娘不好,没有将妳保护好……” 那一声声的自责让她揪紧了心。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赵心蕾,而这位妇人就是她的娘亲,她要代替真正的静宁郡主孝敬她。 赵心蕾伸臂回拥她,“娘,是女儿不好,让您操心了。” “蕾蕾?”赵王妃先是一僵,继而抬起头来,一脸狐疑的觑着她,“妳刚刚说什么?” 她毫不回避的直视赵王妃,“是女儿不孝,这些年让您受苦了。” 赵王妃捂住唇,眼泪滚滚而下,“妳……” “郡主,妳……妳的病好了?”杏花和柳儿惊诧的叫道。 “病?我生病了吗?”赵心蕾佯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我觉得自己好象睡了好长一觉,在梦里听见你们在叫我的声音,可是偏偏醒不过来。” “蕾蕾,真的是妳吗?妳……妳真的是我的蕾蕾?”赵王妃抚模爱女秀致的脸庞,不敢置信的问道。 赵心蕾也陪她一起掉泪,“娘……” “老天爷,这不是梦,妳真的是我的女儿。”她忘情的抱住爱女,万分感激上苍的恩泽。“妳已经不疯了……是真的……妳的病全好了……天啊!靶谢老天爷保佑。” 杏花和柳儿一齐向上天合十跪拜。“感谢菩萨救了我们家郡主。” 她轻蹙秀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头好痛……” “别慌,妳先躺下来,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赵王妃帮她盖好锦被,要她安心休息,可是赵心蕾却只想快快了解这个“新家”和其它成员。 “娘,我还撑得下去,您就说给我听嘛!”她撒娇的说。 赵王妃宠溺的一笑,“真拿妳这孩子没办法,好吧!那娘就慢慢的告诉妳,想睡的话就跟娘说一声……” “嗯!”她嫣然一笑。 “二少爷,你看大少爷又在发呆了。”福贵指着站在回廊下孤寂的身影,“大少爷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小的从来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他这一发呆就是一整天,真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宋麒光眉头一皱,“这情况有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他一脸讶异,“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小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打从大少爷在路上昏倒,被人救回来之后,他就不太说话,以前成天待在帐房里,现在根本连踏进去一步都没有,老是一个人在府里头晃来晃去,有时还会自言自语,二少爷,我看大少爷真的中邪了。” “什么中邪,胡说八道!”宋麒光跟兄长一样不信邪。 埃贵却是忧心忡忡,“如果不是中邪,那么大少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二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太铁齿。” “别说了,我过去看看。” 他来到兄长身后,“大哥,外头这么冷,站在这儿小心着凉了。” 宋麒英仍背对着他,嗓音带着深沉的倦意,“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对于兄长的回答,宋麒光不太满意,他想也没想的踏上前一步,眼角瞥见他手中拿的东西,像是女人的手环。 “大哥,那是什么?” 他着恼的将黄金手环收进袖中,“不关你的事。” 宋麒光还是赖着不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好象是女人的手环,大哥,该不会那手环的主人是你喜欢的姑娘,所以你才在这里睹物思人?” “我再说一次,不关你的事!”他烦躁的吼道。 “大哥,我们是亲兄弟,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不要老是藏在心里。” 宋麒英的脸色沉重苦闷,“说了也没用,谁也帮不了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无言以对。 “还是你担心快要进门的郡主大嫂不会接受你纳妾的事?”宋麒光猜测的问:“这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的事,大家都知道静宁郡主发疯……嗯!生病的事,自然不可能履行夫妻义务,就算你要纳妾,赵王府也没有理由阻止,大哥要是真有喜欢的姑娘,待你和符宁郡主成亲几个月之后,再把她接进府来,我们宋家已经算是给赵王府很大的面子了。” “不可能。”宋麒英淡淡的说。 他一愣。“为什么?” 宋麒英喉头一梗,“因为……她已经死了。” “啥?” “你还听不懂吗?”他的笑容苦涩得让人鼻酸。“心儿已经不在人世了。” 宋麒光为之语塞,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大哥……” “我不需要任何安慰,再给我一点时间度过这段日子,我不会有事的。”他勉强扯了下嘴角说。 “对不起,大哥,我帮不上你的忙。”宋麒光惭愧的说。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我会熬过来的。” “可是,再过不久就是你成亲的日子,你真的没问题吗?” 宋麒英深吸一口气,淡然的说:“她既然进了宋家的门,就是我的妻子,仅止于此而已,我会拨出一座院落让她和陪嫁过来的婢女居住,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有病,我想这种安排对双方都好。” “我想,娘不会放弃要你纳妾的事。” 他抿了下唇,平淡的语气彷佛心已死。“我的心已经给了心儿,再也没办法给第二个人,宋家的未来有岚儿,不怕绝嗣,我的责任已了。” “大哥,我不喜欢你这种口气。”宋麒光担心的说。 宋麒英迸出一声低笑,“傻瓜,我不会寻短的,如果这是你担心的。” “你确定?”他问得心惊。 “我可不想当不孝子。”世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大大的吁了一口气,“大哥,你别吓人了。” “走吧!陪大哥痛痛快快喝几杯。”宋麒英搭着他的肩说。 宋麒光铿然有声的道:“好,一醉解千愁。” “说得好!” 第八章 赵王爷要嫁女儿原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理该将婚礼办得盛大隆重,可偏偏嫁的是最不得宠的大郡主,还是让他丢尽颜面的疯女儿,所以,什么该有的排场、阵仗都没有,就好象迫不及待的要将烫手山芋丢给别人般草草了事。 