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君猎燕心》 第一章 坐在“闻香楼”二楼靠窗的座位上,沈峣一面大啖美食,一面积极的游说主子君少翼成亲大计,想想魁首今年已步入三十大关,还不娶妻生子,没有子嗣,将来“残月门”后继无人,那可是件天大的事。 “我说魁首,你到底喜欢哪一种类型的姑娘?起码说出个条件,我和无命说什么也一定帮你物色到,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终身打算打算。”这应该就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吧! 对面的男人勾唇一笑,连眼睛都带着颇有兴味的笑意,道:“原来这阵子你和无命就是为了这件事在烦恼,你们也别瞎忙了,娶不娶妻无所谓,反正将来残月门不一定非得传给我的后代,你和无命的儿子也是有可能的。”沈峣和荆无命都是帮他打下今天局面的人,两人都忠心于他,只要他们之间谁的儿子适合,他不会怀着私心非独占不可。 沈峣差点破嘴里的饭噎到,“魁首,你是说——不成、不成,我那胖儿子一天到晚只晓得吃,绝对担不了这种大任,我才不要眼睁睁看着残月门毁在他手上;我看无命的儿子可能比较有希望,不过,无命那小子遇到女人就像根木头,迟钝到了极点,我看要寄望他也挺难的。魁首,求人不如求已,你还是赶快娶个老婆进门,不是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要娶能合自己意的姑娘谈何容易?不然我也不必等到今天。”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随便搪塞个借口。 只能怪他恶名满天下,那些自命侠义的正道中人根本不愿与残月门攀亲带戚,更不用说一般人家的闺女,若知道他的身分,不吓晕才怪;如果同样都是来自黑道的女子,又大多个性毒辣,或者骄纵成性,实非良伴。 “那位铁幽兰铁姑娘呢?”沈峣试探的问道。 君少翼笑而不语。 他马上明白,自动将她从名单中剔除,这位铁姑娘确实是人如其名,论外型,美如空谷幽兰,可惜个性让人不敢领教。 “韩琪韩姑娘呢?”他又问道。 君少翼仍是轻啜着茶,不置可否。 好吧!沈峣也不必多问,韩琪的个性是比铁幽兰可爱多了,不过,人家才刚及笄,魁首没有吃女敕草的癖好。 “那么玉玲珑玉姑娘呢?”沈峣不死心的又问。 君少翼低笑一声,总算开了金口,道:“我对玉姑娘只是纯粹的朋友情谊,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 “是吗?可是人家玉姑娘对魁首可痴心得很,看她平时冷傲如霜,没想到遇到魁首后,冰霜也融化成了一摊春水;再说,她人不但美,武功又好,还算够资格做我们残月门的当家主母。” 君少翼仍只是笑,“你真这么认为吗?” 这下沉峣知道君少翼对玉玲珑真的没意思了。相识这么多年,魁首的脾气他很了解,如果他真对某位姑娘有意,老早就会采取行动,不会让人家在后面猛追这么久,还无动于衷。 看来玉玲珑是无望了。罢了,反正以魁首优秀的条件,还怕娶不到老婆?沈峣很快的把烦恼丢到脑后,开始风卷残云的搜刮桌上的美食。 君少翼看了他的吃相,不觉得失笑,“沈峣,你那儿子看来都是遗传到你好吃的个性,你再这样不知节制,哪天遇到仇家,只怕跑都跑不动了。” 他哈哈大笑,拍着肚皮,“你尽避放心,我是吃的多,消耗的也快,就算一次来十个八个也不怕。” 君少翼笑着摇头,任他继续将剩余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对于他的好胃口,君少翼早已见怪不怪,沈峣和荆无命都跟了他快十年,可以说是陪伴他从少年到现在,是工作伙伴,也是生死至交。 他想起自己十七岁艺成出道,走上杀手这条不归路,并迅速的在黑道中打响了名气,成了白道中人口中的“笑面罗刹”,传言能在谈笑间杀人于无形。他的财富累积的很快,在二十岁那年,结识了沈峣和荆无命,一起建立了残月门,十年来,已经成为黑道中最大的帮派。 如今他却感觉到疲倦了。是老了吗?他不过才三十岁,可是历尽沧桑的心像个五十岁的老人,期望再注入一股新的生命力,可是,该往何处寻找呢? 突然,“闻香楼”的大门外响起一阵骚动,有男人的喝叱声,及女人的哀求声,让坐在窗口的两人不由自主的探出头去。 “我不要去!爹,救我!我不要去,爹——”正被两名大汉抓住的年轻姑娘向躲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求救。 大汉毫无同情心的冷笑,“你爹已经把你卖了,就算你不想去也不行,走!痹乖跟我们走,不然有你好受的了。” “我不去!爹,快救我——”年轻姑娘泪如雨下的扑到中年男子脚边,“爹,我会努力干活孝顺您,求您别把我卖进妓院——” 中年男子畏畏缩缩的闪开,吞吐几下,“阿华,你——就跟他们去吧!爹对不起你,欠了人家一大笔赌债,要是不还,爹的手脚都会被人砍掉──你就救救爹,快跟他们走吧!” 悄悄的用眼尾窥看一下四周,围观的人愈来愈多,他不好意思的转头钻进人群中,不再管女儿的死活。女儿本来就是赔钱货,现在可以用来抵还赌债,也算是养了她十几年得到的报酬。 “爹──”年轻姑娘哭得死去活来。 在上头听得仔细,看得分明的沈峣一脸不屑,“像他那种人,根本不配当人家的爹!当街卖女儿,亏他做得出来。” “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有什么好气愤的。”君少翼轻啜着刚沏上的茶,淡然的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爱管闲事,自然不会想来个英雄救美。 “虽然见多了,还是让人生气。要是将来我有女儿,我会把她当心肝一样疼,哪舍得把地卖去妓院给人糟蹋。” 君少翼还想说些什么,就瞥见一条粉红身影从对面二楼的窗户口施展轻功,先是将逃走的中年男人拎了起来,再回到妓院保镖的跟前,拦下他们的去路。 “冤有头、债有主,欠钱的人是他,尽避找他要去,你们这群狗奴才,还不把这位姑娘放了。”白翎柳眉倒竖的娇斥道。 她的话一说完,沈峣不禁鼓掌连声叫好,“说得好,说得妙,这姑娘还真是凶悍,魁首,你觉得呢?魁首──”他说了老半天,君少翼的心压根不在楼下。 沈峣好奇之余,顺着他的眼光睨向对面的窗口,不知何时,那位置已坐了个姑娘,虽只见着侧面,却也够惊为天人了。她的美,令人眩目,也无从隐藏,羽睫半掩,粉颈低垂的娇态,宛如白玉雕成的一尊玉观音。老天爷,世上真有这般美丽的绝子!他也算见多识广,却是第一次瞧见,难怪魁首整个人都呆了,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没有不为她心动的,不过,他也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焉。 “魁首?”他连叫了两声,这还是头一回见魁首被个女人迷住了,就不知那姑娘是何方仙女,若身分相配,他不妨就客串一下媒婆,帮他们牵红线。 君少翼在看了第一眼后,目光便再也移转不开,平静无波的心湖为了她颤动,心跳几乎漏跳半拍,只因屏息于她摄人魂魄的美貌。 楼下的叫嚣仍在持续进行中。白翎其实也不想多管闲事,可是看到这副景象,不由得想到自己也曾有的周遭遇,若不是蒙夫人相救,她也同样会被好赌成性的爹卖入青楼,所以忍不住挺身而出。 “你们耳朵聋了?本姑娘的话没听见吗?