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圣女》 楔子 “天佑日光!天佑圣女!” 神殿内外挤满了上千名日光岛的岛民。今天是每半年固定举办的祭拜仪式,岛民们以最崇敬的叩拜之礼,的叩拜之礼,祈求他们最敬仰的神啊??展獯笊竦谋佑雍痛透!Ⅻbr /> 神殿之上矗立着一座约有三、四人高的巨石,那石像隐约可看出是盘腿而坐的人形,身后是一轮宛如太阳般的火焰图案,那就是岛民所认定的日光大神。 据说在十年前,岛民的日子过得相当清苦,渔民出海时常捕不到鱼,可是自从祭司带着年幼的圣女请来了神像,他们的生活便有了极大的改善,所以更加坚信日光大神无远弗届的力量。 祭拜完神像之后,岛民在起身的当口,全都异口同声的大喊。 “圣女!圣女!” 那声音的力量不只撼动了整座神殿,就连日光岛也仿佛地震般微微震动,似乎想借此将他们的诚心上达天听,可见得这名“圣女”对众人有极高的影响力。 神像后走出一名白衣女子,她将如云的秀发绾成高髻,脸上覆了一方白色薄纱,让人很难窥见她的真面目,一双犹如寒冰的美目,没有温度的俯视神殿内外那群无知的岛民。 “天佑圣女!愿圣女长命百岁!”岛民们齐声高呼。 白纱后的唇角掀起冷笑,没有人看到这抹近乎轻蔑、自嘲的笑意,更猜不出圣女心中在想些什么。 苞在圣女后面出来的中年男子右手一抬,原本撼动神殿的高呼声突然静默下来,所有人敬畏的等候他的裁示。 “大家的心意大神已经感应到了,今年又将会是丰收的一年。”中年男子以浑厚的嗓音向众人宣布。 不等他把话说完,神殿内外欢声雷动,没有人对他的话有丝毫的怀疑。 “那么——这个月该轮到有为村,哪一位有事要请圣女向大神祈求?”这名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便是祭司,在岛民心中的地位仅次于圣女。 上百名有为村的村民里头,走出一名面带愁苦的老人,他踏着老迈的步伐在村长的扶持下来到台阶前跪下。 “圣女,请你一定要帮帮我——”老人流下两行老泪,哽咽的哭诉。 祭司见圣女没有反应,遂大声的问:“有什么事要请圣女帮忙?” “我——这半年来胸口老是闷闷的,右手臂时常抬不起来,大夫也找不出原因,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可是,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看孙子长大——求圣女帮我求求大神,求他让我再多活几年。”老人的哀求声并没有融化圣女眼中的冰冷,因为她只是个傀儡,一举一动都不是她能自主的。 祭司附在她耳旁咕哝了几句,她才拖着曳地的裙摆步下台阶,来到老人面前,接着将青葱般的玉手放在他肩上,众人屏气凝神的倾听她再一次施展大神赐予的神奇力量。 “你没有病!”圣女清脆的嗓音像珍珠般掷地有声。“你身体上的症状全是来自你的媳妇儿,她在人前装得很孝顺,在人后却虐待你,更不给你饭吃,你好几次气得想打她,可是,想到儿子已经不在人世,没有人可以依靠,又怕她把你赶出家门,只好一直忍气吞声,对不对?” 老人听她这么说,所有的委屈化成泪水,哭得泣不成声,也证实了她所说的话。 在场的人开始声讨老人的不孝儿媳,把躲在人群后的妇人吓得脸色发青,全身直打哆嗦的被押出来。 “饶命呀!圣女,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爹,请你原谅我。”妇人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知道老人不敢向别人诉苦,也不会有人发觉,想不到还是穿帮了。 “真是可恶!圣女,你千万不要放过她——” “是啊!圣女,这女人罪有应得,我们不能容许岛上有这种人——” “一定要处罚她、处罚她——” 熬人听见岛民愤怒的吼叫声,顿时慌了手脚,只得转向公公求助,“爹,请你看在我生了小龙的情面上,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媳妇儿以后一定会好好侍奉你,爹——” 听了媳妇儿的忏悔,老人犹豫了。 “做错事就该接受惩罚,大神最无法原谅的就是不孝之人,把这女人押到地牢关三天,只给水喝,不准给她东西吃,让她也尝尝看饿肚子的滋味。”祭司不带一丝感情的下达旨意。 “爹——你要救我!”妇人呼天抢地的大哭。 老人心想她毕竟是孙子的亲娘,有些于心不忍,“圣女——” “这是大神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违抗,把她带走!”不待圣女回答,祭司已经召来两名守护神殿的卫兵把人押走。 在老人跪拜答谢中退下去之后,岛民们对圣女的异能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一次对她是日光大神派遣下凡的使者身份深信不疑。 “还有谁有事祈求?”祭司又问。 在下一个人出来之前,圣女依旧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她只是个局外人,等着自己又将这些岛民玩弄于股掌间 第一章 殷离带着一脸的倦意走进简陋的卧房内,她将覆在脸上的白纱取下,露出完美清艳的芙蓉娇颜,瞅着坐在床头的妇人,蛾眉下的冰眸泛出朦胧的泪雾。 那妇人偏着头,表情呆滞、茫然,手上抱着一只枕头,身子左右摇晃着,嘴里咕咕哝哝不知在念些什么,任谁都看得出她病得很重。 “娘,你吃过饭了吗?”她嗓音微哽的问,纤指轻抚过母亲憔悴的脸庞,心中有说不出的痛。 只是妇人恍若未闻,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娘,您的头发怎么乱了,离儿帮你梳头好不好?”明知道她不会回答,殷离还是问了一声,取来木梳子便细心的解开发髻,一面梳着掺着银丝的头发,一面和她说起话来,“对不起,是女儿没用,这几年让娘受苦了,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逃出这里。” “宝宝睡……娘的乖女儿……”妇人摇晃着怀中的枕头,仿佛在哄孩子睡觉似的,口中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听得殷离鼻酸眼热,只能紧咬下唇,强忍着眼眶中翻涌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她拥住了失了心、迷了魂的娘,哑声的轻唤,“娘,我在这儿,离儿已经长大了,娘——” “呀!”的一声,房门应声被推了开来,见到进来的中年男子,殷离瞠大美眸,用充满恨意的眼光斜睨着他。 “你进来干什么?”她厉声的娇斥,“出去!”在日光岛上,也只有她知道这老狐狸的真面目,却又苦于拿他没辙。 南宫斯文面对她仇恨的眼光并不引以为忤,“圣女何必这么生气呢?” “我娘这个月的药呢?”要不是中了他特制的迷心散,娘也不会变得痴痴呆呆,自己也不会被他所制,假扮圣女愚弄岛民。 “我这不是给你送来了。”南宫斯文八字胡下的唇角勾起狡猾的弧度,“只要你好好为我办事,保证你娘绝不会有事。” 殷离抢过药包,倒了杯水哄着娘将它服下,“娘,快把药吃了,乖——”虽然这药只能确保娘身上迷心散的毒素不至于扩散,可是体内的毒素积久了,就怕中毒过深,即使将来服了解药也没用。“到底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把解药给我?” 她太了解南宫斯文的卑劣了,尽避每个月服下的药能让娘暂时恢复神志,可是清醒的时间却随着中毒的时间而缩短,从原先的二十五天、二十天,渐渐变成十天左右,如今只能维持三天了,她真的好怕会永远失去娘。 “哼!如果我把解药给了你,你还会心甘情愿继续当圣女吗?”南宫斯文斜下嘴角,大咧咧的在凳子上坐下,“要怪就要怪你太不合作了,想当初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们母女,你们老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你不但不感恩,还想向岛民揭穿我的身份和阴谋,你娘会变成这样,都是被你的愚蠢害的。” “住口!你这个卑鄙的小人!说什么好心收留,要不是发现我身上有可供你利用的异能,你早就弃我们母女俩不顾了,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她的眼底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憎恨。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要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如果没有它,她和娘或许真的早已不在人世,可是总比现在生不如死的好。 殷离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异能,是在遇到南宫斯文之后不久,当时,她在无意间碰触到他的手,一股不知名的意念藉由手指传达到脑中,让才八岁大的她,对他产生莫名的敌意。 记得当时她拼命的想告诉娘,这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娘不信她的话,偏偏老狐狸起了疑心,才挖掘出她异于常人的奇特力量。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别人不同,居然光用触模就能“读取”对方的思想,为什么老天爷要跟她开这种玩笑?她只想当个平凡人啊! 南宫斯文大言不惭的哈哈大笑,“这就叫做各取所需,况且你的异能要是放着不用,岂不是浪费老天爷的赏赐了,我只是懂得善加利用罢了,还有,不要想从我身上找出解药藏放的地点,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能让你‘读’出来的。” 南宫斯文的心机之深,在要利用她之前,早就对她的异能有所防备,不让她有机会碰触到他的身子,所以几次想“读”出他藏匿解药的地方都失败了,殷离恨得牙痒痒的忖道。 “我不会永远受你控制的。”她冷冷的说。 他不以为然的咧笑,“你会的,除非你不想要你娘的命。” 殷离全身因怒气而颤抖着,只能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对付像他这样的阴险小人必须要格外谨慎,才能攻其不备。 “你派去京城的人回来了!看你的表情似乎还是失败了。”她幸灾乐祸的说。 “是失败了没错,派出十几个人去抓一个武威亲王,居然还是让他逃了,真是一群没用的饭桶!”南宫斯文啐道。 她总算逮到机会嘲笑他,冷冽的笑说:“你这几年明里扮演至高无上的神殿祭司,暗地里则是抢遍东南海域的‘鬼鲨’,那些财宝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了,还妄想得到无涯岛上的宝藏,小心!太贪心的人会得到报应的。” 据殷离自己拼凑得知,在一百多年前,东南海域出现了一批凶残的海贼,海贼的首领名叫伊无涯,只要行经此一海域的大小辟、商船、均难逃被洗劫的命运。后来,伊无涯在临死之前,将掠夺得来的金银珠宝埋在一座无人荒岛上,并以“无涯”两字为该岛命名。不过,那荒岛的四周布满漩涡和暗礁,附近的海面更是常起大雾,若非由经验老到的船长领队,一般的船不是迷失在海上,就是撞击到暗礁而沉没,所以后人又叫无涯岛为“一去无回岛”。经过这么多年,除了流落到先帝手中的地图,已经鲜少有人知道无涯岛真正的所在位置。 “报应?如果真有报应,我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在大海里了。这世上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那些宝藏正等着我去挖呢!”他不怒反笑的说。 想想他为伊家出生入死近二十年,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况且那批宝藏这一百多年来都一直埋在岛上,没人去动它,未免暴殄天物,所以他非得把它们找出来不可。 殷离不必“读”,也看得出他眼中的贪念,她的娇容布满冰霜,“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你费尽心思,一辈子也得不到——” “贱丫头!”南宫斯文厉喝的掴她一巴掌,“想要你娘活命,就好好跟我配合,不要只会逞口舌之快,那成不了大事。” 她捂住肿起的秀颊,咬着嫣红的下唇,“你会不得好死!” 南宫斯文面露邪气的仰头大笑,“怎么?你除了会读心之外,难不成还会未卜先知?哈……” “你敢打我女儿!我要打死你——”原本还有些痴呆的女人突然扑了上去,药效让她的神志似乎清晰不少,对着他又扯又打,“我要打死你这畜生——” 他粗鲁的将她甩开,“给我滚到一边去!” “娘!”殷离白着脸上前扶起脸,“娘,您有没有撞痛哪里?” 熬人的额头因为撞到桌沿而肿了个包,不过她还是摇着头安抚女儿,“娘没事。离儿,娘真的没事!” “想要你娘的命,就乖乖的照我的话做,不然——嗯哼!” 南宫斯文临走之前的恫吓言语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离儿,你不要管娘了,”妇人从他的话中得知,女儿为了她又受了不少委屈,不禁悲从中来。“有机会的话,你一个人逃走吧!不要管娘了。” “娘,我怎么可以抛下您不管呢?”她梨花带雨的扑进娘亲怀中,“我们一定可以逃出这里的。” “离儿,是娘对不起你——”妇人和女儿相拥而泣,“娘太天真了,才会相信那魔鬼的话,是娘害苦了你——” 殷离在她怀中摇着螓首,除了呜咽,说不出半个字来。 “娘要是能早点察觉他的野心,你就不必做一些你不喜欢做的事了,是娘太傻了——”那年她刚丧夫,母女俩无依无靠,遇到了南宫斯文那伪善者,被他天花乱坠的甜美谎言所骗,跟着他来到日光岛,以为母女俩将来可以不用再餐风露宿,没想到却是一切厄运的开端。 殷离仰起泪颜,脸上闪过坚毅的神采,似乎立下了某种决心。 “娘,您也是为了照顾年幼的我,才会相信南宫斯文那畜生的话,以前是您保护我,以后就让女儿来保护您。只要能让他交出解药来救娘,要我干什么都愿意。” ??? 东南海域鬼神岛 放肆的乌云霸占了整片天空,怒吼的海浪不断地拍打上岸,形成一幅诡谲的画面,不过却吓不走此时矗立在岩石上的男子。 他叉开修长笔直的双腿,双臂环胸的睥睨来自大海的挑衅,凌乱的黑发随兴的束在脑后,一身古铜的健康肤色,及敞开的衣襟内展现出的结实胸肌,在动静之间,不经意的流露出力与美的阳刚之气,和无法捉模的神秘感。数尺高的海浪朝那男子拍打过去,溅起的水花几乎将他全身都淋湿了,可他仍然一动也不动的挺直腰杆,仿若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有人说他们伊家的男人天生就是属于大海,可是对于大海,伊雷明却是抱着又爱又恨的心态。 在这片东南海域上,有超过百座的大小岛屿,一百多年前,伊家的祖先便定居在这座默默无闻的小岛上,可是自从出了伊雷明的曾曾祖父——也就是人称“鬼神”的伊无涯,这名令朝廷头痛到极点的海贼首领之后,鬼神岛便成了官府极力围剿的目标,幸而岛上地势险恶、易守难攻,而伊家人及其手下原就善于海战,经过朝廷多番率兵围剿,最后仍旧无功而返。 伊无涯在东南海域上横行多年,却在四十岁那年无端得了怪病,临终之前,他将掠夺来的财宝埋在一座无名的荒岛上,当时许多人对此甚为不解,后来伊家子孙一个个死于非命,他们这才恍然大悟,毕竟那批宝藏上沾满了血腥,必定受到了亡魂的诅咒,直到伊雷明的父亲——伊乘风为止,全都不得善终。所以,伊雷明从来没有动过去挖宝的念头,甚至痛恨自己的祖先曾是杀人不眨眼的残暴海贼,加上父母也因那批宝藏而不幸遇害,从此,他便甘于当个渔夫,绝口不提过去的事,也不准别人谈起它。 怒号的海风加上弥漫在天空的妖异气流,看来即将有一场暴风雨到来了,身为现任鬼神岛岛主,保障岛民的安全和生活永远是第一优先,伊雷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渔船的聚集地,就见到十几个年轻人正合力将船绑在木桩上,以免被风浪卷走,他立刻加入他们的行列。 “大家动作要快,暴风雨要来了。”他话才说完,海面上的风浪更大,也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十几个年轻人互相吆喝,在汗水和雨水中将手边的工作完成,渔船可是他们吃饭的家伙,要是少了它,往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等到确定每艘渔船均安全无虑,众人才有时间吁一口气,有几个人也忍不住发起牢骚。 “这天气说变就变,还好我们还没出海,不然可就危险了。” “这场暴风雨也不知道会来多久?要是一天不出海,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老天爷也太不给面子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今天——” 伊雷明出声安抚众人,“大家放心,这种暴风雨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明天一早大家又可以出海捕鱼了。” “老大,我看今天是没办法工作了,要不要跟我们去喝两杯?” “是啊!老大,这种天气喝两杯暖暖身子正好——” “说走就走!” “那有什么问题?走吧!”在众人的鼓吹下,伊雷明欣然接受这个提议。 这时一名年轻人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他的身后,然后用调侃的口吻说道:“我看老大是没办法跟我们去了,你们看谁来了!” 他的话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名年方十六、七岁的姑娘,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正不畏风雨的走过来,一袭碎花衫裤将她成熟女人的身段衬得更是迷人。 有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我们痴情的岚妹妹又来接老大了。” “老大,我们真羡慕你。” “何止是羡慕,我都快嫉妒死了——” “啐!把口水都收一收,该走人了。”大家都很识相的放伊雷明一马,因为他们可惹不起涂忆岚,她只有在心上人面前才会柔声细气的说话,对其他人来说,她可是头凶悍的母老虎呢! “老大,我们下次再找你喝酒。” “大家快走,不然母老虎要发威了。”在年轻人挤眉弄眼的暗示下,所有的人一哄而散。 涂忆岚一见到伊雷明的身影,眼底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小碎步的跑了过来,也不管雨水溅湿了绣花鞋。 “原来你在这里,雷明哥,我到处在找你。” “找我有事?”他拂开黏在脸上的湿发,淡淡的问。 她体贴的将伞撑在他头上,一边忙着掏出手绢,“还不是马伯伯他们有事要找你——哎呀!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 伊雷明退出伞外,也婉拒了她的好意,“反正都已经湿了,这种天气你不待在屋里,跑出来做什么?” “我……我也是担心雷明哥,所以才自愿出来找你。”涂忆岚呐呐的说,见他板着脸朝住处 的方向而去,她连忙追上去。“雷明哥,你生气了?” 她无法克制自己的盯着他的侧脸发怔,几乎连呼吸都忘了。据岛上老一辈的人说,雷明哥遗传了伊家人的长相,有着黝黑分明的五官,以及可以迷倒天下女子的男性脸庞,下巴刚硬傲慢的曲线,让整张脸孔充满了吸引人的魅力,一双剑眉斜斜的飞入额角,黑幽的眼眸宛如午夜的星空,深沉而神秘,却又让人不禁怦然心动。可是尽避相识多年,涂忆岚却始终抓不到他的心。 “以后这种天气别跑出来,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没办法向苹姨交代。”伊雷明的父母在他十一岁那年双双被杀身亡,他可以说是苹姨带大的,而涂忆岚是苹姨唯一的女儿,所以他对她有道义上的责任。 涂忆岚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切,芳心窃喜,“我知道了,雷明哥,下次我不会再犯了,我们走吧!马伯伯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呢!” 男人都喜欢百依百顺的女人,只要她听话,总有一天他会了解她的心意的。 ??? 回到住处,伊雷明先去换了件干爽的衣裳,才走出房门,谁知,就听见大厅里面传出争吵声,越往下听脸色就越显得阴郁。 “马癐,你倒是说句话,现在大家的生活是一年不如一年,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喝西北风。” “没错,我们不为自己,也要为子孙们着想。” “这两年生意难做,沿海城镇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贩子,老把价钱压得低低的,根本嫌不了几两银子,再说我们制的咸鱼干,人家都吃腻了,能够卖得出一半就很不错了,还要养岛上两千多个人,总有一天,大家都会饿死的!”他还有可爱的宝贝金孙,总要为他们的将来着想啊! “火旺说得对,我们也不贪心,只要你说服雷明把宝藏挖出一部分来用,就够大家过几年的好日子。”其他中年汉子也开始鼓噪。 “对、对,我赞成——” 一个沉稳的声音出言制止,“大家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 “你们说够了没有?!”伊雷明阴沉着脸跨进大厅,原本还闹烘烘的场面登时鸦雀无声。 要不是敬重他们都是自己的长辈,他早就轰这些人出去了。 马癐是众人之中年纪最大的,他赶紧出声打圆场。“雷明,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太担心了才会这么说——” “我说过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休想动用那些宝藏。”这些人活了一大把岁数了还是想不开, 也不想想他的祖父就是动了贪念,结果挖宝不成,整船的人全都沉入海底,难道要重蹈覆辙不成吗? 性子最急的蔡火旺抢得发言权,质问道:“大家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不靠它们靠什么?雷明,我知道你怕会有危险,可是,我们这些人和大海争斗了大半辈子,还会怕它不成?” “火旺说得对——”人的贪念一起,就很难平息。 “雷明,你就不要再坚持了。” “我们年纪都大了,死不足惜,大家都愿意再冒一次险——” 其他不敢正面和伊雷明硬碰硬的,只能小声的附和。 蔡火旺得到所有人的支持,音量也变大了,“你看大家都同意了,再说那批宝藏也不全是你伊家的,你不能霸着不放。” 苞着伊雷明回来的涂忆岚实在气不过,连忙帮心上人说话。 “火旺叔,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雷明哥?” “忆岚,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在场唯一的女性——涂秀苹轻斥女儿,然后才又接着道:“火旺,雷明这么做也是为岛上的人着想,你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吗?”本想自己只是个妇道人家不便开口,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马癐也皱起灰眉,“没错,火旺,你不要冤枉雷明了。” “好、好,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他抓了抓头发,悻悻然地闭上嘴。 伊雷明冷冷的扫视众人一圈,“我再郑重的宣布一次,不准任何人再提起有关宝藏的事,就算再穷再苦,我也绝不会动它们!” 他想到爹娘的惨死,而且还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拜把兄弟手上,就只为了那批该死的宝藏!所以,他对人性始终抱持着悲观的态度,因为当一个人面对权势财富时,可以让原本善良无害的人瞬间化身为魔鬼。他坚决反对挖宝的建议,因为一旦让它们重见天日,恐怕鬼神岛所有的居民也将不得安宁了。 “生意的事我会另外想办法解决。”话虽是这么说,伊雷明仍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可是这是他的责任,不容许他逃避。 涂秀苹心疼的斜睇着他,打从这孩子十五岁起,就被迫找起岛上两千多人的生计,要是他爹娘没死就好了。 “你们就别再逼他了,难道你们一点责任也没有吗?办法不是光靠一个人想出来的,不要只会埋怨。”雷明就像她亲生的孩子,她可不许这些人为难他。 众人被她数落一番,只得模模鼻子不再出声。 “雷明,今天我们会聚集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马癐沉吟了片刻,“我看‘鬼鲨’的事不能不尽快解决了,我们在京城里的人刚刚传来消息,朝廷已经开始留意,而且似乎误以为是我们干的。” “什么?”蔡火旺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粗话,“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这根本就是嫁祸嘛!如果再继续沉默,大家一定都以为真的是我们干的。” 其他人也忿忿不平的说话—— “你们说朝廷会不会派官兵来围剿?” “那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岛上的年轻人跟我们以前不一样,他们可从来没跟人打过仗、杀过人,要是朝廷派人来围剿,吃亏的可是我们。” 几个老一辈的人都面露忧色,毕竟现在住在岛上的人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从没见过血腥的场面,而他们又已经老得拿不起刀剑,若是朝廷真的派兵前来,那将会是一场空前的大浩劫,他们不敢想像到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伊雷明敛眉沉思,“我明白大家的意思,问题是‘鬼鲨’神出鬼没,我怀疑他和日光岛有关,不过,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也认为这件事和日光岛有关。”马癐颔首,“根据整个地形研判,日光岛是最适合藏匿的地点。” 蔡火旺热血沸腾的大叫,“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能再坐以待毙,现在就杀到日光岛去,不怕找不到证据。” “火旺,你这冲动的个性怎么就改不了?要上日光岛谈何容易,我听说他们跟我们一样不欢迎外人,又怕有人惊扰到他们的神,所以擅自入岛者,一旦被抓到,便马上就地处决。”涂秀苹提供听来的讯息。 “什么神?还不就是一块石头。”他冷哼道。 涂秀苹对他轻蔑的态度很不以为然,“你别小看日光大神的力量,住在岛上的人可是相信得很,还说他们神殿里的圣女是天女下凡,能和天上的神明沟通。” “人家这么说你也信?”祭火旺忍不住要讥笑她,女人就是这么迷信。 涂秀苹正色的说:“不然你去问问那些年轻人,虽然我们和日光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出海时也常常会碰到日光岛的渔民,他们每次都把圣女形容得好像活神仙似的,听说她还可以看穿别人的心思,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不以为然的嗤哼,“这也太扯了吧!世界上哪有这种人?” 马癐清了清喉咙,把扯远的话题拉回来。“雷明,你的意思呢?” “我打算派几个人潜伏在日光岛附近的小岛上,如果‘鬼鲨’真和它有关,早晚会露出马脚。”伊雷明心中早有计划。 “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做了。 待所有的人一一离去,大厅就只剩下伊雷明和涂氏母女。 涂忆岚为心上人打抱不平,“火旺叔刚才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那样说雷明哥,雷明哥要管的事已经够多了,还要在这里挨骂,真是吃力不讨好。” “忆岚,你别再说了。”涂透苹出声制止涂忆岚,都是她把女儿惯坏了。 涂忆岚噘着唇小声的顶嘴,“娘,我说的都是真的嘛!雷明哥一个人要照顾岛上两千多个人的生计,每天已经有忙不完的事了,他们就只会要雷明哥做这、做那的,光会动一张嘴,什么也不会做。” 