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王妃》 第一章 ★谈“红唇变”梅贝尔★ 在看这本《镇邪王妃》的正文之前。梅贝尔要事先声明一点。里面对于阴阳眼的描述大多来自电视和书本,如果读者中有阴阳眼的朋友看过之后请不要见怪,毕竟这只是小说,难免要写得夸张些。 小时候很爱听鬼故事,可是,每回听完就会疑神疑鬼,半夜都不敢起床上厕所,对它既好奇又敬畏,庆幸的是,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唯一一次是在参加公司举办的春季旅游,当天住在谷关的某家饭店內,当导游换下房间的钥匙,梅贝尔兴奋的拿着钥匙,带着同房的同事到指定的房间,未及细想便开门进去,后来还是同事美子告诉我,只要是住外面的饭店,要进门时一定要先敲门,表示尊敬已住在里头的“房客”,通知自己要暂时借住。 当时,我开心的将行李放好,然后打开浴室的门,只觉得里面阴阴冷冷,心想大概是因为墙壁、地板、浴白全是用石头制造,难免会有些涼意,也没有想大多,便下楼和其他人集合,到外头用餐、拍照。 一直到十点多大家回到房间,一个个轮流进去洗澡,同事美子便说要将洗好的帖身衣裤晾在房间,那时只想同是女生,也不以为意,于是就上床就寢,而我不大会认床,很快便入睡。 棒天,所有的人都整理好行李上了游覽车,在车子行进间,同事美子才告诉昨晚同房的其他三位同事,当然也包括我在內,因为她属于敏感体质,虽然看不见,不过,可以感应到另一个空间的“东西”,而昨日一进房后,她便感觉到房间內有团黑黑的影子,所以,她才会将帖身衣裤故意晾在房间,而且整晚都没睡,就觉得那影子一直在床畔徘徊不去,因此唸了一夜的经文。 那时,大家听了都呆住了。 我相信她不会说谎,只是自己居然一觉到天亮,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也幸好如此,不然只怕我早就吓得夺门而出了。 在写这本《镇邪王妃》之前,也曾请教过美子,加上从书本以及电视中的灵异节目拼拼湊湊得来,总算将稿子完成了。 当初会选择让三位女主角都怀有“异能”,也是想要有所突破,因为光有爱情和火辣辣的戏码,总觉得內容稍嫌不足,所以想有所改变,才有了“红唇变”这个系列的产生,看完了这前面两本,希望大家能来信批评。 下一本是《囚心圣女》,也是这系列的最后一本,到底女主角会有什么样的异能呢?敬请期待梅贝尔六月份的新作。 梅贝尔邮政信箱:台北邮政10548号信箱邮递区号:100 ◎楔子◎ “我们是听说凌姑娘有办法驅鬼,所以才特地请你过来……” “我不会驅鬼。”一个淡如轻风的女子嗓音幽幽响起,就如同她的容貌,不出色,却极为耐看。 陆员外怔愣了半天,“呃,可是人家都说……” “那是别人对我的误解,我只不过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让『它』藉由我和这世上的人溝通罢了。”她的道行没有深厚到可以驅鬼的境界。 “那……”他不知所措的搓着两手,“不管能不能驅鬼,现在只有试试看了,请你问问『它』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一名少妇面露焦虑之色的走向他们,手上还牵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 “老爷。怎么样了?”她是陆员外五年前娶进门的继室,进门一年就为陆家生了个儿子。“凌姑娘,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我的洛儿?你看看他的手脚,无缘无故被掐得一块红、一块紫,我可怜的洛儿啊!” “哎呀!你哭什么?凌姑娘会帮我们的。”陆员外尴尬的斥道。 少妇心疼的将儿子抱起来,哭哭啼啼的说:“洛儿可是你陆家唯一的命根子,要是给害死了,我将来怎么有脸去见陆家的祖先,嗚……” 凌书雁俯,端详男童手脚上的明显掐痕,秀眉微颦,“除非有极大的冤情,否则照理说『它』不会随便伤人才对。” “冤情?我们跟『它』会有什么冤情?”陆员外不解的问。 “可否带我到处看看?”她要求道。 他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在陆员外夫妻的引导下,凌书雁在陆家大宅中没有特定目标的信步瀏覽着,夫妻两交换着眼色,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姑娘真有办法把骚扰了他们将近两个月的鬼找出来吗?不过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行人走着走着,突然,凌书雁在一间房前停住,二话不说便推门进去。 她两眼在屋中梭巡一阵,只见桌案上放了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显然这儿曾经是孩子的寢居室,最后,她将视线定在一个用锦缎縫制的布女圭女圭上。 “府上应该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吧?” 陆员外眼光一黯,“这里是我大女儿蓉蓉的房间,但三个月前,她在玩耍时不小心掉到井里淹死了。” “老爷,人死不能复生,你就不要太伤心了。”少妇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是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 “要我怎么能不伤心,蓉蓉可是我的宝贝女儿,每想到再也听不到她喊我一声爹,我的心就好痛好痛……”他哽咽的说。 凌书雁将布女圭女圭取下来,“这应该是令媛最喜欢的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这是蓉蓉她娘过世前縫给她的,只要睡觉,一定要有它陪着才睡得着,凌姑娘,你为什么一直问她的事?难道……家里闹鬼是蓉蓉她……” 少妇失声嚷了起来,“什么?蓉蓉怎么可以这么做!她死都死了,居然想害死她的弟弟,真是岂有此理,老爷……” “你给我住口!”陆员外忍无可忍的喝道。 这一喝,也把男童给吓得嚎啕大哭。 “你吼什么吼?难道你要眼睁睁看你的宝贝女儿害死你唯一的儿子吗?”少妇苍白的脸上透着心虚,只有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心里有多紧张。 “我不相信蓉蓉会故意害洛儿,说不定她真有什么冤情。” 少妇眼神闪烁不定。“是她自己不小心掉到井里,会有什么冤情?”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陆员外这时才将注意力转回凌书雁身上,却见她抱着布女圭女圭蹲子,不住的喘着气,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凌姑娘,你怎么了?凌姑娘……” 他弯下腰关切的询问凌书雁,才想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她忽然旋身面对他,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扁着嘴唇看着他。 “爹爹……”那声音居然是个小女孩的稚女敕嗓音。 陆员外吓得险些摔倒,那少妇更不用说,听到那耳熟的声音,早就全身发抖了。 “你……凌姑娘?不……这声音……”陆员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凌书雁”可怜兮兮的咬着唇,“爹爹……蓉蓉好冷……蓉蓉想爹爹……” “啊--”妇人尖叫着抱住儿子,身子打着哆嗦的缩在墙角。 “蓉蓉?你是蓉蓉?你真的是蓉蓉?”陆员外泣不成声的跪在地上,口里呼唤着附身在凌书雁身上的爱女亡魂。“蓉蓉啊!爹的乖女儿……” 她一面抚着怀中的布女圭女圭,一面嗚咽的向他道歉,“对不起……蓉蓉不是故意要害弟弟……爹爹不要生蓉蓉的气……” “爹爹不气、爹爹不气,蓉蓉,你好不好?有需要什么,跟爹爹说。”陆员外胡乱擦去眼泪,激动的问。 “蓉蓉不好……蓉蓉想留在爹爹身边……可是二娘讨厌蓉蓉……”凌书雁孩子气的用袖子擦着眼泪,“二娘要赶蓉蓉走,嗚……” “什么?你说二娘要赶你走?”他愤怒的瞪向蜷缩在角落的继室,“夫人。蓉蓉说的是真的吗?她是我陆家的女儿,你凭什么赶她走?” 少妇脸白的像纸,猛地摇头,“我没有!老爷……你不要听她胡说,她根本不是蓉蓉……她一定是假装的……”她怎么晓得把人请来,反倒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二娘……二娘说弟弟的玩具……掉到井里,要我去帮她捡……可是水好冷好冷……爹爹救我……蓉蓉不要死……”凌书雁嗚咽的说。 陆员外恍然大悟的瞠大眼眸,彷彿要吃人般的怒瞪向少妇,厉声叫道:“你……是你害死我的女儿!你这女人好狠的心……她才十岁而已……你居然连她都不放过……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老爷,我不是有意的……请你看在洛儿的份上,饶了我吧……”少妇又哭又叫的拿儿子当挡箭牌。 “我要打死你,替我女儿报仇……你这该死的女人!”他脸上涕泗纵橫,一拳一拳的打在少妇身上,男童随着母亲的叫喊声也哭个不停。 “老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她只是嫉妒蓉蓉占去丈夫对儿子的部分宠爱,希望儿子能得到陆家所有的一切,才狠心下毒手,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蓉蓉会阴魂不散。 陆员外哭得肝腸寸断,“我要是饶了你……教我怎么对得起蓉蓉她娘啊!” “老爷……”少妇跪下求饶。 凌书雁从头晕目眩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待平复情绪后。才将布女圭女圭放回原位,她知道小女孩把冤屈说出来,可以安心的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 唉!人人都知他从小看到大的主子--世袭武威亲王閔恒是皇上的表弟,他的生母更是先帝的亲妹子芙蓮长公主,所以,身分自然是贵不可言。 何況在京城里,有谁不知武威亲王是万岁爷跟前的大红人,放眼所有的皇亲贵胄,就连皇帝的亲兄弟也得敬他三分。他可是文武百官巴结的对象,更是未婚閨女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选。 可是,就在两年前皇上赐婚后,这一切都变了样!想到这里,牛总管就欲哭无泪,可是忠心事主的他还是强打起精神,他身为王府两代的总管,不能轻易就被这“小小的”挫折给打倒了。 只是当一名才到王府当差不到十天的奴婢开口向他辞工,他觉得自己快崩潰了。 “什么?你也不干了!”牛总管很想两眼往上一翻,昏倒算了。“为什么不想干了?是不是嫌王府给你的待遇不好?还是嫌工作太重。吃不消?” 婢女两手直挥,“不是这样的,总管……” “那么是什么原因?”在王府里做事的下人一天比一天少,再这样下去,恐怕到最后,就只剩下他这个老头子了。“你倒是说个清楚,这样我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啊!” “其实……不瞒总管,我这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东西压着我,压得我不能呼吸,想大叫又叫不出声音……好像……就是人家说的『鬼压床』,害我怕得连觉都不敢睡了。” 牛总管吹鬍子瞪眼睛,“胡说八道!我在王府里干了三十年的总管,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一定是你在作噩梦。” “我不是在作梦,是真的有,嗚……”婢女忍不住哭了出来,“总管,就算给我再多的银子,我也不想干了。你就让我回家去吧!”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他明白大势已去了。 她白着脸摇头,“我真的不敢再待下去了。” “好吧、好吧!待会儿我就让帐房把这几天的薪餉算给你。”牛总管叹口大气,放弃再挽留她了。 “谢谢总管、谢谢总管。”婢女如释重负的走了。 “唉!统统都走光了,这下该怎么办?王府里就只剩下几个人,再这样下去还得了。”他哀声叹气的自言自语。 原本门庭若市、宾客云集的武威亲王府,如今整座王府冷冷清清的,少了人气,倒还真有点阴森森的。 唉!王爷倒是沉得住气,可是他不行,老王爷临终前叮囑他要好好照顾王爷,可一连串的不幸发生后,现在的王爷连女人都不会多看一眼,难道閔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吗?那百年之后,他可没有脸下去见老王爷和老王妃了。 “原来你在这儿,老牛,你过来一下。”胖妇人神秘兮兮的朝他招手。 她是王府里的老厨娘,和牛总管都是从老王爷年轻时就待到现在,算是这里的元老了。“胖嬸,找我有什么事?” 胖嬸同情的问:“是不是又有人不干了?” 提到这个,牛总管就有满肚子的苦水,“是呀!看来只好再找人了,还好府里不常有客人上门来,否则光我们这几个人哪应付得了。不过,现在只要一提到我们武威亲王府,那些人的表情活像见鬼似的,逃的比什么都快,就算给再多薪餉,只怕也请不到人了。” “这也难怪了,王府里两年之內就连死了四位王妃,还都是皇上亲口赐的婚,现在大家不只怀疑王爷是兇手,还说我们王府里闹鬼,幸亏皇上信任我们王爷的为人,不然这罪名可不轻哪!” 牛总管怨声连连的叹着气,“皇上相信有什么用,现在外头的人都说我们这儿是鬼王府,偏偏王爷又铁齿得很,不让我去讲道士来抓鬼,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烦得头发一天比一天白了。” “这种事情总要眼见为实,连我们在王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半只鬼,王爷怎么会相信呢?”胖嬸突然将他拉到旁边,在他耳边讥讥咕咕。“老牛,你有没有听人说过,这世上有种人可以看见那种『东西』?” 牛总管狐疑的点头,“你是说阴阳眼吗?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是还没遇见过,不过,以前听长辈提起过,说他们的眼睛和普通人不同,可以看见那些好兄弟耶!” “没错、没错。”胖嬸兴奋的两眼发亮,“前两天,我听人家说京城里来了一位姓凌的姑娘,据说她可以看见那些『东西』,而且,还可以和他们溝通,不如你去请她到王府里来瞧瞧,看究竟是不是那种『东西』在作祟。” “这样好吗?”他有些迟疑。 她没好气的睨着他,“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你仔细的想一想,自从五年前郡王爷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把两条腿都给摔断后,霉运似乎就开始落在王爷身上了。接着两年前皇上下旨赐婚,没想到王妃方刚娶进门不到一个月,就莫名其妙的暴斃身亡。” “皇上就跟王爷一样不信邪,连着又赐了三次婚,都落得同样的下场,吓得王府里的人都跑光了,万一王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对不起老王爷。” “这……好吧!我试试看就是了,不过,还是得经过王爷同意才行。” 胖嬸推了推他,“那你就去说服王爷,这可是为了大家好啊!”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向来铁齿的王爷会答应吗? 牛总管一面苦思良策,一面朝云棲竹径阁走去,那儿是武威亲王閔恒的寢居室和书齋所在地。 “王爷!”他不经通报就直奔进书齋內。“王爷,不好了!”如果没叫得“激情”一点,就显示不出事情的严重性。 閔恒从公文中抬起头来,蹙起浓黑的剑眉,“又有什么事?”他已经习惯牛总管这种大惊小敝的嚷嚷,就连身边的侍卫尉迟英也露出笑意。 “大事不好了,王爷,又有个婢女不干了。这可怎么办才好?”牛总管开始搬出拿手好戏。 閔恒不以为意的将视线重新调回卷宗上,最近皇上为了外族有入侵中原的企图而烦恼,身为臣子的他,自该为其分忧解劳。可没闲工夫管这等芝麻绿豆般的小事。 “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本王,你做主就好。” 牛总管开始大吐苦水,“问题是每请一个人,做不到几天就大喊不干了,任我怎么留都留不住呀!” “那就不要再请人了。”閔恒随口应道。 “这怎么成呢?王爷,王府前前后后这么大,光靠我们几个人哪照顾得了,我这把老骨头哪禁得起这样的折腾。”他倚老卖老的说。 “既然这样。那你就退休好了,本王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回家乡养老。”念在他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奴仆,养老金他是绝不会吝嗇的。 没想到閔恒话才说完而已。牛总管马上“哇!”的一声放声痛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爷是嫌我老了……急着要把我赶出去……嗚……我在王府干了三十几年……老王爷待我不薄……我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又来了!閔恒按着额角申吟,“好了。本王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好歹老奴也是看着王爷长大的……王爷居然这么狠心要赶我走……天下之大……我还能上哪儿去呢?老奴不如去跳河死了算了……”牛总管哭得像个备受凌虐的老人。 尉迟英再也憋不住的抱着肚子闪到一边偷笑。 “够了!”閔恒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大喝一声,“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谁说只有女人才会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真的可以说吗?”他眼中闪着泪光的问。 “说吧!”閔恒没好气的橫睨他一眼,“除了不准请道士,本王绝不允许那些神棍踏进王府一步!” 牛总管干笑两声,“呵、呵,这点请王爷放心,对方绝对不是什么道士,而是一位姓凌的年轻姑娘,听人家说她可以和那些『东西』溝通。” 閔恒撇嘴嗤笑,“荒谬!”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总要试试看,这样也可以乘机向外头的人澄清王府里闹鬼的传闻。”只要证实王府没有不干净,他相信,很快就会恢复过去繁华的景象。 “他们爱怎么说随他们去,本正不在乎。”他当然明白外面的人是如何在背后批判他,就算每个人都认为他是兇手。但只要他俯仰无愧于心就够了。 “就算为了老奴也不行吗?”牛总管拉起袖子擤着鼻涕。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哪来的鬼,你能不能不要跟着外人瞎起舭。俊遍h恒不胜其扰的说。 “那么老奴跪下来求王爷呢?”牛总管已经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閔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红着眼眶冲进来,打断他们的交谈。 “王爷!嗚……郡王爷他……又不吃药,还把……奴才赶出来……”他是服侍閔恒的胞弟——逸郡王閔谦的小廝,要不是贪图王府给的薪餉比其他地方高,他才不想继续待在这儿受气呢! “他又在使性子了?”閔恒原本已经皱得够深的眉头,又打了个结。因为腿疾的关系,他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活泼又开朗的么弟。 “郡王爷一早……心情就不好,还把刚煎好的药……都砸了……”小廝委屈的哭诉。 “好了,你再去煎碗药来,我去看看他。”閔恒起身往外走。 牛总管赶紧追上去,“王爷。老奴刚刚说的事……” “你看着办吧!”他已经没有精神去理会其他琐事。 ※※※ 来到风雨萧瑟軒,这是閔谦执意要取的名字,閔恒并不喜欢,不过为了让小弟开心。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閔恒都会尽力帮他弄到手。 “又在闹脾气了?”他温和的在床头坐下。 閔谦年纪比閔恒小了二岁,有着和閔恒相似的脸庞,不过,皮肤白皙,大概是长年不见阳光的缘故,脸颊也较为尖瘦。 他赌气似的把脸别开,不想跟閔恒说话。 “阿谦?”閔恒在心中叹口气,“在生大哥的气吗?” “我在生自己的气。”沉默了一阵子,閔谦才缓缓的吐出话来。“大哥,我没事了,你不要理我。” 閔恒将他的脸转过来,“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亲兄弟,大哥怎么可能不理你?告诉大哥什么事不开心?” “大哥……”他趴在兄长胸前,哭得像个孩子。“我好想站起来……我不要一辈子都躺在床上……” “大哥知道。”閔恒眼眶泛红,轻拍着他的背。 虽然閔谦腿上断掉的骨头都已经接好了,再经过长时间的休养,就连御医都说应该已经恢复行走的能力,可是,任凭他们怎么努力尝试,他至今还是无法站直,更不用说走路了。 “大哥已经派人四处寻訪名医,想办法一定让你可以走路,你自己也要有信心才行。”他安抚的说。 閔谦在他胸前摇着头,“没有用了,我已经注定是个残废……再也没办法走路了。” “你不相信大哥的话?” “我当然相信大哥了,可是……”他不相信的是自己啊! “那就不要再说这种洩气话,大哥就算是倾家荡产,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治好你的腿。”閔恒用袖口帮他擦干眼泪,“自从爹娘去世后,我们兄弟两就相依为命,阿谦,大哥就只有你这个兄弟,绝不能失去你!” “大哥!对不起……”閔谦感动的嗚咽道。 “兄弟之间说什么对不起,把眼泪擦一擦,大男人哭成这样会被人家笑的。” 閔谦不好意思的笑笑,“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看到。” “你这小子!”他曲指敲了下他的额。 “对了!大哥,前几天路王爷不是在皇上跟前告了大哥一状,现在事情怎么样了?”路王爷的独生女丹荷郡主便是三个月前才刚进门,却又莫名猝死的嫂嫂,也就是兄长的第四任王妃。 “当天我并不在王府里,再说,郡主身上也没有外伤,路王爷想告也没有证据。”閔恒不想跟他讨论这些。“这些事让大哥一个人来操心就好,你只要把身体养壯一点,其他的事不要过问。” “可是,我也想帮大哥分忧……” 他揉了揉閔谦的头,“如果你真想帮大哥分忧,那就按时吃药,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大哥就没什么事好烦恼的了。” 閔谦喉头微梗,重重的点一下头。 ※※※ 牛总管从早上找到下午,跑遍了京城里的大小客棧,就是找不到胖嬸说的那位有阴阳眼的“凌姑娘”,走得他是腰痠背痛,脚趾头都起水泡了。 唉!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才走那么一点路就不行了。想当年他可以安步当车,走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现在身子骨可不比从前了。 “哎喲!”他没注意看前面,手臂和人擦撞了一下,身体自然的往后倾斜,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惨了!这一跌,他恐怕非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不可了。 幸好,有人在千鈞一发之际扶住他的手腕,帮他解了围。 “老伯,你还好吗?”女子轻柔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牛总管吁了一口气,笑咪咪的向对方答谢,“谢谢你,小泵娘,还好有你扶我一把,不然我可就惨了。” “街上人来人往的,你走路可得注意一点。”女子将他攙扶到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老伯,你先坐在这儿休息一下。” “你真是个体帖的小泵娘。”他一面擦着汗,一面端详着眼前的救命恩人。“还好遇到你,否则我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他的救命恩人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看她的穿着打扮。显然还是未出阁的閨女,长得是眉清日秀、清雅秀气,虽不是挺美的,可是给人很容易亲近的感觉,说也奇怪,就是满顺他的眼。 女子微微晒笑,“我并没有做什么,老伯就不必客气了。你走得这么急,是要赶着上哪儿去吗?” “我是赶着去找人,可是,京城这么大,也不晓得要上哪儿找才好。”牛总管捶着两条已经不像自己的腿,头一回觉得京城好大喔! “原来如此,这点我恐怕帮不上忙。”她是外地人,对京城并不熟。 牛总管呵呵的笑着,“没关系,反正今天找不到,明天再出来找,总会让我找到的,你不用放在心上。还没问小泵娘贵姓呢?” “我姓……”女子才说到这里,就传来叫唤她的声音。 “凌姑娘!凌姑娘!”远远的就见一名妇人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凌姑娘,原来你在这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凌书雁立刻迎上前,“林大娘找我有事?” “还不是我家巷尾王大妈的小孙子不知怎么搞的哭个不停,好像受了什么惊吓,所以,想请你过去看一看。” “好,我现在就跟你回去。”她回头向牛总管欠了,“对不起,老伯,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 “呃……”牛总管错愕的瞅着她离去的背影。“她也姓凌?难道这小泵娘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马上从石阶上跳起来,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一座四合院,那儿聚集了一群街坊鄰居,其中一位老妇人手上抱着三岁大的小孙子,不管众人怎么哄骗,就是啼哭个不停,一见到凌书雁进门,大家像遇到救星似的嚷着。 “凌姑娘回来了。” “快过来看看王大嬸的孙子。” “凌姑娘,你快来看看我孙子,是不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老妇人心疼的抱着小孙子,急得直掉眼泪。 凌书雁凝眸专注的覷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微笑道:“王大嬸,没事的,你孙子只是受了点惊吓,待会儿到中药店买些茉草,洒在水中,给他洗个澡就应该没事了。”民间传说茉草可以驅邪气,是一般人最常用的方式。 “刚才已经试过了,可是,还是一样哭个不停。”林大娘在一旁接腔。 她偏首想了想,“王大嬸,请您先把小孩放下来。” 等老妇人将小孙子放到地面上,凌书雁蹲在他面前,取下手腕上的水晶珠炼,在小孩的眉心、耳旁、肩膀及后脑滚动一番,口中唸着大悲咒,说也奇怪,哭声渐止,最后只剩下抽搐打嗝声。 “不哭了!真的不哭了耶!” “凌姑娘真是太厉害了……” 王大嬸感激的不断向她弯腰道谢,“谢谢凌姑娘救了我孙子,谢谢你!” “你别这样,这只是一位修行师父教我的收惊法而已,并不算什么,你们不要这么说。”凌书雁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众人的夸赞令她有些汗颜。 林大娘与有荣焉的夸耀,“凌姑娘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老天爷才赐给她普通人所没有的能力,我那个小房间欢迎你多住几天,我不给你收房租。” “这怎么好意思呢?”她不习惯白吃白住。 “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住客棧总是不方便,你就留下来多住几天,我现在就回去煮晚饭,等一下就可以开饭了。”林大娘热情的表示。 “那就叨扰了。”凌书雁对林大娘说。一转头,她这才注意到牛总管居然也在场。 “老伯,你怎么也在这儿?”她很是讶异。 牛总管笑得合不拢嘴,“刚才不是告诉你说我要找人吗?想不到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 “老伯要找我?” 一老一少慢慢的走出四合院,牛总管才开始将来意娓娓道出。 “我是听说凌姑娘能看见那些『东西』,所以才想请你帮个忙,事成之后,我家主人一定会有重赏。”这点他可以保证。 她抿唇轻笑着,“老伯,我只是希望利用上天赋予我的异能帮助别人而已。钱的多寡并不重要。” 