对于这种结果,宋夫人心中当然有诸多不满,娶个疯媳妇儿也就罢了,还如此草率简陋,简直让她没有脸见众多亲友,更担心新娘子若在拜堂时发起疯来,到时才真是糗大了,不过,从头到尾静宁郡主都在两名陪嫁的婢女的搀扶下,安安分分的行完礼,委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唉!宋夫人叹了口长气,脸上不见半丝喜色。她刚才听见宴席间亲友们的窃窃私语,有同情的人,也有来看戏的人,气得她早早退回房休息,将一屋子的贺客交给次子去招呼。 而身为新郎倌,宋麒英一身显眼的大红衣棠,对照他黯淡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埃贵搓了搓冰凉的手心,站在帐房门口,频频往里头望,心想难道大少爷今晚打算在这里过夜? 他又偷瞄一下,见大少爷仍像一尊石像似的坐在椅子上,不禁要大叹奴才难为。 “咳、咳!大少爷,时辰差不多了。” 宋麒英凝睇着掌中的黄金手环半晌,最后将它谨慎的收进附有暗锁的三彩陶柜中。 “大少爷……”福贵又催一次。 “我知道了。”他总算起身了。 晚了半个时辰才进新房,宋麒英不确定自己会看见什么,是一个发疯傻笑的新娘?还是哭闹不休的新婚妻子?只是,他没想到房里居然静悄悄的,头盖红巾的新娘正端坐在床沿,陪嫁的婢女静侍一旁,等着新郎棺进房。 杏花和柳儿上前见了礼后,就退出新房。 “等……”宋麒英张嘴想叫回她们,不过很快又把话咽回去,毕竟他是新郎,谁也代替不了他,不过,等两人喝过交杯酒之后,他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和新娘圆房的打算。 他漠然的睇着身穿嫁棠的新娘子,只见她交放在腿上的小手不安的绞动着,他清了清喉咙,把该说的话先说清楚。 “郡主,虽然我不了解妳的病情有多严重,也不清楚妳到底听不听懂我说的话,不过我还是有些话要跟妳说——既然妳已经成为我的妻子,我会照顾妳一辈子,这座兰芷楼以后就是妳住的地方,不会有人来打扰妳,有什么需要尽避跟下人说,他们会尽可能的满足妳的要求……” 宋麒英并没有奢望新婚妻子会回答他的话,他停顿了几秒,又径自往下说。 “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选上我?无奈圣命难违,我也无话可说,其实我心中早已经有了深爱的姑娘,可惜她已经不在人世,我和郡主这段婚姻本就不是你情我愿,不过我想我们会找出一个相处之道……”他又顿了一下,“郡主,妳听懂我说的话吗?” 拉着红头巾的新娘微微的颌了下螓首。 他有些讶异,看来这位静宁郡主似乎不像传闻中的又疯又傻。 “那么我要揭盖头了。”宋麒英手持机抒,轻轻的挑起新娘的红巾,也一吋吋露出赵心蕾那张娟秀雅致的芳容。 赵心蕾听了他那段话,心中激动不已,她好想告诉他,心儿没死,她就活在静宁郡主的身躯里,可是想起土地婆的交代,她只得硬生生的把话吞回去,含情脉脉的瞅着他。 在见到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时,他的脑袋轰地一响,心中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坐在面前凝望着他的女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心儿。 怎么可能?她们的美貌虽然不相上下,不过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怎么会将她们看成同一人? 一定是他太思念心儿,才会有这种错觉。 是的,除了心儿,任何女人都牵动不了他的心。 她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的瞅着他,彷佛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无法说出口,唯有用眼神来表达。 宋麒英瞅着她清明的眼眸,目光转硬,口气变冷。“看来传闻有误,郡主和正常人无异。” “相公……”她多想告诉他实话啊! 他冷冷的说:“既然郡主和常人一样,那我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这桩婚姻不是我愿意的,京城里配得上郡主的皇亲国戚大有人在,我实在不明白郡主为何会挑上我?不过既然是圣上的旨意,我们这些老百姓只有听从的份,所以,郡主也不必对这桩婚姻寄望太高。” 赵心蕾一脸怔然,“相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有办法和郡主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如果郡主忍受不了这种委屈,大可求去。”他不再心软,态度决绝的说。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五官,她脸色一白。 “我想郡主已经听懂我的意思,那妳就早点休息吧!”宋麒英说完便拂袖离去,不愿再逗留片刻。 “相公、相……”赵心蕾简直傻眼了,原以为能够附身在静宁郡主的躯体内,便能和喜欢的人厮守终生,可是却碍于土地婆的告诫,让她有口难言。 唉!她该怎么在不暴露身分的情况下,让公子重新爱上她呢?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疯郡主吗?宋夫人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就见她满头的珠翠、钗梳,穿著织锦绣花的上褥,外头罩上绣有牡丹的背子,裙子则缀有珍珠当作装饰,辉映出赵心蕾高雅秀丽的气质,跟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赵心蕾假装没看到宋夫人诧异的眼神。“心蕾给婆婆请安。” “郡主不必客气。”听她说话也很正常,不像发疯啊! 她浅笑盈盈,按照规矩奉上媳妇儿茶。“婆婆直接唤我心蕾就行了。” 宋夫人偷瞟了下长子,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难道是传闻有误? 还是她根本不是静宁郡主? “婆婆若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媳妇儿。”趟心蕾在心里偷笑,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她假咳两声,“嗯!郡……我就直接喊妳心蕾,听说妳从小就生病,可是我看妳似乎再正常不过。” 赵心蕾见机不可失,眼圈一红,“婆婆有所不知,其实媳妇儿的疯病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为什么?”