涂秀苹为女儿的骄蛮而汗颜,“你还说,娘几时教过你在背后说长辈的坏话了?真是不像话,给我回房间去!” “娘——”她气娘居然在伊雷明面前教训自己,也不给她留点面子。 “还不给我进去?”涂秀苹不想再纵容女儿。 涂忆岚跺了跺小脚,才不甘愿的离开。 “雷明,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个岛是大家的,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不要太勉强了。”涂秀苹如慈母般的安慰他。 伊雷明紧抿的唇角轻扯一下,“我知道,苹姨。” “这些年来真是难为你了,我相信你爹娘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她凝睇着他那狂野不羁的五官,眼神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感情,仿佛想透过伊雷明的脸孔怀念某个人。 “苹姨?” 她回过神来,急忙掩饰一时的失态,“我在厨房里煮了些姜汤,你刚刚淋了雨,我去端一碗来给你,免得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说完便匆匆的走了。 “爹,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伊雷明一脸?徨的握紧胸前的贝壳坠饰,那是他父亲生前配挂在身上的饰物,戴着它,就好像父亲还在他身边似的。 第二章 走下长长的石阶,石阶的尽头通往神殿的地下——一个少数人才知道的隐密城堡,当殷离见到南宫斯文和他的手下们正在清点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时,那一双双如饿狼般贪婪的眼神,就让她嫌恶地作呕。看这情形,又有一艘商船遭殃了,这次不知又死了多少人?难道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他们就可以泯灭人性,干下一桩又一桩人神共愤的勾当吗? 发觉她的到来,南宫斯文命令手下将十几口箱子抬进库房中,他身上穿着织锦长袍,俨然像个家财万贯的大财主。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也损失了两名得力的手下,这些只不过是一点补偿罢了。”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殷离冷艳的脸蛋含着鄙色,“你这人从不知什么叫羞耻吗?” “哈!羞耻是什么东西?它是怎么也比不上那些金光闪闪的财宝,”南宫斯文的脸上满是算计的笑容,“这世上,我只相信钱财的力量,只要拥有它,便可以号令一切。” “我为你感到悲哀。”殷离沉下脸色,“你叫我来这里有什么事?” 南宫斯文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狡狯而邪恶。 “有件事要你去办,只要办妥这件事,你和你娘就自由了,随便你们要上哪儿去都行。” “什么事?”不管再困难,只要能救娘,她也要硬着头皮去做。 他懒懒一笑,“我要你混进鬼神岛,找机会接近伊雷明。” 殷离的身子如遭雷击般倏地绷紧,她早该预料到他不会这么轻易死心。 “你要我接近伊家的人,无非是为了得到无涯岛的正确位置吧?” “你很聪明,伊家就只剩下伊雷明一个,也只有他才知道宝藏在哪儿?我要你接近他,再运用你的读心术。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 她故意刁难,“连你都查不出来,又怎么能确定我办得到?” 南宫斯文抚着唇上的短须狡笑,眼光放肆的打量她,“因为你是个女人,还是个相当美艳动人的绝色美女,只要是男人,都逃不过美色的诱惑。” “你要我——”她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登时怒不可遏的瞠大美眸。“你无耻、下流!” “随便你爱怎么骂都行,为了你娘的命,难道你连这点小小的牺牲都不肯吗?”他好整以暇的把玩手上的翠玉扳指。“她的命可是完全掌握在你手上,迷心散的毒性已经扩散开来,再不服解药,不用一个月,你见到的会是一个完全疯癫的女人,她将再也认不出你这个女儿,直到断气为止——” “不要再说了!”她捂耳痛斥。 “这是最后的交易,只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和你娘就可以永远摆月兑我,过你们想要的平静生活,怎么样?愿意和我合作了吗?” 殷离把下唇都咬白了,心中百转千回,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有照他的话去做了。“好,我答应你。” 他露出邪诡的笑意,“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记住!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下个月月圆之前,一定要完成任务,到时候我会派人设法接应你,要是时间一过,你娘就完了。” ??? 表神岛的四周架设着十几座高台,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轮班在上头监看海域情况,为的就是防范外敌威胁。 前天的狂风暴雨宛如一场梦,今天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今天就跟往常一样,年轻人一大早就出海捕鱼,幸好附近渔获量丰富,让岛上的居民不必受断粮之苦,不过,光靠这样是不够的。在伊雷明的计划中是打算在岛上盖间学堂,让下一代的孩子都能念书识字;再盖一间造船厂,毕竟这里有最优秀的舵工、火夫长,以及具有丰富航海资历的船长,加上伊家数代以来造船的经验,可以让鬼神岛月兑离海贼的阴影。但是要拥有这些,需要一笔庞大的经费,这也是最让他困扰的事。 锵!锵!锵!高台上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连敲了大约十下左右,从四面八方倏地奔出好几个十五岁到三十岁不等的年轻汉子,他们全是经由伊雷明训练,专门保护岛上安全的军队,他们各个仰起头询问高台上敲锣示警的伙伴。 “发生什么事了?”大家异口同声的问。 站在高台上的年轻人指着前面的方向,“有一艘小船往这儿飘来了,上面好像有人,你们快去通知老大过来看看。” 他话一说完,马上有人火速赶去通知伊雷明,其他人纷纷手执兵器冲向沙滩,两眼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海面,各个严阵以待,他们虽然不曾杀过人,不过,只要有人敢侵犯到这座岛,他们也绝不会跟对方客气。 等了好半天,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一个小黑点,每个人的表情更加凝重。 “你们说小船上的人会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希望不是来找麻烦的。” “老大怎么还没来?” “啊!老大来了——”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伊雷明从主屋赶过来,黑发迎风飘扬,浑身散发的气势以及与生俱来的傲气,就像在海上乘风破浪、抢夺美女与财宝的海贼,他的身后还跟着马癐和涂秀苹母女俩,他们一听说有外人接近,也非常紧张的跟过来,整座鬼神岛一时间草木皆兵。二话不说,伊雷明以利落的身手攀上高台,直接爬到最顶端察看究竟。 “老大,你看!小船上的人好像都死了,一动也不动。”他努力的想看清楚,无奈船上的人脸孔朝下,实在很难辨别。 伊雷明朝底下的人打了个手势,五、六名年轻汉子立刻赤着脚往海里冲去,身手矫健地游向缓缓飘来的小船。 所有人皆屏息以待,心中揣测着小船上的人的身份。 马癐转头问从高台上下来的伊雷明,“有看见对方是什么人吗?” “船上的人可能早死了。”他声音没啥起伏的说。 在他们的对话间,小船已经被慢慢的拖上岸来,所有的人全围了过去,瞥见两具早已溃烂的男尸,一些较没经验的年轻小伙子已经开始干呕。 伊雷明察看一下尸体上的伤痕,不由得皱起眉心,“这两个人都是被杀身亡的,身上有好几条刀伤。” “好呕心喔!”涂忆岚捂住鼻子,一脸嫌恶,早知道就不来了。 马癐叹了一口气,突然心念一动,“你看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前几天遭到‘鬼鲨’劫掠的那条商船上的人?” “唉!真是可怜,雷明,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把他们葬了,让他们能入土为安吧!”涂秀苹怜悯的合掌念了声佛号。 伊雷明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被两具尸体中间用一条深色毯子给覆盖住的隆起物给吸引住,他不假思索的伸手一掀——在那一刹那间,抽气声此起彼落。谁也没想到在毯子下竟蜷缩着一名美得不可思议的“仙女”,除了这两个字,他们找不出形容词来描述这名女子的长相,尽避脸色苍白如雪,可是她清丽的容貌就像一名误落凡尘的仙女。 在场的男人忘了先探视她的生或死,一个个露出惊艳的表情,赞叹着她媚而不俗的美貌。岛上不是没有美女,可是跟眼前的陌生女子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连比都不必比了。 “她还有气吗?”涂秀苹最先开口问。 伊雷明甩掉脑海中怪异的思绪,他现在的身份可不允许自己被其他的事情分了心,即使是面对一名艳光四射的美人。 “她还活着,只是因为长时间月兑水而昏迷过去。”他弯身探了她的鼻息,确定还有呼吸,不自觉的吁了一口气。 “那还等什么?赶快把她抱进屋里去。忆岚,你去请卢大夫到家里来一趟。”人命关天,可没时间在这里蘑菇。 “等一下!”伊雷明沉喝一声,就事论事的说:“我们还不确定这些人的身份,就这么带她回去太冒险了。” 涂忆岚也直觉的表示反对,方才她瞥见雷明哥眼中一闪而逝的奇异光芒,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娘,雷明哥说得没错,搞不好这女人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我们把她带回去,不就正好称了他们的心?” “我看你是怕老大被她迷去了,对不对?”有人不怕挨白眼的调侃道。 “这也难怪,人家长得比你美,难怪你会担心。” “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会是奸细?你也太夸张了——”其他人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气得涂忆岚红了小脸。 “你们都给我闭嘴!”她头顶生烟的一个个瞪回去。“雷明哥,这女人一定有问题,你可千万不要让她留在鬼神岛上。” 涂秀苹听见女儿自私的话,不禁无奈的摇摇头,她转身向马癐求助。 “马大哥,你说呢?”雷明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疑心病重了些,不过,那也是环境造就了现在的他,为了大家的安危,才不得不处处谨慎小心。 “雷明,马伯伯说句公道话,不管她是什么人,目前是救人第一,再拖下去,这姑娘就死定了。”马癐中的说。 伊雷明迟疑了几秒,这才颔首表示同意,交代其他弟兄将两具尸体埋葬,自己则连毯子带人的将她抱起来—— ??? “水……我要喝水……”殷离觉得自己好像走了一趟鬼门关,全身的骨头又酸又痛,喉咙干得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水……” “姑娘,你醒了?你喝水是不是?你等一等。”恍惚间,只听见一个活泼的少女嗓音惊喜的叫着,接着听见倒水的声音,然后她的头被轻轻扶起,一个杯子就着她的唇,“来,慢慢喝,不要急。” 殷离像是沙漠中的旅人,饥渴的将杯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还要不要再喝?”那少女又问。 她轻轻的摇了一下螓首,张开迷惘的美眸,隔了好半晌,才将焦距对准眼前有着雀斑的可爱少女。 “你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叫马妞,这里是鬼神岛。”好美的人喔!简直像仙女一样,要是她有这么漂亮的姐姐该有多好。 一听见“鬼神岛”三个字,殷离仿佛被人当头浇了桶冷水,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记起和南宫斯文的交易。 殷离状似虚弱的倚在床柱上,轻按着额角,“是你们救了我吗?请问——我的两名护卫在哪里?他们没事吧?”南宫斯文事先观察过海潮的流向,果然跟他预期的一样,她被鬼神岛的人救了,这场戏她必须演完,而且不能让人看出一丁点破绽。 “他们……他们都死了。” “死了?”她呜唔一声,自责的掩面啜泣,“都是我害的——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们……也不会死。” “哎,你别哭呀!”马妞手足无措的跳起来往外跑,“苹姨,你快来——” 涂秀苹正好端了一锅粥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那姑娘醒了。”马妞指着屋内说。 “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涂秀苹将粥先搁在桌上,然后在床头前的凳子上坐下,“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去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她的亲切让殷离眸底掠过一丝警戒,“谢谢,请问你是——” “你叫我苹姨就好了,看你的年纪和身材跟我女儿差不多,我拿她的衣服来,姑娘先将就一点穿。” “请别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她可以感觉到这妇人真心的关怀,可是殷离不容许自己心软。 马妞漾开红红的笑靥,脸上的雀斑更为明显了。 “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她亲热的唤殷离“姐姐”,家里只有三个哥哥,所以她最希望有个姐姐可以作伴。 “我叫殷离,殷切的殷,别离的别离。”就算是在日光岛,人人只知她是圣女,而且她每回出现必定覆上白纱,不怕被人认出来。 “殷姐姐,你们为什么会漂流在海上?”马妞天真的话语触痛了她的心。 殷离面露哀凄的低首不语。 “殷姑娘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说时再说吧!”其实涂秀苹心里早已有数,也就不勉强她。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她眸中尚有残余的惊恐之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是那真的太可怕了!因为我爹有一批货刚好要送到买主手中,是我不听爹的劝阻,想在出嫁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执意要跟着商船,结果……却没料到会遇上了海贼。 马妞同情的递出手绢,“殷姐姐不要害怕,你在这里很安全。” “当时要不是那两名护卫誓死保护我……带着我搭上小船逃走,我早就……”殷离垂下粉颈,就怕她们看见自己心虚的表情。“都怪我!如果我不跟来就好了。” “怎么能怪殷姑娘呢?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涂秀苹想到自己的身世,当年她也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却在因缘巧合之下搭船游玩,后来遇到伊雷明的父亲——伊乘风,他是个道道地地的海贼头子,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他只抢货物、绝不杀人,而她却偷偷爱上已有妻儿的他,从此心甘情愿地留在鬼神岛。 “人死不能复生,你就别再伤心了,等你身子养好,我们会安排让人送你回去。” 殷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已成功的瞒过这些人,让她们不会对她的来历有任何怀疑,那么下一步就是伺机接近伊雷明。 他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睡眠,殷离的体力也恢复大半,换上涂秀苹送来的衣裳。虽然身着粗布衫裙,仍掩不住她那冷艳无双的天生绝色。 如今她已经成功的混进鬼神岛,甚至住进伊雷明的房子,问题是该用什么方式接近他?用美色吗?难道真要她对他献身,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不!要她对一个陌生男子献出自己的贞操,说什么都做不到,可是如果没有查到无涯岛的正确位置,南宫斯文绝不会把解药给她,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娘发疯吗?为了娘,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她心事重重的走出房门,左右两边都有走道通往其他院落,心念一转,决定弃守为攻,主动去熟悉这里的人、事、物,用她的异能去窥看每个人的心,即使那是她这辈子最最最不愿做的事,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殷离打定主意,便要付诸行动,蓦然,她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不是自己太敏感,而是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 她心里不禁打了个突,四下察看了一下,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是她太紧张才产生错觉吗? 现在她已经管不了许多,伊雷明的卧房就在这几间之中,或许她可以从里头找到和无涯岛有关的讯息,她心一横,继续往前走。 “你想上哪儿去?”一阵轻柔、幽魅的旋律在她身后扬起。 她倏然一惊,本能的望向发声处,来人轻巧的仿若鬼魅,这一回首,她竟望进了一双暗黑得出奇、内敛而狂野的黑瞳中。 突然,有道闪电般的意识打进她的脑中。 一对全身赤果的男女在床上纠缠着——那名处在极度亢奋中的男人赫然是他——而躺在他身下,承受男人给予的欢愉的女人居然是—— 殷离的脸霍地烧红,全身的神经敏感地绷紧。 “你……你是谁?”老天!刚刚是怎么回事?她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幻想,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你说呢?”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见到像她这样的绝色美人,说不心动是骗人的,可是身为岛主,在这时候他必须摒除私情,把她的身份调查清楚,以确保岛民的安全。“你不待在房间休息,想上哪儿去?” 伊雷明眼中的怀疑让她提高警觉。 “我……我想找苹姨。”殷离胡乱编了个理由。 伊雷明迈开长腿朝她走去,“苹姨在厨房,如果你饿了,等会儿自然有人给你送饭过去。” 这女人干嘛一脸见到鬼似的猛往后退,让他不由得心生疑窦。“别再退了——小心!” “啊!”如果不是他及时拉她一把,殷离早就跌到石阶下了。“谢谢。”道了声谢,发现他还捉着她的手腕,她活像被开水烫到似的挣开。 殷离,你要冷静!她的呼吸微喘,试着找回惯有的淡漠,却只有更加紊乱,似乎打这个男人出现之后,什么都乱了,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听说殷姑娘是昌州人?府上是做骨董生意?”她的回避和闪躲令他起疑,虽然苹姨已经询问过她的身份和来历,可是为了慎重起见,他不得不亲自再来确定一次。 这男人到底是谁?似乎不太相信她所编的谎言。 “是的,家父的确是从事骨董买卖。”殷离胸口忽地一窒,狐疑的瞟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不!千万不要是他! “雷明哥,你们在聊什么?”一声叫唤回答了她的问题。 涂忆岚端着饭菜走近,眼中含着妒意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他真的是伊雷明!殷离的一颗心猛地往下沉,为什么这么凑巧是他? “有什么事?”伊雷明冷冷地问。 “呃……娘要我送饭来给殷姑娘。”看到他冷冽的神色,无形中流露出的迫人气势,令涂忆岚有些畏怯。“殷姑娘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吧?” “托涂姑娘的福,已经好多了,请把它交给我就好。”殷离伸手接过托盘,“对不起,不打扰你们,我先进去了。” 伊雷明岂容她借机逃月兑,才要跟进去,就被涂忆岚拦了下来。 “雷明哥,你想做什么?”自从这姓殷的女人来了之后,她就产生了危机意识,“这可是姑娘家的房间,你进去恐怕不太方便。” 他蹙起眉头,“我想厨房里一定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你何不去帮苹姨?”说完便径自进入房内,不理会她陡地变难看的脸色。 一见伊雷明也跟了进来,殷离心跳加速,外表却故作平静。 “听苹姨说是伊公子救了我,我还没向你道声谢。”她居然会害怕迎视他,仿佛怕被看穿似的。 打从她能够自由运用异能后,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她面前向来是无所遁形,她能在片刻之间“读”出对方的思想,无论是善意还是邪恶,没有一个逃得过。可是这男人跟别人不同, 他竟然有本事扰乱她的心,就连异能也受到影响。 一想到这儿,殷离的血液倏地结成了冰,万一她在他身上找不到无涯岛的下落,那该怎么办?她将饭菜摆在桌面上,掩饰此刻纷乱无助的心情。 “殷姑娘住在昌州什么地方?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先派人到府上向令尊报平安。”她越是想逃,他就越要追问到底。 “不!呃……我是说不用了,我不想让我爹操心。”这男人太精明了,她得小心应付。 伊雷明眯起双眸,多疑的逼近她,“商船被劫、女儿无端失踪,令尊迟早都会接到消息,到时他就不会担心了吗?” 殷离呐呐的解释,“我是想……过几天就会离开……也许可以赶在我爹接到消息之前回去,所以……不必麻烦你们跑一趟昌州。” “真是这样吗?”伊雷明的疑心更重。 她被问得有些老羞成怒,遂冷着粉脸嗔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怀疑我的身份吗?” “事关鬼神岛所有居民的安危,我不得不谨慎,虽然是老套了些,不过,谁晓得这是不是又是一招美人计?”如今鬼神岛正值多事之秋,不管是朝廷派来的或者又是为了宝藏而来,都不得不防。 殷离仿佛被道破心事般的绯红双颊。“你少臭美!我宁愿去勾引一头猪,也不会看上你。” 伊雷明紧抿的嘴角忽地上扬,咧出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宛如从海平面升起的朝阳,既炫目又灿烂。 她的心漏跳了半拍,“有什么好笑的?” “很抱歉,这座岛上没有半头猪,不过,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我可以考虑去买几头来养。” 他邪气的笑容让殷离为之气结。 “你——你真可恶!”殷离简直快气炸了,这男人摆明了在消遣她,她抡起粉拳就打了过去,伊雷明笑着接住她捶来的粉拳。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一刹那,一幕画面飞快的出现在殷离的脑海中。 屋子里躺着一男一女的尸体——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趴在尸体上痛哭—— 小男孩的内心筑起一道充满仇恨、悲伤和愤怒的心痛—— “你——”殷离惊愕的发现在伊雷明心中竟埋藏着如此巨大的痛苦,无意中触动了囚禁在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饥渴,一种隐藏了许久许久的饥渴。“我什么?” 两条禁锢的灵魂,在眼波交流间,产生了强烈的火花—— “殷姐姐!”不知道的马妞冲了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暖昧不明的气氛,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伊雷明又回到平时冷傲的态度。“伊哥哥,你也在这里。殷姐姐是好人,你可不要欺负她喔!” 他挑起一道眉毛,“我有说会欺负她吗?” “我看到你抓着殷姐姐的手,不是欺负她又是什么?”她两手叉在腰上,以母鸡护卫小鸡之姿挡在殷离身前。“伊哥哥,你要是欺负殷姐姐,我就一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 伊雷明失笑的拍拍她的头,“你这丫头净帮外人说话。”马妞是马癐的小女儿,可能因为年纪还小,又心无城府,就像个天真的小妹妹。 “殷姐姐可是我刚认的干姐姐,才不是外人呢!”马妞反驳的说。 “想不到她的魅力这么大,才来两天就把你的心收买了。”不只是马妞,岛上的年轻人也不时向他打探她的事情。 殷离听出他话中有话,不过却佯装听不懂,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还没从方才那奇异的情绪中恢复。 “好了,我还有事,你就留在这里陪你的殷姐姐吧!”伊雷明别具深意的斜睐殷离一眼,才旋身离开。 殷离眼神复杂的盯着他颀长的背影,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取得他的信任。 第三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翌日,涂忆岚一进屋便开门见山的问。 殷离一怔,还搞不清楚她的来意。“涂姑娘的意思是——”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不友善? “我们好心救了你,现在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到你自己的地方,你并不属于这里。”她索性把话挑明了。 “这点我明白,可是——” 涂忆岚眯起了眼睛,凝上淡妆的娇容瞬间狰狞了起来。 “可是什么?让我猜猜看,你也看上了雷明哥对不对?昨天看你们在走廊上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就知道了。”只要见雷明哥一眼,没有女人会不爱上他。“不,你误会了!涂姑娘,你听我说——” 涂忆岚的理智已被嫉妒蒙蔽了。“我不要听,我只求你尽快离开鬼神岛,殷姑娘,求你快点走。” 殷离轻摇螓首,“对不起,我还不能走。” “那么你是故意要跟我抢雷明哥了是不是?”涂忆岚理智全失,一脸妒恨的推了殷离一把,害她不慎撞到桌子,把茶壶、杯子给摔了一地。“早知道这样,那天就该让你死在海上,不要救你就好了。” “涂姑娘,你别这样!” 涂忆岚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的用力推她,“我从小就爱雷明哥,他是我的,谁也不能从我手上把他抢走!” “啊!”殷离跌坐在地上,右手的掌心被杯子的碎片给割伤了。“好痛!” 就在这时候,听见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而过来察看的涂秀苹正巧见到这场面。 “忆岚,你这是干什么?!”她气急败坏的斥喝,马上冲到殷离身前蹲下来,掏出腰间的绢帕紧紧缠绕在殷离手掌上,想暂时止血,却没注意到有样东西随着绢帕掉了出来。 殷离好奇的顺手将它拾起来,那是一条用黑绳系住的项链,坠饰是块未经雕琢、朴实无华的玉石。 “殷姑娘是我们岛上的客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待她?”涂秀苹气愤地责骂女儿的不是。“还不快向殷姑娘道歉。” 