牛总管哈哈一笑,“对不起、对不起,算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老伯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凌书雁好奇的问。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的说:“其賈,我是武威亲王府的总管,凌姑娘不是京城里的人,大概有所不知,打从两年前,我们王爷娶了第一任王妃进门后,不幸的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连着四位王妃都在进门不到一个月就在府里暴斃,全都死得不明不白,害得我们家王爷背上杀妻兇手的罪名,甚至连王府也传出闹鬼的謠言……” 凌书雁不禁失笑,“老伯,找兇手的事你应该报官,不应该找我啊!” “我当然不是要你帮忙找出兇手,而是有几个婢女都说半夜睡觉遇到鬼压床,还说看到什么奇怪的影子,所以,才想请凌姑娘到王府里去一趟,查查看究竟是不是鬼魅在暗中作怪。” “老伯想驅鬼就应该去找道士,或者是有修行的法师也行,那样或许会比较有效。”她的语气冷淡了下来。 牛总管沮丧的摇头叹气,“要是可以的话,我老早就去请了,只因为我们王爷不信这一套,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所以我才来找凌姑娘帮忙。” “很抱歉,老伯,我恐怕帮不上忙。” “为什么?”他怔愕一下,赶忙追上凌书雁的脚程。 她两眼直视前方,语调轻缓如微风,“也不为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和那些王公亲贵接触,他们之所以会招邪,大部分都是自找的,仗着自身的权势欺压老百姓,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如此一来,『它们』自然就会找上门了。” “可是,我们王爷和其他人不同,这点我可以对天发誓!他为人正派又孝顺,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而且虽然贵为王爷,可从来不曾苛刻过下人,这点你可以去问问别人就知道了。现在王府里上上下下被搞的鸡犬不宁,害得他被人当成兇手,要是真让皇上给砍了脑袋,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王爷……”牛总管哽咽的掩袖低泣。 凌书雁见了有些于心不忍。“老伯,你别哭了。” “那你是答应了?”他从袖口中偷窥她。 “可是,既然你们王爷就像老伯说的那么铁齿,若他不相信我说的话,就是去了也是枉然。”她不好明白的拒绝他。 他马上挑出她话中的语病,“是不是只要我们王爷肯相信你的话,凌姑娘就愿意到王府去?” “不如这样吧!只要你们王爷肯亲自来请我,我就答应上王府一趟,否则,我也无能为力。”通常铁齿的人是非常的固执的,不可能轻易改变想法,更何況对方还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更加不可能紓尊降贵的来接她。 牛总管用轻咳掩饰嘴边狡诈的笑意,“一言为定,我保证在两天之內我们王爷会亲自去找你,凌姑娘可得说话算话喔!” 第二章 “唉!”牛总管故作虚弱状的躺在床上,不时的咳几声。“只是一点老毛病而已,还劳烦王爷来探望老奴,老奴真是不敢当……” 閔恒亲手为他盖好被子,“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本王已经让人去请大夫,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 他摇着花白的头颅,“老奴没事,这点小病算不了什么,況且王府里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休息……” “本王要你休息就休息,不要再罗唆了。”严厉的口吻中透着一丝关切。 牛总管拧了拧鼻子,梗声的说:“是,老奴休息就是了,只不过……”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下来。 “只不过什么?”閔恒很自然的接下去。 “老奴昨天找了一整天……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已经找到那位凌姑娘了,可是她说……她说要王爷亲自去接她,才愿意帮我们……”他说得有气无力,一副随时可能会断气的模样,还不时偷瞄他的脸色。 “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民女,居然要本王亲自去接她,看来她只不过是想乘机拿乔,伺机敛财罢了。”外面多的是这种招摇撞骗的神棍,只是想不到连女人也干起这种骗人的勾当。 “她不是那种人,王爷要相信老奴的眼光……” 閔恒沉下峻冷的脸庞,“不要再说了!本王绝不会去接她。” 牛总管眼看事情就要失败,再度使出苦肉计。 “既然王爷这么坚持,老奴……也无话可说,等老奴死后……亲自去向老王爷请罪……请他原谅老奴无能……没办法保护王爷,嗚……”王爷是他从小看到大,面恶心软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你这样也能哭?”真被他打败了。 牛总管一听,哭得更淒厉、更大声,“嗚……老奴真是愧对老王爷、老王妃所托,只有以死向他们谢罪……” 閔恒不由得握紧双拳,指头的关节嘎吱嘎吱响着,他可是个堂堂的王爷,根本不必理会一个老奴仆的威胁,可是,脑中总会自动回想起幼年时,牛总管背着他到处游玩的温馨书面,一颗固执的心不争气的妥协了。 “老王爷……老奴对不起您,老奴就快下去见您了……”牛总管心里急得半死,莫非这招也失效了? 閔恒按着额角申吟一声,终于举白旗投降了。“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本王去就是了。” “王爷真的愿意去?”牛总管眼泪收放自如的程度,比戏台上的苦旦还厉害。 “告诉本王要上哪儿找她。”閔恒无奈的道。真是奴欺主,有够无法无天的。 ※※※ “呃……你们要找凌姑娘?” 林大娘愣愣的瞅着面前眉宇间有些贵气、气质刚冷的华服男子,好半晌才找到声音。通常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到他们这种偏僻脏乱的小地方,见他身边还带着随从,可见得不是普通老百姓。 尉迟英代替主子回答,“是的,请问凌姑娘住在这里吗?” “她是借住在这里没错,不过,现在不在家。” “大娘知道她上哪里去了?”若是今天没见到人,王爷只怕不会再来第二次,所以,得问清楚才行。“因为我们有急事非见到凌姑娘不可,请你告诉我们。” “这样啊!”林大娘犹豫片刻,“好吧!你们跟我来。” 尉迟英斜睇向不发一语的閔恒,见他微頷下首,才跟着林大娘后面走。 “凌姑娘人真的很好,自从她来了之后,帮了我们不少忙,公子家里是不是也不平静,所以才来找凌姑娘帮忙?”她热心的想帮凌书雁多拉些生意,可是瞟见那华服男子绷着一张人家欠他几百万两的臭脸,立刻很识相的闭上嘴,不敢再多问了。“呃……已经到了,凌姑娘就在前面那间屋子里头。” 林大娘领着两人离开胡同,来到大路旁的一座宅子前,见门扉紧闭,门口还有几个人将耳朵帖在门上,想听听看里面在做什么。 “凌姑娘还没出来吗?”她问外头的左右鄰居。 “才刚进去而已,还有得等。” “杨老头的閨女中了邪,每天一到傍晚就会发作,都已经快半年了,恐怕没那么快解決。”林大娘用抱歉的口吻向閔恒和尉迟英解释,“两位公子恐怕要在外面稍等一下,要是现在进去,可能会打扰到凌姑娘。” 閔恒的眉头马上皱起一道深深的摺痕,心生不悦的想立刻拂袖离去,就连进宫面圣也没让他在外头枯等过,一个民女竟敢让他在外面罰站! “依大娘看,我们还要等多久?”尉迟英赶在主子发怒前问道。 “这我就不晓得了。”她说。 尉迟英趁林大娘的注意力转到别处,才压着嗓子说:“王爷,既然人都来了,我们就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不然就这么空手回去,牛总管这下可能会跑到老王爷牌位前喊着要自尽了。” 閔恒颇不以为然的发出轻哼,不过,也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当然不是怕牛总管的眼泪,而是想见识一下那女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最好能当面拆穿她的诡计,免得这些愚蠢的老百姓上了她的当。 閔恒心中方这么忖道,那两扇门忽地“啪!”的一声被打开来,出来一位容貌清秀的姑娘。那女子一身布衣,身上唯一的饰物只有手腕上那串水晶珠炼了,只见她微颦着秀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閔恒身上。 “凌姑娘这么快就出来了……” “事情解決了吗?”众人见她出来,纷纷想询问结果如何。 凌书雁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昂起小巧的下巴,不闪不躲的迎视閔恒森冷高傲的视线,“林大娘,麻烦你请这位公子暂时离开。” “你说什么?”閔恒怒声问道。这女人居然一开口就要赶他走,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么无礼! 林大娘无措的看看她和閔恒,“呃……凌姑娘,这……”那男人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样子,她才不敢真的赶人。 “如果我不走呢?”閔恒偏要跟她唱反调。 她口气放柔些,“公子在这儿只会妨礙我做事,可否暂时离开一会儿?” “你在里、我在外,会妨礙到什么事?”好个懂得装神弄鬼的女骗子!他一脸嘲讽的冷哼。 “因为公子身上的阳气太强了,又站在门口,所以我的工作才无法进行下去。” 表邪最怕三种人,一是有修行的人,二是阳气非常强的人,三是杀气非常重的人,而他正好属于第二种。 “公子,你就先走开,让凌姑娘把事情办好。” “凌姑娘说得没错,有些事不能不信,公子还是先走开比较好。”其他围观的民众出面劝说。 閔恒下顎一紧,魁梧壯硕的身躯动也不动,似乎打算和她对峙下去。 “王爷。”尉迟英不想引起众怒,只得僭越,硬是将他架离现场,直到隔了几间屋子才停住。 “放开我!”他斥喝。 尉迟英低眉垂首,“属下该死!请王爷息怒!” “哼!什么阳气太强,简直是一派胡言,这些人居然还会相信她。”閔恒从头到尾都当她是在演戏,不过,演技倒是称得上一流,唬得这里的人都对她心悦诚服,而且在这世上,除了皇太后和皇后表嫂之外,还没有女人敢这么藐视他,她是二十五年来的第一人。 “王爷息怒!因为凌姑娘不识得王爷,要是事先知情,绝对不会对您的。” “好了,你别再替她说话了。”他的话并没有让閔恒怒气稍減。 尉迟英不知打那儿找来凳子,“王爷请坐。” 敝来怪去,都要怪他的心不该太软,才会被老奴仆的几滴眼泪给骗来,跑来这种地方受气。 閔恒现在巴不得离女人远远的,心中常想,当初要是坚決拒绝皇上的赐婚,也不会无故牺牲四条宝贵的人命,虽然人不是他杀的,可是,毕竟是在王府里出的事,他也是难辞其咎。 他也曾详细追查过死因,也询问过当天夜里每个仆人的行踪,却始终找不出可疑的人犯,而且尸体都没有外伤。令人可疑的是,每个死者脸上都带着惊惧的表情,彷彿在临死之前见到什么骇人的事,才被活活吓死。 究竟她们在死前碰上什么事?又是怎么死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兇手是不是针对他而来的,否则,为什么专挑他的王妃下手? 至今这些疑点仍是一团解不开的謎,令人费解啊! “王爷,凌姑娘已经出来了。”尉迟英的叫声将他远颺的神志拉了回来。 一抹单薄的身影夹在人群中,閔恒不由分说的起身,迈开大步朝凌书雁走去,耳边传来的是众人对她的赞美,他不禁凜起俊容,讥嘲的瞟向那群无知的人们。 “你们侍会儿准备一些牲品冥纸到河边祭拜,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办场法事超度亡魂,我相信以后应该就没事了。”凌书雁向大家说明。 “谢谢凌姑娘……” “我们快进去看看……” “对啊!大家商量一下该怎么做。”在场的人闹烘烘的湧进屋內。 凌书雁支着额角,体力一下透支过多,娇躯一歪,本能的靠向离自己最近的物体,才不至于跌得太难看。 “嗯咳,你到底还要抱多久?”这女人当他是没有感觉的墙壁吗?閔恒由牙縫里吐出不悦的语句。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一位陌生的男人身上,小脸蓦地緋红一片,马上跳了开来。 “对……对不起。”她真是累晕了,才会做出这种糗事来。 “你想投怀送抱?哼!我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瞧她长得毫不起眼,身子又干干瘦瘦的,可引不起他半点吃她的胃口。 凌书雁脸上掠过一抹恼色,“公子,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不需要侮辱我。”她不是全然没有脾气的。 “我侮辱到你了吗?”他佯作惊诧的挑起眉。 “你……封不起,恕我失陪了。”她勉强抑住不快。哼!这男人度量真小。 “慢着!”閔恒低喝。 “公子还有事吗?” “你不知道本王是谁吗?”他这次加了“本王”两个字提示她。 凌书雁闻言怔愕了一秒,吶吶的问:“你是武威亲王?”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不错,听说你有什么阴阳眼,可以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閔恒不是故意要摆出王爷的架式,只是在这名可能是骗子的女人面前,总要先下马威,让她明白他和那些憨愚的老百姓是不同的。 “王爷不必讽刺民女,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转身离开,民女会当作从没和王爷见过面。”不相信是人之常情,她不必刻意去强调自己的异能。 就是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惹得他心头不爽,一般平民百姓见了皇亲国戚,不是唯唯诺诺,就是敬畏有加,很少能如此坦然面对他,而且还和他针锋相对。 “你会这么说,是怕本王会洩了你的底、拆了你的台,让你没办法再继续混吃混喝下去吧?”他勾唇嗤笑道。 凌书雁沉下秀颜,“随便王爷怎么猜测都行,民女不敢反駁。” “好个不敢,依本王看来,你是害怕。”閔恒冷笑道。 “民女何来的害怕?”想用激将法吗?可惜她偏不上当。 “你顶多可以骗骗这些不识字的老百姓,若是真的遇到事情,只怕你逃得比谁都快,否则你为什么不敢走一趟本王的王府?” “民女只是不想,而不是不敢。”她无畏惧的说。 閔恒双臂抱胸,挑兴的睥睨她看似无奇的脸蛋,其实仔细端详后,发觉她并没有想像中的平凡,特别的是那对如漆墨般的眼瞳,里头仿彿蘊藏了无数的秘密,让人想去一探究竟。 “为什么不想?”他着恼的质问,平常人想进王府都难,她居然还不屑,说什么也得问个明白。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什么理由。”凌书雁舒缓下微慍的表情。 “既然没有理由,这个不想就毫无意义了。”閔恒露出令人战慄的笑容,朝身边的尉迟英下令。“马上去找一顶轎子来。” 尉迟英一愣,“轎子?王爷是想……” “当然是要请凌姑娘到王府做客几天,除非她想跟本王同骑一匹马?”他得意的欣赏凌书雁徒然变色的小脸。 她诧异的低呼,“王爷,民女并没有答应要跟你回王府……” “你不是说过只要本王亲自来接你,你就愿意到王府,难道你想反悔?”閔恒满意的看着她识相的闭上小嘴。“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本王自然会让你走,还会付你一大笔赏银,但,若是你敢欺骗本王……” 凌书雁拼命的忍住心中翻湧的怒气。 “本王会将你丟进地牢中,让你没办法再出来妖言惑众,你最好记住本王的话。”他恶狠狠的撂下威胁话语。 她咬住未施胭脂的下唇,气得小脸微白,不过她心里明白,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和一位身分尊贵的王爷抗衡的,于是放弃无谓的挣扎。 “民女还有些东西在林大娘家没有拿,可否回去一趟?”事到如今,只有忍耐了。 “本王会让人去取。”他冷冷的回她一句。 不久之后,尉迟英已经僱来一顶便轎和四名轎伕,閔恒有些粗鲁的将她押上轎,火速的返回武威亲王府。 ※※※ “你可以出来了。”轎子停在武威亲王府门前,閔恒率先下马,来到轎门边,对里头的人说道。 即使有满心的不愿,不过看来时势不由人,只好顺其自然了。凌书雁做好心理建设,便掀帘下轎。 “以为躲在轎子里就可以逃得了吗?”一道讥誚的冷言冷语飘进她耳中。 她无奈的喟叹,“王爷盛情邀请,民女只有乖乖从命的份,还能逃到哪儿去。” “你明白这道理就好。”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多久。 凌书雁站定,仰头打量这座气派巍峨的庄院,据说它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豪华府邸,可见得武威亲王在京城的势力极大。她的眼光投在正门上挂的八卦镜上几眼,通常八卦镜有驅邪避兇的功效,看来这儿真有些什么。 閔恒挑眉讽笑,“怎么?有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她轻摇螓首,“民女什么都没看到。” “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你当然看不到了。”要他相信,除非让他亲眼见识到那“东西”长得什么模样。 凌书雁不想和他争辩,因为他本身是属于阳气很盛的人,一般的鬼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任凭别人说得口沫橫飞,他还是不会相信的。 “凌姑娘,你真的来了!”应该躺在床上的牛总管精神奕奕的奔出来迎接他们。“真是太好了!看到你,我这老头子也安心多了。” 閔恒一张严厉的酷脸当场刷下来,阴阴的说:“你的病好得还真快啊!” “呃……哈、哈、哈!老奴不是说这是老毛病,躺一下不就没事了吗?”他连忙用笑脸想打混过关。“王爷,您辛苦了,呵、呵……” “很好,你最好保证这女人真有办法,否则,你也一起给本王滚出王府!” 话一说完,他就“哼!”的一声先进王府,把他们丟在后面。反正那女人自然有人会去招呼,他只要等着最后看那女人出糗就够了,这么一想,心里才好过些。 牛总管热心的领着凌书雁进府,“王爷就是那副硬脾气,可是,他绝对不是坏人,只是固执了点,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老伯。”她不便在他面前数落他主子的不是。 “我这老头子不会看错人,凌姑娘个性随和,不会跟我们王爷一般见识。其实,他以前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可是连着发生那么多的事,性情难免会变,求你务必要帮帮他,就算是我这老头子求你。”他这回说得情真意切,令人不禁动容。 “老伯不要这么说,否则书雁承担不起。” “凌姑娘……”这小泵娘越来越对他的眼了。 “老伯叫我书雁就好。” “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书雁,你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对了!我先带你去认识王府里其他的人。”他兴匆匆的带着她到厨房,认识了正在准备晚膳的厨娘胖嬸和来弟。 平常人一知道她有阴阳眼,通常都会有两种反应,一个就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闪得远远的,另一个就是好奇的问东问西,胖嬸毕竟是见多识广,只是亲切的和她打招呼,而来弟对她则是又怕又好奇。 “凌姑娘真的……可以看见那种『东西』?”来弟是个才及笄的小泵娘,躲在胖嬸背后瞄着她。 她大方的点头,“是的,我是看得见。” “那你……不害怕吗?”换作是她,早就吓死了。 凌书雁清秀的小脸漾起浅笑,“看习惯,自然就不会害怕了。” “是吗?”来弟吞嚥几下口水,心中好生欽佩。“那大白天是不是……也可以看得到?”鬼都是在晚上行动的,不是吗? “『它们』就跟平常人一样,白天当然也会出现。” “啊!”来弟吓得尖叫。 “你呀!没事就爱听鬼故事,然后自己再吓得哇哇叫。”胖嬸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她这孩子胆子小,好奇心又特别重,凌姑娘就别再吓她了。” 牛总管笑开一张老脸,“既然你们都见过了,我还要带书雁去见其他人,要聊以后有的是机会。书雁,我们走吧!” 走出厨房后,凌书雁又见了几名下人,不过,比起印象中王府內仆佣成群的画面,实在和她想像中的不太相同。 “从这条小路走过去,就是王爷住的云棲竹径阁,没事的话,王爷通常都会待在里头。”他指着距离他们大约几尺远的朱红色大门说:“王爷这两年深居简出,不是进宫和皇上讨论国事,就是成天待在书齋里看书打发时间。以前身边还有五名侍卫可以跟着他到处骑马狩猎,现在就只剩下尉迟大人,的确是寂寞了许多。” “为什么只剩下一个人?”他说的尉迟大人应该就是跟在王爷身边的男子。 牛总管将两手背在身后,感叹的说:“还不是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生了场大病,看了几个大夫也没有好转,王爷只好忍痛让他们离开王府。别看王爷外表给人家很冷酷的感觉,其实他的心腸很软,不希望再见到有人因他又无辜的赔上性命,所以不愿强留他们。” 她幽幽的睇向那扇拱门,也许,武威亲王真和其他皇族贵胄不同吧! “花园的尾端就是风雨萧瑟軒,是王爷的二弟逸郡王的住处,因为几年前把腿给摔伤了,所以,几乎不出房门一步,你应该不会有机会碰到他才对。”他滔滔不绝的说。 “他们兄弟自小靶情就好,郡王爷受伤后,王爷就变得郁郁寡欢,加上又死了四位王妃,整个人就更沉默了,也不太和过去的朋友应酬,我知道他是害怕连累他们,宁可独自承受寂寞和痛苦,我已经好久没看他笑过了。” 凌书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聆听着。 “对不起,你就当我是在发牢骚好了,不要介意。我先带你回水榭居休息,那儿虽然小了一点,不过满适合你们这种年轻的小泵娘来住,要是不满意,我再帮你换一间。” “谢谢你,老伯,只要有住的地方就好,大小无所谓。”她向来随遇而安,不在意物质上的享受。 “那就好、那就好。”他心里早盘算好了,水榭居是离云悽竹径阁最近的院落,古人不是有一句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这小泵娘能重新引起王爷对女人的兴趣,他就不必烦恼閔家无后的事了。 ※※※ “府里来了一位女客人?她是什么人?”閔谦将药喝完后递给小廝,讶异的问。 “小的也是刚刚听其他人说的,那姑娘姓凌,是王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他怕主子关在房里太闷,总会将王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向閔谦报告,这么大的事,当然也不例外。 “大哥带个女人回来?怎么可能?那位凌姑娘是什么来历?”他还以为兄长不会再和女人有任何瓜葛,却没想到还会把女人带回王府,真是太意外了。 “小的听在厨房里做事的来弟说,那位凌姑娘不是一般女人,好像有什么,嗯……阴阳眼,对!就是阴阳眼,她可以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閔谦还没会意过来。 “就是……鬼。”小廝扮了个恐怖的鬼脸出来。 閔谦圆睁着双眼,兴致勃勃的问:“你是说她可以看见鬼?” “是呀!郡王爷,您说是不是很好玩?” “什么东西很好玩?”孤傲、低冷的男子嗓音赫然在房中荡漾开来,把小廝吓得足足跳离了地面有半尺高。 “王爷!”完了!人人都知道武威亲王生平最恨人谈论灵异鬼怪,而他居然被当场逮个正着,这下小命休矣。 “这么晚了不睡觉,还在闲聊什么?”閔恒厉目一瞟,着实让他猛嚥了好几口口水,头都快垂到胸前了。 “大哥,听说你今天带一位凌姑娘回来,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说到有趣的事,他的精神全来了,哪还睡得着觉。 “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过几天就会走了。”等拆穿她的底细,自然就没戏唱了。 “如果是无关紧要,大哥就不会亲自出马了。”閔谦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大哥,我也是王府里的一份子,有什么事也应该让我知道才行,我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轻斥,“阿谦,别胡闹了,不让你知道,是因为它真的不重要。” “重不重要由我自己来判断,就算是大哥,也不能代我做決定。”他只是双腿有残疾,头脑可是清醒得很。 “好吧!据说那位凌姑娘有一些特别的能力,所以大哥才找她到王府来住几天,如此而已。”他是不会相信世上有什么阴阳眼的。 “她真的可以看见鬼吗?” “那不过是故事里的情节,多半是乡野传说罢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那我可以见到她吗?”閔谦真的很好奇。 “你要见她?” 閔谦苍白的脸庞露出兴奋的红光,“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可以看见鬼,难得府里有客人来,我也是主人之一,见见她也是应该的,大哥,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要求,你会答应的对不对?” 面对小弟兴高采烈的模样,閔恒也不忍心泼他冷水。 “大哥尽量安排就是了。已经很晚了,不要熬夜知道吗?”他警告意味浓厚的斜睞着怯怯的候在一旁的小廝。“不要再聊了,让郡王爷早点就寢。” “是,王爷。”他偷吁了一口气。 閔恒走后,小廝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服侍主子睡下后,便吹熄烛火退出门去。屋里静得吓人,连窗外的月娘也悄悄的隐在云后。 蓦地,一团诡异的黑气以肉眼看不到的极速扩散再扩散,接着将魔掌伸向躺在锦被下的閔谦身上。 本已熟睡的閔谦吐出微弱的申吟,渐渐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一滴滴冷汗自额上泛出,他的唇在顫抖…… 蓦地,他张开两眼,眸中射出魔魅的光芒。 第三章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这雾来得突然,而且怪异。 凌书雁屏气凝神的佇立在白雾当中,虽看不清前景,不过,她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只是在清晨时被一种莫名的寒意惊醒,然后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驅使之下,让她踏出房间往外走,结果就陷进雾气中。 这儿是平地,而且时至盛夏,天气干燥,也不曾下过雨,不该起雾才对呀! 她正在考虑该不该等雾散了再走,但是双脚像有自己的意识般,牵引着她往前迈进,她心里打了个突,不禁提高警觉,开始集中精神默唸起《般若心经》。 “观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生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滅……” 就在她全神貫注背誦时,却已一步步迈向危险中。 “你在干什么!”一声突来的暴喝将周围诡异的气氛给震散了。 随着一条强壯的手臂毫无预警的搂住她的腰,将她猛力的往后拖。 凌书雁惊喘一声,霎时全身瘫靠在他胸前,定睛望向周围的环境,哪还有什么雾气,一切清晰如常。 “你想寻死的话,也不要选在本王的王府里。”閔恒铁青着俊脸怒视着她,“你都是闭着眼睛走路的吗?” 她被吼得一头雾水,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气,若不是閔恒及时将她拖开,自己铁定跌进荷花池里,成为水中冤魂。 “我……民女没有注意到,多谢王爷相救。”凌书雁深吸几口气,镇定一下心神,才开口向他道谢。 閔恒放开她的腰,那腰好细,似乎只要他两手一握就可以圈住了。 “你还真有兴致,天都还没亮就起来散步?”还差点一路散步去见閻罗王。 “王爷不也是。”