这人随便你们怎么处理,要杀要剐都可以,不过,那位姑娘我要带走。” 两名妓院的保镖互看一眼,同时仰头大笑,“就凭你?哈——不要笑掉本大爷的大牙了,你再打扰大爷们办事,我们就连你一块抓。” “瞧你一身细皮女敕肉的,不如也跟我们走,包管让你大红特红。”另一人用猥亵的眼光直瞅着她。 “去你的!”白翎两眼一瞪,怒不可遏的出手。 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两名保镖仗着身强体壮,孔武有力,并且也都是练家子,而白翎不过学了几年功夫,根基还不够扎实,自然渐感力不从心。 “臭娘儿们,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我们兄弟好好疼疼你。”一人语出轻薄的喊道。 一阵拳脚往返后,白翎开始抵挡不住,当她因为太轻敌而背后中了一掌,身体本能的往前一倾,另一人朝她胸口探出魔爪,待白翎要抽出插在腰上的短剑时,眼看已来不及了—— “咻!” 一把柳叶飞刀破空而出,直射向那人的脑门,又恰如其分的在不见血的情况下,只削下对方整个头皮,然后旋了一个圈,回到主人的抽中。 飞刀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然站在窗口凝娣战况的素衣女子,由于她的出手,让白翎反败为胜,刺伤了两名高头大马的壮汉。 围观的群众无不发出惊叹声,皆仰头崇拜的望向二楼,素衣女子视若无睹的又坐下来,仿佛刚才的事都与她无关。 “精彩,太精彩了,魁首,你说是不是?”沈峣从头看到尾,连他这老江湖的都没看清楚那女子出手的动作,可见得她已将飞刀使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君少翼“嗯!”了一声,墨黑的笑眸有着欣赏和毫不掩饰的倾慕,这就是他要的女人,三十年来,唯一撼动他心弦的人。 “听说二十年前,‘巧手观音’燕玉岚女侠的柳叶飞刀没几人接得住,就不知这姑娘和她是什么关系。” 沈峣听出弦外之音,忙接口道:“魁首既然对她这么有兴趣,我马上派人去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用,有些事要靠自己去挖掘比较有趣。”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啥?”这下沉峣百分之百确信魁首陷入爱河了。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他得赶快通知无命,让无命分享自己的喜悦。 妓院的保镖负了伤,恶狠狠的盯着她,“你这臭娘儿们敢管我们‘怡香园’的事,有胆子就不要离开——” “慢着!”白翎扬声叫道。 “你——你还想干什么?”碍于她还有个厉害的帮手,他们的气焰自然不敢太嚣张。 “这姑娘卖给你们多少银子?”她不忍见死不救。 两人愣了一下,“呃,三──三十两纹银。” “好,现在马上去把卖身契拿来。”她又说道。 “姑娘是要──” “少废话,快去拿来,不然本姑娘就砸了你们的‘怡香园’。”白翎撂下狠话,不怕他们不从。 “是——”两人连滚带爬的逃了。 那位险些被卖入妓院的女子朝她跪下磕头,喜极而泣,“姑娘,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白翎伸手扶起她,“别这样,姑娘,快点起来──你要谢的不是我,而是我家小姐;不过,我只能救得了你一次,下次若再发生,我可是没办法救你了。” 她一双妙目扫向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吓得他两腿都瘫成泥,忙跪地求饶。 “姑娘饶命,我下次不敢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也是不得已啊!阿华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这做爹的怎──么忍心把她推入火坑,我可以发毒誓,要是下次再犯,就罚我不得好死——” “爹,您别发这种誓。”做女儿的毕竟心比较软,一下子就原谅他了。 白翎摇头叹气,赌是万丈深渊,一旦掉下去,是很难爬起来的,要他迷途知返,只怕不容易,就像她爹一样,竟贪图妓院出的高价,而想将当时才十岁的她卖掉,好拿到银子继续赌下去。 幸好遇上了夫人,从此改变了她的一生。若没有夫人,白翎不敢想像此时的她正在做什么,为此,她感谢老天爷的安排。 “真是妇人之仁,我敢担保过些时候,那人又会故能心复萌,然后又欠下一债,再一次用女儿来抵债,哼!要换作是我,先刹了那老头一双手,看他还怎么去赌。”沈峣仰高鼻端哼了两声,一脸的不赞同。 君少翼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还袖手旁观?不如现在就亲自下去教训他。” “魁首,该下去的是你,一来可以充当英雄,二来还可以博得美人的注意,何乐而不为呢?” 君少翼流泄出一串飒爽的朗笑声,略带自嘲的道:“要博得美人的注意多的是方法,不需要冒充英雄,再说,我君少翼从来就不是英雄,怎么装也不会像。” 对面临窗而坐的素衣女子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微微的睇向他这方向来,君少翼噙着一贯的笑意,举杯向她致意。 ☆☆☆ 那男人是谁? 燕飞卿坐在镜台前想得出神,她早已习惯男人痴迷的目光,没有任何知觉,可是今天,隔着一段距离还能感受到他那双灼烧的视线,就像电流般笔直的射向她,让她的心为此产生不曾有过的悸动。 他绝非泛泛之辈!那男性的笑容蛊惑着她,有意无意中,带着挑衅的意味,似乎在宣告某件事情……燕飞卿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取下了她头上的花簪珠钗,白翎正用象牙梳子为她梳理一头青丝,直到如乌木般的长发又黑又亮为止。 她甩了下头,强迫自己忘掉脑中的影像,“没有,白天那对父女后来怎么样了?”燕飞卿不喜欢自己表现出软弱的一面,但一思及当她和那男人四目相对后,她居然害怕的逃回房间,真是可笑,对方只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帮他们赎回卖身契就让他们走了,可是,我担心这种事还是会一再的重演,就像我爹一样,当年夫人带我走了之后,我爹一定把目标放在小妹身上,也许她现在沦落风尘了也说不定。”白翎无比沉痛的说道。 “只是也许,你无法去肯定。或许她的运气比你好,早已嫁人生子,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 她吁了口气,“我也希望如此。” 燕飞卿在白翎的服侍下卸去外衫,轻柔的道:“不用伺候我了,早点回房去睡。” 她虽是母亲买来伺候她的,可是她从不把白翎当下人看待,何况,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只剩她们两人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更深。 “小姐,我有一事不解。”白翎问道。 “什么事?” “我们这趟出来不就是为了赶去‘麒骥山庄’探西门庄主的病情吗?可是,我们一路上走走停停,根本不像在赶路,小姐,要是我们去得太迟——”说到这里,她连忙噤声不语。 