涂忆岚听到母亲维护殷离,更是怒火中烧。 “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她喜欢雷明哥就是我的敌人,我恨不得她马上消失!” “你给我住口!”涂秀苹气怒难当的吼道:“你可以喜欢任何男人,唯独不能喜欢雷明,要娘说几次你才明白?” “为什么我不能喜欢雷明哥?就因为我是父不详的私生女,所以没有资格喜欢他吗?那还不都是你害的,是你让我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涂秀苹泛红了眼眶,哽声斥责,“你用这种口气跟娘说话吗?” “我爱雷明哥,就算你是我娘也不能阻止。”涂忆岚大声的吼完,便一鼓作气的夺门而出。 “忆岚——”涂秀苹无奈的叫着女儿。她好几次想告诉女儿实话,她不是什么父不详的私生女,可是一旦说出实情,女儿将会更无法原谅她,其他的人也会看不起她,而且事情都已经隐瞒了十几年,她实在说不出口。 “苹姨。”身后传来殷离的轻唤。 涂秀苹忙用袖子拭去眼泪,歉然的朝她微笑,“殷姑娘,真是非常抱歉,是我没教好女儿,才让你受了无妄之灾,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你不要在意。”殷离深深的瞅着面前眼眶含泪的妇人,才摊开白皙的手掌心,“苹姨,这东西是你的吗?” “呃——是我的,这是我的没错。”涂秀苹神情仓皇的将坠子抢了回去,匆匆的将它塞回腰际中。“你的伤要不要紧?要不要请卢大夫来看看?” 殷离睇着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不用了,只不过是小小的割伤而已,过两天就会愈合。” “那你小心别碰到水。”她叮咛了一句,又回厨房去忙了。 她一走,殷离扶着桌子坐下,才敢让震惊的表情挂在脸上。怎么会这样呢? 在今天之前,她的读心术只限定于触碰对方的身体,才有办法去“读取”,可是刚才拾起那条玉石项链时,她居然可以从上面感应到苹姨不为人知的秘密,想必它对苹姨来说,是件相当珍贵的宝贝,因为时常拿出来睹物思人,所以上头才会残留了她的思想。不过,这是不是也代表她的异能比过去更强了?殷离想到这里,全身发冷的互抱双臂,任恐惧笼罩住自己。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还不放过她?若是这件事让南宫斯文知道了,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她和娘这辈子休想摆月兑那个恶魔了。 ??? 黄昏时分,殷离在马妞的陪伴下来到海边,欣赏着满载而归的渔船一艘一艘的进港,年轻人打着赤膊、流着汗水将货物卸了下来。虽然日光岛上的居民也是捕鱼为生,可是,她从来没有机会见到这些,他们忙碌而勤奋的模样,教人看了非常感动。 殷离沉静的目光扫过那群年轻人,却被其中一个身影吸引住。那男人的身形在所有人当中显得鹤立鸡群,他跟其他人一样打着赤脚,只穿着一条长裤,裤管摺了好几褶,赤果的古铜色肩膀和胸膛间全是如水晶般闪烁的水滴,在夕阳的余晕下发光。 那是伊雷明,他虽是一岛之主,却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卖力的做事。这时,他直起上身,用手指将潮湿的长发爬梳到脑后,接着熟练的将松月兑的发带重新绑好,才弯下腰继续手边未完成的工作,那一举一动竟是出奇的迷人。 她下意识的捂住心口,仿佛想制住狂跳的心,防止它从胸腔内蹦出来。 “殷姐姐,你不舒服吗?”发现她怪异动作的马妞问道。 不行!她不是来这里谈情说爱的,殷离强迫自己收起不该产生的遐思,将心思放在来此的任务上。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工作得好认真。” 马妞歪着小脑袋,毫无心机的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大家不认真点可不行,否则就等着饿死了。” “你们的生活有这么困难吗?”他们为什么不动用那批宝藏呢?早点将它们挖出来,也好让凯觎的人死心。 马妞踢了踢地上的石头,稚气的脸上难掩忧虑。“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曾经听见爹和哥哥们讨论,要是再这样下去,我那三个哥哥便打算离开鬼神岛,到沿海的城镇找工作赚钱了。” “是吗?”她的困惑更深。 “我真的不希望哥哥们离开这里,可是为了养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马妞颇为无奈的说。 殷离真的不懂,伊雷明为什么迟迟不动用那批宝藏呢?既然从马妞身上找不到答案,她只得另外找寻对象下手。其实,她也明白自己可以直接找上伊雷明,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居然会害怕和他单独面对面,每当忆起那一幕男女交欢的画面,她便会面红耳赤,身子也情不自禁的颤抖。莫非她看见的是即将发生的事? “殷姐姐,你还没见过我爹娘,他们说想见见你,我带你去见他们。” 马妞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两人都没留意到伊雷明正注视她们离去的眼光。 ??? “雷明哥,那女人来历不明,你还是早点把她送走比较好。”用过早饭,涂忆岚拦下正打算出门的伊雷明。 伊雷明的脸上略微烦郁,斜睇着她,“她姓殷,是昌州骨董商的女儿,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你不要污蔑她。” “我污蔑她?雷明哥,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大家好,那姓殷的女人随便说说,你们就相信她?我看她根本是不怀好意,你们每个人都被她骗了。”没想到雷明哥也跟其他男人一样,挡不住美色的诱惑。 他微拱眉心,“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涂忆岚两眼发亮,加油添醋的说:“当然有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注意她的动静,发觉她似乎忙着认识岛上的人。真正的大家闺秀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像她到处抛头露面,而且还老是问一些有关我们鬼神岛的事,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别人,也只有马妞那笨丫头会傻傻的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也许她只是好奇。”伊雷明下颚一紧,沉声的说。 她气不过的讥嘲道:“雷明哥,你分明是在偏袒她,这可是攸关鬼神岛所有岛民的安全,万一她真的是奸细,你可不要后悔。” 涂忆岚的话成功的挑起他的疑心,尽避他不愿相信殷离真是有心人士派来卧底的,可是听了涂忆岚的分析,他不得不承认的确有问题。 “雷明哥,你可不要被那个女人给愚弄了。”她尖锐的喝道。 他的身子僵得好直,“我会调查清楚的。” 懊死!是什么原因让他失去冷静的判断力,让他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如果殷离真的骗了他,他会亲手掐死她! 凝睇伊雷明离去的僵硬身影,涂忆岚挤出一朵狰狞的笑容。她会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他,为了爱他,什么事她都做得出来。 ??? “砰!”房门被人用力拍开,把在屋里沉思的殷离吓了一大跳。 “你太无礼了!没有人教过你进门之前该先敲门吗?”她捂着胸口娇斥。 伊雷明兴师问罪似的冲到她面前,怒瞪着殷离那张媚如海棠的艳容。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她脸色微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装了,老老实实的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他气恼自己居然像毛头小子般轻易的被她的美貌蒙骗了心智。“说!” 殷离矢口否认到底,“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他煞黑着脸,讥诮的冷笑,“还是不说吗?如果你是朝廷派来卧底的,那么当今皇帝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以为凭你一个女人就能收服鬼神岛的所有人吗?” “我说过我不是!”这关她该怎么过? “那么就是为了宝藏而来?”伊雷明一把扣住她的纤腕,厉声的重喝,“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找到它们,你休息从我嘴里打探到任何消息。” 他痛恨这世上有那批宝藏的存在,因为是它间接的夺走他爹娘的生命,是它让伊家接连遭受到不—— 一股强大的恨意排出倒海的涌进殷离的脑海中。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因为感应到他所承受的一切而心痛,可是娘还在等着她回去救她,这么一想,她不得不硬起心肠,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你捉痛我了!什么宝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殷离拧起黛眉,使劲地想扯回自己的手。“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 伊雷明鼻翼一张一合,愤怒的粗喘着,“那么你为什么要到处探听鬼神岛的事?有许多人可以作证,不要想狡辩。” “你这个疯子!不要像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因为心虚、愧疚和不忍,让她只能用痛斥他来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既然这里的人都如此不信任我、不欢迎我,那我马上离开这里总行了吧?” 话一说完,殷离不顾一切的往外跑。她这是孤注一掷,要是失败了,不只救不了娘,自己恐怕也不能活着离开鬼神岛。 可是该怎么证明,才能让伊雷明相信自己呢?她一路奔向海边,心念一动,在不少人惊诧的眼神下跳海。 “有人投海了!” “快救人哪!殷姑娘跳到海里去了——” 几个年轻人在怔愕过后,正要采取行动时,却有人动作比他们更快。 伊雷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越过他们眼前,迅速的月兑去上衣,一个纵身,“扑通!”跳进浪涛中。 他心里后悔得不得了,不该那样冤枉她,才逼得她跳海以示清白。 万一她不识水性,有个三长两短,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老天!请让他尽快找到她,并保佑她平安无事。 伊雷明很快的找了一遍,还是没看到她的人影,马上将头伸出海面,深吸了一大口气,又钻进海—— ??? 好难受!她快不能呼吸了。 殷离觉得自己不断的在往下沉,眼睛也睁不开来,仿佛有一股力量拖住她的脚,让她直往漆黑的海底而去。 本噜!海水灌进了殷离的口鼻,她就快要死了吗? 不!她还不能死,娘还在日光岛等着她—— 迷糊中,她似乎见到了孤零零的母亲,本能的伸长长臂想抓住她—— 蓦地,一只强壮的手臂圈住她的纤腰,然后她被整个提高,不再往下坠了。究竟是谁救了她?这个问题是殷离仅剩的残余意识—— 在岸边等待的人们一见伊雷明成功的将人救上来,纷纷鼓掌叫好。 “殷姑娘没事了吧?”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投海自尽?”众人围上前,都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伊雷明无暇理会他们的追问,他将殷离放在地上急救,虎口力道适中的挤压着她的肺部,果然顺利的让她把海水吐出来。 “唔——”她逸出一声嘤咛。 他抬高她的下巴,张嘴封住她失去血色的樱唇,将新鲜空气一口一口的哺渡给她。片刻后,殷离重咳几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终于能够自己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当她的意识渐渐恢复,猛地张开美眸,才发觉压在她唇瓣上的“东西”居然是伊雷明的嘴唇! “唔——你——咳、咳、干什么?”原本还雪白的脸蛋霎时火红似牡丹,殷离很想甩他一个 耳光,可是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来。 伊雷明大喜过望,“你醒了?” “殷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 “多亏老大急救得宜,殷姑娘才捡回一条小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围观的群众你一句、我一句的喳呼着,谁也没注意到殷离一脸羞惭,恨不得挖个地洞好钻进去。 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轻薄她,即使是为了救她也不行。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她的斥责声虚软无力,反倒像在撒娇。 伊雷明将月兑下的上衣包裹住她的身子,遮住可能外泄的春光,“难道要我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吗?” “这不都是你逼我的吗?何必还要假惺惺的救我——啊!你干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整个凌空抱起。 殷离羞愤万分的挣扎着,一时之间无所依恃,只能攀住他的项颈,靠着这个宛如海贼般蛮横的男人。“我有脚可以自己走,放我下去,你听到了没有?”“到了目的地,我自然会放你下来。”就在所有人的叫好声和哄笑声中,伊雷明像抱新娘子似的回到住处。 “你们怎么了?”涂秀苹从屋里出来,诧异的瞅着像落汤鸡的两人。 “苹姨,先别问那么多,麻烦你帮她换套衣服。”说完,他便关上房门,先退到外面等候。 “雷明哥——”涂忆岚在旁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她怎么也没料到殷离会使出这招,不可否认的确相当有用。她觑着伊雷明关切焦急的神情,便明白一切都太迟了。 他冷冷的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不要这样对我,雷明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她慌了,以前雷明哥再怎么冷淡,也从来没用过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这是否代表她再也挽不回他的心?“我怎么也料不到她会去寻死。” 伊雷明听到这里,表情也凝重起来,“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以后我不许你再编派她的不是。”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雷明哥!”她噙泪惊呼。 “我要说的话就说到这里,其他的你自己去想。”他的冷漠刺伤了她。 涂忆岚扑簌簌的泪水像山洪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但伊雷明依旧无动于衷,在难堪与气恼交加下,她捂住唇跑走了。 “咿呀!”的一声,涂秀苹打开房门走出来,“我已经帮她换好了,我去煮点姜汤过来。” 她在屋里听见两人的对话,知道真相迟早都要揭开,否则将会酿出一场不可挽救的悲剧。 “那就麻烦苹姨了。”伊雷明朝她颔了下首,便进屋去探视殷离的情况。 ??? 他一进门就目光灼灼的打量着殷离,瞅得她全身不自在。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她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气自己变得软弱,端不起昔日冷若冰霜的架子。 伊雷明缓慢的浏览过她惊人的美貌,难以掩饰眼光中的激赏,清心寡欲了二十多年,这还是他初次认真的去注意女人的长相。这么多年来,他自制惯了,也从来不曾有过女人,不是没有,而是没有时间让他放纵;再说,岛上的年轻姑娘大家都相熟,除非想娶对方过门,否则他绝不会玩弄对方。缺少了象久而久之,自然也很少往那方面去想。而他今天当众亲吻了她,虽说是为了救人,不过也算是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传出去总是不好听,于情于理他都该负起责任,况且他也无法否认自己为她心动,嗯!这应该是个好理由。 被那两道炽热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殷离压抑着来自心底的颤动,勉强的戴上平静无波的面具。 “没事的话请你出去,我想休息一会儿。”她咬了咬下唇,那儿似乎还留着方才四唇相触的余温。 他的嘴角往上扯出一道弧度,带着些许邪气。 “你许人了没有?” 殷离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要娶你。”伊雷明丢下一颗炸弹,当场把她震得头昏眼花。 她一脸错愕,“什么?” “罢了!就算你曾经订过亲又如何?你现在人在我的地盘上,谁敢来跟我抢?”此刻的伊雷明像极了他的祖先,那曾经纵横在东南海域,目空一切的狂妄海贼头子,既大胆又危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魅惑。 “刚刚在海边大家都亲眼目睹我吻你,而且还不只一次,所以你现在已经算是我的人了。” 瞥见她因过度惊愕而微启的粉唇,他不禁想念起它们的滋味。 她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伊雷明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吻住她,起初是温柔的亲吻,后来变得疯狂需索,依着原始的本能展开男性的掠夺。 殷离张大美眸,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异能、感应都发挥不了作用,只能呆呆的被他搂抱在怀中,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反应,任他的唇舌吮吸她、探索她,撒下令人迷惑的魔咒,让囚禁在她体内的热情开始觉醒—— “不要!”她陡地清醒,大叫一声,也退出伊雷明的怀抱。 天哪!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居然说要娶她,这简直是一大讽刺。 伊雷明不让她走,又将她牢牢的嵌在胸前,不悦的低喝:“为什么?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她狂乱的摇着螓首,“我不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能娶我!” “为什么不能?”他露出邪魅的笑容,诱惑她陷溺在其中。“既然你心里没有别人,而我又吻过了你,你还能嫁给别的男人吗?” 殷离困难的吞咽一下口水,“这不是理由——请你出去,让我好好想一想。”她直觉的想逃避。 他要娶她? 她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如果他知道她混进鬼神岛的目的,还会想娶她吗?照理说她该一口答应才对,毕竟嫁给伊雷明之后,会更容易查出无涯岛的所在位置,可是,现在她的心情好乱、好矛盾。 “除非你说个原因,否则我不会走的。”他捏住她美丽的下巴,强迫殷离面对他如火焰般的黑色瞳眸。 殷离故作孱弱的支着额头,“我好累,人很不舒服,你先出去。” “殷离——”她的逃避让他气馁。 “算我求你好吗?”再下去,她就要崩溃了。 伊雷明无言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心逼她太紧,他缓缓松开对她的钳制。 “好吧!你好好的休息,不过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我不会放你回昌州,除非你是回娘家,那就另当别论。” 待他走出房门,殷离一下子跌坐在床上,眼光迷离的苦笑两声,她真的不愿意欺骗任何人,尤其是他,但是为了救娘,她不得不违背良心。 这种心情好苦呵! 第四章 她在躲他与见他之间徘徊不定。在“接触”过其他人之后,殷离始终找不到有关无涯岛的线索,难道在鬼神岛上,除了伊雷明之外,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唉!事情比她原先想像的还要棘手。 “殷姐姐,你快跟我来!”马妞蹦蹦跳跳的冲进门,拉着她就跑。 殷离一脸纳闷的被她拖着走,“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她眉开眼笑的说。 两人才来到海边,岸上早已聚集了一大群人,一个个朝同一个方向引颈张望。 马妞指着停泊在海面上的渔船,“你看那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艘渔船就停在一座暗礁旁,因为距离不算近,只能依稀见到有人在船上爬上跳下。 “殷姑娘,你真是我们鬼神岛的福星,你一来就为我们带来好运。”性格暴躁却也直爽的蔡火旺哈哈大笑。 “火旺,你也未免太现实了,那天是谁怀疑殷姑娘的来历?”有人嘲弄的说。 他不好意思的干笑,“哈、哈!” 马癐代表岛上的居民过来表达谢意,“多亏了殷姑娘,我们在岛上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就住在宝藏上面,以后大家的生活都有着落了。” “呃,我还是不明白。”她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这个。”他张开长满粗茧的手心,上头赫然是一颗粉红色的梨形珍珠。“据我所知,这种珍珠因为色泽像胭脂一样娇艳,所以又叫做‘美人醉’,可以说十分名贵,昨日雷明要不是为了救你,也不会无意间在海底发现一大片这种蛤珠。” “爹,那么哥哥他们就不必离开鬼神岛了,对不对?”马妞最开心的还是这点。 “那是当然了。”马癐心中有无限感慨,眉头不再纠结,像是了了生平最大的心愿。“只要有了它们,一定可以卖到好价钱,将来要盖学堂、造大船都没问题,岛上的人都有救了。” 马妞两只小手拍得通红,“太好了,殷姐姐,你说是不是?” 殷离点了点头,也打从心眼里替这些人高兴。 “你们为什么要感激她?那些珍珠本来就是我们鬼神岛的东西,又不是她带来的。”一个人影冲出人群,尖声的朝众人大叫。 马癐微愠的皱起灰眉,喝止道:“忆岚,你这是干什么?” “马伯伯,我这话有说错吗?你们为什么都要护着她?”涂忆岚不满连向来疼她的长辈也反过来指责她的不是。 马癐微恼的拉长了脸,“忆岚,人家殷姑娘是客人,你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本来就是不对。” 听到马癐这么说,她的怒火更炽,于是将愤恨不平的情绪全发泄在殷离身上。 “都是你!从你来了之后,每个人都变了,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蔡火旺横眉竖目的指着她的鼻子,“你闹够了没有?要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这巴掌我早就打下去了,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你娘的脸。” “不是我丢我娘的脸,是她让我被人瞧不起。”涂忆岚含泪控诉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这些人表面上都说疼惜我,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其实心里面根本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个杂种——” “啪!”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挥上她的脸颊。 涂忆岚含泪瞪着打她的涂秀苹,“娘——” “跟我回去!”一直躲在人群之后,一脸伤心欲绝的涂秀苹终于出现。 “我不要!我还要等雷明哥——”她尖叫着。 扯住女儿的手腕,涂秀苹硬是将她拖离现场,梗声的喃道:“你等他也没有用,他永远不会属于你的,跟娘回去。”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再多的懊悔也无法挽回了。 “渔船回来了!” “雷明他们回来了——”所有人的注目焦点立即又转回到海面上,只有殷离讳莫如深的凝睇远去的涂氏母女。 既然涂秀苹和伊氏父子有很深的关系,也许知道无涯岛的事,不如就利用这个天大的秘密来胁迫她,殷离暗自忖道。 渔船靠岸后,年轻人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肩上背着一袋袋的牡蛎下船。珍珠的形成,是由于贝壳类或其他甲壳的碎片偶然进到牡蛎中,外膜组织受到刺激,分泌出一层层的珍珠层,包裹住这外来的异物,日积月累形成色泽圆润的珍珠。 伊雷明笑开一口白牙,将沉甸甸的布袋丢给马癐。 “马伯伯,你们看!这里面少说有一百颗珍珠,所卖的银子,够岛上的人生活好几年都不用愁了。”有了银子,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 蓦然他眼角余光瞥到伫立在一边的红颜美人,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他咧开深具魅力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她。 殷离没有提防到这点,在娇呼声中被他抱个正着。 “哈——你果然是我的幸运符。”伊雷明抱着她在原地打转,脸上璀璨夺目的笑容,明亮的让人张不开眼。“这下子你非嫁给我不可了!” 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一个个捧住下巴,免得它掉不来。 其中还有不少人是看着伊雷明长大的叔伯长辈,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开怀畅笑的样子,宛如在阳光中嬉戏的大孩子,他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不再是平时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淡漠寡言、总将情绪压抑在心头的伊雷明。 殷离羞恼不已的捶打他,“快放我下去!我头都转晕了。” “我不放、不放!哈……”他愉快的开朗笑声,响彻了整片湛蓝的天空,“各位,我在此宣布,殷姑娘就是我的新娘子。” 哗!他的一席话所产生的效果可说是大得吓人,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涌上前道声恭喜。长一辈的人是笑眯了眼,满意的直点头;年轻一辈的则是垂头丧气,懊恼丧失追求美人的机会。 “你不要乱说,我没有答应要嫁给你!”他怎么可以自作主张?殷离气急败坏的娇嚷,可是她的抗议被周遭贺喜的音量给盖了过去。“伊雷明,你不能——你们听我说,唔——” 伊雷明索性用嘴堵住她的话,火热的夺取、宣告他的占有。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拥有一个女人过,是她的来到勾引出他隐藏在体内的掠夺本性,再也控制不住欲火的燎烧,只想让她全然属于自己。 “唔——”殷离感觉自己被他男性的气息给吞没了,唇上热烈的狂吻夺去了她的呼吸和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忘了所有的人,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殷离觉得自己快要晕厥了,柔弱无骨的身子整个瘫软在他的怀抱中。 