她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本王向来早起,就见到你一个人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可不要说是王府的床让你睡得不习惯,才这么早就起来了。”閔恒瞇下黑瞳,免不了冷嘲热讽一番。 凌书雁淡淡的说:“不,民女睡得很好。” “既然不熟悉王府內的地形,就不要随便乱跑,要是出了什么事,本王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要是他今天没有早起,这女人掉进池水中准会淹死,那么就有五个女人死在王府里了。也许,他不该带她回来。 “民女下次会注意,绝不会再犯,王爷没事的话,民女告退。”她得好好想想方才的事。 见她似乎总是懒得和他说话,现在才说两句话就急着离开,閔恒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会不太高兴被她忽视的感觉。 閔恒脸色一沉,眼光霍地被她脑后那头丰厚浓密的青丝给吸引住,宛如流泉般的长发随着她的走动而轻晃,而那轻微的晃动竟莫名的撩动他的,令他一瞬间恍惚了。”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他低头捡起地上的东西,想必是刚刚在拉扯中,原本包覆住头发的头巾也意外的月兑落,展现出她全身上下最具魅力的部位。 “等一等!你的东西掉了。” 凌书雁本能的模向发后,只好又折回来。“谢谢……” 他终于正眼端详她的五官,略微苍白的脸色上嵌着一对深幽的瞳眸,秀致的鼻和不薄不厚的双唇,找不出什么特别大的缺点,却是既不媚也不艳,无法让人马上眼睛一亮,幸好有张鵝蛋脸,稍稍弥补五官的不足。 “王爷?”为什么不放手? 閔恒这才回过神,松手将东西还她。“为什么要把头发藏起来?”他过去从没注意过女人的头发,想不到会这么性感。 “因为它太多、太重,做事会不方便。”她随口回道。 “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不准把它包起来!”他突兀的下达命令。 “啥?” “你没听清楚的话,本王可以再说一遍。” 凌书雁脸色一怔,“王爷,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民女不是你的下人,恕民女不能接受。” “那么你每包一次,本王就亲自把它拆下来,到时,可别怨本王粗鲁。”他的表情绝对是认真的。 这个王爷简直比土匪、恶霸还不如! 她还想再上诉,“你虽然是个王爷,但也没有权力控制民女的一切……” “本王会让你看看我能不能。”閔恒不甘示弱的和她槓上了。 “你……”凌书雁暗咬银牙,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民女明白了,请容民女告退。” 閔恒覷着她挺直腰杆、不肯服输的背影,不知不觉的露出笑意。 和这女人斗法,比想像中还有趣嘛! ※※※ 难得王府有贵客上门,一定是上天听到他的祈求了。 牛总管奉上香茗,脸上堆满了笑意的说:“少侯爷和郡主好久没到王府里来走动了,真是稀客、稀客。” 这两位是定远候的一双儿女,也是这几年和王爷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 “你还是这么老当益壯。”姚君瀚有着英俊讨喜的外表,总是露出灿烂的笑容,让人也跟着微笑起来。相对于他的明朗,与他同年纪的閔恒可就阴沉多了。 “哪里,托少侯爷的福,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快就倒了。”牛总管朝娇柔羞怯的姚怡萱頷了一下首,“郡主请用茶。” 姚怡萱道了声谢,柔媚的眼光不由自主的瞟向厅外。 “王爷最近似乎很少出门,是不是在忙些什么?”自从王府出事后,王爷就不太让他们来拜訪,反而是他每半个月必会到定远侯府陪兄长下棋,直到第四位王妃身亡,就再也没有上门过,她实在等得心焦,才求兄长陪她来。 “王爷没在忙什么,只是不变出门而已。”牛总管早就看出怡萱郡主的心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然王爷早就上门提亲,也不用等皇上赐婚了。 “是这样啊!”她失望的垂下眼。 看出她的苦恼,姚君瀚也不知该从何帮起,虽然他和王爷从小认识到现在,撇去彼此的身分,他们算得上是至交好友,可是,如今王爷已经连死了四位王妃,在兇手找到之前,他实在不愿让同父异母的妹妹嫁进来。 正在寻思之际,就见閔恒跨进花厅门檻,还没来得及开口寒喧,就听见妹妹柔怯中夹着微微激动的嗓音扬起。 “王爷,我和哥哥来打扰了。”她的双眸就此盯在那张令多少女人倾醉迷恋的脸上,一颗垂死的芳心再度跳动起来。 閔恒拘谨疏离的扯了下嘴角,“怎么有空来?” “当然是因为你太久没到外面走动,做朋友的当然要来关心一下罗!”姚君瀚戏謯中含着关切的口吻说:“看来我们好像白担心一场了,你这半隐居的日子似乎过得挺愜意的。” “多谢关心,我过得很好。”大概是经历过太多的事,让他的话減少了,也较封闭自己的感情,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所不谈。 姚怡萱扭绞着手中的絹帕,“那为什么王爷都不再来找哥哥了呢?” “好了,萱妹,王爷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们就别勉强他了。”姚君瀚不是不懂她的急切,只是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可是……”她眸中闪着瑩瑩泪光,心中好委屈,哥哥为什么不帮她说话呢?她只是希望能多待在王爷身边安慰他。 閔恒唇边的笑显得温和多了,“恐怕是郡主误会了,本王只是因为近来王府琐事繁多,较少机会出门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那么等忙完之后,就会跟以前一样了是不是?”姚怡萱非要问出个结果,得到他的保证才心安。 “那是当然了。”他点头应允。看她外表娇娇弱弱,有时候脾气还满固执的,閔恒只把她当作是小女孩撒娇,并没有去探究话里头的含义。 姚怡萱一颗已经提到喉嚨的心这才落定,声音因惊喜而轻顫。“那……如果王爷没空,我可不可以过来看你?” “萱妹……”姚君瀚唤了一声。唉!真是女大不中留。 “只要有君瀚陪着自然可以,否则,你一个郡主还是不要随便拋头露面的好。”閔恒为她的安危着想。 “嗯!我当然会请哥哥陪我来了。”只要能见到他,姚怡萱什么都可以忍。 姚君瀚清咳一声,示意妹妹该轮到他发言了。 “王爷对于王妃的命案可有什么进展?”再捉不到兇手,到最后,只怕连皇上也保不了他。 閔恒苦笑。“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连他都不得不佩服那名兇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王府里杀人,而且未留下任何破绽。 他忧心的问:“那么王爷打算怎么向皇上交代?” “本王是清白的,就是死也休想要本王认罪。”对方似乎存心要置他于死地,却不从他身上下手,反而专找他身边的女人,那才是最让他感到不齿的地方。 “王爷,人不是你杀的,皇上绝对不会强要你认罪的。”姚怡萱的身子因他话中的決绝而发抖,一双美眸眼看就要氾濫成灾。 “萱妹,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不要反应过度。”女人就是爱哭,他朝上翻了个白眼,无意间斜睨向厅口,那儿不知何时站着一名陌生的素衣女子,眼光怔怔的定在拭泪的妹妹脸上。“王爷,呃……这位是?” 閔恒心中闪过惊讶和无法解释的喜悦,不过那只出现一秒,随即又恢复淡漠的表情。 “凌姑娘有事吗?”她没见到他有客人吗?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脆弱,朝閔恒微点下螓首,“民女只是正好打门前经过,不是故意打扰王爷,对不起,民女这就离开。” “等一下!”开口唤住她的是姚君瀚,他很好奇这女子的身分。“别站在外头,进来厅里说话。我以前似乎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君瀚,她是谁与我们在谈论的事无关,你不需要知道。”一种奇异不明的念头让閔恒拒绝将她介绍给姚君瀚认识。 姚君瀚俊眉一挑,“莫非她是王爷的红粉知己,所以不便让我知道?”王府里已经多久没出现过女人了,更不用说閔恒可疑的态度。 姚怡萱粉脸微白,用惊诧的目光射向凌书雁。 “你认为本王要女人的话会挑上她吗?”閔恒没来由得恼火了起来,这句伤人的话便冲口而出。 凌书雁对自身的长相有自知之明,所以,对于这类讥剌的言语并不以为意,況且她也从未幻想过那方面的事。 “民女不过是有事借住在王府里而已,过几天便会离开。”她自动解释,免得真的引起误会。 “真的只是住几天?”姚怡萱带着敌意问道,即使对方貌不惊人,她也不能全然放心。 “是的。”凌书雁又望着眼前的娇颜发起呆来。 閔恒沉不住气了,“你们问完了没有?” “当然还没有,一个平民女子能借住到王府里来,王爷,这有点说不通喔!”姚君瀚对他挤眉弄眼,“老实招来吧!” 他黑眼中跃动着怒光,又勉强的隐忍住。“借住就是借住,还会有什么理由?凌姑娘,没事的话,你可以退下了……凌姑娘?”这女人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吗?真是太藐视他的存在了。 姚君瀚揶揄的大笑,“我看她瞧萱妹已经瞧得都呆了,想不到我这妹妹也可以把女人迷住。” “凌……书……雁!”一把无名火烧光閔恒的自制,他连名带姓的大吼一声,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吓了一大跳。 凌书雁颦起秀眉,“民女没有耳聾,王爷不需要这么大声。” 他反唇相稽,“你是失神不是耳聾,本王怕不够大声,唤不回你的神志。” “多谢王爷的关心,民女心领了。”她那口气听来可一点都不卑微。 姚家兄妹瞪大眼看着两人的你来我往,一个民女居然敢用这种不敬的语气对武威亲王说话,而最反常的是王爷的态度,他的怒气不是因为她的无礼,而是她居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咳……你是凌姑娘是吧?”姚君瀚怕两人吵起来,连忙打圆场。“你似乎从一开始就留意我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凌书雁微愣一下,低低的说:“只是觉得她和一位故人长得很像,所以一时失态,还请原谅。” “原来如此,那位故人如今身在何方?” “她……已经不在了。”在她心中,那人早就死了。 姚怡萱柔声细气的问着閔恒,“王爷,这位姑娘是为了什么原因才借住在王府,可以让我知道吗?”她也很想借住在王府里,可是爹娘不会答应的。 “当然是有特殊的原因,请郡主不要再问了。”閔恒一句话就回绝了她。 “是什么特殊的原因?”姚怡萱仍不肯死心。 郡主?原来这小泵娘真的是她的女儿? 凌书雁笑得有些悲伤,“因为民女有种与生俱来的异能,所以,王爷才特地请民女到王府里来。” “什么样的异能?”兄妹两异口同声的问。 “说够了没有?”閔恒忿忿的斥喝一声。 “民女有阴阳眼,可以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她无惧閔恒的怒气,含笑的说出答案。 姚家兄妹两听了之后,姚君瀚是一脸惊异,倒还满镇定的,但姚怡萱就不同了,她马上花容失色的躲到兄长背后。 “好可怕!她可以看到……看到那些……”她嗫嚅了半天,“鬼”字还是说不出口,可已经惨白着一张俏脸,显然受到惊吓。 “君瀚,赶快扶她坐下,再倒杯茶给她压压惊。”閔恒说完,便暴怒的瞪向祸首,“这样你满意了吗?用这种方式吓人倒是新鲜。” 凌书雁嚥下满嘴的苦涩,“民女不过是实话实说。” “你居然还敢反駁?马上给本王退下!”他鼻端喷出了炙人的怒燄。 “民女告退。”她施了一礼,在转身飘然远去后,还听见姚怡萱惊骇的抖着柔柔的嗓音,哽咽地控诉着。 “王爷不该让她进门……人家说有阴阳眼的人……多半会招来鬼邪……王爷还是……快点叫她离开……” ※※※ 姚家兄妹离去后,閔恒便怀着恶劣的情绪和难看的脸色来到水榭居,他的愤怒来自于凌书雁到现在还在对他演戏,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阴阳眼,还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情,一点羞愧之心也没有。 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这女骗子,她来到王府也快三天了,可看到什么鬼影了?竟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能见到它们! 他才跨进小花园,她那瘦弱的身影正好拐进转弯处,閔恒下意识的跟上去,老远就瞥见凌书雁站在树下,她的嘴巴在动,两手也在比手画脚,彷彿在和某人对话,可是那儿除了她,没有半个人啊! “你在跟谁说话?”他贸然出声。 “啊!”凌书雁的表情好像有人平空消失不见了,张嘴想把对方叫回来。 他极尽讽刺的嘲笑,“你的演技真是精湛,连本王都快被你骗过去了,本王可以知道你方才在跟哪个鬼说话吗?” “如果民女说,她就是王爷死去的其中一位王妃,你相信吗?”她淡淡的反问。 閔恒狂笑起来,“真有趣!我死去的其中一位王妃的魂魄出来跟你说话?她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杀她的兇手是谁?” “因为兇手身上邪恶的力量太强了,让她没办法开口。”凌书雁不管他信不信,都坦白的告诉他。 “我现在要怀疑你不是骗子,而是脑袋坏掉了,竟编出这种谎言想唬人,你以为本王会相信吗?”他看她的表情好像她真是个疯子似的。 凌书雁平静的瞅着他,閔恒的反应全在她预料之中,没什么好难过的。 “民女只是将所见的一切转告给你。” 他严峻的表情透露着隐忍,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好,你说刚刚本王的一位王妃的鬼魂现身跟你见面,那可不可以形容一下她的容貌?”她没见过她们任何一个,绝对说不出来。 “那女子年纪很轻,死前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个子长得娇小,有着圆圆的脸蛋,大大的双眼,右眉上有粒黑痣。” 閔恒先是吃惊,接着是大笑,“哈……不错,你形容的是本王第四任的王妃……丹荷郡主,想不到你连她的长相也调查出来了,显然事先下过不少功夫。” “王爷不相信民女,民女无话可说。”这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已经无可救药了。 凌书雁旋身准备回到房里,心想这样也好,王爷应该会放她出去,不会再强留她下来了。 “站住!本王话没问完。”閔恒怒喝。 她轻叹口气迴身,“王爷还有何吩咐?” “本王不许你再四处张扬自己有阴阳眼的能力,若是再犯,本王绝不轻饶!”他不想她再继绩骗人了。 “王爷可知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人类的头脑无法理解的?上天既然赋予民女这种异能,就是希望民女能善用它,所以,即便是来自王爷的命令也恕难照办。”她受够了他的专制和独裁。 “你说什么?”閔恒的语气此时轻柔得骇人。 “民女……”她被那两道兇狠的眼神盯着全身发毛,心想,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砍了她的脑袋?他们这些皇族贵胄杀个人可不需要什么理由,何況是冒犯到一位王爷的权威。 唉!自己刚才应该忍一忍,敷衍一下不就没事了,只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别人不相信又何妨,她不想自欺欺人。 就在凌书雁迟疑的当口,他已经一个箭步将她搂在怀中,用一记懲罰意味浓厚的狂吻堵住那张看似柔顺、实则不驯的小嘴。 太过分了!他把她当作什么女人了?她瞪大杏眼,努力的闭紧双唇,抗拒他蛮橫的侵略,可是,閔恒不容许她拒绝,巨掌立即箝住她的下顎,强迫她接受他的占有,不让她有机会出声呼叫。 她想反抗,可是瘦弱的身子和他的铜墙铁壁相比,不啻是以卵击石,两人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只有任他摆布的份。 就连閔恒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吻她的冲动,论长相这女人毫不令人惊艳,身材更是乏善可陈,究竟哪一点让他大动?嗯……一定是他太久没女人的关系。 他的手指在那头如黑缎般柔顺的发中穿梭,然后固住她的后脑,更深入她口中,劫走她所有的申吟…… 怀中的凌书雁霍地全身瘫软,閔恒赶紧圈住她的腰,脸上净是啼笑皆非的表情,他居然把她吻昏了!这女人不晓得要换气吗?他只得打橫将她抱进房內安置。 身子才沾到床铺,凌书雁就睁开眼晴,第一个反应就是将他用力推开。 “你想干什么?”要是她没醒来,名节岂不是被他给毀了! 他似笑非笑的扬动眉梢,“你说呢?” “你这卑鄙的小人!”她抡起拳头。 閔恒大言不惭的咧开嘴,“可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得到这个吻,还是你宁可因冒犯到本王被砍脑袋?” “我宁可死,也不屑你的吻!”太可恶了!就因为他是王爷,她就得忍受这种屈辱吗? 他瞇起寒光四射的黑眸,“那真是可惜得很,本王吻都已经吻了,要是以后你敢再用这种无礼的态度跟本王说话,就休怪本王再当卑鄙小人。” 凌书雁小脸通红,不是因为他的物,而是被气得说不出话。 “你可要好好记住本王的话喲!”閔恒满意的走出水榭居,哈哈!他终于找到驯服这女人的方法了。 第四章 定远侯府菡萏小筑 “娘,您今天身子好多了吗?”姚怡萱一早便来向母亲请安,母女两像同个模子刻印出来的,同样的娇美柔弱,是那种需要小心呵护的典型,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房加霜在帖身婢女的攙扶下坐定,然后遣退了闲杂人等,她已经很久没和女儿说些体己话了。 “你爹专程请御医回来,吃了几回药已经好多了。”姚家有女初长成,她温柔的凝视着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儿,“萱儿,听说你和你大哥昨天上武威亲王府去了,王爷还好吗?”女儿的心事,她这当娘的岂有不知的道理。 “王爷很好,只是……”她又是羞涩又是为难的回睇,“娘,我想……”见女儿吞吞吐吐,房加霜心里已经有数了,笑吟吟的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內,“你喜欢王爷对不对?” “娘……”姚怡萱娇嗔的垂下粉颈。 “其实娘也很欣赏王爷这个人,只不过,武威亲王的四位王妃都死于非命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都已经过了两年,连兇手的影子都没找着,就算娘有心帮你,你爹那儿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娘,您要帮帮我,除了王爷,女儿谁也不嫁。”她骄纵的轻嚷。 房如霜轻笑,点了一下她美丽的俏鼻,“你这孩子真不害臊,要是让外人听见,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娘,人家不管嘛!要是连您也不帮我,我和王爷就没希望了。”姚怡萱泛红了眼圈,偎在母亲怀中撤着娇。“女儿知道爹最听您的话了,只要您好言跟他说几句,爹一定会答应的。” “你真这么想嫁给他?”她抚着女儿的青丝。 姚怡萱娇容上露出如花朵般的笑靨,“打从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王爷,女儿就爱上他了,算一算整整已经过了十年,女儿只想嫁给他。” “可是,万一你嫁过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要爹娘怎么办?萱儿,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比较好。”她不希望女儿有任何危险。 “女儿不怕,況且我相信王爷会保护我的。”姚怡萱眼中掠过不安,“娘,昨天我们上武威亲王府,见到王府里住了一位姓凌的姑娘,我看得出王爷和她之间似乎不太寻常,我好怕,好怕王爷又会被别的女人抢走……” 两年前,她年纪尚小,只能眼睁睁见意中人迎娶王妃,如今她十六岁,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这回,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了。 房如霜“哦!”一声,“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那位凌姑娘不过是个民女,相貌倒是很平凡,并不算出色,可是,她却拥有一般人所没有的异能。”她伺机向母亲抱怨,“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在謠传王府里头闹鬼,王爷居然还找来那位凌姑娘,听说她有阴阳眼,您说,这不是更加让别人误以为真的有鬼吗?” “阴阳眼?”房如霜的身子陡地僵住,“你说她有阴阳眼?” 姚怡萱坐直身子,“是呀!娘,听说有阴阳眼的人容易招来不干净的鬼邪,真不晓得王爷心里在想什么,怎么会让那种人住进王府,真是吓死人了。” “萱儿,你说那姑娘姓凌,她大概是多大的年纪?” “差不多二十出头。”她想了想回答。 房如霜脸色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二十出头……姓凌……有阴阳眼……”难道真的是她? “娘,您的脸色好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掏出絹帕为母亲拭去额上的冷汗,“娘,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不用了,娘一下子就好,没事的。”不会这么巧,不会的! “早知道娘会害怕,我就不跟娘说这些了,对不起。”姚怡萱以为母亲同她一样害怕听到那些灵异鬼怪的事。 “娘不怪你。萱儿,那位凌姑娘打算住在王府里多久?”也许她该想办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她只说会住几天,至于几天就不清楚了。”这也是姚怡萱最关切的地方。 会是她吗?莫非连她也遗传了她爹的异能? 房加霜心事重重的啜着热茶,原以为早就将他们父女两给遗忘了,可是如今又被挖了出来,一股强烈的罪恶感也跟着油然而生。 不!这不能怪她心狠,换作是别的女人,也无法跟有那样异能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更不用说白头偕老了,所以,她没有做错。 姚怡萱困惑的问:“娘,您在想什么?” “呃……娘是在想该怎么跟你爹提这件事,萱儿,让娘好好斟酌几天,免得弄巧成拙,你不要急。”她搪塞的说。 “谢谢娘。”姚怡萱笑说,只要娘肯帮她说情,爹那边就不会有问题了。 ※※※ 尉迟英端来一碗白饭和几道菜进了云棲竹径阁,“王爷,请用膳。” “这是什么?”閔恒瞪着他放在桌上的菜色,语气古怪的问。 “回王爷的话,这一道是梅菜麻筍、这一道是半天筍素肉丝,还有这一道是菜胆豆腐丸,最后一道是四宝素汤……”尉迟英以为主子问的是菜名,赶紧一一道来。 “本王是问怎么没看见里头有半块肉?”閔恒微挑眉斜睨着他。 “那是当然了,因为这是素齋。”当然不可能看到肉的影子。 天哪!閔恒支着额角,捺着性子又问:“本王的意思是,为什么煮这些素齋?胖嬸应该了解本王的习惯,把它们都撤下去,换葷食上来。” 尉迟英犹豫片刻,才斗胆的说:“启稟王爷,因为胖嬸昨天不小心扭伤了右手,所以今天没办法下厨,这些素菜还是凌姑娘亲自烹调的,其实,偶尔吃素也不错,若王爷要是真的吃不习惯,属下就请外面的酒楼送吃的过来好了。” “慢着!”閔恒低喝一声,“你说这些菜都是凌姑娘煮的?” “是的,凌姑娘的手艺还真不错,光用几样简单的青菜,就可以变出许多花样,她还说大家平常吃葷吃多了,偶尔吃几天素菜,对身体相当有好处,只要我们喜欢吃,她住在王府的这几天很乐意下厨帮我们煮。” “原来她吃素……”閔恒低喃。 “王爷有所不知,凌姑娘不仅吃全素,她每天早上起来一定先唸什么……对!大悲咒,看来她是相当虔诚的佛教徒。”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閔恒话中带着醋意,似乎不满自己是最后知情的人。 尉迟英听出他语气不对,忙不迭声明,“那是服侍凌姑娘的丫鬟说的,否则属下怎么会晓得。”王爷到底在气什么?他有说错话吗?“王爷,那属下去帮您张罗葷食……” “不必了,本王吃这些就好了。”他拿起筷子扒了两口,口感比想像中还好,原以为素食就是清啖无味,可是在凌书雁精心的烹调下,比想像中还可口,他一下子就将几道菜一扫而空。 填饱了肚子,閔恒端起青瓷茶杯,啜着刚沏好的蒙顶茶。 “王爷……”尉迟英迟疑的开口,“凌姑娘早上询问过属下,可否让她到风雨萧瑟軒和郡王爷见上一面?” “她要到风雨萧瑟軒做什么?” “凌姑娘说王府里里外外她几乎都去过了,就只剩下风雨萧瑟軒,所以,要属下先来征求王爷的同意。” “她在哪里?” “您是说凌姑娘吗?她刚刚出门去了。”尉迟英据实以告。 “什么?为什么不来跟本王说一声就让她出门?”閔恒怒斥,只怕这会儿那女人乘机跑了。 “嗯……回王爷的话,凌姑娘只说要上白云寺上个香,大约一个时辰就会回来,所以属下就……”王爷又没说不准她出王府一步。 “要是让她逃了,本王就唯你是问!”他焦躁的质问。 牛总管甫进门就听见这句话,“王爷要唯谁是问?是不是今天的午膳不合王爷的胃口?那真是可惜呀!这些可都是书雁那丫头忙了一早的心血结晶,老奴吃得可是赞不绝口,王爷要是不吃,可真是没口福。” “书雁?你叫得可真亲热!”閔恒揶揄笑道。 牛总管不怕死的接下去,“那是当然了,书雁可真是个乖巧善良的小泵娘,要是可以的话,老奴还真想认她当干孙女,将来好有人可以送终。” “你想得倒挺远的,要是她这一出王府,就再也不会回来,本王看你这干孙女也不必认了。”要是她真敢逃,他就是把整个京城给掀了,也要把她捉回来。 “王爷为什么那么在乎她会不会逃走?”牛总管一点也不担心惹恼他,一针见血的问道:“该不是王爷捨不得人家吧?” 閔恒黝黑的脸上无端飘来几不可见的红晕,“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本王为什么要捨不得她?她又凭什么让本王捨不得?” “老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以为王爷习惯有人每天跟您唇槍舌剑,要是凌姑娘这么一走,王爷会觉得日子又跟以前一样枯燥乏味,所以,才会觉得捨不得,可没有别的意思喔!”牛总管在心里偷笑。 “哼!”閔恒冷哼一声。 牛总管从衣服里掏出用红丝线串成的香囊,“人家书雁设想得多周到啊!还专程替我们到寺庙里求些平安符回来,真是个帖心的小丫头喔!” “你们每个人都有?”却只有他没有! 尉迟英点一下头,支吾道:“是……我们每个人都有。” 那女人未免太偏心了吧!虽然他不相信戴平安符就可以避兇解厄,可是唯独他一个人被遗漏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哼!本王不希罕。”他嘴硬的嗤哼道。 “反正王爷也不信这些,就算帮您求了,您不戴也是浪费,这也不能怪书雁厚此薄彼了。”牛总管继续撩拨他的怒火。 閔恒听不下去了,“好了,你们全都下去,让本王静一静。” 这可恶的女人!等她回来,非好好跟她算这笔帐不可。 ※※※ 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申时都快过了,才见凌书雁踏进武威亲王府。 “本王还以你乘机逃走了。”他就守在她回水榭居的必经之路。 凌书雁不自在的迴避他的黑瞳,自从几天前那一吻后,再和他见面难免尴尬,于是,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民女若要走,自会征询王爷的同意才离开,绝不会不说一声就走。”再说,她又没做错事,何必逃走。 他扬起下顎,霸气的道:“没有最好,就算有,也无妨。京城是本王的地盘,只要本王一声令下,很快便能将你抓回来。” “王爷的意思岂不是当民女是犯人了?”她忍气吞声的问。 閔恒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她那被头巾覆住的青丝上,立刻伸长手臂将它扯下来,“本王不是说过不许你再藏住它……” “你太过分了!”凌书雁忍无可忍的扑上去,想抢回自己的头巾,“还给我!” 一直以来,她总是习惯将所有的不满、慍怒藏在內心最深处,可是,这逆来顺受的表相遇到这男人就全给搞砸了。“你这个该死的暴君!” 下一秒,她已经被揽抱进一具宽厚的胸前,接着,閔恒的唇准确的吞噬了她,火燄般的舌头深深的掠夺她,既粗暴又急切,还隐含着暧昧不明的渴望。 他不愿去深思为什么又会兴起吻她的冲动,只是尽情的享受咬吮、挑弄那柔女敕唇瓣的滋味,即使是迎娶过的四任王妃,也从未激起他如此疯狂的。 