燕飞卿当然听得出她后面要说什么,白翎顾虑的没错,三个月前,江湖上便盛传武林四大世家的龙头“麒骥山庄”庄主西门骁遭歹人下毒,后来虽然捡回一条命,身上的毒也解了,却卧病不起;据传闻病情相当严重,随时有可能撒手西归,到时,麒骥山庄庄主之位便落在唯一的儿子西门俊骅手上。 西门俊骅是二房所生,大房只产下一女,然而西门俊骅不学无术,难以承担大任,亲族间反对者多,到时为了继位人选,必会有一番争夺。 而她之所以前往麒骥山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西门骁是她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为人子女去见爹最后一面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太迟的话就算了,并不是非见不可。”她佯装无情的道。 白翎噗哧一笑,“小姐,你就别再嘴硬了,要是西们庄主真的有个万一,我看最伤心的一定是小姐了。” “其实我去见他纯粹只是好奇,娘会爱上的男人,想必有其过人之处,只可惜她到临死前都没能再见他一面。娘嘴里虽然没说,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从来没忘记过他。”燕飞卿眼神迷蒙,幽幽的说道。 “夫人是位江湖奇女子,她所做的事,一定都有他的道理。”她一脸崇拜的道。 燕飞卿会心一笑,“不错,娘的确是个特殊的女人,她相当自我,即使是为了心爱的男人也绝不会委屈自己,既固执又坚强,不过,我赞同她的做法,换作我是我娘,我也不愿意跟其他女人共事一夫。” “要是将来的姑爷有了小姐之后还去招惹其他女人,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他。”白翎很有义气的说。 她嫣然一笑,转盼间百般风情地娇嗔道:“姑爷都还没个影子,你就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那当然要先想好,小姐,你不知道,我们这次出来,沿途有多少男人紧盯着你不放,真是恶心死了!一群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要不是我一个个瞪回去,恐怕他们早就不怕死的全扑上来了。” “谢谢你,翎儿,幸亏我身边还有你。”燕飞卿莞尔道。 白翎吐了下舌头,“小姐,你别谢我,其实你功夫这么好,平常人想接近你一步都难,我是自不量力,像今天,要不是你帮我,我早就当场出糗了。” “我们是姊妹,不帮你帮谁。”她微笑道。 白翎眼眶一红,“小姐,我真高兴能跟在你身边,能遇到你和夫人真好!” “我不爱听你说这些,别再说了,赶快回房休息。”她又听她念了几句要自己也早点睡的话,才终于将她送出门。 凝望窗外皎白的明月,燕飞卿不否认忧心亲生父亲的安危,他究竟染上什么怪病,竟能让群医束手无策?她会担心是因为父女天性,对于亲生父亲,她总不能不闻不问,可是,她又该用什么身分踏进麒骥山庄呢? 爹和娘年轻时的一段韵事,小时候,她总缠着娘一遍又一遍的说,所以早就耳熟能详,当年要不是西门家私自帮爹订下一门亲事,爹在退婚不得,左右为难之际,只能求娘屈居妾室;也许男人娶个三妻四妾不算什么,爹的想法或许也没有错,毕竟他愿意负起责任,可是,在娘的观念中,她最不愿做的就是与人争宠,和别的女人共有一个丈夫,那超过她能容忍的范围,既然不能独享,只有全盘的放弃,于是娘怀着身孕不告而别,两人从此不曾再见过面。 或许有人会说娘的独占欲太强,可是她就是这么特别,江湖人称“巧手观音”的她,有多少武林名门的公子追求,却偏偏爱上了西门骁,虽然结果并不美好,但娘仍毅然决然的生下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就是娘,一旦她决定要做的事,一辈子也不会后悔。 眼看就快到目的地了,燕飞卿反倒迟疑起来。她该不该贸然的跑去相认呢?如今麒骥山庄正值多事之秋,自己的出现也许会让人误以为是别有居心,她只不过是去探病,可不想无端沾了一身腥。 她还是另外想法子接近他们,起码在未明了庄内的情形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妥当。 ☆☆☆ “麒骥山庄”与“南寨”、“应天门”、“潜龙堡”并列为武林四大世家,江湖中人更以麒骥山庄为马首是瞻,三个月前,西门骁突然重病在床,请了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来诊治,但是到目前为止,仍毫无起色。 穆宛萍在大厅上坐立难安,为了丈夫的怪病,三个月来,弄得她心力交瘁,如今唯一的心愿,是希望丈夫的病快好起来,她绝对不会再反对让骅儿接位的事了。 “古总管,你说从京城请来的名医何时才会到?”她等不及的询问庄里的总管古文奇,此刻她是六神无主,全没了主意。 迸文奇神色平静无波澜,“按照时间来推断,应该是后天中午就会到了,请大夫人放宽心,这位大夫在京城曾经诊治过不少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相信他一定能治得好庄主的病。” “你说会不会是他身上的余毒未清,所以才会这样?”都怪庄里的防守不严,才让歹人有机会在丈夫的茶水中下毒,这才惹出这么多事来。 “庄主身上的毒确实都清除了,不可能还有余毒存在。”古文奇说道。 穆宛萍满脸的疑惑与不解,“古总管,你认为下毒的人会不会和这半年来庄主遭到狙击的事件有关?都怪我不好!当时要是我能多加留意,不要将那杯茶送去给老爷就没事了。”她再一次的责怪自己的疏失。 她这番话落在刚跨进大厅的人耳中,立即引来对方的嘲讽。 “哼!你也知道自己不好,说不定那毒还是你下的。”说话的是位不到五十岁的男人,鬓发半白,脸型瘦长,一双眼睛铄铄有神,大步的跨进厅内。 穆宛萍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色俱厉的质问对方,“九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是在怀疑我想谋害老爷?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男人是西门骞,从辈分上,算是西门骁的亲叔叔,可是两人的岁数相差无几,从小靶情就好,一起玩到大,虽名为叔侄,却亲如兄弟。 “并不是我想怀疑你,而是事情未免太巧了,那杯茶是你亲手沏的,中间有没有人动过手脚,难道你会没有感觉吗?”他讥讽的问道。 她气极的涨红了脸,“九叔,没有真凭实据,请您不要含血喷人,再说,那杯茶虽是我沏的,可是又不只我一人碰过。”当她送到书房时,冷心梅也在屋中,是她从自己手中接过杯子。 西门骞冷嗤一磬,鄙视的道:“你分明是在嫉妒心梅,她比你体贴温驯,更为骁生了个儿子,就为了这些原因,你嫉妒在心,于是老找她麻烦,看她不顺眼。”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还说没有,你不是一直全力反对让骅儿继承麒骥山庄吗?这件事人尽皆知全庄里大大小小都知道,你还想狡辩。”他疾言厉色的斥喝道。 穆宛萍这下真是有口难言,喉头像梗着块石块,哽声道:“我是担心骅儿他好玩成性,担不起如此重任——” 她真想痛哭一场,为什么每个人都误解她的用心呢? “骅儿是爱玩了点,那是因为他还年轻,等过两年,自然会成熟些。