一直吻到她无力反抗,美眸变得迷?如雾,伊雷明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脸上是得逞的笑意。 他阴险的笑了笑,“有这么多人可以作证,就算你不嫁我也不行了。” “你太卑鄙了。”她微弱的娇喘。 大家对这一桩婚事可都是抱着乐观其成的态度。 “这是我们鬼神岛的大喜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有人干脆提议。 “对、对,你们先入洞房,到时新娘子想跑也跑不掉了——” 伊雷明一脸邪笑的将她打横抱起,“既然大家都赞成,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放开我!你们不能强迫我——”他是当真的吗? 蔡火旺呵呵笑着,志得意满的自夸,“说起抢亲,这可是我们鬼神岛的传统,我家那婆娘想当年也是被我抢来的,最后还不是乖乖跟着我。” “这种事你也敢拿出来炫耀,火旺叔,你不怕回去被大婶罚跪吗?”有人故意泼他冷水,说得他老脸通红。 “哈……”其他人都被逗笑了。 马癐假咳几声,眼中带着笑意,有些忍俊不住,“雷明,你可不能玩玩就算了,对于殷姑娘,你可是要负起男人的责任。” 伊雷明俯看一眼怀中的冷艳美人,每个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我一定会负起责任的。”说完便将她扛起来,惹得殷离惊叫连连。 她的胃就顶在他坚硬的肩上,不停地又踢又打,惊惶的想阻止这出闹剧,“快放我下去!我不能嫁给你——”可惜没人理会她的叫嚷,还各个迫不及待的催促他们回去。 “还等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虽然天色还早,不过无所谓——” “是呀!赶快入洞房,明年说不定就可以抱个胖儿子了。” “哈……大家去喝一杯,好好庆祝、庆祝!” “对!今天不醉不归——” ??? 一脚踢开房门,伊雷明扛着挣扎不休的殷离,大步的走向那张干净的床榻,从卧房的摆设来看,伊雷明的生活简单得一览无遗。 “没有媒妁之言、父母同意,也没有拜过天地,我就不是你的妻子,你不能……你不能碰我。”她找遍各种理由,就为了延缓即将到来的肌肤之亲。 事情来得太突然,殷离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在这种紧张、慌乱和羞窘的情绪下,她的异能根本派不上用场,更别说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伊雷明将她压在简陋、硬邦邦的床榻上,“在我们鬼神岛上,只要全体岛民同意,就算是承认你的身份,所以你注定是我的妻子、我伊家的媳妇儿,用不着什么媒妁之言。 “再说岳父、岳母那边,一旦你成了我的人,他们不同意也不行了,至于拜天地嘛——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另外再找一天拜就好了,现在我只想要你。”天晓得他已经忍了好几天。 他的狂妄激怒了她,殷离不禁怒瞠美目,“可是我不要你,让我走——” “那可不行,你已经是我的老婆了,除了这里,哪里也不能去。”话才说完,他便开始动手拉扯她的腰带,将它往床下扔去,两手不规矩的在她娇躯上蠢动着。“我会很温柔的。” 殷离心慌意乱,小手猛推着他,尝试着坐起身,“不要——你会后悔的!”等他知道她的身份和来此的目的,他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我不会的,你是我这辈子拥有过最美好的东西。”伊雷明封住她的小嘴,不想再听见她出拒绝的话。 她泪眼婆挲的挣扎,“你会后悔——”想到他会恨她,殷离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伊雷明重重的吻住她,大掌钻进她敞开的衣内,摩挲着如羊脂般细腻的肌肤,累积的在这里全部爆发出来。 “你好美!我真不敢相信我可以拥有你,不要怕我,”感觉到她身子传来的战栗,他将唇附在她耳畔,轻声的呢喃诱哄。“我不会伤害你的。” “雷明——”殷离细细的申吟着,盈盈的泪珠从眼角滑下。 他褪去她身上最后一件衣物。 “老天!你真美。” 身下的娇美人儿本能的扭动腰肢,颤抖得更加厉害。“殷离,我弄痛你了吗?” 殷离娇喘的掀开羽睫,“没……没有,只是从没人这样碰过我。” 他露出一抹纯男性的笑容,“那么你喜欢我这样碰你吗?” “我不知道。”她在枕上甩着散下的秀发,身子因某种莫名的需要而强烈抽搐着,“雷明,如果有那么一天——” “嗯——”伊雷明满足的低哼,将俊脸埋在她覆着香汗的颈窝处,啄遍那白皙优美的颈项,然后慢慢的往下挪移。他扬起汗湿的脸庞,嗓音性感而沙哑,“你想说什么?” “我……忘了。”体内的紧绷感让她的思考中断,小手攀住他的脖子,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拉近他。 这种亲密的行为超过她的想像空间,让她觉得身体快要融化了。而他则大胆放纵的品尝着属于她的味道,直到自己再也撑不下去,再不马上进入她,只怕会当场爆炸,那可就糗大了。 此时殷离的脸蛋布满细汗,一身赛雪的肌肤也泛着红晕,在晕眩中她被伊雷明沉重的身体压在床榻上。 “啊——”她哭喊的抗拒痛楚的来临。 “很痛是不是?该死!他们没有告诉我会这样——”伊雷明怜惜的吻着她的眼、她的唇,臭骂自己像个鲁莽、不知怜香惜玉的大蠢蛋。“我现在停不下来——你再忍一下——”平时那些伙伴怎么吹嘘、夸耀他们的能力,就是没提到女人的第一次会痛成这样。 殷离的哭喊声渐弱,最后转为娇细的喘息,绝妙的快感在两人体内升起,直到房门交织出一片激切的呐喊—— ??? “你、你们胡说!”涂忆岚踉跄一退,花容失色的娇喝,“这是不可能的,你们一定都在骗我。”她才跟娘先回来没多久而已,事情就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雷明哥怎么会这么快就决定娶那女人,这绝对不是真的! 坐在大厅里的马癐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她对伊雷明的心意,可是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何况现在说什么也太迟了。 “忆岚,岛上还有很多不错的年轻人,你又何必非要雷明不可呢?”他叹了口气劝道。 她眼中泪花乱转,大声的指控,“为什么?那姓殷的女人不过是个外人,为什么你们都帮她而不帮我?” 马妞直言不讳,“那是因为伊哥哥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殷姐姐。” “小孩子懂什么?”涂忆岚迁怒的斥道。 马妞气呼呼的鼓起两颊,“我看不懂的是你吧!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伊哥哥从来没喜欢过你,都是你自己厚着脸皮缠着他。” “你乱说!雷明哥不可能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涂忆岚就不信他是铁石心肠。 “不要自己骗自己了,如果伊哥哥喜欢你,早就跟苹姨说要娶你了,不会等到今天都还不娶老婆。”马妞的话像针刺般,一字一字地在她心口上。 “我的事不用你管!”涂忆岚咬牙切齿的怒视她一眼,才面色愠怒的调向马癐,“马伯伯,雷明哥他在哪里?” 马癐同情的凝睇她,“我已经做主让他们先入洞房了。” “他们入洞房了?!”她脸色丕变,身子剧烈的摇晃两下,“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涂忆岚无视众人的叫唤,像一阵旋风般直冲向伊雷明的房间,她要去阻止他们,绝不能便宜那姓殷的女人!她不能容许她的雷明哥去抱别的女人。 砰!砰!“雷明哥,快开门!”她用力拍打房门。 “忆岚,你这是何苦呢?”马癐父女也追了过来,阻止她试图撞门的动作。 她发狂的朝屋内嘶声大叫,“雷明哥,你不能娶那个女人——我爱你呀!雷明哥,为什么你要的不是我?雷明哥——” 完了!她的幸福眼看着化成了泡影,一切都完了—— ??? 地面在崩裂,瞬间飞沙走石,是地震吗?殷离感觉自己正在往下陷—— 她蓦然揪紧心房,恐惧的睁大眸子,想大声的尖叫,可是喉咙像是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谁来救救她?她还不能死—— 娘,你在哪里?救我,娘—— 南宫斯文,把娘还给我—— 不——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她的四周,殷离拼命的想抓住支撑的东西,可是她仍旧不断地往下掉,仿佛这是个无底深渊,永远没有尽头。 她用尽了全力,最后终于发出声音—— “雷明!救我——”殷离凄厉的大叫,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救我!雷明,我不要……不要丢下……” 被她惊惧无比的尖叫声吓醒的伊雷明,想将她从噩梦中摇醒,“离儿,醒醒!你在做梦,离儿,只是噩梦而已,没事了,你快醒过来。” “不要……不要恨我……我是不得己的……”她在梦中哭喊着,“我还不能死……雷明……不……” 他轻拍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离儿,醒来,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一身冷汗的惊醒,伏在他胸前抽泣着,“不要离开我!雷明,求求你不要抛下我,我求你——” 伊雷明吻干她的泪水,笑她的傻气,“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是十头牛来拖我,也不能把我给拖走,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我……我梦见……”殷离回忆起方才那场阴森诡异的梦境,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脸上的血色尽褪。“我梦见我死了,掉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洞里,那里好黑、好冷,就像地狱。” “傻瓜!那只是梦而已。”他哑然失笑,将她冰凉的娇躯搂得更紧,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和她。“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殷离眸底露出悲伤的神色,“你错了——那不只是梦,是真实的。”她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就像她在初次见到他时,便已预见他们即将会有的欢爱。 老天爷,你好残忍啊! 为什么要让她拥有这种能力?难道要她从今天开始,就只能度日如年的等着死亡降临吗? “那当然是梦了,傻离儿,不要忘了你还要为我生儿育女,不会这么快就死了,起码我们还要活五十年,就算你老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现在这副诱人的模样。”伊雷明那两片缠绵的男性嘴唇温存的贴上她的,轻啮那粉色的唇瓣,最后蜿蜒而下,流连在她纤细的锁骨上。 “离儿,怎么办?我又想要你了——”他就像一头需索无度的野兽,只因在这世上只有她才能释放他的热情。 她眉锁轻愁的轻喟,“雷明,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不要恨她,她是不得已的! 伊雷明喉头咕哝一声,听不清楚说些什么,因为他的全副精神都在她那秀色可餐的绝艳胴体上,唇舌与手脚并用,再一次将两人抛进一场天旋地转、水乳交融的火舞中—— ??? 殷离托人来转告他,说有要事找他商量,伊雷明马上放下手边的工作,尽快的赶回家,一路上,他在心中思忖着,也该找时间让人将卧房装潢得舒适些,毕竟她是个千金小姐,总不好太委屈她了。 “离儿,我回来了。”他春风满面的跨进门槛,却不见房里有人。“离儿?”咦?不是她要找他吗?怎么不见人影? “碰!”的一声,身后的门扉被人关了起来。 伊雷明倏地旋过身去,“忆岚?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这里等你。”涂忆岚一直躲在门后等他,他一进门,她就马上将门闩拉上,颊上挂着两行清泪,幽幽的瞅着他。 “我明白了,根本不是离儿的意思,是你骗我回来的?”他俊脸一沉,打算就此离去,可是涂忆岚早已经把女人的矜持丢掉,将背紧靠在门扉上,不让他有机会打开。“我原谅你这一次,让开!听到了没有?” 涂忆岚悲愤的昂起下颚,“不!我不让!雷明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娶她?难道我就不行吗?” “因为我爱她,这理由足够了吗?”他冷冷的问。 “不可能!”她尖锐的叫道:“我们几乎认识一辈子了,而你才认识她几天,为什么你爱的是她而不是我?雷明哥,这不公平!” 他的嗓音透着压抑,显示心中极为不快。“这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我爱的就是她,不会再有别人。” “我不信!她有什么我没有的?”涂忆岚上前两步,脸上带着豁出去的表情,竟当着他的面月兑起衣裳。“她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 伊雷明微眯起黑眸,眼底闪过两簇愤怒光芒,沉喝道:“你这是干什么?要是苹姨知道你这么不自爱,会有多伤心?” 看在苹姨的面子上,他总是容忍她,可是这回她实在太过分了。 她一件件的卸上的衣裙,直到一丝不挂的果裎在他眼前,“雷明哥,我不在乎名分,你要了我吧!? “马上把衣服穿起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摆在眼前的诱人女体,只是一棵平凡无奇的树。 涂忆岚见他居然无动于衷,不只失了面子,连自尊心也受了伤,干脆一不作、二不休的投怀送抱,她就不信他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够了!”伊雷明嫌恶的闪到一边,让她扑了个空。“你当我是畜生,见了女人就上吗?你这样是在自取其辱。” 求爱遭拒对女子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屈辱,涂忆岚用眼神指控伊雷明的无情,抖着双手捡起衣物穿上,自觉再也没有脸见人了。 她呜咽的冲出房间,在廊下和正巧对面迎来的殷离相遇。 殷离不由自主的定在原地,敏感的接收到来自涂忆岚怨妒、狂怒的意念,那股强大的杀气让她全身寒毛竖起。 你去死、去死—— 殷离,别以为有雷明哥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总有一天,我要你死在你最爱的男人手中—— 我要你死—— 第五章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今晚静得只听见海浪拍击上岸的沙沙声。 用过晚饭,伊雷明便提议到海边散步,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温柔的执起殷离的小手,在没有第三者的打扰之下,尽情的徜徉在这难得的两人世界中。 月儿柔和的撒下银光,殷离美得令人屏息,雪白无瑕的肌肤焕发出玉一般的光泽,伊雷明动情的吻了她,沙滩上映着两人紧密贴合的影子。 殷离凝望着他深情的黑瞳,却无法同样回报他的热情。来到鬼神岛已经将近半个月了,每拖一天,娘中的毒就会加深一分,她必须在一个月的期限来到之前,拿到想要的东西,可是想到要背叛伊雷明,又使她却步。 她银牙一咬,决定打破此刻无声胜有声的情境。 “雷明,我听说你们伊家的祖先过去曾经做过海贼,是不是真的?” 伊雷明捏一下她的小手,咧嘴邪笑,“你怕了吗?可惜太迟了,你已经是我的老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人家是在跟你说正经的,不要故意转开话题。”她娇嗔。 他这才收敛起玩笑的语气,“没错,这要从我的曾曾祖父伊无涯说起,因为当时岛上的人都很穷,逼不得已只好去当海贼,可是我却不能认同,靠着杀人掠货得来的安定,永远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和上天的惩罚。” 殷离不留痕迹的套他的话,“这话怎么说?” “自从我的曾曾祖父当了海贼头子之后,虽然抢了许多的金银珠宝,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了,不过还没开始享受,在四十岁那年就得了怪病死了,从那一代起,我们伊家几乎都是单传,有人说是报应,也有人说是那些冤死的人的诅咒。 “直到我的曾祖父长大后,他也走上同样的路,继续在海上抢劫船只,却在一场暴风雨中不幸落海,水性极好的他居然就这样莫名的淹死了,死时才三十几岁,而我的祖父——”说到这里,伊雷明的口气迟疑地顿了一下,殷离马上就“读取”到他的思想,一颗心提到喉咙口。 她略微急切的问:“你的祖父怎么样?” 伊雷明深吸一口气,有些激动的握紧她的柔荑,“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老实说,当年我的曾曾祖父临死前,将抢来的金银珠宝埋在一座荒岛上,并没有带上鬼神岛,大概是怕岛上的人也受到诅咒,所以这一百年来,不晓得有多少人试图找到那批宝藏,我的祖父就是一例。 “不过他搭乘的船只却在到达之前,撞击到暗礁而沉没。有这么多的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世上真的有诅咒,就连我爹娘——” 他的痛心和悲恸流进她的心中,殷离默默的伸臂回抱住他,她想起那名哭泣的男孩,以及倒在地上的一男一女,想必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为了逼问出那批宝藏的下落,我的爹娘被他们最亲近、信任的人杀死,虽然凶手最后畏罪跳海自尽,可是我有一种感觉,他绝对还活在这个世上。我真的好恨,要是没有那批宝藏的存在,爹娘就不会无辜枉死了。 “所以这辈子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那座岛的所在地,包括我的子孙,我都不允许有人去动用它们,就让它们永远沉睡在那里,以慰亡魂在天之灵。”殷离依偎在他胸口,倾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头忐忑难安。 “难怪你宁愿和大家辛苦的出海捕鱼,也不肯去挖出它们。这么久了,真的没有人到过那座小岛吗?”她轻声问。 “据我所知是没有,那座岛又叫‘有去无回岛’,岛的周围有许多漩涡和暗礁,一个不小心就会全船覆没,真不晓得当年曾祖父是怎么上去的,居然有办法将它们埋在那里,要不是其中一名水手偷偷画下地图,这世上恐怕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了。”他很少跟别人谈起这些,不过把话说出来,心情也轻松多了。 地图? 她心口一跳,“既然不想让人知道它的位置,为什么不把地图毁了?” 伊雷明仰望点点星空,良久才说:“因为那是伊家的祖先留下来,我死去的爹娘极力保护的东西,不能说毁就毁,不过我已经把它藏在安全的地方,就连我也不曾看过它的内容,所以任何人都别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 “原来是这样。”殷离勉强一笑,“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蓦地想到什么事,“对了!你真的不先捎封信回昌州给岳父他们吗?” “呃,我爹那个人很固执,要是知道我嫁给你,他绝不会承认这门亲事,所以——我想等过些时候再说。”她说得有些心虚。 伊雷明坏坏的笑了笑,“说的也对,不如等到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到时看在外孙的份上,他也许就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她粉颊艳如牡丹,“你胡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让你早点怀孕生子,不就可以证明我说的没错?”他偷了个香。 殷离佯装嗔恼,不让他窥见她眼眶中的泪光。“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 “老婆,等等我——” ??? “殷姐姐,伊哥哥这几天都忙着处理珍珠的买卖,没有时间陪你,你会不会很寂寞?”马妞天真的问。 殷离嫣然一笑,“怎么会?有你陪我也一样。” “真的吗?那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哥哥们也都忙着工作,她一个人真的好无聊,有人作伴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好了。”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犹豫了,娘的命就掌握在她手中。“马妞,你知道雷明的爹娘葬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了,殷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她在心里早就想好借口了。“因为我已经是伊家的媳妇儿,总要去祭拜一下公婆,所以才想问你。” 马妞信以为真,丝毫没有起疑,“可是他们的墓在山上,路不好走,很容易发生危险,还是等伊哥哥有空再带你去比较好。” “嗯,这样也好。”她不好表现出失望的神色,只好又说:“早上我看到厨房里有一些苹姨 做好的糕饼点心,你去拿过来,我们到海边野餐好不好?” “好啊!我现在就去拿,那你呢?” 她指着前方,“我先去那儿找个风景比较好的地方等你。” “那你要等我,我很快就回来。”马妞快乐的模样就像只无忧无虑的小岛,飞也似的跑远了。 好羡慕她没有烦恼的样子,殷离由衷的想着,她满月复心事的踱向方才指的位置,觑见几名大孩子在较浅的海域游泳,还有几个年纪较幼小的,则光着全身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 其中一个差不多四岁大的小男孩看见她,迈着胖胖的小腿跑过来,将刚才捡到的贝壳送给她,殷离认出这孩子是蔡火旺的孙子虎儿,那胖嘟嘟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如果她有了雷明的孩子,不知道会不会像他这样可爱? 她席地而坐,一面看着孩子们玩耍,一面等着马妞回来。 霍地,殷离绝美的笑靥僵在脸上,因为她瞥见那胖胖的小人儿正摇摇摆摆的朝危险地区逼近,那儿堆了一艘艘早已破旧、腐烂的渔船,为了不占空间,所以堆了约莫有四个人高,最上面的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垮下来。 殷离的心跳差点停止,她火速的跳起来,“虎儿!” 仿佛应了她的预感,在海水的严重腐蚀下,那堆“危险物品”终于不支的开始倾倒,随便一块木板砸下来,都有可能要了那孩子的命,何况是重达数百斤的重物一次压下来,他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虎儿——”她大声的尖叫,拼命的向前跑。 老天爷!不要这么残忍的夺走那孩子的命,绝对不可能!殷离在心里狂叫着。 停止!我要你们停止—— “不要——”她就站在大约五尺远的地方,用尽全部的力气,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某一点上。 奇迹赫然发生了! 那些早已腐朽的渔船仿佛接到指令,突然定在半空中,不再往上滑落。 殷离就趁这当口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孩子跳到安全的地方,接着就听到“砰!”的爆响,大量的灰尘弥漫在带着海水咸味的空气中。 大概是巨响引起众人的注意,很多人都赶过来察看究竟。 “虎儿好勇敢,都没有哭。”殷离抱在怀中的孩子似乎吓呆了,她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眶不禁也泛红了,如果今天她没有这身异能,也许就救不了这个孩子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很高兴自己拥有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至少它让她救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虎儿、虎儿。”孩子的亲娘闻讯赶了过来,从她手上抱过孩子,哽咽的直向殷离道谢。 殷离成了大家眼中的女英雄,若没有她挺身相救,虎儿早被压死了,可是却有一双眼目睹了真正的经过。 ??? 涂秀苹一声不吭的瞅着殷离摺叠衣物的动作,眼神不再和善,而是冷淡中还多了一份戒慎和敌意。 “苹姨,这两套衣服是上回你借我穿的,我已经洗干净,请帮我还给涂姑娘,顺便帮我道声——”最后的“谢”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发觉涂秀苹看她的表情不对了。“苹姨,你怎么了?”若非必要,她不想随便使用异能窥视别人的心。 她语气中充满防卫,“你到底是什么人?” 殷离怔了怔,“苹姨,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 “下午在海边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涂秀苹两眼直盯着她,怕错过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那是你弄的对不对?” “我不懂你的意思。”被发现了吗?她心跳如擂鼓的想。 涂秀苹脸色异常凝重,丝毫不放松的说:“因为下午没事,虎儿他娘就托我帮她看下孩子,我才过去找人,就看见那堆废弃的渔船快要垮下来,而虎儿还在下头玩,我真的是吓坏了,然后就听见你的叫声,当时你的表情非常怪异,眼睛里好像有两盏灯似的在发光——” 殷离冷艳精巧的五官微微发白,不过仍然不动声色的往下听。 “最奇怪的是,掉下来的甲板居然会在半空中停住不动,直到你救走虎儿,它们才全部垮下来,那种诡异的现象不是你弄出来的吗?” 她表面上气定神闲,内心却焦炮万分,“一定是你看错了,苹姨,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办得到。” “不!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看错。”涂秀苹上前一步,深深的望进她眼底。“事关鬼神岛所有居民的安全,如果你混进岛来真的是别有居心,我有责任提醒雷明注意,你敢不敢跟我到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对质?” “苹姨,你真的弄错了。”殷离还是坚持的说。 涂秀苹气红了眼,愤怒的反责,“你已经是雷明的妻子,不管你真正的身份是谁,我都不容许你伤害那孩子,他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快乐,你没有资格剥夺它。” 她这番话比任何兵刃更能有效的击倒殷离。 殷离心中筑起的藩篱塌了,她宁可死也不愿背叛伊雷明啊!又有谁能了解此时她心中所受的煎熬? “因为他是你爱的男人唯一的儿子,对吗?”此话一出,涂秀苹的表情骇然,大概是没想到有人竟能看穿她暗恋伊乘风的心事。 “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她的心事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才对。 “不只这些,我还知道涂姑娘的亲生父亲是谁。”这是你逼我的,我不得不反击,殷离对自己说。 涂秀苹一脸惊骇的扶住桌子,失声叫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她可以确定这个秘密没有泄漏出去的可能,否则早就闹到人尽皆知了。 