凌书雁抡起粉拳扑打他的肩头,依然无法阻止他的侵略;当那狂野的深吻化为温柔的舌忝吮,仅有的抗拒念头渐渐地远离她…… 不行!他是个王爷,她绝不能对他动了情,因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凌书雁,你别傻了! 蓦地,閔恒一个闷哼,松开紧箍住她的铁臂,舌忝去唇上被她咬破而淌着鲜血的伤口。 “想不到你还满呛的,不过,这次没有昏倒,比上回进步多了。”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揶揄她。 她踉蹌一退,“王爷这样戏弄民女,觉得很好玩吗?” “你认为本王在戏弄你?”他沉下脸。 “难道不是吗?民女自认相貌普通,绝不可能得到王爷的眷宠,王爷却接连两次不当的举动,不是戏弄又是什么?”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撩拨她的心?她不想爱上像他这样的男人啊! 閔恒一把将她揪到身前,“只要本王愿意,谁敢说话?” “民女不敢奢求。”她冷冷的说。 “你……别不知好歹!”他快被她不驯的态度给气炸了。“只要你做本王的女人,以后就不需要再出去拋头露面,更不必骗人,从此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这样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民女不是骗子!”凌书雁却无动于衷。 “好!你不是骗子,你是女神棍!”閔恒咬牙切齿的摇晃她,“难道你一辈子都要过这种日子,不希望过平静安逸的生活吗?你宁愿四处招摇撞骗,也不愿跟着本王?” “多谢王爷的美意,民女这辈子从没想过要嫁人。”尤其是嫁给不相信她有异能的人。 他拳头一握一放道:“本王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王爷……”她现在就可以回答他。 “先不要这么快就答覆本王,否则本王不敢担保会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定他会失去理智的先占有她的身子,到时,她不答应也不行。“你不是想上风雨肃瑟軒吗?走吧!” 凌书雁调平被他激怒的喘息,才僵硬着身子尾随过去。 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魅力吸引得了他,为什么他非要三番两次的调戏她,就不能好心的放她一马吗? “这儿就是风雨萧瑟軒,我小弟的住处,他因为腿疾的关系,很少离开这里,也不喜欢有人打扰……”閔恒站在軒外向她说明,见身后的人没有回音,才迷惑的回头看。“你怎么了?” 他瞥见凌书雁一手扶在大榕树的树干上,一手按住喉嚨干呕。 閔恒湊上前扶住她,被她面无血色的表情骇住了。“该死!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生起病来?” 凌书雁因反胃而干呕不已,“不是……不是生病……”她微微扬起脸庞,见到风雨萧瑟軒的周围弥漫着阴冷无比的黑气。 总算让她找到原因了! “不是生病,为什么全身冒冷汗?本王马上叫人去请大夫……” 她扯住他的袖子,声若蚊吶,“就是大夫来了……也没用,我要回房……” 閔恒低咒一句,打橫将她抱起,跨着大步,火速赶回水榭居。 ※※※ “王爷,她怎么样了?”牛总管行色勿匆的赶至。 閔恒臭着脸在屋內来回踱着步子,“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他连忙来到床榻旁,“书雁,你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去请大夫来?” “不用了,老伯,我只要躺一下就没事了。”凌书雁朝他露出安抚的微笑,要他放宽心。是她自己太不谨慎,情绪不稳定才让鬼邪有可乘之机,现在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閔恒橫眉竖目的来到她跟前,“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本王要你说清楚。”不可能平白无故又是冒冷汗,又是呕吐,一定有原因。 “因为……”她欲言又止,即使把真相告诉他,他也不会採信,说不定又会嘲笑她一番。 “因为什么?”他不满她话到嘴边又嚥回去。 “大概是民女在外头吃坏了肚子,休息一下就没什么大礙了,多谢王爷的关心。”算了!还是等找到证据再说,不然以他那颗固执得像石头的脑袋是不会信的。 “吃坏肚子?”他怎么想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牛总管点头表示了解,“这也难怪了,外头卖的东西总是不像自己煮的干净,吃坏肚子也是在所难免。” “你倒是挺护着她的嘛!”他冷冷的道。 “一点小事而已,王爷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咦?王爷的嘴唇怎么流血了?”牛总管有惊人的发现。 閔恒用拇指将血跡抹去,斜睨了他一眼,“多事!” “老奴是关心王爷,怎么会是多事呢?”他看看眼神有些狼狙的閔恒,又瞧瞧一脸窘迫的凌书雁,心中霎时有了谱。“该不会是被谁咬伤的呢?”真是太好了!看来王爷已经开始展开追求攻势,不过,似乎不太顺利。 “既然她没事,这儿就交给你了。”他绷着冷峻的脸悻悻然离去。 牛总管等他一出门才敢笑出声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王爷夺门而出的窘況。 “书雁,你可千万不要生我们王爷的气,虽然他不是坏人,可是,毕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难免有些为所欲为,你就多多包容他。” 她表情黯淡了下来,“老伯,我跟王爷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误会了。” “你对王爷真的一点都不动心?”他不信。 凌书雁涩涩一笑,“他是个集权势地位于一身的王爷,而我不过是个民女,两人的身分相差太多了,我是怎么也不敢想。”即使曾经有过绮想,也该断念了。 “是吗?那真可惜。””牛总管惋惜的叹道。 她转移话题。“老伯,郡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郡王爷吗?他和王爷年纪虽然只相差二岁,不过,性格却完全相反。也许是因为是家里的老么,加上老王爷和老王妃在世时又非常溺爱他,等他们去世后,王爷也处处让他、照顾他,个性上多少懦弱了些。” “他一直都住在风雨萧瑟軒里吗?” 牛总管点了点头,“打他一出生就住在那儿了,不过,说实在话,我不太喜欢那个地方,总感觉那儿阴阴暗暗的,好几次要郡王爷搬到其他院落居住,可是,他死也不肯,还大发雷霆,王爷只好让他继缤住下去了。” “这其间曾经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吗?”普通人住在充满鬼气的房子里,不只身体会不好,久而久之,也会被鬼邪入侵。 “除了四位王妃离奇身亡,有人陆续生病、半夜被鬼压床之外,其他倒没发生什么事。”这样已经够严重了,要是有更可怕的,这里就真的成为名副其宾的“鬼王府”,以后再也没人敢踏进一步。 凌书雁秀颜一敛,“老伯,可以告诉我那四位王妃都死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吗?” “唉!说起去世的四位王妃,死得可真是冤枉。”牛总管有说不出的难受,好端端的大喜事,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丧事,还一连发生四樁,难怪没有人肯相信那真的是意外。 “前面三位王妃都是在清晨时被下人发现倒在花园里,早已气绝多时,身上找不出外伤,只不过死时两眼张得大大的,表情甚为惊悚,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心脏一时承受不住才……” 她轻頷下首,示意他往下说。 “最后一位王妃,因为先前已经发生过三次意外,王爷就特别交代,每晚都派人在房外把守,原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可是,这回王妃没有踏出房门,反而死在床上,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令人怎么想也想不透。” “王爷当时不在房里吗?”凌书雁很快的抓到重点。 牛总管倒了杯水润了润喉,“说也奇怪,四位王妃死时,王爷都刚好不在身边,既有不在场证明,所以,谁也没办法证明人是王爷杀的。” “我想是因为王爷本身阳气太强,若是他在身边,那些鬼魅就近不了他的身,所以,才从王妃身上下手。”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问题是,为什么要找上他? 牛总管瞪大一双牛铃眼,“你是说……王府里真的有……那些『东西』?” “是的,只要我靠近不干净的地方,身体便会自动有反应,刚刚我和王爷到风雨萧瑟軒,那种感觉相当强烈,所以我马上浑身不对劲,身子很不舒服。” “原来你不是真的吃坏肚子,是故意骗王爷的。”牛总管这才恍然大悟。 凌书雁无奈的笑了笑,“这些事你暂且不要告诉他,等我调查清楚后再做決定。”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我要再上风雨萧瑟軒。” 第五章 “为什么对这里这么感兴趣?”閔恒再度领她前来,却是满心不愿。 凌书雁和他保持大约两步的距离,“民女不过是在尽责任,免得又落人口实,说民女是来王府骗吃骗喝的。” 他不怀好意的跨前一步,“你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居然敢顶撞本王。” “你别乱来!”她警觉的闪得更远,以防他又有任何轻薄的举动。 閔恒嘴角掀起一抹邪笑,“你以为本王想干什么?吻你吗?” 她板起小脸,不语地怒视他礙眼的笑容。 “如果你喜欢本王的吻,不妨直说,本王向来大方,绝不会吝嗇的。”他将她逗弄得脸更红了。 “谁……喜欢你的吻?”凌书雁差点被口水噎到,她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男人。 “要不要再试试看?”他竟眷恋起她青涩的吻了。 “你休想!不准碰我!”她恼怒的拍开他伸来的巨掌。 閔恒一个箭步将她箝到自己的胸前,另一只巨掌在她腰间放肆的游移。 “你到现在还没学乖吗?没有女人能命令我,包括你在內。” “放开我!你别乱模……”她心慌意乱的想挣月兑掉他的箝制。 “除非你顺从本王,本王自然会放开你。”他炽热的鼻息越靠越近。 “不……”凌书雁努力想转开头颅,躲避他俯下来的嘴唇。 “呃……奴才见……见过王爷。”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閔恒火大的怒视着无辜的小廝,他忘记他们是在风雨萧瑟軒外,不是可以与她恣意调情的地方。 “起来吧!”他口气不慍的斥道。 小廝战战兢兢的问:“王爷是来探……探望郡王爷的吗?” “嗯!郡王爷醒了吗?”他一时没抓牢,让她逃出他的手掌心。 “回王爷的话,郡王爷已经醒了,刚用过午膳。”他头低低的,不敢抬起来。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他左手一摆,便率先进屋。 “大哥,是你来了吗?”里头马上传出閔谦的问话声。 閔恒快速的进屋,只有在面对小弟时,他才会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在看书吗?”他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来。 “嗯!反正哪儿咆去不了,就随便翻一翻。”其实他根本看不进半个字,心中早被现实中的不满和愤慨所填满了。“你身后这位姑娘是?” 凌书雁已上前屈膝见礼,“民女凌书雁见过郡王爷。”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位有阴阳眼的凌姑娘对不对?”閔谦脸上烦躁的表情被浓厚的兴趣给取代了。“快上前一步让我瞧瞧。” 就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凌书雁同样在观察他,眼前的年轻人眉目间和武威亲王有几分神似,不过,因为长久未接触到阳光,脸上没有血色,纤瘦的外表和温文的气质,和其兄长是完全不同的典型。 通常意志力薄弱、禁不起挫折、优柔寡断、信心不足的人,最容易受到鬼气干扰,尤其是住在阴气太重的房子里头最为明显。 “郡王爷是否常常感到心悸、头昏,甚至全身发冷?”她突兀的问。 閔谦怔愕的凝睇着她,“凌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郡王爷只要回答民女有或没有就好。”只要找到鬼气干扰的原因,就可以将“它”赶走了。 “是有一、两次,不过,那也没什么。”他不在意的耸肩。 凌书雁沉吟一下,才从腰际拿出一只香囊,“这里头放的是民女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请郡王爷务必戴在身上,没有必要,切勿离身。”除非对方是怨念极强的恶灵,否则,应该有吓阻的作用。 “谢谢你。”他瘦削的脸颊透着微红。自从他双腿残废后,已经好久没有姑娘对他示好过了。 她浅笑道:“不用客气,民女只是希望这平安符对你有点帮助。” “以后你可以常来看我吗?一个人待在屋里好闷喔!如果你能常来陪我聊天就好了。”虽然她没有美丽的外貌,可是,却有让人想亲近的魅力。 “只要郡王爷不嫌弃的话,民女当然乐意。”她也想查清楚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閔谦平易近人的说:“不要叫我郡王爷,我这个郡王爷只是空有虚名,既无府邸也无实权,你就直接叫我閔谦好了。” 她轻摇螓首,“礼不可废,民女不过是个平民,怎么可以直呼郡王爷的名讳?” “只要我不介意就好了。”他不在意哪些繁文縟节。 “这……”凌书雁有些躊躇。 而在一旁倾听两人对话的閔恒眉头一皱,不由分说的扣住她的手腕,“阿谦,你好好休息,大哥晚一点再来看你。” “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民女的话还没说完……”凌书雁在惊呼声中,被一路给拖出了风雨萧瑟軒。 “大哥、大哥……”閔谦朝门外大叫几声,不满兄长为何急着将她带走。 这是他五年来头一次对个姑娘动了心,可是大哥表现出来的态度,彷彿深怕被他抢走似的,那独占的姿态,让閔谦不由得心生恨意。 隐遁起来的阴森诡魅的黑气,随着他的意念在屋內活跃了起来,渐渐在他面前化为人形,朝一脸怨恨不平的閔谦露出邪魅的笑容。 “你在生什么气?”诡魅的笑语中有意无意的煽风点火。 閔谦置在锦被上的孱弱双手握成拳状,从牙縫中迸出嘶哑声。“不关你的事,给我涼到一边去!” 那恍若蠱惑的呢喃继绩撩拨他的心,“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你忘了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当然就是我的事,把你的心事告诉我,我才好帮助你。” “我不需要!你少给我多管闲事,滚开!”他气得不停的喘气,捏紧掌心內的香袋,“我这儿有平安符,你不怕吗?” “哈……那种没用的东西多来几个也无妨。”那妖异的黑影悠然轻笑。 “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喜欢那位凌姑娘对不对?” “滚!”閔谦胸中所有的怨恨和嫉妒爆发开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要在那边自以为是。” 轻叹声转为恶魔般的厉喝,像跟某人有不共載天之仇似的。“谁说我不懂?我比任何人都懂你的心!同样是兄弟,为什么他总是可以得到最好的,而你却成了残废,可能一辈子都得躺在床上让人服侍?你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 閔谦俊秀苍白的五官饱含痛楚之色,只能捂住两耳,对那不知名的魔音大声斥喝,“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 “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作,我可以让你得到一切,包括那个姓凌的女人,不然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成为你大哥的女人了。” “不会的!只要我向大哥说一声,他一定会把她让给我的。”大哥从小就疼爱他,他相信大哥会成全他的心愿。 那恶魔发出嘲弄的笑声。“是吗?你真的相信他会让你吗?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即使你们是亲兄弟也一样。”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大哥,他是这世上最爱护我的人了,你不要再来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你给我滚出去!”閔谦将手边可拿到的枕头、书本、还有平安符都往那团黑气丟过去。“你给我滚到别的地方去,不要再来烦我了!” 小廝在外面听见叫嚣声,仓卒的奔了进来,“郡王爷,您请息怒……” “哈……” “不要笑了……听到了没有?”他将锦被覆住头部,就是不想听见那洞悉一切、彷彿在嘲笑他无知的笑声,那诡譎多变、彷彿来自地狱的声音,听来让人寒毛直竖。“大哥不会那样对我的,不会的……” 小廝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凌书雁的手腕痛得都快麻痺了,一手捉着裙襬袜,拼命要赶上他,好几次差点被裙襬绊倒。 閔恒将她拖进云棲竹径阁的书齋內,立刻把在里头伺候的仆人轰了出去。 “看来,我们需要面对面的长谈一次。”他睁大犀利的双眼,使冷漠的语气听来更加危险可怕,好像他们不只是动动嘴皮子,而是要互相廝杀般。 她本能的察觉目前身处的环境对自己相当不利,对于他的用意又不明,只好佯作镇定。 “王爷想和民女谈些什么?”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别把他惹毛了,否则,吃亏的人准是她自己。 “你也会害怕?坐下!”他像发号司令的将领,不容有人违抗军令。 凌书雁选择离他最远的檀木椅上落坐,静侍下文。 对于她的戒慎,他唇色讥嘲的一撇,“本王不许你再拿那些什么平安符回来,否则,全部没收扔掉。” “什么?你不能这么做!民女纯粹只是一番好意,难道王爷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神明的存在?”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固执偏激过了头。 閔恒黑眸一瞪,“本王相信真有神明,不相信的是那些魑魅魍魎、妖魔鬼怪,你不要把你在外头招摇撞骗的那一套拿到王府来耍弄,尤其是在本王的小弟面前,否则本王绝不轻饶!” “王爷相信世上有神明,却不相信鬼邪的存在,这不是很矛盾吗?”她心底好希望他能接受她的异能。“民女不是要王爷迷信,但是,为何不抱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尝试接受这个可能性……” 他用力拍击扶手,“好,你说这世上有鬼,你找来给本王瞧瞧。” 凌书雁眼圈一红,心中的委屈眼看就要化成決堤的泪水。 反正他也不是她遇到第一个铁齿的人,可是,她为何这么在乎他的想法,极力的想改变他,让他接受自己的异能呢?她真是傻啊!为什么要把感情放在这样高不可攀的男人身上,害苦了自己? “民女不会再强求了,随便王爷怎么去想。”她努力的想将眼泪眨回去。 閔恒注意到她双眼红润,“你在哭吗?” “没有……民女可以告退了吗?”凌书雁的嗓音哽咽的更厉害。 “还说没有。”他伸手箝住她的下顎。 “放开我……”她偏首想避开。 “该死!我口气是兇了点,那也是为了你好。”他两手固定住她的小脸,不让她转开来,襯着她粉泪盈盈的脸庞,再大的怒气和坚持也都融化在她的泪水中。“别哭了,我最讨厌看到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放我走……”凌书雁想扳开他的巨掌。 “我很想,可是……有些力不从心。”閔恒将她瘦弱的身子圈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嘴唇在她的颈侧、耳后摩挲着。“我不想放你走了……” 她的理智要她抵抗他的轻薄,可是,她真的好累,一个人孤军奋斗那么多年,她多么渴望有一双强而有力的铁臂抱紧她,一具安全的怀抱让她棲息在其中,不再单独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世人异样嫌恶的眼光。 就让她享受一下被人呵护的滋味吧!她不想再挣扎了。 “王爷……”她轻轻的喟叹。 这声脆弱的申吟震碎了他的自制力,閔恒从喉头发出饥渴的吼声,粗鲁中不失温柔的吻住她微启的小嘴。 凌书雁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拋去了矜持,只想放纵自己一次;当她勉强恢复一些意识,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压在厚软的床铺上。 “我要你发誓……永远不再违抗我……”他放任修长的中指在她深处中探索,感觉到她细致肌肉的抽搐。 凌书雁羞愤的圈紧他的脖子,“你不能……这样要求我……” “我不能吗?”真是不听话的女人!閔恒趁势加入第二根手指懲戒她,“这样呢?回答我的问题……” 她将脸蛋闷在他颈窝处,不断的吐出吟哦,“王爷……求你别……” 閔恒绷紧汗水淋漓的脸庞,加快在她体內抽送的节奏,“求我也没用……你的誓言……”事实上,他已经瀕临爆炸边缘了。 “我答应……我答应……求你……”她哽咽的哀求。 他退出了几乎令她崩潰的长指,紧接着一记完美的挺进,在凌书雁猝不及防的叫声中占有了她! 那庞大的压力使她痛喊出声,泪珠放肆的从眼角淌下…… 这是什么感觉?在剧痛过后,一种归属感充盈她的心,似乎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单独一个人,她已经有了可以依靠的对象。 凌书雁不后悔把自己给他,即使将来没有任何结果,起码有个可以思念的人。 “王爷……”她攀附在他身上哭喊着。 他两手握住她的腰肢,咬紧牙关,狂野的前后摆动自己,倾听着身下的女人纵情的娇喘低泣,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 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可是王府里发生的事、四位王妃的死因带给他极大的压力,急于缉兇又苦无线索可循,他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等待兇手露出狐狸尾巴,是她,让他又变成有感觉、有的人。 閔恒攫住她的唇瓣,两具赤果火汤的身躯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空隙,让两人首次尝到被欲火淹没的绝美经验。 她乌黑的青丝披散成扇状,自然的散发出一股迷人的诱惑力量,閔恒埋首在其间,嗅闻着发上的芳香,大掌随即揭开她的外衣。 “王……王爷……”当她仰起小脸,立刻被他专注而饱含的黑眸震懾住,女性的自觉让她开始紧张起来。 閔恒温柔地褪去她的衣裙,但双眼始终定住她仓皇的秀眸,嘎哑的说:“现在想后悔已经太迟了……不要再抗拒……顺从我……” 他也不懂为何会对她产生如此深沉的?彷彿她才是他等待已久的女人。 她扬起氤氳的双眸,微顫着身子由着他卸去最后一件衣物,在窸窸窣窣声中,閔恒也剝光了自己的束縛,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盯着她看,凌书雁有种被过全身的感觉,肌肤泛起淡淡的红潮。 “我……该做些什么?”她觉得好无助,有想想逃的冲动,如果不找些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她怕自己会张得昏倒。 他邪笑的将她白细的手臂拉至颈后,“只要抱住我的脖子……” “可是……”他又封住她的唇,火热的翻搅那羞怯的舌尖,直到凌书雁虚弱的弃械投降。 閔恒在喘息的空档中低咆,“以后你都必须听我的,不许再和我争辩。” 她想继续和他抗辩,可是浑身无力,头脑也一片空白。从微瞇的眼縫中,瞥见黑色的头颅伏在她胸前,吸吮着她敏感的峰顶,让她险些忘了呼吸。 这些完全超过她的想像范围,接着一声惊喘,閔恒扳开她的双腿,大胆的将大掌覆上那从未被其他男人挖掘过的神秘区域。 “呃……”她觉得全身快要着火了。 他老练的手指拨弄着那纤弱青涩的核心,引起她身子急遽的顫抖,不禁露出胜利的眼神。 她的泪依旧不断的淌下,像要哭尽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心中默默的祈求老天爷,不要再让她承受一次被人扔下的滋味了…… ※※※ 凌书雁从閔恒温暖的怀抱中坐起身,眼眶不知不觉的湧出泪光,既然她献出了身心,就没有理由后悔。 “王爷,我真的很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相信我的异能。”凌书雁俯视着他熟睡的俊脸,原本刚硬的线条在发洩所有的精力后,显得柔和许多。 凌书雁遗传了父亲的异能,自小开始,她便能看见那些因为留恋尘世或有冤待雪的亡魂,跟着父亲来往于各间寺庙中,并为那些备受冤魂困扰的人权充桥樑。 这些已成为她生活的全部,更不用说饱受过的冷眼对待,人们惊恐的表情好几次刺伤了她的心。她也曾埋怨过老天爷为什成要赐给他们父女这样的异能,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当个平凡的人,却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办不到。 当她刚满两岁那年,娘亲便因为受不了父亲常会莫名的被冤魂附身,连鄰居们都再也不敢和他们往来,终于忍无可忍的拋夫弃女离家出走。 之后,他们父女两一面流浪,一面寻找她的下落。就在父亲去世后,凌书雁才辗转得知娘亲已经再嫁,而且是嫁入豪门为妾,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那时,她便当娘亲已死。 多年后,没想到她居然爱上一个不信鬼邪的王爷! 她真的能忘记自己拥有的异能,专心的当他的女人就可以了吗?要她明明看见,却又要假装“它们”不存在,就算遇到需要她帮助的人,也得狠下心袖手旁观,她做得到吗? 凌书雁不禁捫心自问。 将掉落一地的衣物拾起来穿上,她轻叹的再望一眼床上的男人,眼中有着对未来的茫然。 凌书雁心乱如麻的离开云棲竹径阁,在回水榭居途中她都低着头沉思,直到背脊窜起穿透骨头的涼意,登时,将她冷醒。 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被鬼气给包围住,即使是习惯见到鬼的她,此刻也从头涼到脚,因为,眼前至少聚集了十多个“人”,他们皆以死前的丑陋恐怖形象现身,对着她张牙舞爪,继而朝她俯冲而来。 她知道逃也没用,不假思索的闭起双眼,心无旁虻暮险茊埰鹁?闹溆铮?鞴砻橇12捶吹?厝ィ??睖d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普通人听了准会吓破了胆,渐渐的,声音減弱,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噁心可怕,一直到消失为止。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今天上白云寺时,便请方丈大师为她书写“楞严神咒”随身攜带,这才能退魔驅敌,只不过这些厉鬼究竟是谁招来的? “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一个邪诡的声音冷冽的轻扬。 凌书雁的视线落在飘浮在半空中的“人”身上,那是被牛总管派来服侍她的丫鬟,此时两脚未着地,长发胡乱飞扬,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你是谁?”她看到附在丫鬟身上的是个男人。 “这是个警告……”虽然话是从那丫鬟的嘴里发出来的,可是又彷彿不是出自她口中。“不要再多管闲事……马上离开……” “你究竟是谁?”莫非就是“它”在搞鬼? 丫鬟面貌猙狞的大笑,“这里是我的地盘……凭你是赶不走我的……我再说一次……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她话才说完,两眼一翻,就昏倒在地上。 