他不是你儿子,你骂他、管他,当然不会心疼,你可不要冲着心梅好说话,就欺负骅儿,骅儿可是我们西门家的命根子,用不着你来教训。” “九叔,您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她再也受不了的垂下泪来。 西门骞冷着脸不为所动,“你的表现还不够证明吗?以后骅儿由我来管教,不劳你费心,你还是把精神放在你那宝贝女儿身上,整天病恹恹的,哪像我们西门家的人,一点用处也没有。” 穆宛萍只是将头埋在掌中低泣,说不出半个字来。 “叔老爷,大小姐从小体质就比较弱,加上不常出门,身子当然虚了,只要好好调养,总会健康起来的。”古文奇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哼!调养了十几年还不够吗?算了,反正她早晚都是慕容家的人,我也不想管,还是尽快将两家的婚事办一办。” 穆宛萍神色微白,咬唇不语,这时候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九叔公,您来了,骅儿好想您。”刚满十七岁的西门俊骅一脸兴奋的跑进大厅,挽着他手臂,亲热的叫道。 西门骞露出溺爱的眼神,“九叔公也很想你,刚才听你娘说昨夜又没回房睡觉,上哪儿去了?” “没上哪儿,不过是跟朋友喝喝酒,结果喝醉了嘛!这又没什么。”他顾左右而言他,赶快转移话题,要是让九叔公知道他昨晚在妓院过夜,准又要挨骂了。“九叔公,到我那里坐坐,我有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这么神秘?”他纵容的问。 西门俊骅挑了挑眉,语带轻浮的说道:“我知道九叔公最疼骅儿了,要是骅儿有喜欢的女人,您一定不会反对我先纳妾的对不对?反正男人有三妻四妾也不为过,只要您同意,我相信爹和大娘也不会反对的,是不是?” “骅儿,你爹现在正病着,你怎么还有心情想纳妾,真是太不像话了!”穆宛萍听不下去了,她可以想像麒骥山庄交到他手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大娘,就是因为爹正病着,办个喜事帮他冲喜,说不定他的病很快就好了。九叔公,您说对不对?”他是西门家的独子,自小要什么有什么,要纳个妾有什么了不起,他就不信要不到。 西门骞纵容他的胡闹,“嗯,说的也有道理。走,我们到外面聊,先告诉九叔公,对方是什么样的姑娘——”两人情同父子,边说边笑的步出厅外。 第二章 穆宛萍简直是伤透了心,自从生下女儿后,她就一直没再受孕过,不过一年的光景,长辈们为了西门家的香火,连忙又替丈夫纳了个妾回来,从那时起,她的地位只是虚设,因为生不出儿子替夫家传宗接代,千古以来,就是女人最大的悲哀。 想不到新纳的妾不出几个月就传出好消息,当孩子落地后发现是个男孩,二房的地位立刻水涨船高。她该庆幸心梅是个内向羞涩的女人,没有倚仗着这点将地踢下元配的宝座,不然她和女儿就只有死路一条。 骅儿日渐长大成人,穆宛萍知道事已成定局,她再怎么否认也没用,努力的放下女人狭隘的妒心,真心的要去接纳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儿子,可是,身为西门家未来的继承人,骅儿自然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年纪愈大愈是恃宠而骄,开始染上公子哥奢华的习惯;丈夫卧病后,他更是变本加厉,老是不肯好好的习武练剑,总喜欢跟一群酒肉朋友在酒楼鬼混,甚至天天出入青楼,狎妓作乐。 每每想到此,她就感到一阵心痛,麒骥山庄的未来真要靠他吗?他的肩膀真的能扛起重责大任吗?穆宛萍不敢想,也不愿多想,在这里已没有她这大夫人可以置喙的空间了。 瞥见古文奇同情怜悯的眼神,穆宛萍羞惭的掩面离去,直奔女儿的绣房,如今,她就只剩女儿可以倾诉心声了。 “宛宛──宛宛──”她泪流满面的抱住女儿,纵声的哭了。 西门宛宛被母亲的举动吓到了,在她的记忆中,以母亲坚忍不拔的个性,母亲从不会随便掉一滴眼泪,何况是这种嚎啕大哭。 “娘,您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爹他──”唯一会让娘失控的,就只有爹的病情了。 穆宛萍摇了摇头,才让她吁了口气。“那么是怎么回事?娘,您先别难过,有话好好说,您哭得我不知所措。” 听到女儿忧心忡忡的声音,她终于克制住濒临崩溃的情绪,咽下满眶的泪水。 “娘没事,娘只是烦恼你爹的病,一时过于激动了。”她说不出自己所受的委屈,就算说了,也只是增添女儿的困扰,毫无助益。 西门宛宛苍白的脸庞稍微恢复些血色,其实她不是完全不知情庄内发生的事,自爹病倒之后,家里的大小事情皆是由九叔公在做主,他又偏袒骅弟的行为,娘插不了口,自然受委屈,现下,除了安慰母亲之外,她没有其他法子可走。 “娘,我相信爹一定会康复的,现在病情不是稳定多了吗?等京城那位名医来了之后,绝对可以治好爹的病。”她为母亲打气。 西门宛宛劝说了半天,穆宛萍的情绪才缓和了下来,拭干了泪痕,赧笑道:“瞧娘哭成什么样子,让外人见了可真会笑死。” 她忍了快二十年,今天还是头一次彻底的解放自己,就连丈夫再纳妾的那一天,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她温柔的拥着母亲,轻声道:“我是娘的女儿,又怎么会笑您呢?我知道您忍了很久,以后不要再这么压抑自己,想哭的时候就哭吧!” “宛宛,只有你最了解娘了。”穆宛萍感动得两眼发热,险些又要决堤。 西门宛宛贴心的道:“那是当然,我是娘的女儿嘛!” “好了,我们别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宛宛,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些日子净忙着帮你爹请大夫而疏忽了你,没有每天督促你吃那些补药,你有按时吃吧?” 她轻扯一下淡粉色的唇色,“我都有按时吃。娘,您别替我操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爹病倒已经够您忙了,我绝不会再让自己有事的。” “难得你这么懂事,娘感到非常安慰,要是你弟弟也能这样该有多好。”两人虽是同父异母,个性却差太多了。 “骅弟是被大家给宠坏了,他头脑很聪明,可惜用在不正当的地方,加上没有人敢指正他,久而久之,也就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 穆宛萍不由得叹气,“九叔因为没有孩子就特别的溺爱他,可是,这么做不是爱他,而是在害他,只是,我根本没有权利去阻止他,现在我只能盼望你爹快点好起来,不然麒骥山庄的前途堪虞。” “娘,我想过几天到万佛寺上香,向上天祝祷爹平安度过这次的劫难。”西门宛宛希望自己也能替这个家做点事。 “可是你的身子──”她犹不放心。 西门宛宛再三的保证,“我的身子不要紧,爹的病比较重要,况且,我会多带些人一起去,不会有事的,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一片孝心,娘也不好阻止你去。宛宛,等你爹身体康复,娘也该将你和慕容家的婚事办一办了。”虽然舍不得女儿,可是双方订有婚约,她迟早都得放手的。 