这时,柔媚娇美的神情已自殷离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不可能吗?当年是谁为了一己之私,故意将人灌醉,然后和他做了一夜夫妻?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你自食恶果,无法坦白的告诉所有人,你月复中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只好一辈子让女儿背负着父不详的记号——” “不要再说了!呜……”她泣不成声的哭嚷,“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涂秀苹知道自己懦弱,不敢承担后果,所以只能抱着一天拖过一天的态度,谁晓得会被她一下子揭穿,万一其他人知道了—— “这点你放心,只要下午发生的事,你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你的秘密就永远都是秘密,我保证绝不会有第三者知情,否则一旦秘密揭开,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明白。”殷离替她说出心里的忧虑。 涂秀苹两眼瞪得好大,“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难道——”听说日光岛的圣女 可以看穿别人的想法,莫非她是—— “没错,我就是她。”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坦承身份了。 “真的是你?日光岛的圣女为什么要假冒身份混到这里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既然她真有看穿别人的异能,那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也就不足为奇了。 殷离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要狠,绝不能心软,否则将功败垂成。 “我要无涯岛的地图。”她刻意将表情凝结成冰,冷冷的胁迫涂秀苹。 “原来你也是为了宝藏而来?你——枉费大家这么信赖你,把你当作自己人看待,尤其是雷明,他那么爱你,要是他知道了,会有多么心痛。”涂秀苹真的不敢想像那种情形。 她忧美的下颚一紧,不让眼眶中的水气有机会聚集成泪珠。 “我相信他熬得过去,只要你帮我拿到地图,我会马上消失在你们眼前,你们依旧可以过你们的日子。” 涂秀苹不齿的低骂,“想不到你的内心这么狠,以为一走了之,就可以弥补所有的伤口吗?” “做不做随便你。” 涂秀苹内心痛苦的交战着,“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好,我就给你三天的时间,相信你也不希望你女儿恨你吧!”殷离冷冷的撂下狠话,用意是在警告她不合作的结果。 她瑟缩了一下,脚步蹒跚的走出屋外。 涂秀苹前脚一走,殷离这才卸去所有的伪装,任滂沱的泪水无声的倾泻。 ??? “想我吗?”伊雷明由后头抱住殷离娇软得不可思议的身子,在她颊上偷香。 殷离朝他绽露一朵绝艳的笑花,“不是早上才见过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生意谈得怎么样?”此刻的她是他的妻子,就暂时先将恼人的事丢在一边吧! “很顺利,那些珍珠的品质都很好,还有许多商人抢着收购,所以都卖得很高的价钱。”他将她搂抱在膝上,鼻端喷出浓浊的呼息,连嗓音都变得嗄哑难耐。“等拿到银子,我会让人重新布置一间新房,里头的摆设全部由你来决定。” “谢谢你,雷明。”她微噘红唇,水盈盈的眸光流露出无比的妩媚,看得他心痒难耐,无法抗拒的覆上那诱人的红唇,深深的吮吸。 他们的夫妻情分就剩三天了。 三天过后,不管涂秀苹会不会照她的话做,一切都将不再相同了。 她舍不得啊! 这样深情伟岸的男子是值得每个姑娘珍惜一生的良人,而她不只要背叛他,还要将他的爱无情的踩在脚底下,殷离呀!殷离,你是天下最狠心的女人。 今晚就让她放纵最后一次,她要将自己的心和爱献给他。 殷离放弃矜持,将丁香小舌滑进他的口腔内,勾诱着他,让他忍不住粗喘得更大声。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他暗哑的含住她温郁的舌尖,“今晚这么热情,不过我喜欢。”伊雷明摩挲着她玲珑的娇躯,恨不得马上撕去她的衣物,与她合而为一。“离儿——” 她微微掀起眼睑,睁着满是的美眸,“让我为你宽衣。” 伊雷明吞咽一下口水,乖乖的站起身,让老婆大人亲手为他月兑去衣物。 “离儿,你今晚好像不太一样?”简直是大胆的让人受不了,不过他可不会拒绝这种要命的热情。 “你不喜欢?”她卸去他的上衣。 “不——”伊雷明咬牙申吟,一滴滴热汗开始从毛孔内渗出来。“我该死的喜欢极了。”他是多么庆幸自己的好运,可以娶到如此媚艳无双,又敢在床第之间采取主动的老婆。 她朝他抛了个媚眼,慢条斯理的扯下伊雷明的长裤。 “离儿!”他嘶叫一声,黑瞳在瞬间被欲火烧红。 殷离状似无辜的仰起娇容,“你不喜欢?” “我该死的喜欢极了!”他也重复同样的话。“继续!不要停。” “老天!我快忍不住了。”伊雷明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就要帮她卸去碍事的衣物,不过却被她挡了下来,他放下男人的尊严,哑声哀求,“离儿,不要折磨我,给我——” “这回你得听我的。”殷离面露羞意,却不能阻止她想取悦他的心,温柔的将他推上床榻。 “你什么都别做,今晚让我来服侍你。” 伊雷明眼中闪过惊讶,胸口急遽起伏的平躺在榻上,虽然得不到宣泄非常痛苦,可是他也想见识一下她要如何服待自己。 …… “我希望你这里已经有一个小人儿了。”云雨过后,伊雷明的掌心轻按在她泛着红潮的小肮上。“如果我们每天都像刚才那样激烈,我想不用多久就可以当爹娘了,最好先生个漂亮的小女娃,就像你。” 她佯装倦极的合上眼睑,“嗯!” “累了吗?”他亲亲她汗湿的秀颊,“那我不吵你了,好好休息。” 殷离转身背对他,咬住曲起的指节,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 涂秀苹一直等到丑时,才见女儿姗姗回房,忍不住说了两句,“忆岚,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为什么每天都三更半夜才回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涂忆岚打了个呵欠,就要上床睡觉。 “我是你娘,我不管你谁管你?”涂秀苹没想到女儿会用这种目无尊长的态度对她,“忆岚,娘是关心你呀!” 涂忆岚听她这么说,忿忿的转身,“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为什么不阻止雷明哥娶那姓殷的女人?雷明哥从小就把你当作亲生的娘,只要你肯开口,雷明哥会答应娶我的,可是你不但不帮我,还处处阻挠我,你这叫关心?” “忆岚,娘不是不帮,而是不能帮,因为你和雷明是——”她陡地打住,再也说不下去了,若是她把女儿嫁给雷明,岂不是造成他们兄妹?可是这些话她能坦白说吗? “我和雷明哥是什么?你说呀!”涂忆岚绷紧俏脸,对母亲的袖手旁观相当不能谅解。“总而言之,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雷明哥根本就不要我,他的心完全在那姓殷的女人身上,我再也没有希望了。” “忆岚,你又年轻又漂亮,想嫁给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并不是非要雷明不可。”她苦口婆心的劝说。 “我不想听这些,既然我在这岛上已经找不到幸福,过些时候我就要离开这里,到沿海的城镇找工作,或者直接上京去,听说京城非常繁华,凭我的条件,还怕嫁不到有钱的丈夫吗?” 涂秀苹心惊的叫道:“忆岚,你一个单身的姑娘要上京城,那太危险了,你不要把外头的世界想得太单纯、太美好——” 她打断母亲的话,“总比待在这里好,整天看着他们卿卿我我,我不发疯才怪,所以你别想阻止我,我已经决定了。” “忆岚,听娘的话——” “我已经长大了,不要老是要我听你的话。”涂忆岚再次无礼的打断她,“你既然不帮我,我只有自己想办法去追求幸福,就算会饿死,我也不会再回到这个鬼地方!我把话都说完了,我要睡了。” “忆岚——”看女儿赌气似的钻进被窝里,让涂秀苹既伤心,又不知所措,她就快要失去女儿了,秘密还需要再隐瞒下去吗? 当年就是因为她对伊乘风执着的爱,才会酿成今日的局面,事已至此,她必须赎罪,来弥补她犯下的过错,况且,她也绝不能帮殷离将无涯岛的地图弄到手,不然就等于自己也背叛了鬼神岛。 涂秀苹揪紧裙子,脸上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六章 马癐、蔡火旺等人都被请到大厅来,涂秀苹为每人奉上茶水,因为主角还没出现,所以对于众人的询问,她只简单的回答一句:“等一下就知道了。” “娘,你们谈事情为什么也要我在场?”涂忆岚不耐烦的抱怨。 她朝女儿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便不再多言。 饼了片刻,两位主角也到场了,伊雷明不解的斜瞅涂秀苹一眼,便牵着殷离就坐。 殷离瞧了眼前这阵仗,刹那间她的心仿佛冻结成冰,一股寒意传向她的四肢百骸,原来这就是涂秀苹给她的答覆,她决定在众人面前揭开秘密,不愿再受制于人,而她的身份也将在今天曝光了。 “苹姨,你找大家来究竟有什么事?”伊雷明问。 涂秀苹的视线掠过在场的人,清了清喉咙,声音里透着紧张,“我请你们到这里来,是不想再隐瞒一件事,所以决定在今天说出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神情颇为纳闷。 “到底是什么事?”蔡火旺率先问道。 “我要说的是有关忆岚亲生父亲的身份。”这话一出,每个人都凝神细听,就连涂忆岚也收起不耐的表情。 “娘,我爹到底是谁?”既然娘愿意说,也省得她胡乱猜测。 “你不要急,娘不该隐瞒你这么久,早就该说出来了。”她绞着十指,呼吸渐促,“马大哥,你们应该都还记得,那年我坐上戴着官银的官船想顺道到江南游玩,没想到却遇上了当海贼的你们。当时你们正值壮年,而海贼头子就是伊大哥,也就是雷明的爹了,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没错,不过,当时我们虽然跟着老大打劫船只,可从不曾伤及无辜,这点我们可以对天发誓。”这点蔡火旺可是很在意。 “是啊!只是我们也没料到,你堂堂一个官家小姐,居然肯跟我们窝在这岛上,一住就是十几年。”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可是一提到往事,马癐也不禁回想起那段乘风破浪的威风时光。 “不只是你们,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涂秀苹也自我解嘲的苦笑,“记得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当十几名海贼跳到船上来,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他们敢侵犯我,就算要跳海自尽也要守住贞洁,就在那时候,伊大哥出现了,当他宛若天神般的凌空而下,站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他了。” 听到这里,每个人表情各异,有人似乎已经猜到答案了。 涂忆岚则惨白着俏脸,瘫坐在椅上。 “就如同马大哥刚才说的,你们只抢劫,并不会伤人,所以当官银一箱箱的被搬空,你们也即将离去之前,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和伊大哥在一起,我可以抛弃荣华富贵,甚至是疼爱我的双亲,所以我请求伊大哥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只是我的感情放得太快,把事情幻想得太美了,当我踏上鬼神岛才知道伊大哥早已娶妻生子,而且夫妻两人鹣鲽情深,但是放出去的感情再也无法收回,我只能偷偷的爱着他。”她眼睛红红的、鼻头酸涩的顿了顿,“伊大嫂始终都没有察觉我暗恋着她的丈夫,她把我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处处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可是她的关心反而让我的良心备受谴责,我只能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最后——” 没有人发出声音,皆静静的等待她整理好情绪。 “那天晚上,伊大哥不知何故心情不好,一个人坐在海边发呆,我明知他酒量不好,却故意拿酒给他喝,喝不到半壶就把他灌醉了,于是,我主动的勾引他,伊大哥醉得把我当作伊大嫂就……” 涂秀苹难堪的低下头,随即又仰起脸来,“可是我不后悔,我只求和他作一夜夫妻,可以一辈子在心里默默品味,我并不想破坏他们的婚姻,谁知道后来竟然——有了身孕,面对大家的质问,我实在没办法坦然的说出孩子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只好说是被一个看不清脸孔的男人强暴——” “你说谎!”涂忆岚厉声的大叫,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亲娘,“我爹不可能是伊叔叔,你在说谎,这一定不是真的!”她若是信了,那雷明哥不就成了她同父异母的大哥?那这十几年的爱恋又算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对于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不认为涂秀苹会撒谎。 涂秀苹泪如雨下,乞求的低喃,“忆风,是娘对不起你,娘害了你——” “我不要!我不要伊叔叔是我爹!我不要雷明哥是我大哥!”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娘,你骗我的对不对?你说的都不是真的——” “是真的!娘给你起的名字叫忆岚,去掉岚字上头的山就是忆风,娘不敢明目张胆的思念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不起,孩子,你要原谅娘的自私。”女儿的反弹让她好愧疚。 “我不听!我不听!”涂忆岚蒙住耳朵又哭又喊,“这简直笑死人了!我居然爱上自己的哥哥,我不信!” 马癐叹了好长的一口气,“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雷明,看你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其实我老早就有些怀疑了。虽然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不过依然记得当我爹娘被南宫秀那畜生杀死,哭得最伤心的人就是苹姨了。后来慢慢长大了,还曾经好几次看到苹姨拿着一样东西在看,一个人想事情想得出神,而那样东西我曾在我爹身上见过。” 涂秀苹将收藏在腰际内,从不离身的玉石项链拿出来,“不错,这是伊大哥的东西,那天晚上我偷偷把它拿走,只想带在身上留作纪念。” “不错,就是它,因为爹不记得在哪里遗失,后来娘才又做了这个贝壳项链给他。”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坠链,“那时我便有些怀疑了,可是又不方便问,所以明知忆岚对我的感情,但在她有可能是我妹妹的情况下,我只好对她保持冷淡的态度,以免铸成大错。” 涂忆岚泪眼婆挲的哭着,“我不是,雷明哥,我不要当你的妹妹,我不要啊!” “忆岚,在这世上我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我很高兴还有你这个妹妹。”伊雷明将手放在她肩头,当众承认了她,也希望她能勇敢的面对自己的身世。她闻言心都碎了,“呜……” 伊雷明来到涂秀苹跟前,微微一笑,“苹姨,你该早点说出来的,我相信爹娘在天之灵会原谅你,岛上的人也不会因此而瞧不起你。” “谢谢你,雷明。”能得到他的谅解,涂秀苹已经感到很安慰了。她迅速打起精神,换上一张严肃的表情,“今天我之所以愿意把这秘密说出来,是不想受人威胁,做出背叛鬼神岛的事。”她将眼神看向正襟危坐的殷离身上。 威胁?大厅整个骚动起来。 “苹姨,是谁威胁你?”伊雷明的眼神闪烁着愠意。 涂秀苹虽然也不愿见到犹如亲生骨肉般的他伤心欲绝的模样,可是若不及早揭穿殷离的阴谋,到时他所受的伤害会更深。 “就是——她。”在一声声惊喘、抽气中,她的手稳稳的指向端坐在座位上的殷离,而殷离的丽容冷若寒霜,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伊雷明先是一脸困惑,接着才哑然失笑,“苹姨,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离儿为什么要威胁你?” “因为她根本不住在昌州,也不是什么骨董商的女儿,而是日光岛的圣女,她是为了无涯岛的宝藏来的。” “什么?!”在场的人闻言都惊得从座椅上跳起来。 伊雷明无比震愕的斜睇深爱的女子,再将目光调回涂秀苹脸上,一脸的啼笑皆非,“离儿怎么可能会是日光岛的圣女?苹姨,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离儿绝不会背叛他的。 “雷明,你要相信我,苹姨曾经骗过你吗?若不是我先发现了她的身份,也不会反过来被她威胁,如果我不把无涯岛的地图给她,她就要当众揭穿我隐藏多年的秘密,我想了三天三夜,才决定向你们坦白。” 他的表情登时僵硬起来,缓缓地摇着头,脸色极为难看,“不可能!既然这秘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离儿可以用它来威胁你呢?这说不通不是呢?” 涂秀苹环顾在场的人,正色的说:“我曾经听说日光岛的圣女有一种异能,就是可以看透别人的心,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就是利用这点才知道的。” “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人?离儿绝对不是什么圣女。”他一心一意只想护卫妻子的清白。 “那么雷明哥是认定我娘故意骗你了?”涂忆岚双眼微肿,嘴角却噙着诡笑的反讥。 哼!想不到这姓殷的女人也有今天,就算她跟雷明哥这辈子都不可能结为夫妇,她也不要让这女人好过。“如果不是事实,我娘为什么编这种容易被戳破的谎言?马伯伯、火旺叔,你们也来评评理。” 马癐捻着灰白的胡子,沉吟片刻,“嗯,可是毕竟我们也没见过日光岛的圣女长什么样子。”光听一面之辞,的确是不能将人定罪。 “这个我也很难判断。”蔡火旺面有难色的抓抓头。 “你们全都在偏袒她,我娘才不会骗人,你们不要再上这女人的当了。”涂忆岚要亲眼见到情敌受人唾骂的模样才甘心。 伊雷明坚定如盘石的心动摇了,苹姨待他如子,他应该相信她的话,可是,要他如何相信自己深爱的女人是为了宝藏而接近他? “离儿,你说!你不是对不对?我要你告诉他们,你不是圣女,是他们弄错了,离儿,你说话呀!”他捉住她的肩吼道。 殷离清冷的美瞳移到他扭曲的俊脸上,他的痛苦就像巨斧般砍中她的心,她内心的创痛并不比他少啊! “还要我说什么?”她幽幽冷冷的问。 “说你没有威胁苹姨!说你不是日光岛的圣女!说你是因为爱我才嫁给我,不是为了那些该死的宝藏!”伊雷明睇着她毫无表情的冰容,一股绝望的意念由心底升起。“我要你说!” 她两手冰冷,粉唇因压抑情绪而轻颤,“要我回答吗?好,那我告诉你,我有威胁苹姨,我是日光岛的圣女,我嫁给你是为了——无涯岛的宝藏,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吗?” 青天霹雳的宣告轰得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伊雷明的脸色惨白、全身气血往上涌,两眼瞪得好大,过了好久的时间才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无数个问号在他脑中盘旋回荡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连我最爱的女人,也是因为要得到那批宝藏而嫁给我? 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殷离直把泪水往肚里吞,“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都会来临,雷明,求你不要恨我。” 他倏地狂笑不止,身体冷得像置身在冰窖中。 “哈哈……原来你真的可以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没有这身异能,我哪能担得起圣女这角色?”她笑得好不悲哀,“我已经把你想知道的答案告诉你了,现在你愿意听我的解释了吗?” “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伊雷明的口吻阴森骇人。 殷离的美目掠过受伤的神色,语带恳求的说:“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体谅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是逼不得已的,雷明,你要相信我。” “好个逼不得已,多么冠冕堂皇的一个借口!”涂忆岚冷哼,“不要以为我们鬼神岛的人都是笨蛋,可以由你耍着玩,雷明哥,你可千万不要再相信她了,不然她会害死我们全岛的人。” “想不到你居然是个蛇蝎美人,我们真是看错人了。”蔡火旺也加入抨击的行列,不屑的啐道。 只不过殷离眼中没有别人,她只是期盼的盯着伊雷明,“你愿意听吗?” 伊雷明讽刺的大笑,冷冷的斜睐她,“在你承认所做的事之后,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原本我还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娶到了如花似玉、真心相许的妻子,想不到却是包藏祸心的毒蝎女。” “雷明,我只求你再听我一次——”他的批判辱骂她全部接受,因为是她伤他在前,可是,她希望能得到辩解的机会。 “够了!你不必再多作解释。”伊雷明忽视内心深处的呐喊,黑眸漠然的直视她,只有青筋暴凸的太阳穴泄漏了他真实的情绪。“在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背叛我,唯独你不能,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殷离娇躯一颤,强撑的冰容险些碎成一地。 不能怨他,是她亲手扼杀了他们之间的爱。 “你曾说过你不会后悔的,如今你反悔了是不是?”她声音破碎的问。 他用恶狠狠的眼神来掩饰内心的创伤,“对!我是反悔了,我后悔为什么要爱上你?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但愿我从来不曾认识过你。” 殷离告诉自己不能哭!“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我吗?” “不要以为我不敢!”他像头被激怒的猛狮,恨不得当场撕碎她。 马癐连忙出声,“雷明,不要冲动。” “这个女人本来就死有余辜,马伯伯为什么要阻止?”涂忆岚胜利的微笑,她终于应了自己的诅咒,要死在雷明哥的手上了。 “我们总得问出她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以及在事成之后打算怎么接应她,才能防范同样的事再发生。”马癐说得合情合理。 “好,那我来问她。”涂忆岚微启丰满的朱唇,幸灾乐祸的睥睨殷离,“老实的招出来吧!你的其他同伙在哪里?” 殷离不禁犹豫了,本来她打算将原委告诉伊雷明,希望他能体谅自己的苦衷,让她先带地图回去救娘,可是他决绝的态度让她心灰意冷,若是再供出南宫斯文的名字,要是让那魔鬼得知自己反过来背叛他,不晓得会用什么手段报复在娘身上,所以她不能说。 “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她说。 伊雷明猛然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怒气四射的喝问:“你还想包庇他们?!” “我没有包庇谁。”她不明白他指的人是谁。 他阴冷的表情令她打了个哆嗦,“难道你的同伙不是‘鬼鲨’?” 殷离的美颜顿时刷白。 “让我猜中了,对不对?”他的眼神仿佛想将人生吞活剥。“我早猜到‘鬼鲨’和日光岛有密切的关系,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她什么都能忍,就这点不能接受。“不是!我跟他不是一伙的。”她不想跟那种卑劣的魔鬼、畜生划上等号。 “我们不会再相信你了!雷明哥,既然知道她跟‘鬼鲨’是一伙的,留着她就没用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最好是尽快处死,涂忆岚得意的想。 伊雷明疏离的表情显得难以捉模,“先把她关起来。” “这样太便宜她了。”涂忆岚不满的抗议。 涂秀苹将女儿拉到旁边,警告的低斥道:“忆岚,雷明自有主张,你别插手管这件事。” “可以请问我的牢笼在哪里吗?”殷离悠然起身,主动的问。 ??? 殷离被软禁在原先的房间,除了门窗全上了锁、行动受到限制,并没有受到虐待,可是她却坐立难安,此刻她最挂念的是娘的安危,若是期限一到,没有拿到地图,南宫斯文绝对不会好心给娘解药。 娘,你一定要撑下去!殷离不由得合掌祈求上天怜悯,求祈不要夺走娘的命,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想不到你也有成为阶下囚的一天。”房门的另一边响起涂忆岚讥诮的言语。“你死不足惜,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伤了雷明哥的心,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殷离定下心神,缓缓的轻笑,“即使没有我,雷明也不可能娶你为妻,别忘了,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门外的涂忆岚听了火冒三丈,老羞成怒的娇叱。 “不用你多嘴!就算他是我大哥,我也绝不会让嫁给他的女人好过,尤其是你!我恨不得马上一刀杀了你。” 她妩媚的低笑,“你想杀我?恐怕有人会舍不得。”事到如今,只能希望雷明对她还存着一点感情,让她有机会赶回日光岛救娘。 “呵……你是指雷明哥吗?”涂忆岚咯咯娇笑,那笑声尖锐得有些刺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雷明哥已经打算在这两天向全岛的人宣布休了你,然后当众把你处死,如果他对你还有感情,怎么可能这么做?” 涂忆岚的冷言冷语一再的打击殷离,让她方寸大乱,尤其是听到伊雷明打算休了她,宛如亲手剜了她的心,让她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你听了很伤心、绝望,对不对?”那扇门后的笑脸添了些许狡黠。“别以为雷明哥还会要你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他可是巴不得你早点死。” 殷离把红馥的下唇咬得都出血了,他是应该恨她,可是,他真的连最后的情分都忍心割舍掉吗?想到此,她的心痛再也无法用言语表达,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桌面上。她没有回应涂忆岚的恶意嘲弄,怕一开口,会泄漏了她的脆弱。 “为什么不说话?”涂忆岚可是专程来耀武扬威的,如果对手吭都不吭一声,那多没意思。 “你该不会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想怎么污辱我?”殷离数度哽咽,她向来不愿在人前表现出无助的一面,可是宣泄不了的情绪已经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涂忆岚听了开心的真想放鞭炮庆祝。