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因为家母虽然贵为王妃,可她一向不懂得和人争宠,自从二姨娘为我爹生下世子,我们母女在王府中的地位就大不如前,加上二姨娘多疑善妒的性格,家母唯恐我们母女遭到不测,只好让我装疯卖傻,一旦家父疏远我们,也就降低二姨娘算计陷害我们的可能性。” 宋夫人听完她的话,眼中的困惑被同情所取代。 “可怜的孩子,看来妳这些年真是吃了不少苦,幸好王妃有先见之明,她真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子。” “谢谢婆婆的夸奖。家母为了我的终身幸福,千挑百选才选中了相公,为了让家父进宫请皇上赐婚,还不惜将王妃的位子让给二姨娘,只求能让媳妇儿顺利嫁进宋家……”说到这里,赵心蕾已是哽咽无语。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妃真是用心良苦。”宋夫人心中不再存有疙瘩,拉着她的柔夷,又是心疼又是怜惜,“现在妳已经是我宋家的媳妇儿了,再也不必担心有人陷害妳了,以后就把这儿当作是自己的家。” 赵心蕾眼眶湿润,无言的点着螓首。 还好在出嫁前的那段日子,她事先和赵王妃以及两名贴身婢女串通好,这样不只可以解释静宁郡主为何会发疯的原因,也能博得宋家人的同情,进而让他们接受她的存在。 “英儿,以后你要好好对待心蕾,不要让她受半点委屈,知道吗?”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媳妇儿。 “是的,娘。”宋麒英紧紧的盯着赵心蕾,满月复狐疑,为什么她连哭泣的模样都和心儿如此相像?他越来越迷惑了。 在帐房内见不到宋麒英的人影,赵心蕾只好询问他身边的小厮福贵,这才知道他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于是她沏了壶菊花茶送来。 “妳进来做什么?” 他冷淡疏远的态度并没有让她裹足不前。“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来伺候你也是应该的事。” 宋麒英口气冰冷,“有福贵伺候我就够了,妳没事最好不要踏出兰芷楼。” “我知道了。”赵心蕾毫不退缩的说:“相公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他冷冷的一瞥,“没有必要。” 赵心蕾语带刺探,即使会惹怒他,她也要辜且一试。 “莫非相公是在思念那位让你无法忘怀的姑娘?” “妳问这个做什么?”触及到敏感的话题,宋麒英的口气显得冷硬。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为他的痴情感动,却也有些无奈。 “相公说过她已经过世了,人死不能复生,念念不忘又如何?她终究无法再活过来。” 宋麒英倏地拉长俊脸,咬牙叱道:“住口!” “我就是要说,我想那位姑娘也不希望你心里老是想着她……” “我叫妳住口,听到了没有?妳不是心儿,没有资格替她说话。”他愤怒的握住白瓷茶杯吼道:“我忘不了她是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嘴,连妳也一样!” 你这又是何苦呢?她多想这么告诉他。 赵心蕾轻咬唇瓣,有些话还是得说出来。“你这样牵挂着她,她就无法顺利去投胎转世,我想你也不希望如此。” “心儿会回到我身边的,不管要经过多少次轮回……她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宋麒英痛彻心房的大吼,手中的茶杯“喀!”的一声被捏碎了。划伤了他的手掌心。 “相公!”她登时惊慌失色,“不要动,你流血了……” 她谨慎的将扎入他手中的碎片挑出来,她依稀记得房里有个药箱,她也没想太多,出于本能的走到橱柜前,果然找到她要的东西,很快的为他上药包扎完毕,没有察觉宋麒英正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光看她。 “还好伤口不深,这几天不要碰到水就没事了。” 宋麒英表情诡异的瞅着她,“妳怎么知道药箱放在哪里?” “呃?”赵心蕾后知后觉的醒悟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就因为心儿常在这房间里逗留,自然清楚这里的摆设,可是头一次进这间屋子的赵心蕾却不可能知道。“我……我只是猜想罢了。” 他逸出一缕苦笑。“我到底在期望什么?妳不可能是心儿。” “相公,你听我说……”她不想再见到他活得这么痛苦,决定道出实情。 宋麒英指着大门低吼,“出去!我不想看见妳!” “我……” “滚!”他红着眼眶吼叫。 赵心蕾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我、我出去就是了。” 才踏出房门,就听见屋里砸东西的声响,她很想折回去向他坦白这一切,可是又想到她无凭无据,也许他还会以为她别有居心。 她该怎么做才好? 一杯接一杯的黄酒下肚,也无法消除他的痛苦,他索性抱起酒坛子用灌的。 埃贵把酒坛子抢去,“大少爷,不要再喝了,会醉的。” “别管我……让我喝……”宋麒英又从他手中夺走酒坛,仰头咕噜咕噜的猛灌,“我要喝,最好醉死算了……” “大少爷,你再这么酗酒,小的就去禀告夫人,请夫人过来阻止你。”福贵实在看不下去了。 宋麒英醉眼蒙眬的指着他,“福贵,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大少爷,喝酒不能解决事情,不如小的去请二少爷来——”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宋麒英打断。 “不准去!任何人的安慰对我都没有用……”他将脸庞埋在手心中,破碎的话语从指缝间流泄出来。“我只要心儿,可是心儿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老天爷让我们相遇,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埃贵摄手摄脚的移开酒坛子,“大少爷,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宋麒英生气的大吼,身躯跟着摇晃几下。然后四下寻找酒坛子,“我的酒呢?我还没喝够……” “大少爷,你不要再喝了。”福贵将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架着他来到寝榻前,“你先在床上躺好,小的去帮你热壶解酒茶来。” 他口中毫无意识的低喃,“我不要解酒茶……我要酒……给我酒……” “好、好,大少爷,小的马上就去拿酒。”他只好先哄骗他了。 宋麒英这才乖乖的躺下去,大手一挥,“快去……我要喝酒……” “小的这就去。”福贵才打开门,就见赵心蕾正好要敲门进来,“郡主,大少爷喝醉了。” 赵心蕾面露关心之色,点头表示了解。 “你下去吧!大少爷让我来照顾就好。”