凌书雁赶紧上前将丫鬟扶起来,没多久,她就渐渐甦醒。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我的头好昏,发生什么事了?”丫鬟抱着头申吟地问。 “来,先到屋里休息一下。”凌书雁知道,自己遇到的是怨念极深的恶灵,看这情況,恐怕“它”已经盘踞在王府很久了。 ※※※ 牛总管遮遮掩掩的将东西夹带进来,到风雨萧瑟軒外和凌书雁会合。 “还好王爷进宫到现在还没回府,不然让他瞧见了可不得了。”他将藏在衣服里的符咒递给她,“哪!这可是我到京城里最有名的三元宫,向里面的道士求来的,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我也没什么把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她拿出镇宅用的“破穢净身符”和“五雷收惊符”,前者焚化于水中是为符水,后者焚化后与盐米混合,叫做“五雷子”,作用为净地与驅鬼。 凌书雁将它们洒在风雨萧瑟軒的四周,然后拜托一名年轻的仆人爬上梯子,将法师唸过咒的八卦镜安在门上,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好了、好了,快把梯子搬走。”牛总管急着想湮滅证物,免得王爷回来撞个正着,心血就白费了。 “谢谢你,老伯。”她还是违抗王爷的命令了。 他搓着两手直叹气,“谢什么呢?你这也是为了王府好,就不知道管不管用?” “如果真的没用,还是让郡王爷搬出这里比较好。”这里的阴气就连她都觉得不舒服,何況是有病的人,长久下来,身子会更虚弱的。 牛总管跟着她进屋去,“以前也说过好几回了,可是郡王爷说什么就是不肯搬到别的地方住。” “总管,凌姑娘。”小廝出来向两人招呼。“郡王爷午睡还没醒来……” “没关系,不要吵他。”凌书雁环顾房间四周紧闭的门窗,“老伯,你能不能帮我把窗户都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小廝为难的搔了搔头,“可是……王爷说……这样郡王爷会受涼……” “外头晴空万里,吹点风不会受涼的。”她动手将一扇扇窗户推开,让金灿的阳光大笔的挥洒进屋。 “总管,这……要是王爷怪罪下来……”他最怕的是惹王爷发怒。 牛总管也跟着照做,“有什么事我顶着就是了。” “哦!”小廝模模鼻子,将內室中一年四季总是紧闭的窗子打开。 从午睡中醒来的閔谦一时不太适应屋中的明亮,用手挡着光。 “你们在干什么?”好亮!亮得他好难受。 小廝着慌的奔到床头,“不是小的……是凌姑娘说……要把窗子打开……” “凌姑娘说的?”他迷惑的用手肘支起上身,“快扶我坐起来。” “郡王爷,你醒了?”牛总管见状,连忙从衣架上取了件外袍过去,“先披件衣裳。你有没有觉得房里头的药味全不见了?” 閔谦畏光的往床里头缩去,“太亮了,我不喜欢……” “那是因为郡王爷太少接触阳光的关系。”凌书雁不动声色的走进来,瞅着他微笑,“其实,只要你愿意,可以到外面坐坐,多晒晒太阳,保证对身体有益无害,或许你的脚也会慢慢康复。” “真的会好吗?”能再次稳稳的踏在地面上,可以在马背上畅快的馳聘着,已是他最大的梦想。 “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天底下没有办不到的事。”她鼓励的说。 他希冀的问:“那你会帮我吗?” 凌书雁给予他肯定的答案,“我当然会尽全力帮你。” “她当然会帮郡王爷了,毕竟以后她也是武威亲王府的一份子了。”牛总管笑咪咪的暗示閔谦。 “王府的一份子?什么意思?”閔谦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凌书雁的小脸不争气的涨红了,“老伯,你……怎么?”还以为没人知道,结果还是瞒不了他这个“总管”。 “你也别害羞,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我们王爷是可以依赖的对象,跟着他准没错。”牛总管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起来。 閔谦霎时听懂了,“你……爱上我大哥了?” “我想这不是我们讨论的主题,我们要说的是你的身体状況……” “你真的爱上我大哥了?”真被“它”说中了,没有女人逃得过大哥的魅力。“那么,你不就快要当我的大嫂了?”为什么连他喜欢上的女人也被抢走了? 她苦涩的摇头,“不,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当王爷的女人和当他的王妃是不同的,她并不奢望得到那高贵的身分。 “对我来说都一样!”閔谦闭了闭眼,重新躺了下来。“我想再睡一会儿,你们都出去。” 凌书雁和牛总管便不再多言的退出軒外。 “把窗户全都关起来。”等他们人走后,閔谦厉声的喝道。 小廝不知该听谁的才好,“呃……可是……” “你敢不听我的命令?”他握拳捶着床板。 “是,小的马上把它们关起来。”真搞不动这些人,一会儿要开、一会儿要关,忙死他们这些当下人的。 当屋內又呈现出一片昏暗,只听见半空中饗起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得意笑声—— 尽情的愤怒、痛快的怨恨吧! 让我们一起攜手杀光挡在面前的敌人,到时,一切都是属于我们两人的。 第六章 凌书雁才在佛前上完香,白云寺里的小师父便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顿时让她怔在当场。 “女施主,定远侯夫人还在禪房里等你,请随小僧来。”小师父催道。 她合掌唸了声佛号,“请小师父带路。” 为什么要见她?是知道自己的身分了吗?都经过了这么多年,即使见了面,当面向她懺悔,也无法弥补她过去所做过的事。 小师父领着她来到寺后僻静的禪房前,示意要见她的人就在里面,凌书雁道过谢后,迳自推门进屋。 禪房里坐着一位中年美妇,身上的锦衣华服显示她如今的身分,另外左右还有两名丫鬟服侍,当她一进门,中年美妇脸上露出惊惶之色,不过只有一下子,马上又镇定下来。 “你们都退下,我和凌姑娘有些私事要谈。”房如霜摒退了婢女,“凌姑娘请坐,冒昧请你到这里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还请见谅。” 凌书雁一瞬也不瞬的瞅着她,尽避心中波濡洶湧,表情仍然很平淡。 “不知夫人约我来这儿见面有什么事?” 这就是让爹到死都朝思暮想的妻子吗?是十八年前拋弃她的娘亲吗? “前阵子我听小女说凌姑娘目前暂住在武威亲王府?”她不能认这个女儿,否则这十几年所拥有的荣华富贵有可能都会失去。 “是的。”凌书雁还模不清楚她的来意。 房如霜露出慈爱的笑容,婉转的解释,“不瞒凌姑娘,小女打小就喜欢武威亲王,两年前要不是看在她年纪尚幼,早就请圣上为两人主婚了。谁晓得好事多磨,一连发生了那么多不幸,不过,小女就是死心眼,一心一意盼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凌书雁忍不住插嘴,“恕我无礼,夫人说的事应该与我无关才对?” “这是当然的了,只是,据小女上回到武威亲王府拜訪的结果,发现王爷似乎对凌姑娘特别的礼遇,回去之后是终日不安、茶饭不思,我这当娘的自然关心,听说凌姑娘常到白云寺,所以特地在这里等你。” 凌书雁的心倏地往下沉,冷淡的说:“这件事夫人和郡主应该去问王爷本人,而不是来向我兴师问罪。” “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向凌姑娘兴师问罪,只是来表达关切之意,听小女说,凌姑娘因为具有阴阳眼的异能,所以才住进王府,想查明闹鬼的传闻,不知事情进展的如何?” “还在调查当中。”她蓦然有股马上离开这里的冲动。 “依你看,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房如霜的语气显得急切。 “很难说。”凌书雁表情更冷,“夫人有话直言,不需要拐弯抹角。” 她小心的斟酌字句,将话语说得委婉些。 “我只是不希望凌姑娘受到伤害,毕竟王爷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是不可能娶民女为妻,到最后,你也只能没名没份的跟着他,在王府里不会有什么地位,这样不只会耽误你一生的幸福,对将来的生活也没有保障,況且……我曾听人说,有阴阳眼的人常会莫名其妙的被鬼附身,让周遭的亲人不胜其扰,这么说虽然很伤人,不过,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凌书雁挖苦的冷笑,“夫人倒是很了解有阴阳眼的人嘛!” “呃……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眼神闪烁,吶吶的说:“我知道这么说是过分了点,可是,这不只是为你着想,也为了小女的幸福,请你尽快离开京城,这儿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 房如霜将一百两银票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这些银子若是省吃儉用,相信可以过一段好日子,到时,再找个好男人嫁了,下半辈子也有依靠。” “非常抱歉,我不能收这银子,也不会离开京城。”这么急着想赶她走,是怕自己洩漏了她的秘密吗? 房如霜焦灼的倾身向前,“为什么?是嫌银子太少吗?” “不是,我答应要帮王爷的忙,在事情真相未查明之前,是不会离开,请夫人把银票收回去。”房如霜的做法令人心寒。 “只要向王爷说你真的无能为力,我相信他也不会为难你……” “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赶我离开京城?”凌书雁再一次打断她的话,笔直的望进她逃避的眼眸,表情忧伤的问:“真是为了郡主,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蓦然被这么质问,她的脸色登时惨白如纸。 “你以为只要我离开京城,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当你的定远侯夫人了,是不是?”原本不想拆穿她,是她逼她的。 房如霜刷白了脸,惊骇的从椅上跳起来。“你……不可能!你不可能会知道……”当时,她才不过两岁大,对自己应该没有印象才对啊! 凌书雁幽幽的道出藏在心中最深的伤慟。 “我爹因为过于思念离家出走的妻子,便托画匠将妻子的容貌绘成画像放在身边,即使在死后,也和画像同葬一穴,因此娘亲的容貌早已刻印在我的心上。” “你……早就知道了?”房如霜顫声的问。 “原本只是辗转听说你已再嫁,直到那天见到郡主,她和画像上的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便什么都明白了。”凌书雁强忍悲慟的情绪,梗声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可以绝情拋弃我们父女,我却不能毀掉你如今拥有的身分地位,況且在我心底,我娘早就死了。” “就算你去告密,我也不会承认的。”房如霜一改方才温婉端庄的气质,态度变得强硬无情,“当年要是早点知道你爹有阴阳眼,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是他先骗了我,所以,你不能怪我。” 凌书雁把下唇都咬出血了,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绝情绝义的话来。 “难道爹对你不够好吗?有阴阳眼不是他的错,你就为了这理由而狠下心拋下我们不管?” “他对我好有什么用?日子过得穷一点也就算了,他还常会被那些『东西』附身,搞得家里是一团乱,左鄰右舍都把他当作怪物看,吓得不敢和我们来往,我已经受够那种被人嫌弃厌恶的眼光,想不到现在连你也跟他一样,你们父女注定要孤独的过一辈子,因为,没有人受得了被鬼邪侵扰的生活。” 她残忍的话语宛如刀刃般将凌书雁的心割得一片一片,即使她们之间没有母女之情,她也不该如此恶毒的詛咒她啊! “这点不劳夫人操心。”同样都是她亲生的女儿,却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她是该彻底的死心了。 房加霜又恢复柔婉的姿态,温言相劝,“你也不要怨我把话说绝了,京城里,每个人都知道武威亲王是个多么铁齿的人,就算你愿意没名没份的跟着他,总有一天,他也会受不了你那些古怪灵异的能力,对你的感情最后自然也会磨光,甚至把你赶出王府,到时,你还能上哪儿去?” 她的话无异是在凌书雁的伤口上撒盐,让她痛上加痛。 “就算王爷再怎么喜欢你,也不会娶你当王妃,你还是赶快离开京城,这样才能把伤害減到最低。”只要凌书雁走得远远的,她就可以保住目前的一切。 凌书雁将指甲深深的刺进手心內,不让自己在她面前掉下眼泪。 “我不过是个民女,当然比不上郡主了。”说来说去,她就是希望自己和定远侯所生的女儿可以成为王妃。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萱儿的确在容貌上像极了我,又是侯爷的掌上明珠,和王爷才是最匹配的一对,而他们的亲事是迟早的事,到时,你在王府里的立场就很尴尬了。” 凌书雁瞅着她。原以为她至少还有点良知,只要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她和爹都会原谅她,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自私到完全不替别人着想…… 这就是生她的娘亲吗? “我会考虑夫人的建议。”凌书雁说完转身就走,她要在泪水決堤之前离开这间屋子。 房如霜在她临出门前又丟下一句话,“记住我的话,别说我没有事先劝过你。” 出了禪房,山风吹乱了凌书雁脸颊上的泪。 早在当年,她拋夫弃女时就该认清了,为什么她还会如此心痛呢? 这泪不该流的! “这不是凌姑娘吗?你也到白云寺来上香,可真是太巧。”姚君瀚阳光般的笑容出现在长廊的另一端,他是奉父命,专程上山来护送二娘回府。 凌书雁好半晌才在泪雾中看清来人,“原来是少侯爷。”他们上次在王府里见过一次面。 “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好像哭过了。 她连忙掩饰,强笑的说:“刚刚有沙子飞进眼睛里去,不要紧的。” “真的不要紧?”他善意的问。 “现在已经好多了,多谢少侯爷的关心。”凌书雁说话的口气总是平平淡淡的,不会因为对方的身分而有所不同。 姚君瀚别有深意的瞅着她,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对女人向来眼高于顶的閔恒会被她给吸引,因为她身上的确有一股特殊的魅力。 “今天遇到你正好,我趁这机会向你道歉,上回我妹妹说的那些话,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她是无心的。” “少侯爷别这么说,其实我已经很习惯了,況且,这是一般人对我们这些人的误解,我不会在意的。” 他朗声的笑了笑,一点贵族架式都没有。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对了!昨天我和王爷奉旨进宫,才知道你的事已经传到皇太后耳边,她听说你有阴阳眼的异能,还非常好奇的问东问西,可惜你没看到王爷当时的表情。” “王爷怎么说?”凌书雁关心的是他对她的异能抱持的态度。 “我想对方若不是皇太后,王爷早就当场掀桌子发飙了,我看得出,他不太喜欢别人把你当成异类,也不相信你真的可以看见那些鬼魅,所以矢口否认你有什么阴阳眼的能力,不过,这也表示他很在乎你,这可是头一回,就连死去的四位王妃,对他来说也只是皇上赐婚的妻子,彼此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他还是不愿相信她的异能,虽然此刻是夏末秋初,凌书雁仍旧感到阵阵寒意刺骨,不自觉得互搓手臂。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管王爷相不相信,我天生有阴阳眼的异能是谁也否认不掉的事实,除非老天爷将它收回去,否则,我也没办法让自己看不见。” 也许,有一天王爷会因受不了她的异能而拋弃她,可是在这之前,她会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虽然我也不怎么相信真的有鬼,不过,不会像王爷反应那么激烈,他那颗顽固的脑袋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通,要他相信,只怕要费一番功夫。”姚君瀚以对閔恒的了解提出建议。 她真的没办法讨厌像他这样的人,也一扫心中对贵族的恶劣印象。“我了解少侯爷的意思,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 “凌姑娘今天比较晚回来,王爷找不到你,正在大发脾气呢!”她在傍晚前回到武威亲王府,门房赶紧向她求救。 凌书雁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往云棲竹径阁走去。 才经过花园,就听见有人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声,还来不及反应,旁边有一道黑影扑过来,将她压倒在地上,这突来的状況让她惜手不及。 “你去死!”那兇猛的黑影掐住她的咽喉。 她吃力的想扳开紧掐住自己的手掌,她快要不能呼吸了。“尉迟……大……人……唔……”那恶灵这回竟附身在尉迟英的身上。 尉迟英口歪眼斜,目露兇光,兇暴的嘶吼,“妨礙我的人都得死……你这臭女人……快去死吧!” 连佩戴在身上的“楞严神咒”也无法将“它”驅离,这恶灵到底是谁?跟王府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唔……”不行了!她不能呼吸、意识也开始不清了。 王爷,救我!王爷…… 就在她以为无望时,陡地一声冲天怒吼响起,掐住她的双手被重重的扯离咽喉,凌书雁立刻用力的咳嗽,贪婪的多吸几口空气。 “你居然敢伤害她,我非杀了你不可!”閔恒像头发了狂的野兽,揪住他的衣襟,一记又一记的铁拳猛往尉迟英的脸上、身上挥去,很快的将他打得鼻青脸腫。 这阵骚动引来王府其他的人,这一看,全呆在现场。 “王爷,你快住手!你快把他打死了……”还是牛总管拼着老命不要,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打下去。 閔恒完全失去了理智,将牛总管给甩了出去,“给我滚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要是他没有出来找人,或者晚到一步,说不定她已经被掐死了。 “你们还杆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帮忙!”牛总管命令两名男仆上来抓住閔恒,免得真闹出人命。“王爷,你要打死他了……” 他孔武有力的将男仆甩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咳、咳,不要……王爷……”凌书雁咳了几声,哑着嗓子出声阻止,“王爷,不关尉迟大人的事……求你别再打了……” “他差点就杀了你,你还替他说话?”閔恒额上青筋暴跳,嘴里吐出沸腾濁重的气息,恨不得将尉迟英挫骨扬灰。“枉费本王这么信赖他,他居然背叛我,本王绝不能原谅他……” 她脸上恢复少许血色,两手抱住閔恒的手臂,从他臂上肌肉紧绷的程度,便能知晓此时他体內蘊藏的怒火有多大。 “不是他的错……尉迟大人之所以会攻击我,并不是他自愿的。”就因为她处处和“它”作对,所以“它”才想除掉她。 “不要告诉我,他忽然得了失心疯,或者被鬼给附身了。”閔恒气极的讽刺,不过,还是照她的话放开昏迷不醒的尉迟英。 凌书雁连忙请牛总管将人先扶回房里疗伤,其他下人立刻一哄而散。 “尉迟大人对王爷的忠心是有目共睹,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怀疑他,一切等他清醒后,我们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说了,先让我看看你的伤。””他抬起她的下顎,观察咽喉上的红色瘀痕,明显的指痕,可见当时尉迟英存心要置她于死地。 罢才真是千鈞一发,此刻想来,她还心有余悸,不过在閔恒面前,还是佯作不在意的模样。 “只是皮肉伤,已经不怎么痛了。”以后她得更谨慎,以防“它”再次附身在别人身上突袭她。 閔恒才控制住的脾气又爆发开来,“你说得倒是轻松,要是我没赶到,现在的你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她柔柔一晒,“可是,王爷还是及时出现了,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了我。”莫非遇到他也是老天爷的安排? “我可不希望再有下次。”他脸色很难看的斥道。他真想对她大声咆哮,命令她不要再这样吓他,或者狠狠的摇晃她,要她脑袋放清楚一点。 凌书雁看着他的臭脸,微微地弯起唇角,立刻招来他的瞪眼。 “你还有心情笑?” “对不起。”不知怎么,她的心窝暖烘烘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此刻,她明白自己已经无药可救的爱上他了。 ※※※ 事情就如凌书雁所说,当尉迟英清醒后,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无比的震惊,也对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印象。 閔恒经过冷静的思考,认为以尉迟英对自己的忠诚度,绝对不可能是谋害四位王妃的兇手,更没有理由杀害无冤无仇的凌书雁,他突然的发狂也就成了无解的謎,案情又陷入膠着状态。 一早伺候閔谦的小廝来请他,想到自己好几天没到风雨萧瑟軒了,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前往探望。 “阿谦,这几天大哥公务比较忙,一直没来看你,对不起。”閔恒朝小弟伸出手,却被閔谦的喝声给打住。 “不要碰我!”他恶声恶气的斥道。 閔恒迟疑一下,还是将手缩了回去,低声下气的问:“在生大哥的气是不是?大哥向你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把脸转过来,看着大哥。” 等了良久,閔谦才缓缓的偏首,脸上罩着一抹阴影。“大哥?” “什么事?” 閔谦平板的语调下透着森冷寒意,“大哥曾经说过,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东西,你都会不择手段的帮我弄到手对不对?” “大哥的确说过这句话,是不是你想要什么东西?告诉大哥,”原来是为了这种事闹彆扭,閔恒失笑道。 “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 閔恒揉揉他的头,“就算是皇宫大內的宝物,大哥也会去求皇上将它赐给我,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宝物,我只要大哥的一样东西。” “你要大哥的什么东西?” “我想要凌书雁。”閔谦脸上的笑容颇为古怪。 閔恒先是惊讶,接着语塞,“你……你说什么?” 他唇角的弧度扩大,满是邪气的意味,“大哥没有听错,我喜欢上她了,请大哥把她让给我。” “你喜欢她?”这个答案令閔恒一时无法接受。 “大哥不愿意割爱吗?大哥刚刚不是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愿意帮我弄到手,我只要她,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阿谦……” 閔谦猜到他的心思,马上截断他的话,“大哥想反悔了吗?原来大哥只会说好听话哄哄我而已,根本不是真心的。” “大哥当然是真心的,可是……”閔恒思绪一片紊乱,感到手足无措。 “你为什么会喜欢她?你们才说过没几句话,怎么可能……” “我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而且又不会嫌弃我是个残废,第一眼见到她之后,我就喜欢上她,大哥,如果你真的疼我,就把她让给我。” 把书雁让给小弟?这是閔恒想都没想过的事,他可以不把她让给任何男人,可是面前的人是他的亲弟弟,是他唯一的亲手足,他能拒绝吗? “原来大哥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在哄我,没有半句是真的,我现在都懂了,你可以走了,以后不需要你再来看我。”閔谦将脸转进床內,倔强的说。 閔恒內心交战着,想到爹娘临终前的托付,想到兄弟间的手足情深,他该怎么抉择才好? “大哥明白了,她……是你的了。”他忍痛的割捨对凌书雁的感情。 “真的吗?大哥愿意把她谈给我?”閔谦喜出望外的转身笑问。 閔恒困难的挤出笑容,“大哥从来不会骗你,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谢谢你,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于不顾的。”閔谦暗喜在心,这下子,“它”就没有理由再批评大哥的不是了。 ※※※ 定远侯府浩瀚楼 姚君瀚一手摇着玉扇,一手托着腮帮子,打量频频喝着闷酒的閔恒,两人认识少说也有十余載,还没见过他藉酒澆愁的模样,今日倒是大开眼界。 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让向来无所不能的閔恒想不开? “王爷心情不好?”既然本人不愿多说,他只好旁敲侧击的问:“是为了命案的事?还是为了逸郡王爷?或者是为了……女人?” 閔恒不爽的橫睨他一眼,“什么都不是。” “这可就新鲜了,既然什么都不是,王爷一来就猛灌酒又是为了什么?”摆明了就是有事嘛!还想瞒他。 閔恒“砰!”的一声放下酒杯,彷彿想吼些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话又吞回去,登时让姚君瀚差点把口里的酒喷了出来。 “咳、咳……王爷也会叹气?这实在不像是你的作风,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好让我帮你拿个主意。”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真羨慕你。”閔恒霍地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啥?王爷羨慕我?羨慕我什么?”姚君瀚夸张的怪叫一声,随即摇了摇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有些烦恼是自己找来的,羨慕别人是没用的。”看来这问题似乎不容易解決喔! 閔恒猛地又灌了一杯酒,良久之后,终于开口了。 “你也知道从小我和阿谦的感情就好,不管我做什么、要去哪里,他就是喜欢跟着我,虽然个性软弱了些,却是个帖心听话的弟弟,没有人可以替代他。” 姚君瀚也跟着正经起来,“这些我都知道,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自从他腿断之后,只要是阿谦想要的,我都尽可能的满足他,让他能开心快乐,不要再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姚居瀚吁了一口气,“总算说到重点了,他是不是提出什么要求让你很为难?” 閔恒攢着眉又倒了杯酒,才想灌进口里就被制止。 “猛喝闷酒有什么用,到底是什么事?” “他喜欢上一个女人,要我把她让给他。”閔桓艰涩的说。 “你指的该不会是凌姑娘吧?”姚君瀚脑中灵光一闪,小心冀翼的问,等到他点头,马上扬声大叫,“你答应他了?你疯了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让,唯独喜欢的女人不能!王爷,你也太大方了。” 他眉峰蹙得更高,拒绝检视自己的真心。“我不认为自己错了。” “莫非王爷对凌姑娘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压根就没认真过?” 閔恒一声不吭的接受质问。 “还是因为她是个民女,所以,配不上尊贵的王爷你?我不相信,你瞒不过我的,王爷,你对她认真的程度超过你自己的想像,所以,不要做出让自己将来会后悔的決定。” “我不会后悔的。”比起女人,兄弟之情对他更重要。 姚君瀚深吸一口气,换另一种询问方式。 “你确定郡王爷真的是喜欢凌姑娘,而不是因为知道她是你喜欢的女人,才要你把她让给他?” 