西门宛宛诧异的睁大明眸,轻嚷道:“娘,女儿还不想嫁过去──”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自小就和慕容公子订婚,我们两家算是门当户对,娘只希望你将来的夫婿能真正的疼惜你,带给你幸福就好了。”这愿望也是每位做母亲的希望。 西门宛宛颦起蛾眉,端丽的容颜抹上一层淡淡的哀愁。 “娘,门当户对又怎么样呢?南寨和我们一样都是江湖世家,即使那位慕容公子也像爹一样,在江湖上是人人竖起大拇指称赞的英雄侠士,却未必见得就是一位称职的好丈夫、好父亲,嫁给像爹这样的男人就算是幸福吗?” “宛宛──”穆宛萍为之语塞,她从不知道女儿是这样看待爹娘的婚姻。 她笑得好忧郁,“娘,您觉得自己幸福吗?当爹再娶二娘进门的时候,您一点都不怨他吗?” “我──当然怨他,可是,怨又能怎么样?我能阻止他再纳妾吗?要是我没生出个儿子,西门家断了后,那娘岂不成了罪人了!所以,我只能在心里怨他、恨他,可是在人前人后,我却得挂着笑容,怕破人说成妒妇,更怕丈夫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尽避心里有千般苦,也不能让人看出来。”穆宛萍凄凄切切的诉说道。 西门宛宛一把搂住母亲,珍珠般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坠落在衣襟上。 “娘,我可怜的娘啊!”她低呼。 阴影当场完全笼罩住她的心头,当丈夫不再爱你时,便可以娶个妾室回来,而女人却只能独守空闺一直到老、到死,这就是女人的命运!她想反抗,却也知道由不得自己。 母女俩抱头痛哭,穆宛萍哽咽道:“宛宛,娘绝对不会让你跟我一样受苦──别怕,有娘在你──身旁,不要怕,娘会保护你的。” “娘──”她仍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不安。 通常美丽的花儿难免会引来蜜蜂的觊觎,慕容哲便是其中之一。 当燕飞卿主仆俩一早步田客栈,就瞄见在门外痴等多时的人,身边还带了两名护卫来壮声势,用意在彰显自己的身分。 “小姐,我们快走,那块黏皮糖又来了。”白翎没好气的横了朝她们走来的男人一眼,自从半个月前碰到他,这男人就紧追着她们不放,真是有够讨厌。 燕飞卿自然也看到了,不过,绝美的五官没什么表情。不是她在乎的人或事,是不可能激起她太多的反应。 眼看美人又要跑了,慕容哲立即加紧脚步将她拦下,佯装出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拱手一揖道:“燕姑娘,真是意外,想不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你,我们可真是有缘。”以他的家世和人品,就应该配像她这样的大美人,虽然他和麒骥山庄庄主的千金订有婚约,不过,男人有三妻四妾也不为过,把这大美人娶来当妾,相信西门宛宛也不敢反对。 白翎简直想吐,这么虚伪的话,亏他说得出口。 “慕容公子,你一天到晚跟着我们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小姐不想和你做朋友,你还是赶快滚吧!不要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反正小姐也不喜欢他,她说话也不用太客气。 “你──” 他登时气结,不过,看在美人的份上,只有把怒气又吞回去,他慕容哲是什么人,何必跟个贱婢计较。“燕姑娘,冲着燕前辈与家父过去相识一场,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们南寨在附近有一座别业,不如到那里小住几天,好让在下尽点地主之谊,不知你意下如何?” 燕玉岚燕前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人称“巧手观音”,不单指她使了一手漂亮的飞刀,更因为她娇艳夺目的绝世之美,当年他父亲也是追求者之一,可惜没有成功,如果他能娶到“巧手观音”的女儿,不就代表他比父亲还有办法了吗?慕容哲告诉自己,他非要成功不可。 开口的人仍然是白翎,“我们小姐没有空──” “我在跟你家小姐说话,不是在问你。”这次慕容哲可不容许这贱婢再破坏他的好事,于是大声的喝斥。 白翎气呼呼的斜睨他,南寨有什么了不起,小姐才不可能看上这种眼高于顶的男人,再怎么甜言蜜语也没用的。 “燕姑娘,你意下如何?”他又扮起笑脸面对燕飞卿,像她这样飘逸出尘、活色生香的绝代佳人,他就是看一辈子也不会腻,这辈子是非她不娶了。 燕飞卿沉静的睇向他,嗓音柔缓平淡,不愠不火,道:“多谢慕容公子的好意,我们尚有事待办,只怕不能久留,下次有机会的话,定当登门打扰。” “原来是这样。”他沉吟半晌,好不容易美人肯开口说话,希望就多了一分,他连忙讨好的道:“燕姑娘,如果有什么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避直说无妨,慕容哲定当全力以赴,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不过是件小事罢了,不需要劳烦慕容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她语意已经很明显了,是聪明人的话,就该知难而退。 燕飞卿身形微晃,就要绕过他,奈何慕容哲已先她一步又挡住她的去路。 “慕容公子,你这是何用意?”此时,她的口气透着愠意。 “燕姑娘,你一位姑娘家行走江湖总是不便,不如这样吧!就由在下护送你到想去的地方,沿途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动用我们南寨的人手,包管事半功倍。”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就是跟定她了。 白翎一时火大,“喂!你这人脸皮可真厚,我家小姐不会看上你的。” “翎儿,别理他,我们走。”燕飞卿不想多言,因为他是武林四大世家的人,在态度上,她算是给足面子了。 慕容哲一急,“燕姑娘,等——” “这是怎么回事?我等了你好半天,原来是遇到朋友了。”一个醇厚悦耳的男性嗓音在燕飞卿耳畔响起。 燕飞卿心头一震,接着就感觉到不盈一握的腰肢被人搂住,从没有男人能无声无息的靠近她,更不用说如此亲近,而她居然先前连一丝感觉都没有,可见得此人功夫绝对在她之上。 “别乱动。”那声音轻声道,像是猜到她将有的行动,适时的制止了她。 眼角余光一瞥,是他?! 他不就是昨天坐在对面茶楼的男人吗?他为什么要插手管这件闲事? 燕飞卿娇颜微僵,感受到他身上传来强悍的气势,这男人并非等闲之辈,她若坚持抗拒,恐怕也不易取胜。 她维持原来的站姿,不排斥也不迎合,就看他想干什么。 这番演变吓坏了忠心的白翎,“喂!你——”她下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来,就被早有提防的沈峣一把捂住嘴。 慕容哲见到两人如此亲密的一幕,自然醋意横生,活像亲眼抓到妻子偷汉子般,整张脸都变了。 “燕姑娘,这——这位是──” 君少翼促狭的扬眉一笑,昂藏高大的身躯将慕容哲全比了下去。 “阁下是在问我吗?在下正是这位燕姑娘的未婚夫,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拜堂成亲了。”他笑容可掬的说道。 “未婚夫?!”慕容哲脸色丕变的大叫,“燕姑娘,这是真的吗?你已经与人订过亲了?这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 不只他惊讶,就连燕飞卿一听也愣住了,这男人分明是想占她便宜,竟然信口雌黄,毁她名节。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们当然是订过亲,只差没正式拜堂的未婚夫妻。”君少翼似真似假的朝她眨眼,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溢满笑意,“我家娘子大概忘了跟你提了。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慕容哲抬头挺胸,端起不可一世的架子。 “南寨慕容哲,也请阁下报上名来。”他相信对方再有怎样显赫的家世,也绝对比不上武林四大世家,他是有恃无恐。 “原来是慕容复慕容大侠的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在下君少翼,区区贱名,自然不足与慕容公子相提并论。”他淡讽的回道,唇上那抹笑冷到极点。 “君少翼?好熟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慕容哲低首喃喃自语,“君少翼?君少翼──” 倒是燕飞卿先想起来,惊诧的偏首睇向他英挺的五官,他居然就是君少翼! “残月门”的魁首?人称“笑面罗刹”的杀手头头?就连她这很少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都如雷灌耳。这突然得知的事实,打乱了她的心。 “你看起来快晕倒了,要不要我这未来的相公扶你到旁边休息?”君少翼戏谵的挑动眉梢,不管她肯不肯接受他的身分,他都要定她了。 她不悦的白他一眼,“不必,我还站得住。” “嘴硬。”他轻笑。 “啊——”后知后觉的慕容哲终于想到了,张口结舌地道:“你——你是残月门的——魁首君少翼?!”继而他的脸流露出不屑与之为伍的表情,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 “好说,残月门不过是小门小派,焉能与武林四大世家相比。”语气中挟着浓浓的讥剌口吻。 这下慕容哲可有话说了,他实在想不到“巧手观音”的女儿居然会和黑道的人扯上关系,更不用说订亲了,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燕姑娘,你可得仔细考虑这们亲事,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残月门是专做杀人生意,是白道中人唾弃的对象,这十年来,有多少人丧生在他们手中,难道你真要嫁给一位满手血腥的男人吗?” “喂!你这小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直在一旁看戏的沈峣忍不住吼了起来,残月门做过的事,还轮不到这臭小子来批判。 慕容哲抓到情敌的把柄,当然要彻底利用一番。 “你们干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我在这里多说;君少翼,你没有资格拥有像燕姑娘这么美好的姑娘,你配不上她!” 沈峣不服的大声嚷嚷,“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魁首配不上,而你就配得上是不是?放你妈的屁,南寨算什么玩意儿,你们就没杀过人吗?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跟我们魁首抢女人,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全铲平。” “你敢!”慕容哲也不服气的回吼。 “要不要试试看?”他昂起下巴挑衅。 燕飞卿忍无可忍,娇斥道:“够了!” 不料,这一叫正中君少翼下怀,他就是想看她怒红俏容的美态,这总比老是冷冷淡淡的好。“沈峣,别再说了。”他用眼神示意。 “是,魁首。”沈峣马上从命。 慕容哲以为自己踩到他们的痛脚,更是得寸进尺的哄诱,“燕姑娘,现在应当知道他根本配不上你,若想要毁婚还来得及,我可以请家父代为出面解除婚约。” “慕容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请不要再费心了。”她只想赶快把这两个男人赶走,先解决眼前这一个,再来专心对付更难缠的君少翼。 他呐呐的道:“可是——燕姑娘,我——” 君少翼挑眉,不怒而威,“怎么?慕容公子还有疑问?” “没——没有,那么我告辞了。”慕容哲仍是忌惮残月门的力量,只好模模鼻子,自讨没趣的走了。 燕飞卿轻微的扭动一下,蹙眉道:“君公子,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君少翼端详着她绝色的姿容,悄悄加重在她腰上的力道。 “若是我不放呢?”他含笑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眉心皱得更深。 他巧妙的让唇滑过她圆润的耳垂,毫不在乎他们此刻是在大街上,哑声说道:“我要你!就像刚才说的,我要你当我的未婚妻,三个月后成为我的妻子,将来则是我孩子的娘。”那亲昵的语气足够让人脸红大半天。 燕飞卿全身一僵,心里又气又恼,制止不住的让红晕染上玉颊,“想不到你还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我从不随便开玩笑,你明白我是认真的。”他直视进她的眸底。 她见到一双再认真不过的黑眼,“你──不可以这样自作主张,我不会答应的,放开我——” “你的飞刀虽然快,可是,绝不是我的对手,你只能信任我。”君少翼绽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我会慢慢的说服你答应──马车来了,我们该上路了。” 不知何时,沈峣已驾了辆马车来到两人身前,而车篷内还坐着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白翎,她只剩下嘴巴可以动。 “你们这些强盗、土匪,快把我放了——小姐,救命呀!” 燕飞卿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算想逃也走不了了。她嗔怒的瞪向君少翼,而他只是笑意横生的比了个上车的姿势。 没关系,第一回合她居于弱势,下一回合,可就不知道了。 ☆☆☆ 白翎在房门口朝外探头探脑一会儿,确定外头没人后才缩回来。 “小姐,那姓君的不是普通厉害的角色,我看我们还是找机会快点逃走。” 燕飞卿当然知道要逃,问题是逃得掉吗?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君少翼的目的,如果这就是他追女人的手段,未免过于霸道了,不过,却也同时把她治得死死的。 “翎儿,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她不经心的问道。 “小姐是指那姓君的?”