宋麒英不是钟爱杯中物的人,她可以猜到他喝得酩酊大醉的原因。 “我要酒……”宋麒英在床上辗转反侧,语无伦次的叫嚷,“心儿……不要离开我……我求妳不要走,我不想失去妳……” 她的心蓦地抽紧,“相公,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心儿,妳在哪里?我要妳回来,心儿……”他闭着眼睛喊道。 赵心蕾嫌恶的捏着鼻子,在床头坐下来,“好重的酒味,相公,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她轻拍他的脸颊,“相公、相公。” “唔……吵死人了……走开……你们都不要理我,让我醉死算了……这样我就可以和心儿在一起了……”宋麒英恼怒的挥开她。 她气得柳眉倒竖,两指掐住他的耳朵,“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要是再这样醉生梦死下去,只会让我对你感到失望,后悔嫁给你!” “哎呀……”他吃痛的掀开眼皮,“妳干什么?” “有没有清醒一点?” 宋麒英皱着眉头,努力想看清楚面前的人。 “妳、妳是谁?”他醉茫茫的问。 她凶巴巴的问:“还没醉醒是不是?” 甩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宋麒英只觉得这名女子说话的口气很耳熟。 赵心蕾喉头一紧,柔媚的嗓声已经含着哭音。 “你这个大笨蛋!枉费我这么辛苦的想跟你在一块,而你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还对我这么坏,我这是何苦来哉,干脆早早去投胎算了……” “妳……妳是心儿?”宋麒英拍拍沉重的头额,万分惊喜的抱住她,“心儿,我就知道妳不会拋下我不管。” 她抡起粉拳,往他身上捶打几下,“放手!放开我!” “我不放!”他死命的搂住她,“我一松手妳就会不见了,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不能教我放手……” “讨厌!你最讨厌了!”赵心蕾眼眶泛红,眨巴两下便流下热泪。 宋麒英炽烈的感情如同洪水泛滥,再也抑止不了,“心儿……妳真的是心儿,妳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我不是……唔……”两片灼热的唇瓣堵住她接下来的话,如野火撩原般,让她的娇躯整个发热、虚软。 他重重的忱吻着那觊觎已久的红唇,彷佛想将万千柔情全都灌输给她,在唇齿交缠的热吻中,两人都忘了身在何处。 赵心蕾逸出一声柔细的娇喘,才得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公子……相公……”她被他口中的酒气酿醉了。 “妳是属于我的,我再也不放妳走了……”他将她压在床榻上,用比方才更狂野的吻来证明自己对她的爱。 在宋麒英绵绵密密的热吻之中,她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感觉到他的唇、他的大手,当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剥除,他的唇舌放肆的在她的身上四处游走,她情不自禁的逸出申吟。 “啊……”知道“圆房”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又是另外一回事,赵心蕾完全不晓得会如此煽情魅惑。 宋麒英泄愤似的啃咬、逗弄着她细致的肌肤,直到她在他身下扭摆,昏乱的任他予取予求。 他发疯似的搓揉着她的娇躯,听着她的吟哦,“心儿……” 赵心蕾心醉神迷的娇嚷,“不要……唔……我受不了了……” “妳可以的……”他将脸埋在她丰润的双乳间,贪婪的汲取她柔美的气息,抚慰空虚的心灵。 她突地猛抽了口气,难耐的扭动娇躯,“相公,我不行了……” “我等了好久、好久,再也等不下去了。”一记强悍的挺进,如愿的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撕裂般的痛楚让她流下眼泪,“好疼……” “对不起,一会儿就不痛了……”宋麒英停留在她体内不动,爱怜的亲吻着她柔女敕的颈子,等待她适应他的存在。“心儿、心儿。” 她摇摆着螓首,感觉到体内充盈的幸福感受,“相公……” “心儿,妳终于是我的了。”他拉开她白皙的大腿,由浅而深的缓慢律动。 赵心蕾失控的发出娇喘,旋即羞窘的咬住红唇。 腰间陡地动了一下,宋麒英在粗吼声中,让自己更深入她体内,狂妄的掠取她的身心。 “啊……啊……”她仰起下巴,半似申吟、半似啜泣的低喊出来。 宋麒英一边凶猛地冲刺着,一边啄吻她失神沉醉的小脸,让她不由自主的拱起背贴近他。 这一刻,他们再也顾不得其它,只想拥有彼此。 当宋麒英从宿醉中醒来,竟然发现被褥上沾着血渍,以及遗留在自己身上欢爱过的痕迹,追问福贵之后,方得知昨晚赵心蕾在房里照顾他的事实,已经不容他再狡赖。 “该死!”他低咒一句,恼恨自己酒后乱性,居然把趟心蕾当作心儿,和她有了肌肤之亲。 他迅速的打理好衣着,神情冷凛的来到兰芷楼。 “相公,你已经醒了!我正要过去看你,头还疼吗?”赵心蕾巧笑的迈上前,这才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你的气色好难看,怎么了?” 宋麒英一脸冷峻,“这就要问妳了。” “问我?” “妳不要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我就会接受妳。”他冷硬的说:“我的心只容得下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绝对不是妳。” 她愣了好半天,“你……你说什么?”原来他都不记得了。 “我承认自己也有错,不该借酒装疯,把妳误认成心儿,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了。” 他绝情的话语顿时点燃赵心蕾心中的怒火。 “啪!”的一声,她当场赏给他一记玉女神掌。 “你现在吃干抹净了就想撇清一切,是不是?想不到你是这种男人,我真是看错你了……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不如死了算了……”她哭得浙沥哗啦。 宋麒英被她的眼泪唬得一愣一愣的,连挨了巴掌都忘了要反应。 “好呀!你尽避去思念你的心上人,不必管我的死活,反正是我歹命,是我作贱自己……呜……”赵心蕾用袖子掩住泪颜,还不时偷觑他的反应,明知道这么件相当危险,可是她还是希望能唤醒他的记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去找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好了……是我硬要赖上你……都怪我自作多情……” “妳……”他整个人都迷糊了。 既然明示不成,赵心蕾只好再接再厉的暗示。 “呜……你什么你?!算我倒霉,嫁了个冷血无情的夫婿,我也只有认了。”她跺了下金莲嗔骂,心里急得发慌。“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他越想越怪,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到她的一举一动、一双一笑和心儿如出一辙,除去外貌,简直是同一个人嘛! “出去!”她使劲的把他推出门。 宋麒英就快要想通了,突然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郡主,妳先把门打开,我有话问妳。”有这个可能吗?心儿和赵心蕾其实是同一个人? 她隔着门扉喊了回去,“不开、不开。” “郡主!”他敲着门叫道。 赵心蕾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的请求,“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谈,你走吧!”哼!谁教他口口声声都是心儿,虽然两个人都是她,但她还是颇不是滋味。 知道多说无益,宋麒英只好垂头丧气的走了。 第九章 “郡主,妳真的不见姑爷吗?”柳儿经过宋麒英的再三委托,前来充当说客,想化解他们之间的冷战。“他已经在外头等了两天,妳真的舍得吗?” 赵心蕾抿了下红唇,“就让他继续等好了。” “夫妻之间本来就是床头吵床尾和,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把关系闹僵,对郡主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她就不懂他们究竟在吵什么。 柳儿也帮忙说好话,“郡主,姑爷他已经知道错了,妳就别生气了。” “你们到底是在帮谁?怎么全都站到他那边去了?”赵心蕾不满的抱怨。 “奴婢当然是帮着郡主了,再说男人可是很爱面子的,既然姑爷都认错了,妳就原谅他一次嘛!” 赵心蕾在心中暗忖,宋麒英会改变态度,可能是对她的身分产生怀疑,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实在不该再惩罚他。 “好吧!妳们去叫他进来。” 连吃了两天闭门羹,宋麒英总算被允许踏进兰芷楼一步,杏花和柳儿也识趣的退下,让他俩单独相虚。 她可能是心儿吗?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头盘旋不去,如果她不是,为什么会给他如此强烈的感觉,彷佛心儿还在他身边?所以,今天他非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宋麒英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咳!妳……” “相公不是要跟我划清界线吗?那么还来找我做什么?”她摆出一副臭脸。 他尴尬的说:“上回我说得太过分了,我向妳道歉。” 赵心蕾娇嗤一声,“我才不希罕咧!你不来烦我更好,反正外面有不少名门千金倾心于你,你大可以再去讨个小妾,我可不敢吭声。” 这吃醋的模样和心儿十分神似,很容易就让人产生错觉。 她真的是吗? 老天爷,求求你不要夺去我仅剩的希望!他在心中吶喊。 “妳是心儿对不对?”宋麒英惊喜交集的扣住她柔弱的肩头,“告诉我妳是!妳是心儿,妳回到我身边来了!” “我……”赵心蕾真的很想坦白一切,可是一丝担忧让她把话又咽了下去。“你太过分了!喝醉了酒,把我当作别的女人也就罢了,现在清醒了居然还要我当替身,你不认为自己很残忍吗?” 宋麒英一脸坚定的望着她,“不,妳一定是心儿!纵然你们的容貌不同,可是给我的感觉却是一样的,之前我被失去心儿的痛楚蒙做了双眼,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妳就是心儿……” 她眼中闪过一抹心虚,“我、我不是。” “不要骗我了,心儿,妳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附在静宁郡主的身上,对不对?为什么不老实说出来?妳知不知道自从妳离开我,我的心好象整个被撕裂了,妳怎么狠得下心不认我?”他凝睇她水汪汪的眼睛,抒发心中的怨气。 “相公……”她为之语塞。 他用力摇晃她的娇躯,“看我掉进痛苦的深渊,妳一点都不心疼吗?狠心的人是妳!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告诉我真相?” 至此,赵心蕾再也守不住秘密。“我……我怕说了你也不信,还会以为我故意说谎来欺骗你的感情。” “那么妳真的是心儿?”他欣喜若狂的大叫。 她噘起红唇,“如果我不是,你现在娶的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疯郡主了。” “老天!妳真的是心儿!”宋麒英发了狂的抱起她,在原地绕着圈圈,大声欢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妳会回到我身边……” “别转了,我的头好晕。”她大发娇嗔。 宋麒英将她放下,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渴切的唇已先一步覆上那软馥的唇舌,忙碌的双手也在她的腰月复间蠢蠢欲动。 “别……”赵心蕾娇赧的推拒。 他勉强在吻中拨出空档说话。“我……我等不及了……” 赵心蕾浑身的骨头酥酥麻麻的,身上的衣衫一件件月兑卸在地上。 宋麒英搂着她翻身滚向寝榻,烧烫的大手沿着她滑腻的项颈一路滑下,直到覆上令人销魂蚀骨的酥胸…… 一时承受不住他的激情,她无助的摇晃螓首,申吟和娇喘在房内弥漫开来。 缱绻过后…… “当妳还是鬼时,我就一直在想抱着妳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宋麒英把气息调匀,大掌在她的果背上滑动。 一片羞意染上玉颊,她着恼的白他一眼,“色鬼!难怪你不准我偷听你心底的话,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轻啄她香滑的肩头,“要是让妳知道多难为情啊!不过我现在可以大大方方的亲妳、抱妳,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更美好的了。” 赵心蕾的眼中闪过一丝忧愁,但在两人耳鬓厮磨的美好时刻,她不愿去想以后的事,只想尽情拥有彼此。 “哼!那现在还要不要和我撇清关系?” “当然不,从现在开始,我和妳的关系已经是密不可分,谁也不能把我们拆开。”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他有些邪恶的顶开她的双腿,再一次与她结合。 她逸出一声声娇吟,忘情的攀着他,响应他的热情,彷佛他俩只剩下这一刻…… “大哥,你不要只顾着抱大嫂,把那些帐册全推给我,我对算帐根本就是一窍不通,还是你自己来吧!”