“才这样就受不了,你可真是娇弱,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里头,等着受刑吧!” 听见涂忆岚足音远去,她终于再也管不住自己,泪水不断自眼中冒出,梨花带雨的美颜空空洞洞,仿佛她的生命被涂忆岚带来无情的讯息给斩杀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雷明,你真的不愿听我解释,一心想断绝我们之间的夫妻情份吗? 你好狠啊! 不!她没有权利责怪他,他会这么做也是她逼他的。 可是为什么他不肯听她解释呢?只要他听了,就会明白她真的是身不由己。雷明,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她,不要—— 从屋里传出的女子啜泣声,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唉来到门口的人影,每一声哀凄的悲鸣都敲在他心口上,不仅让他疼痛莫名,更几欲要逼疯他。 他奋力的一拳击在灰白的墙上,渴望让剧痛来麻痹内心又一次翻涌的狂热爱恋,不让它再被触动。 伊雷明的拳头抵在墙面上,汨汨的流出鲜血,他真想仰天长啸,质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作弄他!为什么要让她背叛他? 他脸孔朝下,淌下一滴男儿泪。 ??? “吃饭了。” 马妞板着小脸送饭菜进来,原本她可以扭头就走,可是在她心中始终还是不愿相信她喜欢的殷姐姐会是坏人派来卧底的,她哭了一整晚,决定今天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会死心。 殷离张着空洞无神的美眸,盯着自己的手指,一个月的期限只剩最后几天,她逃不出这里,也救不了娘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何时马妞已经站在她面前,撇着嘴问道。 她欲哭无泪的扬起脸来,“我是不得已的,可是你们都不愿意听,现在再来问我,又有什么用?” 马妞看了于心不忍,“我愿意听,我不相信殷姐姐是坏人,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然大家都说要处死你,我不想看到你死。” 她的信任和支持让殷离感到窝心。“马妞,谢谢你。” “殷姐姐,你快说呀!”她催道。 这两天始终不见伊雷明,想必是他不想再见到她的人了,如今她已经是穷途未路,也只有靠马妞了。 “八岁那年,我爹就过世了,娘四处找工作,可是没有人愿意雇用带着孩子的女人,我们身上又没有银子,只能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直到我们碰到那个人,刚开始他真的是个大善人,可怜我们母女的遭遇,还说要照顾我们。” “后来我们才发现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可是已经太迟了,为了控制我,我让我娘吃了一种毒药,为了拿到解药,我实在没有办法,只有不停的替他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包括欺骗你们所有的人,帮他偷到无涯岛的地图。” 马妞义愤填膺的挥动小拳头,“那个坏蛋好可恶!殷姐姐,你是为了救你娘才会这么做的, 我相信伊哥哥听了一定会原谅你。” “他原不原谅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须尽快回去,否则我娘就有生命危险了,马妞,我求你,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可是……”她为难的垮下小脸,“要是让我爹知道,他会打死我的,我不能这么做。” 殷离心急如焚的跪下,“算我求你好吗?我娘还在等我回去救她,要是迟了,她会死的!马妞,我求你放了我。” “殷姐姐,你快起来!不要这样。”马妞拼命的想拉她起身。 她吞下喉头的哽咽,脸上净是担忧母亲安危的惊惶之色。 “如果连你也不能救我,我娘她——” “不是我不帮你,就算我放了你,你还没逃到船上就会被发现了。” 马妞话一说完,殷离的心倏地跌进不见天日的谷底。 她说得没错,岛的四周布有许多岗哨监视,她根本不可能逃得了,除非等到月圆之夜,到时南宫斯文会派人来接她,可是距离十五还有七天,她能活到那天吗?还有娘毒发的日子有可能会提早发作,万一还是来不及—— 殷离阻止自己想下去,否则她准会先疯掉,她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来解决目前的困境。“对不起,这件事的确太为难你了。” “殷姐姐也别灰心,我现在就去找伊哥哥,你等我。”才转身要走,矗立在门口的娇娆身影喝住了她。 “没这个必要!”涂忆岚老早就料到年幼无知的马妞会被利用,果然让她猜对了,幸好她一直密切注意着,才没让殷离的计谋得逞。 殷离见到她,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看彼此都不顺眼。 “你怎么可以偷听我们说话?”她叉着腰问。 涂忆岚挖苦的说:“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听,幸好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不然你被她利用了还不知道。马妞,我说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蠢,居然还相信这种歹毒的女人,小心我告诉马伯伯,要他好好教训你。” “你少拿我爹来吓唬我,何况我相信殷姐姐说的是实话,她不是故意要骗大家,而是为了要救她娘,才逼不得这么做。 “呵……真是好笑!这么烂的借口还敢拿出来用。”她眼睛一瞟,朝面容憔悴的殷离冷嘲热讽。“雷明哥上过你一次当,不会再信你第二次了,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想耍诡计。” 殷离低首垂眸,随她怎么讥刺谩骂都来个相应不理。 “哼,无话可说了吧!”涂忆岚挑起眉恫吓马妞道:“还有你,要是你敢私自放走她,我非要马伯伯重重的惩罚你不可。” “只会打小报告的小人,你尽避去说,我才不怕!”马妞一脸厌恶的冲着她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就跑了。 涂忆岚斜睨一眼静默不语的殷离,重新将房门落了大锁,与外界隔绝。 第七章 这回是涂忆岚帮殷离送晚饭进来,见桌上的中饭连动都没动过,她的俏脸一沉。 “想用绝食这一招博取雷明哥的同情吗?你死心好了,雷明哥连看都不愿看到你,就算你饿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她故意往那伤口处撒盐。 殷离娇躯一僵,形貌憔悴地凝睇窗外的树影,懒得回应她刻薄的言语。 “这招苦肉计对我没用,快吃!”见她仍然无动于衷,涂忆岚很想叫她干脆饿死算了,可是又不愿这样便宜了她。 她的嗓音毫无生气,“我没有胃口,先搁着吧!” “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你不吃,我就不出去。”涂忆岚就是存心要刁难她,她越不想吃,就越要跟她唱反调,只要她痛苦,自己就开心。“免得人家说我公报私仇,让你没饭吃,故意要虐待你这个囚犯。” 叹了一口气,殷离意兴阑珊的举箸扒了一小口白饭。 涂忆岚从鼻端哼气,扳起晚娘面孔,“你这女人真是贱骨头,非要人家逼你才肯听话。” 她恍若没听见那尖酸刻薄的话,慢嚼着口中的食物。当她伸出筷子想夹盘内的青菜时,身子猛然震动一下,全身像通了电似的弹立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涂忆岚怒道。 殷离美目僵直的觑着前方,手上的筷子从指间滑落。 不会的、不会的—— “不、不——”她嘴里吐出破碎的呢喃,端在手上的碗跟着铿锵一声,摔了个粉碎。“不要!不要!”每一声呐喊都是发自内心的悲鸣。 涂忆岚这时真的被她的样子骇着了,只见殷离瞠着空茫的眼瞳,脸色白得吓人,像是突然发疯了。 “你……别装神弄鬼了,我可不会上当。”不过她还是一边说一边往门边退。 殷离凄厉的大声哭喊,“不——不要!娘——”眼眶中的泪水再也负戴不了她的痛楚,争先恐后的涌出,将此时刻骨铭心的痛苦全部付诸在哭声中。“娘——” 娘死了!娘死了!她的灵魂大叫道,像是困在绝望的迷宫中走不出来。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知道,但她就是确确实实地知道,或许是来自于体内的一种神秘本能,告知了她母亲的死讯,也可能是母女连心,让她有所感应。 是我——是我害死了娘,我是个不孝女—— 娘,对不起,离儿救不了你,是离儿害了你—— 南宫斯文,我恨你——我要报仇—— “我没用……我救不了你……娘——”深刻的自责和丧亲之痛在殷离体内互相冲撞,刹那间她听不见、看不到,甚至不需要呼吸,失去了人类基本的需求,却也间接激发了潜藏在深处的力量。 “喂!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涂忆岚气呼呼的嗔骂。“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刚才还又哭又叫,怎么一下子又不动了? 涂忆岚本想上前去推她一把,就听见身边发出一阵喀啦喀啦的细微声响,她下意识的偏首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什么也没见到,而那异声越来越大,这时她才惊恐的发现那些怪声是来自房内的东西左右晃动所致。 是地震吗? “天哪!”她突地张大嘴,瞥见殷离的娇颜上有一股凛然之色,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房内的东西却在晃动之后,全腾空飞了起来,就连最重的床榻,也浮起了有两尺高,这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现象,让她惊悚的尖叫连连。 她霍地整个人跌出门外,一摔坐在地上,连腿都吓软了。 “娘,雷明哥,你们快来……快来人哪——” 大概是她的尖叫声太过奇特,几乎惊动了全屋子里的人。 “忆岚,你怎么坐在地上,发生什么事了?”因为厨房离这儿最近,因此涂秀苹是最先来到现场的人,纳闷的询问一身狼狈的女儿,见她用颤巍巍的手指比向房内,“我的天!这是——”她一看之下也傻了。 母女俩张口结舌、毛骨悚然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了?你们在叫什么?”一群男人在同时间也从大厅赶过来。 走在前头的伊雷明在确定发生骚动的方位是殷离的住处后,冷峻的脸庞上也掠过一抹紧张,这几天他强迫自己不要靠近这区域,就是怕控制不住想去探望她的心,所以只能一味的逃避。 他气自己为什么还想着她、念着她?为什么无法将她的影像从心版抹去?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原谅她吧!马妞不是也说过了,她是为了救母亲,不得已才这么做;可是另外一个理性的声音却在嘲笑他,即使他身为一岛之主,也必须遵守岛上的规矩,如果每个人都因为有苦衷,而做出危害鬼神岛安全的事,难道他都能大方的原谅他们吗? 私心与责任左右牵扯他的心,似乎想将他一分为二。 “苹姨,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她们的样子都怪怪的,好像见到鬼似的。 他很快的来到门外,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进房内,身躯登时像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在空中旋绕的物体转动得越来越快,引起的狂风几乎要掀掉屋顶。 “我的老天爷——” “这真是她弄出来的吗?” “太惊人了!我活到这么大把岁数,也还是头一回见到。”即使是像马癐这种经历过不少惊涛骇浪,可以说得上是见多识广的人,也对这情况惊悸莫名。 伊雷明注意到殷离涣散的表情,“她不对劲——离儿!”他毫不犹豫的跨进门,想进去唤醒她的神志,可是还没踏稳,就被龙卷风的风势扫了出来。 “雷明,里面太危险了,你不能进去。”有人拖住他。 他扭臂挣扎,“你们不要拦我,让我进去——” 涂忆岚死命的抱住他的大腿,“雷明哥,你要冷静!要是被东西砸到会受伤的,我求你不要进去——” “放开我!”伊雷明朝屋内放开喉咙大喊,“离儿——” 仿佛听见他椎心的呐喊,殷离将苍白似鬼的小脸转向他,缓缓的露出奇特的绝美笑靥,让他见了心惊胆战,活像她要变成泡沫蒸发了似的。 莫名的,他有股将失去她的错觉。“离儿!” 这一刻伊雷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想失去殷离,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背叛,他都再也放不下她了。 殷离大大的震动一下,盘旋在空中的物品在这时全部砰的跌成一地,摔成粉碎。 “离儿!”伊雷明在众人闪神之余,冲进去握住她柔弱无骨的肩头,“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她按着额角喘气,翦水双瞳内倒映着他溢满关心、温柔的俊脸。 “雷明?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了?”她突然觉得好累,好像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用光了。“房间怎么变成这样!” 满目疮痍的房间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就连那张床也四分五裂,她的脑子里登时一团混乱,只有一些片段的影像闪过去。 “你都忘了吗?”他眉头皱得好深。 涂忆岚惊魂未定的尖喝,“你这女人好可怕,简直像怪物!” “别说了!”伊雷明怒斥,不希望她在这时落井下石。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弄的?”殷离若有所悟,忽地迸出痛苦的笑声。“哈哈哈……想不到我的能力又增强了,居然可以一眨眼破坏这么多东西,你们说是不是很好玩,哈哈……” 是老天爷可怜她,赐给她这种可怕的力量,那么她就有能力为母报仇了。 娘,离儿会杀了南宫斯文替你报仇,等报完了仇,女儿会去找你—— 伊雷明厉喝,“别笑了!别笑了!” “哈……呜……”她歇斯底里的笑声到最后只剩下抽抽噎噎的啜泣声,连伊雷明的怀抱都再也温暖不了她。 ??? “她今天怎么样了?”因为担心又会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所以伊雷明让马妞来和殷离作伴。 马妞嘟嘴摇头,“我一直努力找话题想跟殷姐姐聊天,可是她什么话都不说,以前殷姐姐不会这样的。” 伊雷明神色黯淡下来,“谢谢你,马妞。”他或多或少也感觉到殷离的内心起了很大的变化,再见识过她异于常人的力量,心里兴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一脸无奈,临走之前说:“伊哥哥不要跟我客气,那我先出去了。” “离儿——”他踱上前想说些什么。 殷离维持着靠窗前侧站的姿势,平淡的回答伊雷明还未出口的问题。“你放心,昨天的情形暂时不会再发生了。”她必须储存力量,等到要用的那一天,一并的释放出来。 他都忘了她可以洞悉对方的思想。“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拥有这种力量吗?” “过去除了可以‘读心’之外,从来不曾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昨天是头一次,你会怕我吗?会认为我像怪物一样可怕吗?”她状似无心的问,一颗心却悄悄的抽紧,期望得到想要的答案。 伊雷明吐出一口气,低沉的轻笑,“你不是会读我的心吗?不用我说,你应该明白才对。” 她涩涩的扯动一下唇角,“我累了,不想一直读别人的心。” “那么我的答应是——如果我怕,我就不会来看你了。” 殷离嗓音微抖,“你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为了昨天的事吗?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不要忘了你是鬼神岛岛主,难道你不怕关心一个背叛者会坏了自己的立场、惹人非议吗?” “我还是同样那句话,如果我担心就不会在这里了。” 她眼底的泪光一闪而逝,但又很快地戴上冷漠的面具。 “你该担心才对,我跟‘鬼鲨’是一伙的,虽然今天我的任务失败了,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的发生,你该杀了我以儆效尤。” “离儿,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伊雷明气恼的扳过她的肩,让两人可以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我已经听马妞提过了,她说你之所以要偷取无涯岛的地图,完全是为了救你娘。你别担心,我会替你向长老们请求原谅,相信他们也会体谅你的孝心。” 殷离喉头一哽,“你不怕我又骗你?” 手指轻抚着她那清艳的秀颊,伊雷明自嘲的笑了笑,“如果你真的有心要骗我,那我也只好认了,谁教我爱你?”他不是圣人,也不想自命清高,在爱情面前只有投降的份。 “其实你不必为我这么做,我——”娘已经死了,如今她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只有杀了南宫斯文,他对她越好,她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他伸指盖住她的粉唇上,“你是我的妻,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夫妻俩都要一块儿承担。” “雷明,不要对我这么好。”她带着哭音的喃道。 伊雷明轻轻的抱住她,抚着她如云般的乌丝,“除非你对我的感情是假的,这些日子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的——” 她急切的否认,“不,它不是假的,更不是伪装的。” “那就好,无论我们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只要我们能相守在一起就够了。”他亲吻着她的前额,心中已做出决定。 殷离的心湖激起一阵高昂的波动,不禁在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哭什么?你不高兴吗?”伊雷明捧起她那张泪痕斑斑的美颜,将珠泪一一的抹去,他都快被她的眼泪淹没了。 “我只是——好想我娘。”她犹豫的哽声道。 对不起,雷明,这辈子能得到你的爱和谅解,我愿已足矣!可是娘的仇不能不报,如果真有来生,我们下辈子再见了。 ??? 每个进到大厅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屋里沉闷的气氛,马癐和蔡火旺两人是必然邀请的人,另外还有三位白发苍苍、胖瘦不一的老人,他们都是在岛上备受敬重的长老,也已经退休不管事多年,却在今天同时都被请了来,可见得待会儿要谈论的是一件大事,而厅外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马癐,待会儿要是表决,你赞不赞成处决那姓殷的女人?”蔡火旺还在迟疑当中,所以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唉!虽然她潜伏在我们这儿是另有目的,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换作你我,或许也会跟她做出一样的事来;况且她来了之后,并没有作出伤害岛上居民的事,说要处死她似乎太严厉了一点。” 听了马癐的话,蔡火旺点头如捣蒜,“你说的没错,她还救过我孙子,要是处死她,那我岂不是恩将仇报了吗?唉!气归气,可是现在反过来想一想,她的身世也很可怜,值得人家同情。” 马癐用下巴比了下对座的三位老人,“现在问题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要看长老们的决定。雷明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把他们全请来了?这么一来,事情想有个转环的余地也不可能了。” 蔡火旺也忧心忡忡的低喃,“是啊!雷明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大家私底下各议论纷纷之际,伊雷明的出现,让所有的杂音瞬间消失,他讳莫如深的朝坐在大厅内的人抱拳示意,也不赘言,直接进入主题。 “三位长老、马伯伯、火旺叔,雷明向来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请大家来这里,想必大家心里已经有数,那就是为了我的妻子殷离。” 胖长老一脸的不解,在座位上困难的移动他那圆滚滚的身材,“我好像听忆岚那小丫头说你已经把她给休了,怎么这会儿又说是你的妻子呢?” 伊雷明郑重的声明,“我从来没说过要休妻,离儿仍然是我伊家的媳妇儿。” “哦?那你今天请我们来是——” “我想藉着今天的机会,在这里,代替我的妻子向鬼神岛上所有的居民道歉,请大家原谅她的情非得已。她是我的妻子,所以我也要负起一半的责任,因此决定将岛主的位置暂时交还给三位长老,请三位长老另外再找一个足以担当大任的人。” 顿时厅里、厅外的人个个发出惊疑的叫声。 蔡火旺激动的一把揪住他的前襟,“雷明,你不是在跟火旺叔开玩笑吧?你犯不着为了这件事不当岛主呀!” 他露出一抹俊逸的浅笑,“火旺叔,一百多年来,岛主之位向来由我伊家的人担任,我想给其他比我更有能力的人一点机会表现,所以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马癐,你快说点什么呀!”蔡火旺只怪自己口才不好,只好找救兵。 马癐正色的问:“你是认真的吗?” “再认真不过了,身为岛主,却不能保持中立,还想为妻子的所作所为求情,雷明自认已经没有资格担任这个职位。”他坚定的表情说明一切。 “各位长老的意思呢?”马癐转而询问其他人。 三位长老经过密谈,身材瘦小的长老拄着拐杖起身,“雷明,你之所以交出岛主之位,是要我们放过你的妻子?” 伊雷明神色一凛,仿佛是聆听死刑宣判的犯人。“是的,长老,离儿会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救她娘,这是她的孝心,还请三位长老高抬贵手。” 瘦长老将他的话转达给第三位长老听,可能是因为年纪大,那位长老的耳朵有些重听,所以需要有人另外再传达。 “咳、咳!”那名白发、白胡的老人虽然重听,却有一双精敛的双眼,他用着沙哑老成的声音问:“就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当然值得,表叔公,还请您成全。”原来这老人和伊雷明还有这一层亲戚关系。 旁边的人将伊雷明的话转述一遍,老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如果我的条件是你们必须离开这里呢?” “这——有必要赶他们走吗?”其他两位长老也大感意外。 “再怎么说,雷明也是我们看着他出生、长大,他就像我们的孙子,这样会不会太无情了?” 马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呀!长老,这个处罚太重了。” “是啊!雷明是老大唯一的儿子,你就这样把他赶出去,教他上哪儿去才好?”真是没血没泪的臭老头。雷明请他们来分明是自讨苦吃,蔡火旺忿忿的相。“长老,你就再考虑一下,或者换别种惩罚方式好了。” “我答应!”伊雷明的回答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马癐和蔡火旺同时惊呼,“雷明!” “马伯伯、火旺叔,请你们不要再说了,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离开鬼神岛虽然有诸多的不舍和留恋,可是这是唯一保住妻子的办法,他不得不痛下决心。“如果这真是长老们的决定,我愿意接受,不过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处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打扰各位的时间——” ??? “嗒!嗒!”的脚步声在长廊上奔跑着,一路冲进殷离的房间,噼哩啪啦的就将她先骂得狗血淋头。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是你不出现就好了,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干脆死掉算了?雷明哥早晚都会被你害死——” 殷离被吼得莫名其妙,可是最后一句话却引起她的注意。 “雷明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会关心他吗?”涂忆岚指着她的鼻子,咬牙切齿的啐骂。“你这个女人究竟对雷明哥下了什么药?还是用什么手段迷惑住他,让他死心塌地的爱着你,还为了保住你的命,居然自愿放弃岛主之位?”为什么自己只能是他的妹妹?她多希望和殷离交换身份。 殷离闻言后脸色乍白,“雷明他——是为了我吗?” 涂忆岚两道控诉的眼神像刀刃般尖锐地射向她,“除了你还会有谁?雷明哥认为他对不起所有人,因此决定交出岛主之位对示负责。这些全都是为了你,是你害了他!” “我从来没有要他这么做,我——”殷离雪白着脸,急喘的说:“他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涂忆岚声色俱厉的将她逼到死角,“已经太迟了,长老们都同意他的条件,而且还决定把你们赶出鬼神岛,一旦离开这里,雷明哥就变得一无所有。你说!你害得他还不够惨吗?” “不——”她摇着螓首,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 为了她,雷明居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教她情何以堪? 殷离在泪光中凝睇她气冲冲的表情,“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这点你可以放心,事情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就该由我自己来承担。” 涂忆岚听了抽抽噎噎的哭道:“你想一个人承担,可偏偏雷明哥舍不得,你知道我有多么嫉妒你吗?老天爷让我成为他的妹妹,而你就算背叛他,他还是只爱你一个,好不公平啊!我多希望自己就是你。” “你不会希望成为我的。”殷离苦涩的轻喃,自己这些年所受的苦比失恋不知还要痛上几百倍,岂是她能体会的? 涂忆岚骂够了、也哭够了,把眼泪擦一擦,“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还要去找长老们,求他们收回成命,你的命比我好,就留在这里看别人为你卖命好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殷离泪眼模糊的看着门口,久久不能言语,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 雷明默默的为她做了那么多,自己真能任由他抛弃岛上的亲人、朋友,以及多年耕耘的一切,然后被逐出鬼神岛吗? 刹那间,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 伊雷明仔细的拭去覆在锦盒上的泥土,这是他从双亲的墓穴中挖出来的,当年会决定将它和死去的爹娘葬在一起,就是怕引起有心人士的凯觎,心想绝对没有人会猜得到东西藏在那里,可是现在为了救人,也没办法顾虑太多。 当他将锦盒擦拭干净,“啪!”打开扣环,从里头拿出一张绘有无涯岛地图的牛皮。或许这真是天意,如今用它来换回一条人命,也是值得了,相信伊家的祖先也会赞同他的做法。 