白翎思索了一下,“嗯,人人都说残月门是个可怕的黑道杀手组织,尤其是身为魁首的君少翼,几乎令人闻名丧胆,可是,我看他总是带着微笑,除了行为稍嫌霸道又不太讲理之外,实在看不出可怕在哪里。” “那是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他的外表,而忽略了当他微笑时,眼神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这就是为什么江湖中人为他取名‘笑面罗刹’的原因。”燕飞卿不晓得被这样一个男人看上是幸还是不幸。 白翎这下更紧张了,“小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干脆趁他们熟睡时逃跑算了。” “叩!叩!”两声轻敲门声吓得白翎弹跳起来,“是谁?!” “开门。”门外响起君少翼沉稳的声音。 她先深吸口气,才有勇气开口,“君公子,我家小姐已经睡了,此刻不方便开门,有话明天早上再说。”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次。”他又说道。 燕飞卿知道没有人能阻止他要做的事,“翎儿,去开门。” “可是,小姐——”她必须保护小姐的闺誉。 “不会有事的,去请他进来。”燕飞卿觉得心都快从喉咙跳出来了,却仍故作镇静,她相信自己还有自保的能力。 白翎不情愿的开了门,“这么晚了,君公子还有事吗?” 君少翼没回答她的话,迳自跨进了门槛,用眼神缠上屋内的佳人,一道无形的张力立刻在两人之间拉扯着。 “你可以下去休息了。”这句话是针对白翎说的。 “我——我还不困。”开玩笑,她这一走,小姐不就危险了。 燕飞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他撒下的情网中挣月兑,“翎儿,君公子只是想和我谈些事情,没有关系,你下去休息吧!” 最后,白翎磨蹭了半天才离开,不过,她可不是回房,而是待在附近,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便可以立即飞奔过来救小姐月兑离魔掌。 燕飞卿吞咽下口水,问:“有事吗?” 他看出她的戒慎,扬高嘴角笑道:“你怕我?你不必怕我,我说过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哦?那么当街绑架也不算是伤害我的事啰?”她嘲讽的应道。 君少翼双眸亮熠熠的瞅着她,“我知道你气我,不过,还请原谅我没有多少追求女性的经验,只有采取最直接的方式了;再说,我并不是完全不通情理,也不会全然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放开心胸接受我这个人,便会知道我们是最适合彼此的。” “为什么是我?我们对彼此根本还不了解,感情的事不是一方说了就算,而必须是两情相悦才对。” “所以说,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来互相彼此了解,不过,我确定你最后会接受我的。”他的黑瞳闪耀着自信。 燕飞卿嗔他一眼,淡讽道:“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绽出令人全身酥软的笑容,“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管对事或对人,而你——我要定了。”最后一句话加重语气。 她下意识的想反抗自己的心被他蚕食鲸吞,冷不防的发动攻势,一招“春梦无痕”在不动声色中掠向尹少翼── 君少翼眼中泛起浓冽的笑意,随手使了一招“惊风乱飐”,掀动周遭的空气,排山倒海的席卷向她。 “呀!”燕飞卿发觉自己连一招都还没使完,双手已经被制住了,更惨的是,她竟被压在床榻上,情况对她十分不利。 他微笑的俯视地窘迫的俏脸,“认输了吗?” 燕飞卿倔强的别开脸,胸口因气愤而上下起伏,耳边听着他嘲弄的问话,硬是咬着下唇不肯回答。 “还不认输?”君少翼看准她红艳欲滴的樱唇,一寸一寸的将嘴凑过去。 她明白他的意图,吓得僵住不敢动,“不要──我认输就是了。” 君少翼怜爱的凝视她,轻笑出声,“名字?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你无耻!”她着恼的低叱。 他迸出放肆的笑声,赞许的点点头,“骂得好,我不是好人,更不是君子,为了达到目的,我是会不择手段,现在,我只要你的名字。” 燕飞卿恼恨的抬起莹眸,咬牙道:“燕飞卿──飞翔的飞,卿是——”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卿须怜我我怜卿的卿,还有卿卿我我的卿是不是?你有个相当美丽的名字,我喜欢,那么,就从今晚开始,你便是我一个人的卿卿了。”他独断的道。 她冷嗤一声,当他是在说梦话,“我累了,请你出去。” “要是我打算睡在这里呢?”他开玩笑的问。 燕飞卿羞愤的怒瞪他,“你——把我当什么女人了?!” 见自己逼得太紧,快把佳人气哭了,君少翼这才收起笑脸,道:“我是在逗你玩的,别哭!你一掉眼泪,我可是会心疼的。夜深了,早点睡,我回房去了。”他轻如蝶吻的在她额上轻啄一下才离开。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撤退,燕飞卿有些失神的坐起身,怔怔的望着门口。君少翼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当他在戏弄她时,她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可是,等他换上一张柔情万缕的面孔时,她又情不自禁的为他怦然心动。 她真的如他所料,开始在慢慢的接受他了吗?她迷惘了。 第三章 天亮不久,沈峣就来到君少翼的房间,半开玩笑的说道:“我还以为魁首昨晚不会回房了,这位燕姑娘,看来有八成的希望当上我们的魁首夫人了。” 君少翼拧了毛巾擦干脸,随口应道:“不是八成,是已经认定了。” “哦?那么,我是不是该通知无命,要他开始准备婚礼了?”真不愧是魁首,只要是让他看上的猎物,马上咬住不放,直到对方投降为止。 他扔下毛巾,神清气爽的在沈峣对面坐下,沈峣立即倒了杯茶给他。 “还不急,等过些时候再说。无命可有什么消息传来?”他这次出游虽然已将大半责任全丢给左使荆无命,不过,偶尔还是要关心一下。 沈峣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咧着大嘴道:“大事倒是没有,小事则是不断,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荆左使也要弃城逃亡,前来投奔我们了。” “怎么回事?”他奇道。 “还不是因为魁首的魅力无人可挡,我们这趟秘密出门,除了无命知道我们行走的路线外,其他人一概不知,这下可苦了他,那些爱慕魁首的女人,当然要逼他说出我们的下落,他已经被缠的都快发疯了。” 君少翼失笑,“你叫无命别理她们就好了。” “他是没理她们,可是,那些女人每天上门来闹,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有谁受得了,他是巴不得一人一掌劈昏她们,尤其是铁幽兰,还口口声声说怀了魁首的孩子,要魁首出面负责。”说到这里,沈峣挟着怀疑的口吻问道:“魁首,有这个可能吗?” 他扬起炯黑的眸子,似笑非笑,“你认为有可能吗?” 