閔恒倏地沉下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我说的话不中听,王爷听了也不高兴,不过,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他在嫉妒你能够拥有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爵位、权势、健康的身体,甚至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女人……” 閔恒怒气勃发的喝斥,“够了!我不许你汙衊他,阿谦不是那种人。” “抱歉,就当我没说好了。”姚君瀚自认是旁观者清,见他把酒当开水喝,还是嘮叨了两句,“王爷,你这样空月复灌酒很容易醉,也很伤身体,再说,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在乎凌姑娘,心甘情愿把她让人,何必在这里藉酒澆愁呢?” 閔恒执杯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什么,像是被人道中了心事,企图掩饰的又直往嘴里猛灌酒…… 第七章 罢过丑时,閔恒身形微晃的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本王要回去了。”反正再喝下去也不能解除心中的痛苦。 姚君瀚扶住他连站都站不稳的脚步,“喝得这么醉,不如王爷今晚就睡在这儿,我让下人去准备……” 他推开姚君瀚的手,“本王没有醉……才几杯酒而已,醉不倒我的……” “哪个喝醉的人会承认自己醉了。”见他差点又摔倒,姚君瀚连忙又伸手过去,“王爷就不要逞强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坦白的承认,何必压抑自己的感情?我相信郡王爷会谅解你的。” 閔恒扣住他的肩头,脸上净是备受折磨的线条。“不行!我不能让阿谦失望……你不懂……我答应过爹娘要好好照顾他的……” “这五年来,你对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证明你已尽心尽力,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我没办法……我不忍心见到阿谦失望的表情。”他抹了把脸,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谢谢你今天的招待,本王该走了。” 姚君瀚见他连路都走不稳,根本没办法骑马,立即命下人用府里的轎子送他回王府。 閔恒在四名轎伕的护送下离开了定远侯府。他紧闭着双眸,多希望自己真的醉死,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了。 深夜的京城大街除了更夫打更的声音,就连风声也停了,四周静得出奇。 突然,十几名黑衣客毫无预警的由天而降,拦下轎子,要不是他们手上各持有兵器,还真以为是遇到鬼了。 “你们想干什么?”轎伕失声大叫,居然有盜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黑衣客的目光定在轎內的人身上,“想活命的话就闪到一边去,我们要坐在里头的人。” “大胆!你们知道里头的人是谁吗?”心想搬出武威亲王的名号应该可以把这些人吓退。 “当然知道,如果他不是当今皇帝最宠信的武威亲王,我们兄弟也不必浪费时间在这里守候了。”为了追踪他,可是跟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在今晚找到机会下手。 轎內的閔恒掀帘走出来,目光如炬的射向黑衣客,完全不见方才醺醉的模样。 “既然知道是本王,还敢拦轎?”就算是盜贼,也不敢随便对皇亲国戚下手,那么,这些人的企图就十分可疑了。“你们是什么人?” 仔细打量这批黑衣客,尽避穿着上找不出线索,可是,在这些人身上却闻到海水的味道,那必须是长年与海为伍才有的气味,令他不禁猜测起他们的身分。 黑衣客互覷一眼,同时发出冷笑。 “我们是谁王爷不用管,只想请你去做客几天,只要王爷好好跟我们合作,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带头的人开口劝降。 閔恒冷着一张脸,睥睨着他,“本王向来不受威胁,对你的建议更没有兴趣,倒是想知道你们找上本王有何目的?” “王爷可以说是皇帝最重视的人,我们只想用你和他交换一样东西。”他焦躁的说,彷彿迫切想得到它。 “交换什么?”是什么样的东西值得这些人甘冒风险,非得到不可? 其中一名黑衣客露了口风,“我们要『鬼神无涯』的地图。” “住口!”带头的人怒斥他。 閔恒心头一凜,“你们想找傅说中的宝藏岛?那可能要大失所望了。传说终归是傅说,这世上根本没有那座岛的存在。” 他曾听说过大约在一百年前,东南海域出现一批驍勇善战、掠夺成性的海贼,不论是官船或商船,只要让他们看上的均难逃过被洗劫一空的命运。 那批海贼的首领据说叫伊无涯,当时的人都畏惧这个宛如鬼神般的可怕人物,于是,就封他一个“鬼神无涯”的外号。 伊无涯在临死前,便将抢来的财宝埋在一座孤岛上,后来地图辗转传到先帝手中,先帝也曾屢次派船前往察看究竟,可是花费数年的光阴,仍旧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 “存不存在与王爷无关,要是你不肯乖乖跟我们走,就别怪我们无礼了。”为了得到“鬼神无涯”留下的大批财宝,什么事他们都干得出来。 閔恒锐眸一瞪,“那不妨就试试看。” “大家上!”十几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 轎伕们个个吓得躲在墙角猛打哆嗦,其中一人较为机警,马上趁隙跑回定远侯府通风报信,不然双拳难敌四手,凭武威亲王一个人是打不过那么多人。 黑衣客的攻击行动趋于猛烈,在他们眼中,财富的魅力淹没了人性。 “大家速战速決!”带头的人大喊一声,毕竟这儿是京畿重地,过没多久,便会有人发现他们。“要生擒……” “该死!”閔恒低咒,哼!想生擒他,没那么简单。 他手腕一翻,夺下敌人的长剑,反手将剑锋插进对方的胸口,但数道剑气同时向他袭来—— 比起这些长年在刀口上舌忝血的亡命之徒,閔恒尽避拳脚功夫不弱,对敌的经验毕竟有限,而且平日身旁有个武功精湛的尉迟英保护,更不需要劳动他亲自动手,于是一时闪躲不及,左臂硬生生被划了一道。 “好机会!快擒住他……” 閔恒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可是,为了不让他们的计谋得逞,只有尽快逃离此地。 “噹!”的一声,他挥剑挡开朝自己攻来的兵刃,但顾左便失右,忽地闷哼一声,右肩渲染出一大片鲜红的血漬,手臂一麻,险些连剑都拿不住了。 閔恒顾不得椎心般的疼痛,马上转攻为守,慢慢向后撤退。 黑衣客察觉出他的用心,用眼神向同伴示意,十几人迅速的将范围缩小。 “别让他逃了!” “王爷,你是逃不掉的。” “还是快点束手就擒,免得皮肉受苦。”他们大老远的跑到京城来,可不想空手而回,不然没把事情办好,回去之后,也是死路一条。 閔恒咬紧牙关,可是伤口急速的失血,让他的头部开始晕眩。 “休想!”要是让这些匪徒拿他和皇上谈条件,岂不有損皇室的威严,他绝不能让他们那么做!“本王是宁死不屈……” “没有人不怕死的,等你落到我们手上,再来说大话吧!” 閔恒一手捂住流着鲜血的伤口,将剑尖点地撑住自己不稳的身躯,即使伤痕累累,他仍旧挺直腰杆,昂立在众人面前。 “说大话的人是你们,等抓到本王再来炫耀吧!”那嘲弄的语气激怒了对方。 带头的黑衣客斜嘴狞笑,“好!那就把他的手脚全砍了!”只要人活着就还有用处,缺了几只手脚也无所谓。 “哼!”閔恒吃力的举剑还击,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多久,才一闪神,左脚的小腿肚就挨了一剑,登时血流如注。“唔!” 黑衣客眼中精光乍现,正待再度攻击,远处陡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心中暗叫不好,敢情是援兵到了。 “可恶!快抓住他。”再拖下去,连他们也走不掉。 閔恒也听到马蹄声,精神为之一振,手上的长剑凌厉如风,奋勇抵抗。 “王爷,我们来救你了。” 姚君瀚一接到通报,立即率领府中的侍卫快马赶来营救。他见情況危急,往胯下的马月复一踢,一马当先的冲过去,将黑衣客冲散开来。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行刺武威亲王,全部给我抓起来!” “撤!”黑衣客吹了声口哨,十几条人影如闪电般的窜进夜色中,跟随姚君瀚而来的侍卫立即尾随而去。 姚君瀚翻下马背,及时攙住摇摇欲坠的閔恒,“王爷……” “还好你来了……”他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如今已经安全月兑险,他便再也支持不下去,眼前一黑,往姚君瀚身上倒下。 ※※※ 閔恒遭到匪徒袭击、身受重伤的事吓坏了王府里的人,就连皇上都被惊动了、特地派了御医前往医治,经过一天一夜,总算稳定了伤势,不过,由伤口併发的高烧始终退不下来。 “你一定要救救我们王爷!”牛总管老泪纵橫的哀求御医,“王爷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教我怎么对得起老王爷?嗚……王爷正值壯年,不该死啊!如果真要有人死,就让我这老头子去好了……” “王爷福大命大,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只要喝过了药,这高烧自然就会退了,何況王爷身强体壯,只要好好调养,不用几天,伤口就会愈合。”面慈心善的老御医连忙解释,好让众人心安。 “真的吗?”牛总管听了喜极而泣。 “当然是真的,好好照顾王爷,我明天会再来。”他还得赶回宫向皇上稟告事情经过。 靶激涕泪的送走老御医,牛总管赶忙让下人到厨房煎药去。王爷这高烧再不早点退,万一烧坏脑子可就不妙了。 当他再回到云悽竹径阁,只见凌书雁不断用冷毛巾敷着王爷的额头,试着減轻热度所引起的痛楚。自从王爷被送回王府,她便衣不解带的守在床前,令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惜。 “书雁,你也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这儿就让我来好了。”他想接替她的工作。 凌书雁愁眉深锁的轻摇螓首,“老伯,我不累,倒是你才要休息一下,王爷就让我来伺候吧!” “唔……”高烧中的閔恒不停发出囈语。“本王不会……跟你们走……大胆匪类……全给我滚……” “王爷,已经没事了。”她温柔的用毛巾拭去淌满脸庞的汗水,“你现在在王府里,只要好好静养,伤口很快就会痊愈了。” “阿谦……我答应过爹娘……我不能……书雁、书雁……”他的脑袋中好像有把火在烧,热气将头快胀破了,让他无法思考。 听到他在呼唤自己,凌书雁用冰涼的手心抚模他发热的脸庞,“王爷,我在这里,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等一下药煎好了,喝过了药烧就会退,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閔恒彷彿听见她的声音,眉峰蹙起,困难的将眼皮掀开,无神的凝睇她。 “王爷,你醒了吗?”她心头抽紧的问。 他茫然的瞅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重重的喘着气,眼皮又要閤下之际,凌书雁不期然的被推了开来。 “你给我滚……离我远一点……”不行!不能让她靠近自己,这是此时他心中唯一还记得的事。 牛总管惊诧的叫道:“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躺下来。” “叫她滚远一点……不要靠近我……”閔恒试图用手肘撑住自己的上半身,气喘吁吁的指着凌书雁。“叫她出去……” 凌书雁以为他是因为高烧才错把她认作别人,并不以为意。“王爷,你快躺下来,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滚开!”他又粗鲁的将她推离自己,“叫你滚听到了没有?滚……” 牛总管有些看不过去,“王爷,她是书雁,你忘记了吗?”他转身望向凌书雁,“他八成烧得神志不清了,你可不要生气。” “老伯,没关系,王爷在发高烧,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怪他的。” 她鍥而不舍的再度上前,柔声的安抚他,“王爷,你先躺下来,要是伤口恶化就糟了,只要你不乱动,我马上就出去。” 閔恒被他们给压回床榻,他狂乱的摇着头,口中喃喃自语,“你走开……本王厌倦你了……本王根本就不曾喜欢过你……” “王爷,你在说什么?”牛总管尴尬的瞄了一下凌书雁微变的脸色,“你别介意,王爷一定把你当作其他女人了,不可能是在说你。” 她苦笑的拧吧毛巾,“他现在病了,我不会在意他说什么。” “本王厌倦你了……”他闭上眼皮,嘴里仍旧不断的重复同一句话。 凌书雁嚥下喉中的酸涩,可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歇过。 ※※※ 当閔恒重新睁开双眼已是掌灯时分。所有知觉又回到他身上,感觉自己全身像被马车辗过般,再见到周围熟悉的景物,记忆慢慢的回来。 他尝试缓慢的挪动一躯,哦!好痛。 伤口传来的疼痛让閔恒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虚弱的一天,所幸身边没有人见到他这狼狈的模样,不过,他不会轻易的被打败。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起身。 就在他张口想叫人时,屋內吹来一道冷颼颼的阴风,让桌上的烛火跟着晃动起来,恍惚之间,见到一幕怪异到极点的景象。 閔恒本能的揉揉眼,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要不然就是他疯了,因为他居然见到房里出现四个明显却又近乎透明的影像,一眼他便认出那是他的四位王妃,虽然他们的夫妻缘分很短,不过,还是记得她们的长相。 “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鬼!”他抚揉着眉心,自嘲的撇嘴一笑。“看来我不只身体受伤,连头脑也变得不清不楚了。” 四位王妃的脸上呈现惊恐之色,一直在对他比手画脚,像是在警告什么,可是,任凭她们怎么喊叫,閔恒还是听不见一点声音。 “你们已经死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我眼花了。”他还是不愿正视她们。 她们比画的动作更大,好不容易等到王爷体弱气虚的时候,才能现身在他面前,说什么也要向他求救,四人一面传达讯息,一面恐惧的朝门口望去,彷彿害怕某人会阻拦。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说完,他不禁失笑,自己居然还想跟她们对话,真是愚蠢透了。“别比了,本王看不懂……” 閔恒话还没说完,四缕冤魂不约而同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接着,影像渐渐淡去,他本能的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整个人从床上跌了下来,不慎压到肩膀上的伤口,霎时痛晕过去。 “王爷?”凌书雁只不过离开一下子,结果一回来就见他躺在床下一动也不动,“老伯!老伯!你快来……” 牛总管“咚!咚!”的冲进门,“怎么了?是不是王爷出事了?”他这颗心脏可禁不起再一次的刺激。 “快帮我把他扶起来。”两人合力将身材健壯的閔恒给抬上床,见他只是昏过去,才吁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跌下床?”牛总管納闷的喃喃道。 凌书雁敏感的张望着四周,察觉到方才一定有什么“东西”进来,邪气犯人,邪旺人弱,平时王爷身上的阳气极盛,不必担心受到鬼邪侵犯,可是,现在他身受重伤,阳气自然也削弱许多,难免会招引邪气。 嗯!从现在到他康复之前,她必须时时刻刻守在王爷身边。 只不过等閔恒第二天清醒后,她便被拒于门外。 ※※※ 牛总管服侍閔恒用过早膳,经过数日的调息,他的气色和体力已经恢复七成左右,伤口也无大礙。 “呃……王爷……”这几天他一直在找机会,可是每回瞥见王爷顶着那张千年寒冰的冷脸,到舌尖的话就是吐不出来。 閔恒面无表情的打发他,“没事就下去吧!” 他不断告诉自己,为了自己许下的承诺,他这么做是对的,只要能让小弟开心,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牛总管开始后悔自己乱点鸳鸯谱,害得人家姑娘失去了清白,最后,还落得被遗弃的下场。 “连你也不听本王的命令了?”他这回不能再心软了。 “是,老奴告退。”牛总管垮着脸退出去。 原谅我,书雁,我必须这么做!閔恒握拳捶着桌面,在心中叫出自己的心声。值得的!为了阿谦,要他牺牲任何东西都是值得的。 凌书雁面容惨淡的的跨进房来,她像一缕苍白的幽魂,无声的瞅着他,如果不问个清楚,她是不会死心的。 “谁让你进来的?”一看见是她,他迅速的武装起来,不让自己的脸上洩漏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嗓音低哑,像是刚哭过。“我只想问王爷一件事。” “你还不配来质问本王任何事。”如此无情的话语,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可以杀人于无形。 “为什么?”他不是曾说过不在意她的出身吗? 閔恒一脸轻蔑的起身,朝她啐道:“你还不懂吗?” “王爷已经厌倦我了吗?”她声音好轻、好轻的问,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把心一橫,面对她悽惻的容颜,傲慢、残忍的笑道:“本王可不想在身边留个老是满口鬼话的女人,怡萱郡主那天说的话没错,有阴阳眼的人,都会在不自觉中招来邪气。” “自从你进了王府,府里头的人全都像中了邪般,就连本王都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见到鬼,这些都是你搞出来的花样对不对?” 凌书雁摇着头,却说不出半个字,只有眼泪不听使唤的滑下面颊。 “本王对你只是玩玩而已,否则,凭你的哪一点可以让男人留恋?你阴阳眼的能力吗?它只会把男人逼得更远,本王再也受不了了……”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终于找到了声音。 ※你和你爹一样都注定要孤独一辈子,因为没有男人受得了跟你生活在一起,被人当作怪物一样的退避三舍…… 迟早有一天王爷会不要你,到时你还能去哪里? 不要作梦了,你根本配不上他,只有我的萱儿才够资格…… 因为她有我的美貌,又是侯爷的掌上明珠,而你呢?你又算什么……※ 他可以不要她,可以在玩弄过她之后,一脚将她踢开,可是,不要像拋弃她的娘亲那样说她,那比亲手凌迟她还要残酷啊! 閔恒佯装没看见她泪眼婆娑的脸庞,硬着心腸继续说下去。 “本王不知道吗?好,那你仔细听清楚,本王已经受够了,成天跟一个总是疑神疑鬼的女人在一起,总有一天,也会变得跟你一样疯狂。” “不……不要……王爷……求求你不要……”她痛喊一声,跪倒在閔恒面前,泪漣漣的抱住他的大腿,嗚咽的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说那些话了……我不会再说看见那些东西了……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扔下我……我不要再孤独一个人了……” 只要他不拋弃她,她可以假装自己没有阴阳眼,假装什么也看不见,不要去管上天赋予的使命,也可以狠下心来无视别人的痛苦,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只求能跟他相守一生。 他冷淡的扳开她的手臂,“太迟了,本王已经厌倦你了。” 心中绷紧的那条神经宛如琴弦般“啪!”的一声断裂了,凌书雁已经痛到失去知觉,连泪水也冻结在眼眶中。 她还跪坐在地上,仰望着深爱的男人那张无情的俊脸,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她这辈子真的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吗?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伤害我?”她表情飘忽的轻喃。 娘不要她,相依为命的父亲也早早就离她而去,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尝尽人情冷暖,现在就连至爱的男人也拋弃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懲罰? 閔恒听出她话中厌世的意味,不由得心惊肉跳,“你……” 他多想否认方才所说的话,紧紧的拥抱住她,告诉她那些都是违心之论,不是他的真心话,可是,对閔谦的责任让他只能把话强嚥下去。 “反正你也无处可去,以后你就待在风雨萧瑟軒,负责伺候郡王爷,平日和他说话解闷,本王会付你优渥的薪餉。” 凌书雁的眼底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万念俱灰的寂静,蓦地,失去血色的唇角微扬。 “民女该感激王爷好心的收留吗?”她又回到两人初识时的称谓,彷彿那天的肌肤相亲只是一场梦,这段日子的相知相许,纯粹是她的幻想而已。 那冰冷的笑意扎痛了他的心,“只要你好好伺候郡王爷,让他开心的过日子,就算是对本王的答谢了。” 她恍惚一笑,“民女遵命,民女可以告退了吗?” “下去吧!”閔恒脸上憎恶的表情是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看在凌书雁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种意义。 此刻,凌书雁脸上只剩下死寂,就如同她的心。 “民女告退。”她冷冷的道。看来,她终究还是要孤独的过一生。 离开了云棲竹径阁,凌书雁所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恍若飘浮在地面般,似乎连自己也成了无主鬼魂。 这回的教训已经让她学会不再奢求,不再奢求那些不该拥有的幸福,如果她命该如此,那么就随波逐流,直到生命终了的那一天吧! “书雁,你……还好吗?”牛总管不太放心的等在云棲竹径阁外,见到她脸白的像个鬼,已经大致猜到几分。 谁在跟她说话? 她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周遭的声音都变得好遥远、好模糊,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舌忝舐伤口。 “王爷跟你说了些什么?” 凌书雁眼也不眨,只是呆滯的看着他,“老伯?” “怎么了?王爷说了什么让你伤心成这样?我进去问他……” 她刷白的表情稍微有了生气,“我没事……老伯,我只是好累、好累,想回房休息了。” “呃,好、好。”牛总管点头应和,又怕她会临时想不开,“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我叫胖嬸进去陪你?”同样是女人,有些心里话比较方便吐露。 “不用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寻短的。”她回首冲着他一晒,那含悲带愁的笑容,令人看了鼻酸。 第八章 “郡王爷,这是我刚煮的素肉粥,你尝尝看味道如何?”凌书雁盛了一小碗粥,小心的吹涼后再递给閔谦,平静的神态就像昨天的事不曾发生,她的心也不曾被人撕碎过。 閔谦愣愣的睇着她手上的碗,“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你不需要……” 她没啥情绪起伏的说:“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民女的工作,也是王爷的命令。” “大哥要你来伺候我?”他几乎是兴奋的叫出声来。大哥果然没有骗他,真的把她让给他了。 凌书雁微微的牵动嘴角,双瞳却像一汪死水,没有半丝波瀾,“是的,郡王爷,这粥还很汤口,请慢用。” 他脸上的笑容很快的消失了,察言观色的问:“你好像不是很愿意,是不是大哥逼你来的?” 她的笑像在哭,难道他就这么比不上大哥吗? “郡王爷想太多了,民女是自愿的。”至少在离开前,她要把恶灵的事解決掉,也算是为她和王爷之间曾有过的恩怨情爱画上休止符。 “那就笑一个给我看。”閔谦深深的望进她的眸底。 “笑?”她困惑的表情宛如不晓得什么叫笑。 “对!既然你是自愿来的,那就不要哭丧着脸笑一个给我看。笑啊!证明给我看你说的是真的。” 凌书雁一脸的惶惑无措,她好想回到还未认识閔桓以前的她,无论遇到伤心或高兴的事,都能将真实的情绪隐藏在面具之后,可是这次的伤痛太深、太重了,让她再也伪装不起来。 “我笑不出来……”她的面具有了裂縫,也将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妒怨、阴狠,“啷!”一声,他将手上的碗地上摔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自愿来陪我这个废人!没有人……没有人会笨到捨弃大哥来喜欢我……就连你也一样……”閔谦发了狂似的使劲捶打自己的双腿,“我还留着这两条没用的腿做什么?既然不能走路……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郡王爷,你冷静一点!”凌书雁扑上去抓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再自虐下去。“你的腿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要是先失去了信心,一切就真的完了……” 閔谦脸上淌满不平的泪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早就完了……为什么老天爷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这辈子都没办法用双脚走路……一辈子当个废人……” 他的狂乱看得她胆战心惊,“不会的,你千万不能这么想……” “出去!我不再需要你了……就算大哥愿意把你让给我……得不到你的心有什么用。” 是他太天真了,以为大哥拋弃她,她就会将心转到自己身上,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一廂情愿的想法,他拿什么跟大哥相比呢? “为什么大哥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为什么我的运气就这么坏……我不甘心呀!上天待我太不公平了……” 凌书雁心中若有所悟,原来在閔谦心中,对兄长是抱持着这样爱恨交织的心情,长久处于不满的状态下,心态自然也会被扭曲。 “你千万不能这么想,王爷是真心的关心你、爱护你,没有半点虚假……”她想为閔恒辩解,希望化解他心中的怨懟,却反而更加激起閔谦的恨意。 他大声的咆哮,“你懂什么?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我不要再听你替他解释,你给我滚出去!我已经看透你们这些人的心了……你们根本只是在同情我、可怜我……我最恨你们这些虚伪的人了……”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她有口难辩。 閔谦气得脸色发青、全身顫抖,“出去!否则我就死给你们看!” “我出去就是了。”她明白现在再说什么也是枉然,只有等他情绪平复之后再来,到时,他或许可以听得进去。 他将脸埋在手掌中,哭得泣不成声,“我好恨,我恨你们所有的人……” “那就跟我合作吧!因为只有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恶灵的魔音又伺机慫恿他。 閔谦兀自低泣着,并不回答“它”的话。 那沙哑低柔的魔魅嗓音呵呵的笑,“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我们不是每天晚上都有在做练习吗?只要你愿意,以后不只是晚上,就连白天你也可以靠我的力量走给所有的人看,到时,再也没有人看不起你了;你不想一辈子当个废人对不对?”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我真的不知道……”他迷惘的低语。 恶灵的声音在屋內飘荡着,让閔谦原就优柔寡断的心更是游移不定。 “你不想贏过你大哥吗?你要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下吗?” “不!我不要!我想变得跟他一样强壯、能干,要得到皇上的倚重,让所有的人对我刮目相看。”