宋麒光顶着一对熊猫眼来到兰芷楼,同兄长哭诉,“还有,别再叫我去应酬了,我都快疯了,万一把生意搞砸了,你可不要怪我。” 宋麒英一脸无所谓,“砸了就砸了,没那些生意,宋家也不会垮!” “嘎?”他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以前大哥是个标准的工作狂,只要有关于生意,他绝对把它摆在第一位,如今居然这么不在乎,看来他的心已经被大嫂给收服了。 “我和心儿还在新婚期间,这段日子就要偏劳你了,还有,没事不要来打搅我们,你可以走了。”宋麒英搂着娇妻,一刻也不愿跟地分开。 宋麒光有苦无处诉,只能可怜兮兮的看向赵心蕾,希望她能出面帮他说话。 赵心蕾耸了下肩,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小叔,我看还是委屈你一下,以后我们再好好补偿你。” “大嫂,怎么连妳也这么说?”他扁了扁嘴,“算了!谁教我是老二,活该要被欺负,你们继续相亲相爱吧!我走了。” “不送了。”宋麒英很没兄弟爱的目送他离开。 她好笑的问:“你真的放心吗?” “陪他去的人都是一些老商行的掌柜,不会让他吃亏的,我现在只想守着妳,哪里也不想去。” “相公,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宋麒英爱怜的轻抚她的脸颊,“不管几件我都帮。” “这可是你说的喔!”她笑说。 他轻喘的在她柔馥的娇躯上磨蹭,“没错,只要妳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都会摘下来给妳。” “我要月亮做什么?”赵心蕾轻捶他一下,正色的说:“我娘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孝顺她,如今她王妃的名分已经让二姨娘夺走了,而我爹对我也没了情分,我一直想把她接出来住……” “名分上她是我的岳母,照顾她也是应该的,我可以把她接到家里来。”他一口答应。 赵心蕾摇了摇头,“我娘绝不会住到这里来,所以,我想在附近租间房子,然后请几个婢女伺候她,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一件小事,我可以安排。” 她总算了了一桩心事。“谢谢你,相公。” “心儿,妳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近日见她经常心神不宁,让他隐约察觉有异。 “你别瞎猜,我没什么事瞒着你。” 宋麒英看进她故作镇静的美目中,“真的没事?” “你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我说没事就没事。” 他紧绷的表情才缓缓的松懈下来,“没事就好,大概是我太紧张了,难免有些患得患失,害怕再一次失去妳。” 赵心蕾身子一僵,又怕让他瞧出异状,只得用笑容掩饰。“你不会失去我的,我的心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这样还不够,我希望永生永世都能和妳结为夫妻。”他发自内心的说。 她激动的偎在他胸前,“我也是。” “妳怎么哭了?” “这是高兴的眼泪,人家听了太感动了嘛!”赵心蕾慌乱的抹去泪痕,用轻松的态度面对他。 宋麒英将下颚抵在她头顶,沉醉在发间那股淡雅的幽香中,心中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而赵心蕾却笑不出来,只能忧心忡忡的等待被带走的那日降临。 “喝!”上一秒还在沉睡状态中的赵心蕾倒抽一口凉气,骤然睁开美目,失焦的眼神望着帐顶,半晌过后,她轻手轻脚的掀被下床,脸白如纸,还沁着薄薄的冷汗,惊悸的侧耳倾听。 尽避她的动作轻巧,还是吵醒了枕边人。 “心儿?”宋麒英困惑的坐起身躯,在月光下瞥见爱妻惊惶的表情,他促狭的说:“作噩梦了是不是?快回床上来,让我帮妳把噩梦赶走。” 赵心蕾在黑暗中僵立不动,颤声问:“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他静默片刻,“嗯!大概是风声……” 她搓搓发冷的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身子,“不是,是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喀啦、喀啦……它又来了,你听到了没有?” “我什么都没听见。”宋麒英察觉出她口气不对,敛起笑意,下床点亮烛火,却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妳在冒冷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心儿……” “他们来了,还是让他们发现了。”她痛苦的低喃。 宋麒英凝视她惊惶不安的表情,喉头也跟着紧缩,战战兢兢的问:“心儿,妳说谁来了?什么被发现了?” 她泪连连的说:“是鬼差来了,他们来抓我了。” “什么鬼差?” 赵心蕾咬了咬失去血色的下唇,“他们是城隍爷座下的鬼差,专门缉拿没有准时前往地府报到的魂魄。” “那跟妳又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已经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鬼了。 “因为……”她捂住樱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这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躯体,要不是土地公和土地婆的帮忙,让我得以借尸还魂,我们根本不可能再相聚,更别说结为夫妻了。” 他的脸色倏地刷白,“原来这就是妳一心隐瞒的真相。” “土地婆再三交代,不许向任何人泄露这个秘密,否则要是让城隍爷查到,还是难逃堕入轮回的命运,所以我才不敢向你坦白……” 宋麒英陷入自责的怒气中,“都是我害的!是我一直逼妳承认,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事情才会曝光?” “就算相公不说,城隍爷迟早也会查出真相,真正的静宁郡主已经死了,人间却还有个赵心蕾,这种事怎么也瞒不过去。只是想不到这天会这么快来临,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哽咽道。 他箍紧双臂,将她圈紧在怀中,“不!谁也不能把妳带走!” “相公,我又何尝愿意……”赵心蕾全身僵硬,惨白着脸低叫,“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他们来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任何人都别想带走我的妻子,听到了没有?!”