只有将这祸端送走,鬼神岛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第八章 殷离接过看起来已有些年代的锦盒,狐疑的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伊雷明怂恿的微笑道。 她疑惑的斜睇他那神秘兮兮的笑容,这才垂眸一瞥,而锦盒的东西,让她表情一愕。 “这是——”难道这是无涯岛的地图? “没错,它就是你要的无涯岛地图。” “你要把它给我?”她喉头哽住了。 “你不是急着想救你娘吗?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他那双闪着熊熊炽焰的黑眸,正对她诉说着无悔的爱恋。 “可是,这是你们伊家的祖先留下来的传家之宝,你就这样把它给我吗?”想到他的家,让她的心为之抽痛起来。 他似笑非笑的说:“说是传家之宝,还不如说它是个祸害,因为它,我的爹娘死于非命,我可不希望把它传给我们的后代子孙,何况现在救你娘要紧,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你就拿它去换解释。” “雷明——”她哽咽的呢喃,投进他的怀中,谢谢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永远——” 伊雷明伸臂搂紧她,“你说得好像我们会分开似的,我不要你只是记得,而是要用实际的行动来表示,今生今世罚你都要陪在我身边,为我生儿育女,然后我们一起白头到老。” 她咬牙不语,泪珠扑簌簌的直往下掉,沾湿了他的胸口。 “怎么又哭了?离儿,你这几天好像泪水特别丰沛,动不动就掉眼泪,你该高兴才对,不是吗?”他宠溺的轻点一下她的巧鼻,取笑道:“瞧你哭得鼻头都红了,比三岁的小女圭女圭还爱哭。” 殷离挤出笑颜,娇嗔道:“人家这是喜极而泣,想到可以救娘,太开心了嘛!”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敢有意见。”伊雷明故意打躬作揖的陪笑脸,逗得她卟哧娇笑,一扫脸上的阴霾。“离儿,说真的,我还是不太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我不会有事的。”她的眼神闪烁一下。 他蹙拢眉宇,表情甚为不安。“既然你说那名祭司就是‘鬼鲨’本人,万一他拿到地图还是不肯放你走,那该怎么办?不行!我真的不放心,离儿,还是让我陪你回日光岛去好了。” 那怎么行?要是让雷明跟她回日光岛,她的报仇计划就行不通了。 “雷明,你太多虑了。你也见识过我的力量,区区几个人是奈何不了我的,要是他敢不放我和娘离开,到时候倒霉的人可是他;再说跟他硬碰硬,吃亏的也是我们,别忘了他可是‘鬼鲨’,我不要岛上的人再为我受伤。” 伊雷明眉头蹙得更深了,“可是我总觉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离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来,答应我!” “我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明知这一分离,再无相见之日,可为了安抚他,她不得不撒下这漫天大谎。 “我会在这里等你。”他万分不舍的拥住她。 她倚在伊雷明充满男性气息的胸口,泪光盈盈的点了点螓首,“嗯!等我娘吃下解药,大概还需要五、六天的时间调养,等她身子好些,我们会马上回来和你会合,到时我们可以找个小城镇住下来,养几个孩子,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伊雷明在惴惴不安中,将心爱的女人揽得更紧。 “好,都听你的。” ??? “马妞,你过来一下。”殷离沿路晃到海边,觑见正在跟几个孩子堆沙丘的小泵娘,于是朝她招了招手。 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在阳光下对殷离微笑。 “殷姐姐,你叫我?”马妞一面问,一面抖掉衣服上的泥沙。 殷离突兀的冒出一句,“谢谢你。” “啊,为什么谢我?” “我要谢谢你为我做了一切,要不是你把我的苦衷转达给雷明知道,恐怕我已经被处死了,马妞,我真的很感激你。”只有她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自己,而是用最单纯诚挚的心来接纳她。 马妞难为情的红了小脸,“我也没做什么,殷姐姐不要这么说。” 她伸手拔下穿在耳垂上的翠玉坠子,“这对耳环不值几个银子,不过我很喜欢,现在我把它们送给你,希望你能好好保存。” “这真的要给我?”马妞小脸发亮的问。 “当然是真的,以后你戴着它们就会想到我,算是殷姐姐送你的纪念品。” 马妞并拢手心,小心翼翼的接过,“谢谢殷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殷离眼眶一阵灼热,差点滴下泪来。“往后若是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帮殷姐姐照顾雷明,我没有人可以托付,只有拜托你了。” “没有问题,我当然会帮你照顾伊哥哥了,可是——”马妞歪着小脑袋,一脸纳闷,“殷姐 姐不是很快就会回来了吗?” “那是当然了,可是我不在的这几天,还是会担心他,万一他等不及跑去找我,恐怕会发生危险,所以才要你帮忙看着他。” 马妞信以为真的点头,“殷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看牢伊哥哥,不会让他到处乱跑,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谢谢,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下她可以安心的走了。 ??? 今晚的夜空透着邪魅,因为是涨潮的关系,海面看来颇不安分。 伊雷明和殷离躲在岩石后,珍惜这片刻相聚的时光。 “我这几天眼皮直跳,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离儿,你还是别回日光岛,我们可以跟对方谈条件,一手交人、一手交图,我不希望你涉险。” 她掩住他的唇,“这行不通的,对方十分狡猾,只有我亲自将地图带回去,他才不会起疑心,不要为我担心,我会保护自己的。” “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知道吗?我不能失去你。”伊雷明双臂收紧,因为他是男人,只能强忍着在五脏六腑间翻腾的离愁。 殷离忍着泪,心头宛如被火钳烙烧似的痛楚,“我答应你,所以你也千万不能冲动,只要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他激动的吻住她,过了好久才气喘吁吁的放开她,那双被激情占据的男性眼瞳,一眨也不眨的想将她看个仔细。 “别忘了我在等你。”伊雷明的心上像被大石压住,重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是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放手。 “哗啦!”两人同时听见船浆滑动的声音。 “他们来了。”殷离倾过身子,往他的嘴上啄了一下,“我爱你,雷明,不管我在什么地方,爱你的心永远不变。” “离儿——”伊雷明低喊一声,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伸手将她拉回来,只能眼睁睁的看她上了小船。 饼了一会儿,等他奔上前去,早已不见小船的踪影。 就在电光石火间,伊雷明想到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西侧海岸可以说是全岛最偏僻的地点,也是防卫的死角,就连鬼神岛上的人都未必知晓,若有人存心从这里潜进岛来,那可是防不胜防。 可是最重要的问题是,鬼鲨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他到底是谁? ??? 再度踏上日光岛的土地,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殷离在火把的照耀下,面无表情的走下石阶,来到位于神殿下方的秘密城堡,每走一步,对南宫斯文的恨意就增加十分,不过她必须将它隐藏起来,以免引起他的戒备。 “哈哈……欢迎我们的圣女回来!” 坐在太师椅上恭候多时的南宫斯文露出如狼似虎般的笑意,两眼紧盯着捧在她手上的锦盒不放,表情也开始紧张起来。 她镇定的问:“我已经把你要的东西拿到手了,我娘的解药哟呢?” “别急!先让我看看东西。”南宫斯文唇上掠过一抹狡诈,一记抢过锦盒,两手也因兴奋而打颤,他等待了三十年,总算没有白费了。“这就是传说中无涯岛的地图吗?”他将牛皮摊在桌面上,仔细的看了一遍。 难不成你还怀疑这是假的吗?”他的反应早在殷离意料之中。 南宫斯文怀疑的眯眼,“这地图你是怎么得到手的?” 虽然从上面所画的路线和记号来看,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可是谁晓得这丫头会不会和鬼神岛的人串通,弄一张假的来唬弄他。 “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说!你是怎么拿到手的?”这死丫头的眼神让他不舒服,好像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可是她明明没有触碰到自己,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心思?一定是他太紧张了。 她佯作屈辱的怒瞠说:“如你所愿,这是我用贞洁换来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为了得到它,我不惜勾引伊雷明,让他对我没有防备,才能顺利的得手。” “哦?”南宫斯文仍是半信半疑。“那么伊雷明究竟把这锦盒藏在哪里?” 殷离强咽下对他的厌恶,“就埋在他死去爹娘的墓穴中。” “哈哈……原来他把东西藏在那里,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会在那个地方,看来那小子还真有些头脑。 “现在东西到手了,可以把我娘的解药给我了吗?” 南宫斯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好,我马上叫人拿解药给你娘。” “我要见她。” “还不行。” 她气愤的娇喝,“你不是说只要我把地图拿回来,你就会放了我娘吗?” “没错,我是说过,可是在证实这张地图的真伪之前,还不能让你们母女见面。不用担心,你娘身上的毒我会先帮她解去,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到时候你娘可照样没命!” 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居然故意隐瞒娘的死讯不说,还敢用她来恫吓自己。不能原谅他! 虽然心中愤恨不已,但殷离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我不会饶过你的。”像他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否则往后还不晓得有多少人会遭殃。只是她不能在这里使用异能,日光岛上的居民再怎么说都是无辜的老百姓,没必要跟这种人渣死在一起。 “那是当然,我可以对天发誓。”他以为成功的瞒过殷离,心里正洋洋得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南宫斯文挑了下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没道理都是你一个人独吞那批宝藏,我也有权利分一份,让我娘下半辈子能过舒适的生活。” “哈、哈,当然可以了。”他假装大方的说。 殷离转身离开,嫣红的唇角微微上扬,掀起一抹暖昧不明的冷笑。 ??? 他真的不该让她一个人回去,伊雷明越想越不对劲,压在心头的大石,让他快透不过气。已经过了三天,思念来得如此强烈,即使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这时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何谓度日如年。 离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要好好为我保重,他在心中不断地祈祷。 伊雷明满月复心事的凝望远处的白色浪花,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马上飞到日光岛,将他心爱的女人带回来,总比在这里望眼欲穿、哀声叹气的好。 “雷明哥——”涂忆岚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曾几何时,他那强壮挺拔的背影,竟透露出无比的孤单,仿佛是一对硬被拆散的比翼鸟,日日引颈张望着另一半归来,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 她错了吗? 虽然事实证明她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是将近十八年的感情,没办法一下子就将它抛诸脑后,所以,她仍然无法克制自己地嫉妒殷离,嫉妒任何企图夺走他的女人,明知今生今世无缘成为他的妻,但求永远守在他身边就满足了。 可是——涂忆岚双眼刺痛,自怜的想,雷明哥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殷离一走,就好像把他的心也一并带走了,再这样下去,对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除了让雷明哥远离自己,到最后可能连兄妹之情也不剩了。 她心里忍不住泛酸,还是放不开这段不为世俗接受的感情。“雷明哥,娘说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进食,她要我来叫你回去。” 雷明哥这三天都站在同一个地方,从清晨等到日落。人家古诗里写的是望夫石,他都快成为望妻石了,再不把他拖回去,还没等到人回来,自己就先病倒了。 “我不饿,你们先吃吧!”他黯然的回道,两眼忧郁的瞅着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落日余晕,知道一天又将过去。 涂忆岚咬了咬下唇,为他的视若无睹而红了双眼。“雷明哥,你就真的那么爱她?万一她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住口!我不许你诅咒离儿,她会回来的。”他眼睛发红的怒喝。 被这么一吼,涂忆岚委屈的泪水倏地盈眶,“我……只是假设而已——” “不可能!离儿答应我会回来,我相信她。”就是这个信念支持着他,没让他马上冲上日光岛。 “你对我那么凶做什么?”涂忆岚老羞成怒的斥道:“我现在知道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宝贝离儿,没有我跟我娘的存在,好,既然我这么惹人嫌,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看要等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不管你了。” 她背过身去,却没有马上离开,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伊雷明的反应,见他还是无动于衷,便气得跺脚走了。 ??? 涂秀苹见女儿一个人回来,朝她身后瞟去,“雷明呢?你没有找到他吗?” 她柳眉倒竖的往饭桌旁一坐,气恼的说:“找到了,不过他只要想念那个女人就好,根本不用吃饭。娘,不用等他了,我们自己先吃。” “忆岚,好歹她也是你的大嫂,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涂秀苹不赞同的训道。 “我才不要承认她这个大嫂,她没有资格!” “那么谁才有资格?娘认为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是你,到现在你还想不开吗?那痛苦的人还是你自己。” 啪地一声,她将筷子放下,“为什么我跟雷明哥会是兄妹?不管是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是兄妹,娘,你真把我给害惨了!” “忆岚!”叫着从后门奔出去的女儿,涂秀苹好生愧疚,都是她的软弱害了女儿,还惹来这么多的怨恨。 “苹姨,就让她去吧!”甫进门的伊雷明在外头听见她们母女的谈话。“这种事也要她自己想开才行,别人劝是没用的。” 涂秀苹笑得牵强,但仍赶紧招呼他,双手不住的在桌上忙碌着,“你回来了,肚子饿了吧?我已经帮你把饭盛好了,多少吃一点,不要把身子弄坏了。” 面对苹姨像慈母般地帮他张罗食物,就怕他饿着了,伊雷明再怎么没有胃口,也不忍拂逆她的心意,大口的吃光堆在碗里像座小山似的饭菜。 “苹姨,如果明天在日光岛附近监视的兄弟再没消息传回来,我打算偷偷的潜到岛上去,因为我实在很担心离儿的安危。” 此话一出,马上引起涂秀苹的惊慌,“这样太冒险了!雷明,我们对日光岛的事不了解,况且那里头还有不少鬼鲨的党羽,他们各个都是心狠手辣的海贼,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总觉得离儿有事瞒着我,想起几次我在她眼中看到的绝望,我就非常懊悔自己不曾努力地阻止她。” 她微笑的看着伊雷明惶惑不安的俊脸,“是你太多心了,既然她答应你就会遵守约定,你就待在这里等她,不要胡思乱想了。”这孩子的专情就像他爹,只要爱上了,就算是海枯石烂也不能改变他的心意。 伊雷明眼中的忧郁未褪,“我也希望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 棒天一早,就见涂忆岚追出屋外,赶上走在前头的伊雷明。 “你想上哪儿去?难道真像娘担心的那样,你打算偷偷潜进日光岛?”她气急败坏的质问。他面色沉凝的挥开她,“那是我的事。” “不!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去送死,对方可是鬼鲨,要是被他们抓到了,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吗?雷明哥,你稍微冷静一点,你不替自己着想,也该替岛上的人想一想。”为了那个姓殷的女人,雷明哥可以连命都不要,她还在冀望什么? 伊雷明微微牵动嘴角,“我已经不是鬼神岛的岛主,我的所作所为都由我自己负责。”说完,他又要抛下她,可涂忆岚一个箭步挡住他。 “雷明哥,我不许你去!”就算他不认她这个妹妹,她也绝对不让开。 他沉下俊脸低喝,“让开!” “我不让!”鼻头一酸,涂忆岚红着眼迎视他的怒容,“长老们虽然要把你们赶出岛,可是岛上还是有许多关心你的人,你忍心让大家为你担心吗?雷明哥,你从来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她只要坚持到娘去请来救兵就好了。 “你错了,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伟大,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担忧妻子安全的平凡男子,难道我这么做也错了吗?”伊雷明不愿再多说,只想尽快去探查日光岛上的情况,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赶去搭救妻子月兑险。 涂忆岚索性用双手钳住他的手臂,“雷明哥,你不能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真的发火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马妞的出现,竟外的点燃了引信。 “伊哥哥,你们一大早在吵什么?”她正好打门前经过,见状便奔了过来。“干什么两人都横眉竖目的,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事和你无关,闪到一边去!”涂忆岚和马妞向来不对盘,可不希望这时候她还跑来搅局。 伊雷明不耐烦的想将她的手扳开,粗声的斥道:“忆岚,你再不放手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要打要骂随便你,可是今天我绝对不会让你走的。”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死也不会放手,娘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快撑不下去了。 马妞觉得好玩,故意要和她作对。“伊哥哥,我来帮你。” “你这死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涂忆岚气得尖嚷。 在马妞的协助下,伊雷明总算顺利的抽回手臂,不经意的,眼角余光瞥到一道晃动的弧度,他偏首定睛一看,脸色陡地大变。 “这是什么?!”他一把扣住马妞的手腕。 “呃?” 伊雷明蹙眉将它们看个仔细,“你耳朵上戴的是什么?” “你是问这个?当然是耳环了。伊哥哥,你说好不好看?”马妞摇头晃动它们,笑咪咪的问。 他语气谨慎的诘问,“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对耳环应该是离儿的,它们怎么会跑到你身上去?” “是殷姐姐送给我的。” “她把耳环送给你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马妞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四天前的下午——对,就是殷姐姐要走的那一天。” 涂忆岚口气发酸的轻哼,“只不过送对耳环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我知道,你是嫉妒殷姐姐对我好,对不对?” 涂忆岚听了不禁升起一把怒火,“那种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好嫉妒的!”说着说着,两人又要开始抬杠了。 “你们都别吵了!”伊雷明大吼一声,强自按捺下胸口躁郁的怒气,“马妞,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要你完完整整、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呃……好。”伊哥哥的表情好严肃,怪可怕的。 伊雷明两手紧扣住她小小的肩头,一颗心是七上八下,“你还记不记得你殷姐姐那天把耳环送给你之后,还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 她迟疑的点着脑袋瓜子,“好像……有。” “想清楚再回答我!”他厉喝。 马妞吞咽一下口水,呐呐的说:“伊哥哥,你别这么凶嘛!人家一紧张就会想不起来,你让我想一下好不好?” “好,我不逼你,你快想!”伊雷明大口的吸气,试着缓和情绪。 “啊——我想起来了!”她敲敲自己的后脑勺,大喊一声,“殷姐姐把耳环送给我的时候,她还——往后如果她不在了,要我帮她照顾伊哥哥,因为她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所以拜托我了。” 她没料到自己这番话带给伊雷明多大的冲击,刹那间,冰冷的气息从他的心房扩散至全身, 虽然时值盛夏,在高张的火伞下,他的身躯仍不由自主的颤抖。 伊雷明像要吃人似的瞪着她,“她真的这么说?” 想不到伊哥哥生起气来这么吓人,马妞赶忙点头如捣蒜。“嗯,你不要瞪我嘛!这些话真的是殷姐姐跟我说的,我没有骗你。” 涂忆岚见他脸色灰白,也隐约听出殷离话中透露了些什么。 “雷明哥,你先冷静下来,或许事情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你要去哪里?!雷明哥——” “谁都不要来阻止我!”他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暴喝。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句话中掺杂着多少绝望、无助。 他真笨!为什么没有早点识破她的伪装? 其实她根本已经猜到自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才千方百计的阻止他一同前往。 离儿,为什么?伊雷明气血翻腾,热泪盈眶的在心中呐喊,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为什么你不坦白说出来呢? 为什么? 第九章 “娘!”涂忆岚看到母亲和其他人都赶来了,像是见到救兵。“你们快来阻止雷明哥做傻事——” 苞在涂秀苹后面的还有马癐和蔡火旺,他们一听说伊雷明居然想单独潜入日光岛,都心急如焚的从家里赶了来。 “雷明,你给我回来!”蔡火旺暴跳如雷的吼道。 涂秀苹看着他决然而去的身影更是心惊肉跳,她凄声的低叫,“雷明,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你要伊家的香火断在你手上吗?” 他背脊一僵,硬生生的打住脚步。“苹姨,对不起,请你们不要阻止我,我真的不能失去离儿,我必须去救她。” “可是,她不是要你留在这里等吗?”她不解的问。 伊雷明霍地旋过身,众人觑见他满眶闪动的泪光,不禁都怔住了,那哀凄的俊容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居然哭了?涂忆岚心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在她心目中就像铁人般坚强的伊雷明时,竟也有为情落泪的一天!这一刻,她真的认输了。 涂秀苹慌了手脚,“雷明,你先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还不懂吗?离儿早就料到自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她骗我……骗我在这里等她——她怎么可以这么做?是谁给她权力做此决定——”他悲愤不已的发出怒吼。 “雷明,你怎么能如此确定?”马癐沉稳的问。 “你们不信,可以问马妞。”伊雷明将箭头指向还一脸搞不清状况的小泵娘。“马妞,你把离儿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她愣愣的道:“殷姐姐说她担心伊哥哥太冲动,会不顾一切的跑去找她,怕会发生危险,所以交代我一定要好好把他看牢了——”说到这里,马妞脸上露出惶恐之色,终于明白那些话的意思。“殷姐姐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伊雷明心头像有万蚁钻动般疼痛,强烈的无力感包围住他。 “你们说——离儿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如果她很快就会回来,根本不必交代马妞这些事,她要我在这里等她,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她以为只要她不在了,长老们就会让我继续留在鬼神岛,而我也不会遭到驱离的命运。她真傻是不是?”他已经把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 听到这里,每个人心情都异常沉重,想到他们对殷离的误解,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她的用心良苦。 “苹姨,你说我能不去救她吗?失去她,我活着就只剩下一具躯体,那跟死了还有什么两样?”他语带恳求的环顾在场的三位长辈道:“请你们原谅我的任性,无论如何,我都要将离儿救回来。” 马妞稚气的小脸显得严肃,“伊哥哥,我也要跟你去救殷姐姐。” “雷明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涂忆岚决定将爱恋转换为兄妹之情。