閔谦大叫出內心的期盼,从小他就敬仰兄长的才能,可是,即使他拼了命也无法追上兄长的脚步,总让他既气餒又愤怒。 “这不就对了,只要得到我的帮助,我保证你会比他还强,跟我合作吧!”他已经等不及拥有一具了,到时,他便可以重生了。 “我……让我再考虑一下。” “不要让我等太久喔,呵……”几十年都等了,他不在乎多等几天,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解決掉“礙事的人”。 恶灵在黑暗中阴笑着,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慄。 ※※※ 凌书雁知道自己此刻在梦境中。 当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华丽的庄园中,身上只有入睡时所穿的棉布衣裤,还赤着小脚,这样的穿着是不可能走出房间,唯一的解释是,她正在作梦。 这里应该是武威亲王府没错,凌书雁打量了一番,可以确定自己不会看错,虽然有些地方不太一样,可是,整个建筑风格没变,问题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因为过去也有不少次冤魂进入她的梦中请求帮助,所以,她并不害怕。 她在庄园中闲晃着,等待要见的“人”出现。 蓦地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朝她奔来,不过,并没有注意到她,一溜烟就越过她爬到树上去,一看便知是个顽皮的孩子。 “小王爷,你在哪里?快出来……” “别再玩了,小王爷,你再不出来王爷要生气了……” 几名王府里的下人忙着到处寻找调皮爱玩的小主子,没有留意到他人便在树上,叫喊了一阵后,又转到别处找了。 “小王爷、小王爷……”叫声越来越小,而坐在树干上的男孩淘气的对他们伸舌头扮鬼脸。 凌书雁攢着眉心揣测这男孩和閔恒之间的关系,就在这时,那男孩站了起来,准备要从树上下来,可是一个不稳,脚底滑了一下,在她的惊叫声中摔了下来。 “小心!”她拔足狂奔过去,仍然来不及救他,男孩当场摔破了头颅,地上喷出一大片怵目惊心的鲜血。“来人呀!这孩子受伤了……快来救人……” 她将男孩流满鲜血的头颅抱在臂弯中,用手掌按住伤口,不让血再流出来。 “来人呀!有没有人听到?快去找大夫……”凌书雁扯着喉嚨喊了好几遍,还是没有一点回音。“你不要怕,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去找人来救你……”她忘了自己置身在梦中,一心一意只想救他。 就在凌书雁想暂时将他放下,去找其他人过来帮忙时,男孩陡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掐进她的皮肉中,让她疼得蹙起眉来。 “你……”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不该有这么大的力气!她心头一凜,整个人像被当头澆了一桶冷水,霎时全清醒过来,只见本该昏迷的男孩睁开诡异的双眼,对着她咧开嘴角。 他的声音不似男孩的稚女敕,而是可以使人寒毛矗立的轻笑呢喃。 “太善良的人总是比较早死,你赞成这句话吗?”他从容的和她说说笑笑,反正她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凌书雁认出他的声音,就是三番两次袭击她的恶灵! “是你?”原来是“它”设的陷阱。 “我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你自找的,可不要恨我。” 她奋力的想摆月兑“它”越扣越紧的力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四位王妃太寂寞了,我就做做好事,让你下去和她们作伴吧!炳……”男孩的嘴变成血盆大口,可爱无邪的脸蛋化成了丑恶畸形的面貌,双臂像藤蔓般的缠住她的身子。“不要浪费力气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救得了你,就连菩薩也一样……乖乖的到地狱里去吧!” “不……我不要死……”凌书雁尖叫着、扭动着,她不能死在这里。 眨眼之间,地面融化成为黑色的流沙,她发出淒厉的叫声,因为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沉,而从流沙中探出无数双黏稠的黑色怪手,开始拉扯她的衣服、裤脚…… “啊……”凌书雁什么事都无法思考,只是不断的尖叫,只想拉开攀在她身上的噁心怪手。“不要……走开……走开……” 恶灵飘在空中,欣赏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得意的笑声恍若丧钟。 “没有用的,你再怎么叫也不会有人听见,就连你深爱的男人也不会来救你,他已经不要你了,你活在这世上实在太辛苦了,不如死了比较轻松。” 她哭喊着抗拒那催眠的魔音,“不……”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与生俱来的异能阻礙了追求幸福的权利,只有死才能解月兑,不要作无谓的抵抗了,只要你死了,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是不是真的死了,就不再会感到心痛?”凌书雁心中这么想时,挣扎也停顿下来,膝盖以下的部位完全沉进在流沙当中,她的表情好迷惘、好疲倦,找不到支持自己活下去的目标。 那邪魅的噩灵在她四周飘舞着,“就是这样,很好……只要死了就不再会有烦恼,就会忘了被人遗弃的痛楚,你已经活得太累了……想永远、永远的沉睡下去……” 还差一点就可以成功了。 凌书雁闭上双眼,身心的疲惫让她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身子一吋一吋的往下沉…… 快了!就快了!你的痛苦就快要结束了! “书雁……书雁……” 天外飞来閔恒的狂声吶喊,一举击碎了恶灵所下的魔咒,将凌书雁从即将沉沦在无边地狱的入口处拉了回来,身子大大的震动一下。 “王爷?”是他在呼唤她吗?那几近绝望的嘶吼声激发了她的求生意志。 “王爷,我在这里……” 懊死!就差那么一步而已,居然再度被他破坏了。 ※※※ 睡到半夜,一阵怪风将床幔给吹开,也把閔恒从熟睡中惊醒过来,他倏地坐起身,不知何故,心跳得又急又快,好像在警告他有事发生了。 他迅速的整好衣装,随着本能奔出云棲竹径阁,难道府里头又有人出事了?这念头不由得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次会是谁呢?閔恒的脚步突地打住,两眼射往水榭居的方向。 “书雁?不会是她、不会的……”嘴里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双脚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凌书雁下榻的院落,“砰!”的推开房门。 房里一片昏暗,閔恒两三下便将桌上的烛火点燃,火光映照在榻上的人脸上时,登时他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 “书雁!”他扑过去捧住那惨白的小脸,她瞠大一双极度惊愕的眼眸,张着小嘴想叫出声音,整个人像浸在水中,身子还不住的抽搐打顫。“书雁,你醒一醒!你看见我了吗?书雁……” 閔恒用冰涼的大掌拂开她额上的溼发,才发觉虽然她的双眼是张开的,可是没有焦距,除了惊恐外,压根看不进任何东西,不禁想起他的第四任王妃,丹荷郡主的死状,就跟凌书雁现在的情形没啥两样,他的心猛地冻结了。 “不!你不能用这种方式离开我……书雁,你给我醒过来,听见了没有?我不许你死……” 他会就此失去她吗?就像他的四位王妃那样,全都死得不明不白,可是,为什么要找上她?真的是有恶灵在作祟吗? “书雁,我知道你听得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抚摩着她没有血色的脸蛋,神志昏乱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停的低喃,“换我求你好不好?不要死……不要让我一辈子活在懊悔中……算我求你……书雁……求你再看我一眼……听听我的懺悔……” 才说到这里,閔恒脸色骤变,因为凌书雁的身子不再抽搐,只是僵硬的挺直,就连鼻端的呼吸也微弱到几乎没有,两眼空茫,彷彿已经死去。 “书雁、书雁……”他绝望的嚎叫,疯狂的亲吻着她已渐趋冰冷的唇瓣,“不要死……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听见了没有?菩薩……天上的神明……求求你们救救她……” “不要走……书雁……我错了……我不该那样伤害你……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我爱你呀!我发誓再也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再也不会了……你回来……不要离开我……” 悲切破碎的叫喊声饱含着浓烈的爱意,有如神助般直下黑暗地狱,牵引着凌书雁的魂魄回到人世。 閔恒不知叫喊了多久,霍地听见耳边一声猛锐的吸气,他赶紧放开怀中的人儿,瞥见她眨动迷茫的双眼,胸脯上下剧烈起伏,不停的将新鲜空气吸入肺腔。 他抖着手抚模她渐有血色的秀颜,“书雁,你……回来了?” 一滴清泪滑下了眼角,凌书雁舌忝了下干燥的唇瓣,才朝他微微一笑,“王爷,你又救了我一次。”是他,在最危急的时候将她从死亡深谷中拉回来,当时,如果没有他的呼唤,自己恐怕已经成了恶灵的禁臠。 “天啊!你真的活过来了……”閔恒闭上酸溜红润的眼眸,克制不住的将她搂入怀中,几乎要揉碎她。“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感谢菩薩保佑!我发誓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凌书雁怯怯的、不太肯定的问:“王爷,我听到你的话了……那是真的吗?你还愿意要我是不是?” 因为他说他爱她,看似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拯救她远离恶灵的咒语,可是现在她又不确定了,害怕听见相反的答案。 他的回答是一记火辣的热吻,吻得她透不过气来。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这辈子你注定得跟我锁在一起,我不会再放你走了。”那蛮悍的宣言中又带着温柔的情意,让她啜泣了起来。“别哭呀……” “王爷不是在哄我吧?”凌书雁的泪流得更兇,哭得鼻头都红了,“你老实说,我可以挺得过去,可是,千万不要再骗我了……” 閔恒将嘴唇压在她的额上,深深的向她纤悔,“我真的伤你伤得这么重吗?忘记我说过的浑话,那些都是假的……我要你,确确实实的要定你了。” 她圈住他的脖子嗚咽着,“王爷……” “别哭了……” 他结结实实的吻住她的唇,褪去她的衣裤,确定自己真实地拥有她,大掌恣意的身下的细膩娇躯。 一想到今晚他若没有被那不知名的怪风惊醒,明日一早见到的便会是她早已僵硬的尸首,深深的恐惧感占据心头,徘徊不去,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东西”在向他示? 凌书雁揽紧他的项颈,娇喘连连的回吻着他,“王爷……”她终于找到属于她的幸福了。 “我爱你,书雁。”閔恒忘情的冲刺着,直到彼此的和心灵完全结合在一起,就像一对历经生死劫难的恋人,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拆散他们。 他的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在心爱的女人顫抖的娇吟声中,猛然的释放自己,让快感在剎那间爆发,从此将两人的命运串连在一块。 ※※※ 閔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不愿面对小弟,他可以让出任何东西,唯独心爱的女人不行,他办不到,只得怀着凝重的心情来到风雨萧瑟軒。 “阿谦,大哥有件事想要跟你谈一谈。”他拉了张凳子在床头坐下,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比较妥当。 “和凌书雁有关对不对?”閔谦神色平和,早已预料到兄长的来意。 “没错。大哥确实曾经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帮你弄到手,可是书雁不同,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东西,我没办法说让就让。相信我,大哥真的试过了,可是,我爱她,我没办法把她让给任何男人,也许,你听了会生大哥的气,甚至感到失望,大哥只能向你道歉,请你原谅。”閔恒一口气将话说完,只祈求得到他的谅解。 閔谦的双手紧紧的揪着锦被,恨恨的喝道:“你终于承认了,一直以来都只是用好听的话来敷衍我,其实你何必多此一举的来告诉我,反正你是个王爷,就算你不愿意,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只不过让我认清你虚假的真面目而已。” “阿谦,你怎么可以用这种口气跟大哥说话?”閔恒痛心疾首的问道:“这些年来,大哥怎么样对你,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难道大哥为你做得还不够多吗?就为了我不愿意把书雁让给你,就可以抹煞我们的兄弟之情吗?” 閔谦冷笑道:“是,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以后再也不需要了。” 閔恒震愕的瞪着他,“阿谦,你怎么变得这么极端?你要大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谅解?” “不必了,我不希罕。” 他桀驁不驯的态度伤透了閔恒的心,“阿谦,我们是亲兄弟,从小大哥就疼你、重视你,你要什么我都让你,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只要你开口,就连这个王爷的爵位我都可以给你。” “你以为你说给就行了吗?你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会答应吗?跟你比起来,我的相貌没有你俊美抢眼、头脑没有你机敏深沉、身手没你矯健灵活,只能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根本没办法超越你,除了这些,我还是个残废,啊——”閔谦愤怒欲狂的大叫起来,“为什么我样样都比不上你?亲兄弟?哈……我宁可不要当你的兄弟!” 閔恒震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大哥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阿谦,其实,你不要这么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你也有属于自己的长处……” “我有什么长处?还不是一样永远离不开这张床,与其留在世上受人耻笑,还不如死了算了……” “啪!”的一声,閔恒当头给了他一巴掌,“你以为只要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你说这话,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吗?” “你凭什么打我?”他不再斯文恭顺,开始齜牙咧嘴的对着閔恒大吼大叫,“要不是我拼命的想在骑术上贏过你,也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没有掉下来就不会成为残废,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我变成残废的!” “你为什么不肯面对现实,只会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长大?”兄弟两开始朝对方吼叫,这是多年来他们头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 “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我只是你的累贅,在你心中根本不算什么,所以,随便说几句话敷衍我,然后再假惺惺的来求我原谅,哼!也只有我这个傻瓜才会相信你的谎言。”他当场和閔恒撕破脸。 閔恒无奈的抹了把脸,“你为什么要曲解我的意思?到底大哥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呢?” “除非我的双脚可以走路。”或许到了跟“它”合作的时候了。 “我听说在江南有位神医医术十分了得,不过行踪不定,只要查到他的落脚处,大哥会亲自赴江南请他到京城来,他一定可以医好你的脚……” 閔谦不信的讪笑,“又在哄我了,这些年来,那些所谓的神医不知看过多少个,有哪个真的治好我的腿了?你不用再白费心机了。” “你根本就是在逃避现实!如果你真的想早点可以走路,就应该积极一点,把身体养好,而不要只会躲在房里自怨自艾,净是埋怨别人,阿谦,大哥真的很希望你能好起来……” 閔谦原就白皙的脸气得更白了,“是啊!反正都是我的错,是我活该倒楣要从马背上摔下来,一切都是我逞强好胜造成的。我最恨你哪一点你知道吗?我最恨你老是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却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每次看着你,我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嫉妒,像你这种人,是体会不出来我的痛苦!” “这就是你对大哥的评语吗?”自己所做的努力居然还是得不到他的谅解,閔恒的心口像压了好几块大石,好沉重啊! “以后我的事自己会处理,不用你费心,你可以走了。”他下逐客令。 閔恒满眼伤痛的覷着他,心中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明白他已听不进去,只好惆悵的转身离去。 屋子又剩下他一个人,閔谦掀开锦被,用尽全力试着让左脚移动,直到满头大汗还是没有动静,最后索性用两手将它搬下床,接着又搬下右脚,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用手掌撑在床面上,将臀部抬起来。 只要能站起来就好,只差一点点…… 可是他细瘦的脚却使不出力来,身躯霍地往前一倒,整个人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 “为什么连这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真是没用,嗚……”他痛哭流涕的使劲捶打地面。 “没有我,你哪里也去不了,跟我合作吧!”神出鬼没的魘魅之音在閔谦耳边低语蠱惑他。“只有我可以让你站起来,重新过正常人的生活。” 閔谦的意识已经脆弱得一折就断,“嗚……这种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不如死掉好了……” “那就去死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一丁点的痛苦……” 此时的閔谦就像只待宰的羔羊,完全在恶灵的操控下。 层层的黑气罩住他,此刻,只听见魔鬼得逞的笑声从地狱里冷冷的传来…… 第九章 “王爷和郡王爷吵架了?”牛总管奉上茶水问道。 閔恒真的受到很大的打击,“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阿谦,我这个大哥当的太失败了。” “王爷,你不要太苛责自己,你已经尽力了。”凌书雁将小手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閔恒反手将它握住,与她相视一笑。 “咳、咳。”看着两人深情的对望,牛总管心里可乐坏了,他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王爷若是没事,老奴还是先退下好了。” 凌书雁靦腆的缩回小手,突然想到一件事,“老伯,你先别走,我想请问你来王府多少年了?对王府过去发生的事清楚吗?” “那就要看你问的是什么事了,算一算时间,我到王府工作也有三十几年,那时老王爷还没成亲,而我一进府,就被派去当老王爷的帖身仆役,一直到王爷七岁那年,因为表现良好,才被老王爷升为府里的总管。” “老王爷还有其他兄弟吗?” 牛总管仔细的想了想,“嗯……据我所知,曾经有过,不过,好像在几岁大的时候不幸发生意外死了。” 她眼眸一亮,“知道是发生什么意外吗?” 閔恒对这个答案也相当讶异,“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爹曾经有过其他兄弟,我还以为他是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详细的情形老奴也不清楚,因为这个话题在当时似乎是个禁忌,虽然事隔多年,不过仍然是太王爷心中的痛,所以王府里没有人敢提这件事,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淡忘了。” 凌书雁颦眉不语,半晌才说:“如果连老伯也不清楚当时的情形,那么就没有人可以解开我心底的疑惑了。” “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件事?” 她定定的望着閔恒,将心中的怀疑吐露出来。“王爷还记得第四任王妃怎么死的吗?我想,她应该跟我前天夜里发生同样的事,只是我比她幸运多了。在梦里面,我见到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不慎从树上掉下来摔死。 “我怀疑那男孩是你们家去世的祖先,可是死后心中怀着怨恨和不甘,无法去投胎转世,所以,他的魂魄逗留在王府中,因为无法得到解月兑,日子久了,便成为恶灵。”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閔恒很难接受这极诡譎的说法。 “我知道王爷不信,可是『它』不会无端叫我到梦中,或许『它』也是在向我求救,一缕魂魄被孤孤单单的留在人世,既不能去投胎,除了王府又没有地方可去,那种悲哀是凡人无法体会的,所以,我才想调查清楚。”她近乎恳求的凝视他,盼望得到他的支持。“王爷,请你相信我一次!” “问题是该从何处查起?”他这话算是同意了。 牛总管蓦地大叫一声,“有了!我想到有个人也许知道,听说太王妃身边有个服侍她多年的婢女,我还记得她姓周,只是太王妃死后,她便回家乡去了,只要找到她,就可以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了。” “你知道她住哪里吗?”凌书雁惊喜的问。 “我去问问胖嬸,她应该会记得,不过,那婢女的年纪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他的话让凌书雁的心又跌落谷底。 经过半个多月的寻找,连续的碰壁之后,线索也全断了。 ※※※ 这天,王府外头来了一对祖孙两,十几岁的少年扶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门口站定,两人的衣衫都有补丁,看得出生活过得不是很好。 “阿东,快上去敲门。”老妇人顫巍巍的举起干枯的手,指着那扇象征威严的大门,命令着小孙子。 少年胆小的摇摇头,“女乃女乃,这里可不是我们能来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去,要不然等一下会被赶出来。” 老妇人生气的瞪着柺杖,“叫你去就去。” “好嘛!要是被人轰出来,可别怪我喔!”他嘟起嘴,不情愿的上前敲门,心里直嘀咕,人家可是个王爷,怎么会随便见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 拉起门上的铜环敲了几下,没多久便有人出来应门。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儿是武威亲王府,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快走!”不是门房势利,而是真的以为他们敲错门了。 就在他要关起门时,老妇人用那苍老沙哑的嗓音说:“我们知道这里是武威亲王府,请问你们王爷在不在?” 他把眼前的祖孙两看个仔细,“你找我们王爷干什么?” “请小扮行个方便,进去向王爷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有要紧的事非见他不可。” 门房见他们可怜,脚上的鞋都磨破了,可能走了很远的路才来京城,也不好就这样赶他们走。 “好吧!你们在外面等一下。”他还是先去请示牛总管再说。 老妇人鞠躬道谢,“谢谢小扮。” 门又关上了,少年很是不解的问:“女乃女乃,您又不认识王爷,为什么一定要大老远的来京城见他?” “女乃女乃是不认识王爷,不过,却认识王爷的爷爷、女乃女乃。” 他嘴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颗鸡蛋,“怎么可能?” “唉!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往事历历在目,彷彿才是昨天发生的事。 在老妇人緬怀过去的当口,大门又重新开启,出来的人是牛总管。 “我是这王府的总管,就是两位要见我们王爷,不知道有什么事?” “你就是这儿的总管,这件事很难说个明白,我老婆子的娘家姓周,年轻时,曾被买到王府里来当奴婢,那时……” “啊!”牛总管不等她说完,已经上前抓住她,“你……就是以前曾经伺候过老太妃,那位姓周的婢女对不对?” 老妇人怔愣一下,“是啊!总管怎么知道?” 他欣喜若狂的大叫,“真的是你?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我们给找着了。我们王爷这些日子正到处找你……来人呀!快去请王爷和凌姑娘到大厅来,有好消息……” 牛总管攙着老妇人走进华丽中不失庄重的大厅,她马上显得分外激动,不住的束模西模,“这里一点都没变……就跟四十年前一样……” “是啊!我们王爷很念旧,所以,有一些摆设几十年来都不曾改变。”现在,他可以确定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 老妇人用袖口擦着泪水,“对不起,我太失态了。”她的言行举止不似一般乡村老妇那般粗鄙,这让牛总管更确定她的身分。 “没关系,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毕竟你也在王府待过不少年,当然会对这里的一景一物有很深的感情,换作是我,恐怕会比你更激动。”他们都是感情充沛的人,他自己也感动的快哭了。 “我没想到还会有回到王府的一天……”这里有属于她少女时期的美好回忆,还有主仆问的深厚情谊,今日能再旧地重游,就是死也瞑目了。“要不是王妃在临死之前除去我的奴籍,让我得到自由,好回家乡嫁人,我是怎么也不愿离开……王妃对奴婢真是太好了……” 少年拍抚她的背,轻声安慰几句。 此时,閔恒和凌书雁已接获通报来到大厅,牛总管赶忙稟报。 “王爷,天大的好消息,我们要找的人居然自己上门来了,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覓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位就是当年伺候老太妃的婢女。” 老妇人赶紧拉着孙子一块拜倒,“民妇周氏,参见王爷。” “免礼,都起来说话。”閔恒说。 凌书雁上前将老妇人扶起,“婆婆,你别站着,坐下来说话。” “不、不,那怎么行!”她连连推拒。 閔恒也不计较那些繁文縟节,干脆的说:“都坐下来吧!这位凌姑娘有很多事要问你,如果你过去真的伺候过太王妃,就把你所知道的事说出来。” 在老妇人唯唯诺诺声中,才和孙子拘束的落坐。 “婆婆怎么会知道我们正在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而刚好赶来京城?”凌书雁提出第一个疑问。 “我并不知道王爷要找民妇的事。”她的回答让所有人大为吃惊。“差不多快一个月前,有天晚上,民妇作了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看到了王妃,这是自从王妃死了之后,我第一次梦见她……”她还是改不掉过去的称谓,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王妃在梦里告诉我,说她的两个孙子有难,要我无论如何都要赶来京城。