宋麒英朝空中叫嚣。 喀啦、喀啦……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渐渐逼近。 宋麒英收紧手臂,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住她。“走开!我不会放手的,谁敢动我的妻子一根寒毛,我就找谁拚命!” “相公。”赵心雷的泪水不停奔流,她将脸颊偎在他胸前,贪恋着这最后一刻的温暖。 毫无预警的,她彷佛陷入熟睡般的合上眼睑,娇躯一软,瘫倒在他怀中,鼻端没了气息。 “心儿?”他惊恐的低下头看她,用力的摇晃她,“心儿,妳醒一醒啊!妳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妳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哭吼丝毫唤不醒怀中渐渐僵冷的人儿。 “相公,我在这儿。”凄柔的嗓音泣诉。 宋麒英猛地循发声处望去,离开赵心蕾的心儿,哀伤的与他泪眼相对,手脚皆被身旁的鬼差套上脚镣手铐。 “心儿!”他体内的血液彷佛都冻结了,他轻轻的放下怀中的尸首,朝她张开双臂,“我要怎么做才救得了妳?快告诉我……” 她无奈的一哂,“相公,我们的缘分已尽,谁也救不了我。” “不!我不相信!”宋麒英转向长相阴森可怖的鬼差,“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表差相觑一眼,面色狰狞的说:“奉城隍爷之命,我等前来缉捕逃亡的冤魂回去,不得有误,任何人的请求都无效!” “时辰快到了,我等也该回去赴命了。”另一名鬼差说。 宋麒英失声大叫,“等一等!你们不能就这样拆散我们夫妻……” “相公,没用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今生不能相守,但愿来生……”话还没说完,心儿已泣不成声。 宋麒英悲痛欲绝,连嗓子都叫哑了。“我不要来生,我只求今生今世能厮守,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我不服……” 她闻言哭得心魂俱碎。 “时辰已到,城隍爷还等着我们回去!”鬼差执法甚严,不再拖延。 心儿摇落一串清泪,“相公……” “慢着!”天外传来苍老的叫声。 土地公和土地婆连袂赶到,一看到现场的状况,就知道东窗事发,大势已去。 “心儿辜负了土地公和土地婆的好意。最后还是让城隍爷发现了。”心儿泛出凄楚的笑容,对于即将受到的惩罚,没有一丝反弹和抵抗。 “土地公、土地婆,求求你们把心儿还给我,我给你们磕头……”他虔诚的直朝两人磕头,磕到额头都瘀青了。 心儿心疼的劝道:“相公,你不要这样。” “娘子,妳看该怎么办?”土地公将难题丢回给土地婆。 土地婆一脸苦恼,“爹这回气极了,我看就是求情也没用,还是先想个办法保住心儿,不要让她受太重的惩罚。” “嗯!也只有这样了。”土地公沉吟一下,“好了,宋麒英,你别再磕头了,我和土地婆虽然有心帮你们,可是毕竟能力有限。” 宋麒英万念俱灰的坐倒下来,“连你们也救不了心儿……” “相公,别怪他们,只怪我们今生无缘,但求来生再续。”心儿强忍着痛楚,柔声安慰。“下辈子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会等你……” “心儿……”眨眼间,她和鬼差消失无踪,宋麒英伸长手臂要抓住她,只抓到一团空气。 土地婆难过的垂下眼泪,“好好的一对恩爱夫妻,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拆散。” “唉!他们这一世原本就没有姻缘,是我们硬要充当月老,帮他们牵上红线,会有这种结果并不意外,不过……” 她没好气的说:“不过什么?老头子,你话不要只说一半,存心吊人胃口。” 土地公在土地婆的耳畔叽哩咕噜的,听得她转悲为喜。 “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去偷看过月老的姻缘簿,假不了的。”他拍胸脯保证。 “那就好办了。”土地婆乐不可支,转向失魂落魄的男人,“宋麒英,你先别伤心,这一世你们无缘在一起,可是在一千年后,你和心儿还有一段姻缘,到时你可要好好把握。” 宋麒英茫然的抬起头,“一千年后?” 这么漫长的岁月,他又该如何熬过去? “对,那才是真正属于你们的姻缘,不要错过了。”土地婆殷殷叮嘱。 他勉强振作起来,“谢谢,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下去。” “对,就是要有这种决心。”土地公欣慰的点点头,“我相信只要你有心,就是玉帝也会被你的痴情感动,让你们夫妻早日相聚。” “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我们再次相聚为止。”无论经过多少世,这份信念永远不变,他会等,等到那一天来临。 尾声 今生 鲍元2001年 一个人的忍耐度是有限的,她真的已经忍不下去了! 进公司还不到一个月,这个肥猪经理就不时找理由要她进办公室,起初只是在口头上占她便宜,见她忍气吞声,就越来越放肆,开始借故模她的头发、碰碰她的手,而今天居然还想搂她的腰,她真的受够了! “早在妳第一天到公司上班,我就喜欢上妳了。”肥猪经理色咪咪的看着她,“我最欣赏妳这种型的女孩子,就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样,一副需要男人保护的样子,只要妳肯跟着我,我保证让妳平步青云。” 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只能假笑虚应。“谢谢经理,我才来公司不久,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 恶!居然把她比喻作林黛玉,她才不是那种多愁善感,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咧!这死肥猪看错人了。 肥猪经理假装听不懂她的拒绝,还大胆的拥住她的肩,半威胁的说:“妳要知道我的后台可是很硬,随时可以开除一名不听话的职员,只要妳乖乖听我的,我马上帮妳调薪。” “经理,请你放尊重一点。”她嫌恶的挥开他的手,摆出悍妇的姿态。“你这叫性骚扰,我可以去告你!” 他听了马上变脸,“告我?妳有什么证据?妳还是识相一点,我保证有妳的好处……”说完,就要再度伸出魔爪。 “你这死肥猪,别碰我!”她忍无可忍的赏他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打下去,心情豁然开朗,她可没笨到为了一份工作作践自己。 “妳……妳不想混了是不是?!”肥猪经理吃惊的捂着红肿的左脸,颜面无光的怒瞪她。 她冲着他娇媚一笑,出其不意的往他胯下一踢。 “哼!本小姐不干了!”女人的高跟鞋也是一种武器。 “啊……妳……妳给我回来!”肥猪经理涨红脸,两手护住,弯着腰大吼。 总算替自己报了仇,她心情大好,回座位拿起皮包就要走人。 走进电梯,她盯着显示楼层的号码逐渐下降,心中多少对未来有些傍徨,这两年经济又不景气,工作很难找,难道真要她回乡下去嫁人吗?她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走入家庭。 电梯门开了又关,人们来来去去,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猛地震动一下,整个电梯突然静止不动,接着连灯也熄灭了,登时她全身僵硬,头皮发麻。 “电梯怎么不动了?连备用电也没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里,她被一股莫名的恐惧给抓住,早就忘了一般求救的常识,拚命的捶打电梯门,“开门啊!快放我出去……我不要被关在里面……救命呀!我要出去……” 电梯门当然一动也不动,她吓得脸色苍白,两腿发软,泪水不停的往下掉,仍不断的敲门求救。 “救命呀!我要出去……快放我出去……”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小姐,妳放轻松一点,待会儿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原来还有其它人被困在电梯里! 她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板般,也不管对方是谁,就紧抓住他不放。 “你快叫他们来救我……我不要待在这里……呜……”她说完便放声大哭。 男人在黑暗中拍拍她的背,“妳有幽闭恐惧症吗?” “不、不是,我怕黑。”她一边抽泣一边说。 “别怕,电梯可能只是一时故障,很快就会修好了,妳先坐下来,不要慌。”他的话果然安抚了她的情绪。 她咽了口口水,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她慌张的捉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要去哪里,上面有紧急按钮,我得先通知大楼的保全人员过来救我们。”他说。 接着就见他点燃打火机,在微亮的火光中和保全人员通话,最后只有等待救援了。 “我不是胆小,只是我真的很怕黑……”她羞赧的说。 男人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还反过来安慰她。“很多人都怕黑,这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我的八字一定跟这家公司犯冲,不然怎么会老是遇到这种倒霉的事……”她抱住膝盖,呜呜咽咽的指控。 “电梯虽然是属于震亚的,可是它会故障应该跟公司本身无关吧?”男人的话中带着几分笑意。 “怎么会无关呢?”因为紧张,让她有些歇斯底里,明知不该跟陌生人攀谈,还是忍不住说个没完。“要不是那个肥猪经理仗着职权对我性骚扰,我怎么会被迫不干呢?现在工作不好找,可是我又不甘心屈服在他的婬威之下,所以我刚刚狠狠的修理他一顿,工作自然保不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是哪个部门的经理?” “告诉你有什么用?这种大企业只会息事宁人了事,我也只有自认倒霉,算了!堡作丢了,大不了再重新找啰!”她吸了吸鼻子,自我安慰的说:“只是震亚有这样的主管,让我对它失望透顶了,就不晓得以后还有多少女职员受害,我看这种公司也风光不了多久了。” 听见她的批评,男人发出低沉好听的笑声,“也许我可以帮妳出气。” “你又不是震亚的总裁,再说你们男人对性骚扰的定义跟我们女人不同,在你们眼里,被模一下又不会死,可是对女人都不是这么回事。” “妳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如果属实,我想公司还是会禀公处理。” 她嘲弄的笑了笑,“会把他开除吗?我看不见得。” “那可不一定。”男人语带神秘的说。 “电梯怎么还没好?万一修不好怎么办?” “那我们只好在这里过夜了。”他故意吓吓她。 “什么?!”她提高嗓门尖叫,“我不要,我要出去……” 男人哈哈大笑,“开玩笑的,我想应该快修好了。” “你……你这人真坏!”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笑的道歉。 就在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时,头上的日光灯“啪!”的亮了。 “电来了!”她稍微适应一下光线,这才看向和自己共患难十分钟的同伴,当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呆了一下。“呃!我以前见过你吗?” “我正想这么问妳。”男人的眼光须臾不离她秀美的小脸,彷佛也在确定,浑然未觉电梯激活,开始下降到一楼大厅。 她觉得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让她眼眶发热,“我可以肯定没见过你,可是……真的好奇怪……” 男人的瞳眸变得深邃,打趣的说:“也许我们前世见过面。” “我以为男人都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 “我或许是个例外。”他低哑的说。 “当!”电梯门开了,外头有不少人正在等电梯。 “来!”男人握住她的手肘,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结果才刚要站起来,因为脚麻的关系,差点又坐回地上。“小心!” 他圈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谢谢。”她困窘的在他的扶持下走出电梯。 等在电梯旁的是安全部门的主管,见到男人出来,诚惶诚恐的走过去请罪。 “副总裁,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你被困在里面……” 她怔怔的凝睇他,“副、副总裁?” “很抱歉没有事先告诉妳。”他的笑容可没有半点歉意,只有浓浓的笑意。 “呃……没关系,那……那我先走了。”这下真的糗大了,她居然在老板面前批评公司,虽然有一半是事实,不过还是很尴尬。 男人轻轻的捉住她纤瘦的手臂,“妳可以不必辞职。” “我还是另谋高就比较好,再见!”她像逃命似的夺门而出。 他紧盯着她的身影,久久移不开眼。 “帮我查一查她是在哪个部门上班,我要她的资料。” “是。”主管恭敬的说。 他不认为他们只有这短短几分钟的缘分,如果可以,他愿意无限期的延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