只要喜欢的人能够得到幸福,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蔡火旺不悦的斜睐她们一眼,“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也太自不量力了,大人在商量事情,小孩子不要在旁边起哄。”他的话马上引来两人的抗议。 马癐不理会她们的争吵,严肃的道:“雷明,不是马伯伯要阻止你,只是在还没模清对方的底细之前,还是不要冲动行事,而且光靠你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若是太莽撞,只怕不但救不了殷姑娘,你自己也有可能会丧命。” “可是我怕——”时间要是拖久了,误了救人的时机,他无法承受永远失去至爱的那种空虚和痛楚啊! “老大!”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唤突然切入两人的对话。 来人是个全身晒得像木炭般黑的年轻人,他赤果着上身,肩上披着毛巾,朝他们跑过来,冲着伊雷明咧开一口白牙。 “老大,我们已经找到鬼鲨的船了!”年轻人兴匆匆的来报告好消息。 “在哪里?” “因为日光岛上的戒备森严,而且居民对于外人有很深的敌意,我们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在日光岛后方的一个大坳洞内发现那艘船的踪影,那里十分隐密,把船藏在那里是再稳当不过了。” 伊雷明听了精神为之振奋,“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对了!老大,我们还发现这两天有不少人在船上出入,所以昨晚就偷的溜上船去察看,结果见到甲板上堆满了干粮,看来他们正准备远行。”年轻人说。 “这么说来,鬼鲨真的打算依据地图上的指示,准备前往无涯岛挖宝了。”他沉吟片刻,“依你们的估计,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我们约略计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十个人左右,而且我们还听到那些人的闲聊,似乎再过几天就要出发了,另外还有……” “你们还听到什么?” 他吞吐了一下,“我们听到他们提到圣女,还说当天她也要一起上船。” “离儿也要跟他们一块去?怎么会呢?”原本伊雷明还在暗自庆幸,打算等鬼鲨一行人离开后,他便伺机到日光岛救人,没想到却听到这意外的消息,他的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事情的演变已经不容许他再迟疑,伊雷明当机立断的说:“你们继续监视鬼鲨的行动,最好能确定他们出发的日子,然后尽快通知我。” 为什么鬼鲨要带离儿一起前往无涯岛,是怕地图作假吗? 万一他们的船根本无法靠近无涯岛,甚至不幸遇难,那离儿岂不是有危险? “雷明,你在想什么?”涂秀苹的声音显得有些惊慌。这孩子她从小看到大,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会猜不出来吗? 他表情沉凝,“我在想,一旦鬼鲨得到无涯岛的宝藏,离儿便失去利用的价值,他们绝不会再让她活下去,所以,我必须赶紧把她救回来。” “你没听到刚才他说岛上戒备森严吗?就算你能混进去,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未必救得了人。”她叹道。 “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伊雷明心中升起无限的希望,一双黑眸越发熠熠有神,“苹姨,你别忘了我爹的‘乘风号’,虽然它被尘封了十多年,不过,仍旧完好如初,只要稍加整修,我相信绝对不会输给鬼鲨的船。” “乘风号?”马癐和蔡火旺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感慨万千。 涂秀苹脸色刷白,“你是打算……” “既然他们最后的目标是无涯岛,那我们就选在那个地方,一决胜负,不但可以救回离儿,也能洗刷这几年来,鬼神岛遭到恶意诬陷所蒙受的不白之冤。” 他来到马癐和蔡火旺眼前,“爹常说你们是他最好的帮手,不管在海上遇到任何困难,都难不倒你们,所以我求你们帮我救回离儿。” “可是……”马癐犹豫了,毕竟他现在的体力可不比当年啊! 蔡火旺则是想到此去风险极大,万一不能活着回来,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儿孙了。 “唉!伊雷明,不是我们不帮——只是我和你马伯伯年纪都大了,可禁不起这种折腾。”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攸关性命的大事,总要考虑再三才行。 “咚!”的一声,伊雷明倏地当场屈膝跪下,“马伯伯、火旺叔,我明白这是一个不情之请,就算是我求你们好吗?” “你们真的狠得下心不帮他吗?”涂秀苹心中不忍,也代为求情,“看在已过世伊大哥的面子上,你们就答应帮他这个忙吧!” “这……要我们怎么说才好呢?”两人同时面露难色的说。 伊雷明有如坠落万丈深渊般的绝望,唇边浮出苦笑,毅然的起身,“我明白了,是我不该强人所难,没关系,我自己再另外想办法好了。” 出乎意料的,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当消息如火如荼的传扬开来,一些年轻人纷纷接受号召,他们不为宝藏,只因厌倦了平淡的生活,而这是他们有生以来唯一一次的冒险,即使明知有可能会丧命也死而无悔。 面对一张张信心勃勃、胆大妄为的年轻脸庞,心知他们缺乏和大海搏斗的经验,这一出海无疑是去送死,马癐和蔡火旺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且在他们骨血中流动的热情也被重新点燃了,他们可不想输给这群年轻人,因此也决定加入这次的行动。 五日后的子夜时分,伊雷明接到了最新的消息,鬼鲨的船已经预备好在隔天一早出发,目标——无涯岛。 ??? 带着咸味的海风刮过殷离沁冷的面颊,算算日子,在海上已经航行了有十天之久,照南宫斯文的说法,应该就快到达目的地了。 随着无涯岛的接近,那张始终不见欢色的冰颜上,竟有了淡淡的笑意。 就快结束了! 今生今世的爱恨情仇终将告一个段落。 每想至此,殷离的心情反而有股说不出的轻松,她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既可以为母报仇,深爱的男人也不必因为她而失去所有、被迫离开生长的故乡,来世她会用所有的爱来回报雷明对她的情,好弥补这一世的缺憾。 “哈哈……干杯!” “干杯!干杯!” 除了被抓来充当舵工的人外,南宫斯文的一干手下正在大肆喝酒庆祝,似乎料定宝藏即将掉进他们的口袋。真是可悲的人啊!浑然不知这趟远行将是他们步往地狱之门的旅程。 “哈哈哈……我南宫秀等了三十年,还是让我等到这一天了。”南宫斯文在手下们的欢呼声中,举起酒杯一干而尽,脸上净是快意之色。 伊乘风,你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也会气到恨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懊悔自己为什么要信任一个像我这种小人,对不对?哈哈……现在你看到了吧!我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得到无涯岛宝藏的人不是你们伊家的后人,而是我南宫秀。 “恭喜头子!” “大家敬头子一杯!” 南宫斯文嘴角邪恶的往上扬,“只要得到无涯岛上的宝藏,鬼鲨从此在大海上销声匿迹,你们也全都可以到京城里去享福了。 哼!这些人对我已经没有用处,等宝藏一到手,就可以统统送他们上西天去了。 一群不知死期将近的蠢人!殷离唇边噙着冷笑,一双冷冽如冬天寒风的眼眸定定地瞅着南宫斯文。据她刚刚“接收”到的思绪,他居然就是杀害雷明爹娘的真凶,那么他就更该死了。 “看到无涯岛了!”桅杆上的人欣喜若狂的大叫。 “宝藏、我的宝藏——” “我就要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了——”所有的人全冲到船首,两眼发光,除了金银财宝,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大家各就各位,小心戒备!”南宫斯文可没忘记无涯岛四周还有漩涡和暗礁,不过凭他三十年的航海经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绝对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功亏一篑,那批宝藏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就是老天爷也休想跟他抢。 话才说完,船身就开始左右剧烈的摇晃,殷离忙不迭的闪进船舱内,两手捉住身边任何可以固定的东西,她强忍着阵阵袭来的晕眩感,依稀听见从外头传来的怒吼、叫嚣声,整个人好难受,胃也都快翻搅过来了。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殷离并不怕死,可是这种让人晕头转向、呕吐反胃的滋味可比死还要难过。 猝不及防的“砰!砰!”两声巨响,显然是船撞到了暗礁,幸好船身坚固,没有受到半丝损毁。 她紧闭眼皮,只觉得船身一会儿高高低低起伏不定,一会儿又左右摆动不止,弄得她头昏眼花,最后忍不住“恶!”的一声,将刚喂进肚子里的食物给全数吐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不再摆动,一切终于又风平浪静。 船舱外是一片震天的欢呼声,显然他们已经到达无涯岛了。殷离并不着急,只是娴静的坐在小床上,优美的唇抿成一抹嘲弄的笑靥,等待身体的不适减轻。 而已经率领手下们上岸的南宫斯文,一踏上这座荒芜的小岛上,刻不容缓地开始依照地图上的指示,一路循着一百年前,被称为“鬼神”的伊无涯留下的踪迹,最后来到光秃秃的山丘上。 “头子,都找了快一个时辰,到底在哪里?” “对呀!宝藏到底在哪里?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如果这地图是假的,我们的辛苦不是全都白费了。”大家都走得又渴又累,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南宫斯文厉眼一瞟,“没耐心的人尽避离开,这样别人就可以多分一点了。” 听了这话,抱怨的人才一个个闭上嘴巴,不敢再吭气。 “我看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他一面对照地图上的标示,一面观察小山丘的地理环境,两者的方位十分吻合。“你们往下挖挖看,我可以确定就在这里。” 他的一群手下赶忙拿起锄头、圆锹开始动作,有些甚至迫不及待地用双手去刨土。贪婪的让他们无心去留意到正朝这儿驶近的“乘风号”,人人使出全力一铲一铲的往下掘,每个人像是着了魔似的,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表露无遗。 殷离只是冷冷的立在不远处,瞅着他们的丑态。 “有了!有了!”其中一人连声叫道。 “我挖到了!” “我这里也有,我们发财了!”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全被搬了出来,也惊醒了沉睡一百年的亡魂,南宫斯文的眼底耀动着两道魔魅的光芒,脑中一闪即逝的野心勃勃和杀气,全逃不过殷离的解读。 在场二、三十双眼睛,全都被眼前的庞大宝藏给震慑住了。 “我们发财了!” “以后不用再当海贼,可以享清福了!” “太好了!”他们简直是乐昏头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享用这笔财富,没有人注意到此刻的南宫斯文那张阴沉的笑脸有多骇人。 “恭喜你们了。”殷离清扬的嗓音响起,明媚的笑靥净是讽刺。“只可惜你们带不走这些宝藏。” 南宫斯文一愕,旋即哈哈大笑,“怎么?难不成你想一个人独吞?” “哈哈……”其他人也跟着大笑,好像在取笑她的不自量力。 殷离的玉容瞬间凝冻,眼瞳宛若一汪寒冬的冰潭,“南宫斯文——不!我该叫你南宫秀才对,你不只杀了雷明的爹娘,也害死我娘,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这些宝藏,继续逍遥下去吗?” “你——”她怎么会知道? 殷离轻嘲,“你在想我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对不对?” 他心中又惊又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以前你从来没有过——” “以前是没有,“现在有了,不要以为你可以永远控制我,当我娘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感应到了,你害死了我娘,我要你偿命!”她恨声的娇喝,瞬间集中所有的思绪运力。 就在一刹那间,整座岛都可以感受到微弱的震动。 “啊!好像地震了。”有几个人尖叫起来。 震幅的力道越来越强烈,南宫斯文脸色登时大变,“这也是你的力量吗?我真是太小看你了。你们还不快动手杀了她!” 几个手下马上抄起家伙就砍了过去,但还没碰到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反弹回去,一个个狼狈地东倒西歪。 殷离笑得冷冽,“你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的,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些宝藏吗?那么我就成全你们,永远和它们在一起。” 她蹙起柳眉,额间泛出一颗颗的冷汗,释放出体内更多的能量,瞬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殷离平静的看着她所制造出来的混乱,忆起曾在梦境中见过的影像,她没有惊慌,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 “快逃——” “宝藏我不要了——我还不想死——” 几个怕死的人丢下手中的珠宝,拔腿就往船只停泊的方向狂奔,不料,地上陡地裂开一条好大的缝隙,在一连惊恐的尖叫中,一个个都掉了进去。 南宫斯文的瞳孔恐惧的缩紧,站稳脚步,试图说服她,“殷离,你可要想清楚,有了这些宝藏,往后你也有好日子过,何必想不开呢?有话好说。” “你也会害怕吗?”她话中带刺的冷笑。 他干笑两声,“那是当然了,你娘是自尽死的,根本不是我害的,你不能怪到我头上来。” “如果不是你用毒药来控制她,我娘又怎么会自尽以求解月兑?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还我娘的命来!”她哽咽的哭喊,随着激昂的情绪,地面的摇动更为急剧。 “离儿!”天外飞来一句充满感情的嘶吼声。 殷离整个人都怔住了,只能含泪的斜瞅着向自己疾奔而来的熟悉身影,那声发自心灵深处的呼喊,灼痛了她的心。 ??? 伊雷明无畏岛上恶劣的情势,一心一意只想要救心爱的女人,当他觑见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石头、连根拔起的树木在空中旋舞的骇人景象,一道恐惧的念头立刻掠过脑海。 不!离儿,别这么做—— “老大,前面太危险了,不要再过去了。” “快跟我们回去——”几个年轻人因为不放心他,也硬着头皮跟上来。 他不顾身后伙伴的劝阻,排除种种障碍,往前爬行了数尺之后,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离儿!”他拉开喉咙大声嘶吼。 殷离偏过螓首,遥遥地与他泪眼相望,眼神中饱含着数不尽的相思和痴念,两人曾经共享过的恩爱也重新涌上心头。 能在死前见他一面,此生再无遗憾了,她哀凄的想。 伊雷明的心被她脸上的决绝给扯成了碎片,“离儿,不要离开我——我求你停下来!离儿,回到我身边来——” 见到他的到来,南宫斯文赶忙唆使伊雷明。“你快点叫她停手,不然我们全部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你是——”他这才分神睇向面前的中年男子,童年时烙印在脑中的影像再次跳出来。“我认得你的眼睛,你是南宫秀?你是杀死我爹娘的凶手,原来你就是鬼鲨。” 南宫斯文一脸的狞笑,“你这小子的眼睛还真利,一下子就认出我了,伊乘风有你这个好儿子,他也该瞑目了。” 他两眼发红的咆哮,巴不得亲手将对方碎尸万段。 “你这个畜生!亏我爹娘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作自己的兄弟,你居然昧着良心杀死他们,你根本不是人。” “雷明,你们快走!像他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不配污了你的手,我要连我娘的帐一起跟他算。”殷离厉声的娇吼,“快走!” 伊雷明惊悸的伸长手臂要抓住她,“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快走!”她美眸微瞠,就见伊雷明他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往后弹。“求你们快把他带走——” “不——离儿!”他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想再靠过去,突地颈后一痛,被身后的人用手刀打昏。 雷明,永别了—— 如果还有缘的话,我们下辈子再见了! 当殷离将注意力又调回南宫斯文身上,见他对手下们的求救声置若罔闻,扛起一大袋的珠宝准备伺机开溜,哼!连到了这种生死边缘的关头,还是逃不开金钱的诱惑,真是可悲又可恨。 “头子,不要丢下我们——” “我的脚断了,快救救我——” “救我啊!头子——” 南宫斯文一人一脚将他们统统踹开,只顾自己逃命。 “你还想往哪里逃?”该是作个了断的时候了,这个意念一传进她的大脑,整座荒岛发出轰隆隆的怒吼声,天地也为之变色。 她真的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南宫斯文当场浑身发冷,掌心一片湿凉。 “殷离,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你舍得跟我这种人一起死吗?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看不到我这个人,你……听到了没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调了。 殷离眼神缥缈,一头如黑缎般的青丝在邪诡的气流中飘舞着,笑睇着他那因惊惧而歪斜的五官。 “已经来不及了——”释放出去的能量,就算是她也收不回来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砰!”地一声,地面开始往下陷落——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此起彼落,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人的尖叫、哭喊,凄厉的频率让闻者都为之毛骨悚然。 那声音持续了好久、好久—— ??? “大家快看!无涯岛沉下去了——”已经驶离危险海域的“乘风号”亲眼目睹了这惊天动地的场景。 船上的人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它沉没,周围形成巨大的漩涡,慢慢的将整座岛吞噬掉,没有人发得出声音。 而被打昏的伊雷明口中逸出申吟渐渐苏醒过来,他揉着颈后的痛处,才睁开双眼,一见自己居然躺在甲板上,顾不得头部的晕眩,直嚷着要下船去。 “离儿!”他喑哑的喊着,身边的人赶紧出手将他制伏。“放开我!我要去救离儿!放开我——” 蔡火旺劈头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声调里透着沉痛。 “冷静下来!你自己看清楚,岛都已经沉了,你要怎么救人?雷明,这是她的选择,你要接受事实。” “不——”伊雷明瞪着只剩下山头的无涯岛,一阵战栗传遍全身。“你们都在骗我!不会的!离儿不会死的!我要去救她,她不会游泳,她会淹死的——放开我!让我去救她——” “雷明,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你会熬过去的。”马癐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想安抚他此时的锥心之痛。 伊雷明不愿相信的大喊,“我不要听!离儿没有死,她还在海里等着我去救她,让我下去——” “老大,你不要这样,她——真的死了。” “你要节哀顺变——”兄弟们的安慰也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啊——”他发出一声椎心的痛嚎,所有的知觉全被冻结,只剩下无尽的哀恸,那狂乱的模样令人看了鼻酸。 海面上汹涌的波涛平息了,仿若那座荒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而曾经引起凯觎、争夺的宝藏也跟着它沉进暗无天日的深海当中。 “那是什么?”有人怪叫。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海里浮起来——” “我的天!那不是——”众人惊异的叫道。 几十双眼睛就这么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飘浮在半空中的殷离,她紧合着双眼,状似沉睡的平躺着,身上奇迹似的没有沾到一滴水,全身宛如罩在一层隐形的保护膜内,毫发无伤。 “是离儿!她没有死——”伊雷明垂下两行喜极而泣的泪水,嗄声的低嚷,“老天爷又把她还给我了——” 终曲 她仿佛迷失在一个漆黑的世界中,漫无目的的走着,身体飘飘荡荡、轻若无物,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是什么地方? 突如其来的轰隆巨雷声,震得她耳膜疼痛、魂飞魄散。 好可怕啊!谁来救救她? “啊——”她怕得全身发抖,只能扯开喉咙尖叫。 听见她沙哑低微的叫声,伊雷明马上握住她的小手,温柔的轻哄,“离儿,别怕,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这是谁的声音? 那人是在跟她说话吗? “唔……”她蹙起眉尖,头颅内传来的剧痛攫住她的意识,让她不禁痛苦的申吟,虚弱地举起乏力的手,轻按着太阳穴。 伊雷明湿濡的眼中溢满怜惜和柔情,“离儿,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我帮你揉一揉,一下子就不会痛了。” 他叫她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勉强张开盈满迷惑不安的美瞳,一张出色黝黑的男性脸庞马上浮现在眼前,他正用焦灼、温暖的眼神凝睇自己。 “你——”望进这名陌生男子皎亮的黑眸中,居然让她?徨无依的心灵得到慰藉和安全感。 站在伊雷明后头的马妞可开心了,旋风似的往外冲,“殷姐姐醒了!爹,你们快来!殷姐姐清醒过来了——” 这一大声嚷嚷,杂沓的脚步声陆续的朝她接近,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围在她的床头前,像在欣赏稀有动物似的睐着她。 殷离惶惑的坐起身,下意识的靠向她认为值得信赖的那名陌生男人。 “离儿,怎么了?”伊雷明感受到她的惧意,张臂拥住她柔弱的身子。 她怯生生的问:“他们……是谁?” “你不记得了吗?”他诧异的问道。 “我——”殷离困惑的眯起眼,疼痛再度袭来。“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马妞着慌的指了指自己,“殷姐姐,你认得我吗?我是马妞啊!” 眼前的少女脸上有着可爱的雀斑,某种知觉从她的脑中倏地闪过,可是太快了,她来不及掌握住,便又失去踪影了。 “我还是想不起来——对不起。”她感到好羞愧,为什么会忘记这些人? 听到这个答应,马妞失望得快哭出来了。 伊雷明轻掬她惊慌的娇颜,嗓音流露出一丝紧张,“那我呢?你记得我是谁吗?” 她无助的滴下泪来,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应该了。“对不起。”“不!你没有错,不必跟我道歉。”能再次紧紧的搂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已经非常感谢上苍的垂怜,不敢奢求太多。 “过去的事统统忘了也好,把那些不愉快、痛苦的记忆全部都忘掉吧!” 殷离咬了咬嘴唇,楚楚可怜的斜瞅着他,“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伊雷明发觉失去记忆后的殷离有些改变,褪去了冰霜,卸下了心头的包袱,也连带的解放出她真正的性格,显得天真又娇憨,让人想一把揽进怀中好好疼惜。 “那你到底是谁?”她眨着澄澈的美眸问道。 他宠溺的俯视娇妻既纯真又清艳的丽容,“我是你的丈夫,这点你可得要记住,不能再忘了知道吗?” “我的丈夫?”殷离的玉颊烧红一片,怎么也猜不到他们的关系竟是如此密切。 伊雷明笑吟吟的颔首,牵起她的柔荑,轻覆在她被褥下的小肮上,“而这里头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大夫说胎儿才个把月,因为你现在的身子比较虚弱,所以要细心的调养才行。” “孩子?我有孩子了?”即使她还有一丝怀疑,也全被母爱的天性给抹去了。 原来她有家、有丈夫,还有即将属于她自己的孩子,再也不必担心无处安身,而这具结实的胸怀就是她今生栖息的港湾。 其他人不知何时已然悄悄退下,将房间留给这对历经磨难的有情人。 ??? 三年后 由于岛主夫人最近确定又怀了身孕,为了怕她太过劳累,岛主特地帮刚过完两岁生日的长子小乘风请了女乃娘。 看看时辰,小乘风应该从午睡中醒来了。 女乃娘跟平常一样的推开门扉,乍听见里头响起小乘风童稚可爱的笑声,不疑有他的踏进屋内,却不期然的被眼前的异象给吓呆了。 原本放在桌上的杯子、茶壶全飘浮在离桌面大约两尺的空中,她尖叫着往后退,震愕的张着嘴,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 接着就听“哗啦——”的一阵倒水声,茶壶居然自动斜倾,没有人动手,便自动将茶水倒进一只杯子中。女乃娘终于禁不住刺激,两眼翻白的昏死过去。“咯咯……”有着一双骨碌碌大眼的小乘风见到这情形,不住地咯咯笑着,圆滚滚的小手指着躺在地上的女乃娘,好像在取笑她。 在他的指挥下,几上的花瓶也加入行列,衣橱的门跟着一开一合,只可惜他年纪小,还没办法移动较重的物体。 “飞、飞——”小乘风颇能自得其乐,因为他找到了一样好玩的游戏。 后记 大家好,因为梅婆婆的超能力用完了,所以这篇后记就由我天下无敌、超级美少女——东方威威代笔,可不要说忘了本姑娘是谁,那我会“粉”难过喔! 去年年底梅婆婆收到一叠读者的来信,几乎每一封信都有提到我和乐乐哟!而且大家还催她赶快把我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我看了真是非常感动,想不到我和乐乐在“阎宫传奇”里头,不过是个小小配角,却比主角还要红,呵、呵……其实这点本姑娘老早就预料到了,只不过还是要假仙一下,留点行情给别人探听。虽然人家已经有湛哥哥了,可是乐乐的阿娜答还不见踪影——(东方乐乐,你还在给我偷吃零嘴?!你看你,胖得像头猪,小心成了滞销货,我可不管你哟!) 唉!说来说去,我和乐乐的年纪也都不小了,偏偏梅婆婆写书的速度比乌龟还慢,迟迟不帮人家把湛哥哥订下来,要是被其他的狐狸精拐走,那我东方威威的脸可就丢大了,以后怎么出来行走江湖呢?所以各位好心、可爱的姐妹、兄弟们,赶快写信来催梅婆婆,女人的青春可是稍纵即逝,不要让人家等到花都谢了。请支持我和乐乐的朋友千万要记得来信喔! 东方威威笔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唇变:镇邪王妃 红唇变2:降魔天使 红唇变3:囚心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