那天早上起来,我就跟我儿子、媳妇儿提了一下,他们都笑我傻,怎么可以把梦当真,而且我年纪也大了,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可是这怪梦连续作了十天,我越想越不对劲,前几天就让这最小的孙子陪我一起上京。” 凌书雁和在场的人都动容了,“婆婆,真是辛苦你了。” “这不算什么,王妃生前待我恩重如山,她定是有未了的心愿,才托梦给我,我就算爬也要爬来,只是年纪大了,脚程也慢,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一直到今天才到,我还担心会不会误了大事呢!” “太王妃在梦里有交代什么吗?”她相信老妇人所说的事。 老妇人摇摇银白的头颅,“王妃只要我赶快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婆婆,我想请问您一件事,太王妃共生了几个孩子?” 所有的人都屏息倾听着。 “王妃只生了一对双胞胎兄弟,那是我见过最俊俏的一对屔?樱?蠖?猩竦乃?邸16补墓牡牧臣铡?装着峙值纳硖澹?媸强砂?牟坏昧耍?跻?屯蹂?阉?堑弊髯约旱拿???锏南氯艘捕挤浅l郯?轿恍≈髯樱?墒恰??彼?孀∽彀停?诵牡牡屯芬??Ⅻbr /> 閔恒的手指扣紧扶椅的把手,“可是怎么样?” “可是……最大的哥哥自小又皮又贪玩,不像弟弟个性比较沉静,喜欢待在书房唸书,他最爱和下人在花园里玩捉迷藏……”她吞嚥一下,眼光悲戚的定在前方。 “就在他们兄弟两快满十岁的那一年,有天下午,下人们又在花园里寻找小王爷,忽然听到一声好大的碰撞声,大家赶过去一看,只见小王爷……小王爷从树下掉下来……当场把脑袋给摔破了……” 凌书雁不由得和閔恒相覷一眼,“后来呢?” “王妃一得到消息就晕倒了,而王爷抱着小王爷的尸体,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不哭也不说话,所有的人都不愿相信这种悲剧会发生在小王爷身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才一会儿工夫就没气了,所有的人都伤心得不得了,等葬了小王爷以后,王妃也病倒了,不到一年也跟着走了……”老妇人嗚嗚咽咽的把话说完。 所有的人聆听完整个事情始末,个个面露哀淒的神情,厅里只有老妇人低低的抽气声,凌书雁听了也用手絹拭泪。 “婆婆,你还记得当年小王爷摔下来的地方吗?”虽然她也曾根据梦中的场景在现实里找过一遍,可是,偏偏就是找不到那棵树。 老妇人点头如捣蒜,“当然记得了,不要看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只要王府没有改变太大,我一定认得出来。” “能否麻烦婆婆带我们去?” “那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她在小孙子的扶持下起身,众人便跟着移往厅外。 ※※※ 一走进冷清的花园,老妇人就沉浸在过去的岁月中,口里喃唸道:“以前这儿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花,因为王妃是个爱花人,王爷为了讨她欢心,就请来全京城最有名的花匠,将这里布置的简直不输给皇宫內的御花园……然后命人沏来一壶碧罗春,夫妻两就坐在花园里赏花,那时,可真是羨煞我们这些下人了……” 閔恒忧心忡忡的低问身边的人儿,“如果在梦里头想害死你的人是我死去的大伯父,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能确定的是他死得太突然,所以心有不甘心,长久的怨恨累积起来就化成了恶灵,我只希望能找到当年出事的地方,再请法师作场法事超度他……”凌书雁惴惴不安的问:“王爷相信我说的吗?” “要完全相信是不太可能,不过,我是姑且听之,总要试试看才知道。”他的态度不再是强硬的否決,对她而言,这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凌书雁心弦一顫,险些感动的落下泪来,“谢谢。” 他将她的小手包在大掌中,藉着掌中的温度传达自己的心意。 他坦承的说:“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有时答案就摆在眼前,我却假装它不存在,如今我不得不承认,天地之间的确有股神秘的力量存在,也许,是我太轻视它,所以才会让不幸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说到这里,忽听闻前头老妇人响起惊喜的叫声。 “找到了、找到了!”老妇人举起手在空中比画着,“我不会记错……应该就在这地方。” 閔恒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绕过花园,来到小径末端,风雨萧瑟軒的入口处。 “你确定是这里?”他表情丕变的厉喝。 “是、是。”老妇人频频弯腰应道,“民妇不敢欺瞒,自从王妃去世之后,王爷悲痛逾恒,因为怕会触景伤情,就让人把这附近的树全砍了下来,这儿就成了一块空地。” 牛总管“啊!”的一声,“老奴也想起来了!王爷,本来这里确实是一块空地,老王爷刚成亲没多久,就请工人在这里盖了一座楼宇,原是想招待客人用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弄的,就变成郡王爷的寢室了。” “原来如此。”凌书雁恍然大悟,所有的謎题终于解开了。“难怪我四处都找不到,原来就是在这地方……”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莫怪乎这里阴气会这么重,只因那男孩死了之后阴魂不敬,从此就盘踞在此。 閔恒脸上惊疑不定,当机立断的沉喝,“我要阿谦马上遷出这里,再把这风雨萧瑟軒给拆了,本王就不信『它』还能继续作怪。” “这样是没用的,就算把屋子拆了,『它』也不会走的,最重要的是郡王爷这几天连你都不见,我担心他……” 他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你担心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还是先说服郡王爷搬到别处去再说。”凌书雁说不出心头突来的恐慌。 “我住在这儿好好的,谁也别想逼我搬出去!”一个清冷如冰的男子嗓音介入他们的谈话之中。 ※※※ “郡王爷,你的脚好了?”牛总管率先叫出声。 閔恒乍见小弟从屋內“走”了出来,简直有说不出的震撼。 “阿谦,你可以走路了?”他喜出望外,作势上前,却被身边的凌书雁紧紧的扯住手臂,不由得偏首看她,“书雁?”为什么要阻止他过去? 她一瞬也不瞬的瞅着閔谦,突然冲口一句,“你是谁?” “书雁,你怎么了?他是谁你怎么会不认识?”閔恒困惑不解的问。 閔谦只是面无表情的回瞪着她。 “你到底是谁?”凌书雁警戒的扬声斥问。 他幽冷的眼神看得人寒毛直竖,“我是逸郡王閔谦,你不认得我了吗?” “阿谦,你的脚什么时候好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大哥……” 凌书雁死揪着閔恒的袖子,不让他靠过去,紧张的盯着閔谦。 “不要过去!他已经不是郡王爷了。”想不到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 “你在胡说什么?”閔恒轻斥一声,“他明明就是阿谦……” 她将视线调回他微慍的俊脸上,“我只求你再相信我一次,他真的已经不是郡王爷了。我若猜得没错,他应该就是方才我们谈论的对象,老王爷早逝的双胞胎兄长,我说的对不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附在閔谦身上的恶灵说的。 这话听得众人都倒抽了口气,全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望向“閔谦”。 他掀动嘴角讽刺,“你在说些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大哥,难道你就宁可相信她的鬼话,而不愿相信自己的兄弟?” “这……”閔恒果然迟疑了。 “王爷,别落入『它』的圈套。”她承认这恶灵的城府极深,三言两语便捉住閔恒的弱点。 “大哥,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兄弟,难道在你心中,我真的比不上她吗?”他总算拥有了,说什么也不许被这女人给破坏了。 凌书雁深怕閔恒真的相信“它”的鬼话,赶紧说:“王爷,求你相信我,面前这个人外表是郡王爷,可是魂魄已经被恶灵占据了,如果没有尽快将『它』驅离,真正的郡王爷离开太久,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哥,我真的是阿谦,你要相信我!”这该死的臭女人! “王爷不要听『它』的……”凌书雁急道。 在场的人也全搞糊涂了,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 “够了!你们都别再说了!”閔恒怒吼,趁着自己后悔之前,斜睨向满眼乞求他信任的凌书雁。“你要怎么证明他不是阿谦本人?” 他的信赖让她喜极而泣,但也让“閔谦”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诡异阴森。 “我的能力没办法将『它』驅离,不过只要请来道行高深的法师,便可以证明我的判断无误。” “閔谦”的脸孔渐渐显出猙狞的一面,声音也变了样,“没有用的!这具身体是我的……你们休想把我赶走……” 包括閔恒在內,在场所有的人都为这突来的转发而错愕不已。 “尉迟大人,快抓住他!”凌书雁反射性的大喊一声,尉迟英不由分说的扑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块。 “妨礙我的人都得死!”“閔谦”兇性大发的咆哮着。 尉迟英一时之间也无法将力大无穷的“閔谦”给制伏,牛总管看情势不对,马上叫来王府里所有的男仆加入战局;老妇人和她的孙子早吓得缩在角落发抖。 閔恒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弟不再正常的神情,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的问:“为什么要找上阿谦?他已经受太多的苦,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这不是你的错,王爷不要自责。”凌书雁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在一连的哀叫声中,尉迟英等人在混战中败下阵来,“閔谦”两眼阴狠的瞄准凌书雁,下一秒便朝她冲了过去。 “住手!”閔恒一个箭步上前,以泰山压顶之姿将“閔谦”仆倒在地,其他人很快的同时压住四肢,让“閔谦”不能动弹。“快去拿铁炼来……” “閔谦”狂怒的鬼嚎,“啊……” 牛总管慌慌张张的找来几条又粗又重的铁炼,合力将“閔谦”五花大绑在地上。 “放开我!大哥,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我是你的亲兄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大哥……求你放了我……”“閔谦”不再吼叫,开始哭嚎起来。 閔恒见了心痛如绞,“阿谦……” “王爷,『它』已经不是郡王爷了,不要被骗了。”凌书雁了解“它”的鬼计多端,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閔谦”泪流满面的哀求,“大哥……救我……大哥救救我……” 閔恒泛红了眼,不忍的别开脸,“原谅大哥,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啊——放开我……”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着觉,那骇人的叫嚣嘶吼声响遍了整座王府。 ※※※ 姚君瀚隔天午后便登门拜訪,为的是探閔恒的口风,也不知道二娘怎么说服爹的,居然让他同意将萱妹嫁进武威亲王府,其实不必问,他心里也明白,閔恒对萱妹从来就没有男女之情,真不晓得待会儿该怎么开口才好。 当门房魂不守舍的开了大门,姚君瀚就嗅出里头的气氛不对,接着从远处传来淒厉的哭笑声,颇为诡异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声音?府里头出了什么事吗?”他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 “小的不太方便说,今天我们王爷不见任何人,请少侯爷改日再来拜訪。”门房恭敬的想请他离开。 “你们王爷要是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承担。”姚君瀚可不是个容易被打发的人,他撂下话,把门一堆迳自往府里走去,完全无视门房在身后的叫声。 他循着那又哭又笑的声音,经过花园来到风雨萧瑟軒外,只见王府里的人全聚集在前面,閔恒和凌书雁就站在最前头,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手脚皆被铁炼縛住的閔谦,方才听见的可怕叫声竟是出自他口中。 “这是怎么回事?”姚君瀚一脸狐疑的自言自语。 最先瞥见他来到的牛总管讶异的问:“少侯爷何时来的?” “刚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他的眼角瞟向斜对面的中年文士身上,他一身青衫,下巴蓄着长鬍,颇有仙风道骨的风貌。“那人是谁?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五术大师,听说许多王公贵族都曾请他到府里看星象命理、排八字,或者是覓风水宝地,甚至皇上要祭天、祈雨、出兵,都是请他选择黄道吉日。”只希望他名不虚传,可以救得了他们的郡王爷。 姚君瀚哑然失笑,“我想起来了,难怪我觉得眼熟,可是,你们王爷会答应请他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看来天要下红雨了。 “唉!事到如今不得不请了,这件事说来话长,少侯爷看下去就知道了。”牛总管叹口气,又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状況。 众人就见中年文士用七颗水晶球布下七星水晶阵,然后命人解开“閔谦”的铁炼,待閔谦一进入阵中,表情宛如变了个人,因在阵中不断挣扎、打滚。 “我不会离开这个身体……他是我的……”“閔谦”痛苦的叫骂。 凌书雁试着捺下性子与“閔谦”周旋,“郡王爷也算是你的后代子孙,为什么你要这样害他?” “谁说我在害他?没有我……他早就自杀了……啊……”附在閔谦身上的恶灵顽强的抵抗着。“都是你这个臭女人害的……我好不容易可以重生……谁也不能把我驅离……” “那四位王妃都是你害死的对不对?我能明白你心底的怨恨,可是,残害无辜的人只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难道你宁可窃据别人的躯体,也不愿去投胎转世吗?” “閔谦”冲着她口出穢言,“臭女人,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成功了……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武威亲王的位子是我的才对……为什么要让给閔堯中?我才是大哥……” 她尝试和“閔谦”说道理,“生死由命,你不能把不满和怨恨全都加诸在子孙身上,这是不对的。” “我恨他……恨他夺走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王位原本是我的……所以我要他的儿子受苦……让他被当作兇手……要怪就怪那几个女人胆子太小……一下子就被吓死了……啊……”“閔谦”扭曲着五官大呼小叫,声音刺耳又难听,身体在地上翻滚,还不时用双手捶打地面,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我要报复……谁也阻止不了……” 閔恒按捺不住的冲上前,怒喝道:“如果你真的是我大伯父,求求你把我弟弟还给我,只要你愿意离开,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哈……”此时“閔谦”的脸上都是血跡,看得人怵目心惊。“我要你死,你办得到吗?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们再敢妨礙我……我就毀了这具身体……那么真正的閔谦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閔恒恐惧的大喝。 凌书雁转而求助中年文士,“大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恶灵怨念太深,恐怕连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內将『它』从內驅离,只有等『它』受不了自动离开了。”他闭目沉思可行之路。 所有的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都累了,就任“閔谦”留在阵中咆哮。 ■■■■■■■■■■■■■■■■■■■■■■■■ ◎终曲◎ 直到午夜阴阳交接的时分,“閔谦”的哀嚎哭吼声更为严重,还一次次的用身体冲撞界线,想从阵中逃月兑,中年文士则站在七星水晶阵旁唸着咒语压制,王府里的下人只敢躲在远处偷看。 “你们打算怎么做?”姚君瀚在得知整件事情的经过后,也留下来声援,“要是这恶灵迟迟不离开,该怎么办?” 閔恒面色如纸,就算有再强悍坚定的意志力,眼看也要崩潰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尝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无力感。 被困在阵中的恶灵仍在作困兽之斗,即使要同归于尽,也不轻易离开閔谦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阿谦?”閔恒也快被逼疯了。 “閔谦”全身已经伤痕累累,还不死心的冲撞,再这样下去,即使把恶灵驅走,閔谦的只怕会因受到重创而不治。 就在閔恒无法眼睁睁见那恶灵損毀小弟的躯体,想开口放弃之际,方才还一脸忧心如焚的凌书雁突然捂唇干呕了起来,额头还滲出一颗颗冷汗。 “书雁,你怎么了?”閔恒长臂一伸,将她直打哆嗦的身子箝抱在怀中。“怎么跟上回一样?”记得他第一回带她上风雨萧瑟軒,她就是忽然又是呕吐又是发抖,像是突然发病的病人。 中年文士看出端倪,低喝一声,“不要碰她!” 或许是中年文士的表情正经严肃得太过反常,閔恒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的放开她,才一下子的时间,凌书雁便不再呕吐,身子也不再抖得像片落叶,慢慢的将身子挺直。 “书雁,你没事了吗?”閔恒屏息的问。 可是,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微启双唇,发出的声音,令在场的人不由自主的怔住了。“大师,麻烦你现在收起阵法。” 众人呆住的原因是,那圆润优雅的嗓音根本不是凌书雁的! 和王府的下人躲在不远处观看的老妇人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老泪双垂,抖着步子来到凌书雁跟前跪下。 “王妃……王妃,真的是您吗?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凌书雁”朝她绽出纤柔的淡笑,“秀玉,辛苦你了,还让你大老远的跑来京城,以后要好好保重身子。” “奴婢会的。”她们的对话证实了此时附身在凌书雁身上魂魄的身分。 这时,中年文士已将七星水晶阵撤去,“閔谦”一得到自由,不禁咧开大嘴邪笑,这下没有人可以制得了自己。 “啪!”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巴掌挥在“閔谦”脸上,动手的主人则是凌书雁,不!正确的说法是附在她身上太王妃的魂魄。 “娘?”“閔谦”两眼瞪得大大的,直瞅着“凌书雁”。 圆润的女子嗓音劈头就是哽咽的嗔骂,“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样,真是让娘太伤心了,你知道娘一直在等你吗?要不是地藏王菩薩说你还留在阳间,娘还不知道你变得这么坏、这么可恶……” “閔谦”的表情不再猙狞,震惊的覷着“凌书雁”,“娘……” “娘不是告诉你爬树很危险吗?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居然还想让我们閔家绝后,你这么做对得起娘吗?”附在凌书雁身上的魂魄哭得梨花带雨,“枉费娘那么疼爱你……自从你死了以后……娘也不想活下去了……本想我们母子很快……就能在地下见面……娘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你……” “我……我……”恶灵在母亲的哭声中显得不知所措。 “泽儿……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娘没把你照顾好……才让你这么早死……你要恨就恨娘好了……”“凌书雁”眼中闪着母爱的光辉,张开双臂呼唤着,“娘的乖孩子,不要再恨了,跟娘回家吧!” “閔谦”睇着面前这张慈煳氯岬睦嵫眨?裨谛耐范嗄甑脑苟视牒抟猓?拖裾羝?愕南?r恕p岸裰??坏┎患??院t俣然匾淦鹱苁浅璋??哪盖啄敲览龅男θ荩?退?屡?幕潮В?劭糁胁挥傻脺コ隽叫欣崂础Ⅻbr /> “我不知道娘在等我……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害怕……”“閔谦”邪魅阴冷的嗓音不再,换的是孩童般的稚气女敕嗓。“没有人陪我玩……弟弟也不理我了……爹和娘都不能再抱我……我好生气……好生气……” “凌书雁”紧紧的搂住早夭的长子,泣不成声的轻喊,“我可怜的孩子……” “娘,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这里一点都不好玩……”那孩子气的嘟嚷让“凌书雁”不禁泪中带笑。 “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才刚说完,两人同时闭上眼皮“砰!”的倒在地上。 在他们倒下的一剎那,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小的青蓝色火光由两人头顶升起,一面闪动,一面轻晃的往上飘,跟随着它们的还有另外四点幽幽冷冷的光芒,事后众人回想起来,那些应该就是被囚禁在王府里,四位无辜枉死的王妃冤魂。 而那夜在现场目睹异象的人,恐怕一辈子也忘不掉那幕奇景。 ※※※ 两日之后的金銮大殿上,在五术大师和姚君瀚的作证下,终于洗刷了閔恒的杀妻罪嫌,恢复了武威亲王府过去的繁华,也再次成为高官要员们亟欲笼络的对象,贺礼、请帖纷纷大量湧进王府,把牛总管的嘴给乐歪了。 由于风雨萧瑟軒已被拆除,开始大兴土木准备重盖,所以,从早到晚都可见到工人们在花园里穿梭。 而逸郡王閔谦在恢复意识后,对于自己胆怯、懦弱又自私的行为感到后悔,和兄长经过一夜的长谈,兄弟两终能尽释前嫌,重归于好,这回他不再依赖任何人,而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相信很快就能像正常人一般行走。 而皇上早已在定远侯多番的游说下,有意将其女怡萱郡主许配给閔恒做第五任王妃,閔恒在震惊之余,即刻进宫面圣。 凌书雁在得知这项消息时,并不讶异,或许,她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就算不是怡萱郡主,也会是其他贵族千金,只是想到往后要和同母异父的妹妹共事一夫,那种既无奈又必须强忍心痛去接受事实的心情,令她只能暗自垂泪,却无法去抵抗命运的捉弄。 “书雁。”一身朝服的閔恒就矗立在几步远的地方轻唤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掩饰內心的顫抖,朝他绽出恬淡的微笑。 “王爷,你回来了。”不能哭!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要用笑脸接受。“皇上他……怎么说?” 閔恒瞅了她一眼,垂目不语。 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只得硬挤出安慰的笑靨,“既是皇上的旨意,就算是王爷也不能违抗,況且怡萱郡主人又长得美,和王爷十分相配……”每说一个字,她的心都在淌血。 “你不在乎吗?”他两眼瞅着她问:“不要想敷衍我,我要听真话。” 凌书雁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顫着双唇说:“我……当然在乎,可是有用吗?你是个王爷,皇上是不可能同意让你娶个民女为妻,所以,再怎么痛苦我也得忍耐。” 他叹了口气,怜惜的掬起她的秀颊,“你以为本王是那么轻易就范的人吗?” “王爷是说……” 閔恒与她额碰额,眼对眼,情不自禁咧高嘴角的弧度,“我今天进宫就是为了拒绝皇上的赐婚。” 她轻呼,“那……皇上的意思呢?” “他一听说我打算娶个民女,自然是龙颜大怒,不过,这回我是吃了秤鉈铁了心,要是皇上坚持不允婚,那本王这辈子就不立妃;若要逼我非娶怡萱郡主进门不可,她也只能当个有名无实的王妃,到时,后果全由皇上自己负责。” “你居然威胁皇上?”凌书雁替他一捏了把冷汗,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就算他们名为表兄弟,皇上终归是皇上,岂能任由臣子犯上。 閔恒自己也觉得好笑,当时皇帝铁青着脸,一副恨不得和他大干一架的表情,要不是皇太后及时出面解了围,只怕两人真的会在御书房打起来。 “幸好有皇太后向皇上说情,她说如果没有你的异能,替我洗刷罪嫌,恐怕这辈子我都要背负杀妻的嫌疑,是你救了我和阿谦,本王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他打趣的说。 凌书雁又哭又笑的娇嗔,“你真坏!为什么不早点说,害我以为……”她的话蓦地中断,薄弱的身子又被拥进熟悉的胸怀中,强烈的感受到他身上炽热安全的体温。“王爷?” “愿意当本王的王妃吗?”他沙哑的问。 她在閔恒的眼眸中看到满溢的深情,可是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你不在意我的异能了吗?” 閔恒认真的思考,才自我解嘲的说:“我不能说完全不在意,不过,我会学着去适应它的存在,只是……它们还是尽量少出现比较好。”他可不愿太常和“鬼”打交道,毕竟一次的经验就够他回味无穷了。 她噗哧一笑,仅有的疑虑也抹去了。“真是委屈你了,王爷。” “那么你是不是得补偿我的精神損失呢?”他阴险的邪笑,在凌书雁的娇呼声中将她打橫抱起,“所以从现在开始,我的镇邪王妃,你得好好学习怎么伺候本王。” 凌书雁一张脸红到脖子下,“王爷!快放我下来……这儿还有别人……” 他狂傲不羁的大笑,“他们爱看就让他们去看,本王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快放我下去……”她又羞又窘的抗议,最后还是閔恒笑着吻走她所有的声音,只剩下细碎的娇喘。 牛总管含笑的看着两人走进云棲竹径阁,满意的直点头,照这情形看来,王府里很快就会增添小女圭女圭的笑声,他这把老骨头得好生保养,因为武威亲王府下一任的总管人选,他可是当仁不让呢! 《全书完》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小小萱扫图、ocr;猪宝宝整理、校正。 若要转載,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1.请勿刪除工作人员或是做书网友的名字。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帖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进薇薇经阁一个星期之內转載。 4.第一次转載的网友请先写信告知站长。 5.请勿刪除此段。 爱情夜未眠:http://clik.to/sleepless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唇变:镇邪王妃 红唇变2:降魔天使 红唇变3:囚心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