沈峣搔搔脑袋,呵呵直笑,“好像不太可能,魁首还不至于选她来孕育残月门未来的少主,我真是问了个傻问题。” “你传我的命令回去,往后那些人再上门,要无命一律挡在门外,不需要碍于我的面子去应付她们。” “魁首,这样好吗?她们有的后台很硬,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残月门已树敌太多,要是连黑道的也得罪光了,那就真是一枝独秀了。 君少翼啜着刚沏好的热茶,嘴角淡然一掀,道:“你看我怕过谁了吗?” 沈峣两手一摊,叹道:“好吧!魁首都这么说,我也只有照办了。对了,那位燕姑娘当真肯乖乖的跟我们走?她看起来不怎么好驯服,搞不好她们这对主仆昨晚早就开溜了。” “不可能,因为她很聪明,所以绝对不会逃。”君少翼信心十足的认定。 “哦?”沈峣不解。 君少翼笑而不答,放下杯子,“你整理一下行李,我过去看看她,待会儿到前头一块儿用膳。”他的心早已经飞到燕飞卿的身上。 ☆☆☆ “小姐,我们真的不逃吗?”白翎帮她插上最后一支花簪,忧心忡忡的问道。 燕飞卿怔忡了良久,才听进她的话,摇了摇螓首。 “以残月门散布在各处为数众多的探子,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像他这样的男人,一旦看上了就非得到不可;我们要走可以,除非他肯放手,不然一辈子也逃不开他的掌握。”这是她想了一夜所得到的结果。 君少翼太明白自己的魅力,世上没几个女人抗拒得了他。昨晚燕飞卿已亲自体验到,早晚她都会臣服在他的脚边,有了这份认知,她便不再费力抵抗对君少翼的感觉,只是,像他这么有魅力又强势的男人,想必身边也围绕了不少女人,而他想得到她的心,就得拿东西来交换。 白翎一脸惊慌失措,“小姐,要是他都不放手,那你真的打算去当他的押寨夫人,跟他一辈子了是不是?”她把他们全当成强盗土匪,而且,也只有这种武林败类才会当街抢女人。 “他要留我下来,当然得付出代价,这才叫公平。”她可不像一般女人,被男人一哄,脑子就迷迷糊糊了。 “小姐要他付出什么代价?”白翎追问。 “我也很想知道。”一个促狭的嗓音在半掩的门口响起。 燕飞卿陡然回首,瞪向门口身躯高大挺拔的君少翼,恼意使她美目微眯,憋着怒气喝道:“你居然偷听我们谈话?!除了当街绑架掳人,现在又变成了窃听狂,想不到,堂堂的残月门的魁首居然有这么多不良习惯。” 他毫不睑红的登堂入室,厚颜无耻的笑道:“早说过我不是君子,有这些不良习惯也是正常的,起码我还没坏到去偷窥,不然早就大饱眼福了。”他的暗示很暧昧,引人想入非非。 “你——”她登时气结,粉脸涨红,又拿他没辙,索性转开头去。 君少翼扫了白翎一眼,声音很轻,其中却挟着警告的意味。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你家小姐说。” “我——”白翎才发了一个音,就被一双锐利如剑的黑眸瞪了回去。“小姐,那我——先出去了。”这人果然可怕,光用眼神就能杀人。 白翎走后,屋中只剩他们两人。君少翼来到她身后,轻握住那斜削的细肩。 “真的生气了?”他的嗓音低沉而迷人。 燕飞卿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她这辈子还没遇过这么难缠又不要脸的男人。 “真的生气了?我只是刚好听到最后一句,其他都没听见,不信的话,我还可以对天发誓。卿卿,别生我的气,这样我心里会很难过的。”他极尽耍赖之能事,在她耳畔又是哄又是吹气,搞得燕飞卿哭笑不得。 她窘红着脸,愤而推开他,“肉麻死了,不要再靠过来。” “会吗?我觉得这感觉很好,你不喜欢吗?”君少翼摆出无辜的表情,加上英挺的五官,哪个女人舍得再骂下去。 燕飞卿努力的抿起红润的唇角,板起小脸斥道:“不喜欢。还有,不准再叫我卿卿,我不是你的卿卿。” 君少翼眼绽异光,坏坏的笑,“是吗?等我抓到你的时候,看你还敢不敢不承认。”他话声未落,便伸长手臂要去抓她。 “呀!你──”她轻呼一声,灵巧的旋身避开他的手,纤脚忙使上一招“皓月千里”,步法忽左忽右,巧妙的闪躲着。 他顿时玩兴大起,一记久滞未用的“密雨斜侵”在转瞬间施展开来,身形一侧,晃了几下,便赶上燕飞卿;她微微一愣,连忙又要变招,可是君少翼动的好快,猿臂一捞,她人已跌进他的怀里。 “别──”才吐出一个字,一张温热的嘴封住了她,只剩下咿咿呢语。 唇与唇如触电般的相触,让燕飞卿又羞又气,拼命转动头颅想要挣开他突如其来的强吻,没想到,他的手竟扣住她的后脑勺,硬是让她再也无法移动,只有任他轻薄到底。 燕飞卿觉得整个人晕眩起来,全身的血液流动加速,继而连双腿也使不上力气,惟有攀住他支撑自己。 “唔——”她的理智和冷静全被这记缠绵似火的吻给淹没了。 靶觉到她的臣服,君少翼的舌不再留情的撬开她的贝齿,直捣进燕飞卿芳香如兰的唇腔内,身体也因这窒息般的热吻而勃发,他的确太久没有女人了。 君少翼深怕自己就这么将她按倒在床上为所欲为,于是匆匆的结束了吻,觅了张椅子坐下,将瘫软的人儿锁在怀中。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粗喘,待气息稍微平稳后,才粗嘎的问道:“喜欢刚才那个吻吗?”那勾魂摄魄的嗓音撞击着她的心坎。 燕飞卿一窒,声若蚊蚋,“不喜欢。” 她简直不敢抬起头见人,虽未照镜子,但她相信自己的两颊准是又红又烫。这实在是太丢人了,她居然这么快就投入敌方的阵营里,往后还有什么本钱跟对方谈判。 “嘴硬。”他发出低笑声,执起她的下巴,爱怜的轻抚过那两片微肿的唇瓣,带着男性的自满,道:“下次我会小心一点,不会再弄疼你。” “不会再有下次了。”说完,她就要站起来,可是圈在柳腰上的大手却不肯放松。 君少翼在她颊上偷了个香,“绝对会有下次,而且很快,不过,今天就到这里为止。肚子该饿了吧!我们可别让其他人等久了,免得让他们误会我们在房里这么久都干了些什么事。” 她横他一眼,“等一等,我还有事跟你谈。” 他挑了挑眉,静待下文。 “能不能先放开我?”燕飞卿微愠的瞟向箍住她娇躯的手臂。 他这次倒很爽快,立刻松开双臂还她自由,“说吧!我自认为还满好沟通的。”笑看着她躲的老远,仿佛他身上有病似的。 燕飞卿冷静的头脑恢复了运转,问出心底的疑惑。 “你究竟想带我上哪儿去?我不可能漫无目的的跟着你到处游山玩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你要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什么重要的事?”君少翼不置可否,见她不打算说明,于是半威胁的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那我们仍然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往江南。” 燕飞卿嗔恼的跺着莲足,“你不能这么霸道不讲理。”他果然是她的克星。 君少翼耸了耸肩,他自出道到现在听过太多难听的话,所以,对于她的指控,他根本是不痛不痒。 “这些我都承认,只要你把理由告诉我,我会考虑考虑。”他一副法外施恩的表情,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好,因为我要上麒骥山庄,我娘生前和西门庄主是旧识,听说他卧病在床,而且病情相当严重,所以,身为晚辈的我想去探望他,这理由够充分了吧!”她避重就轻的解释。 君少翼剑眉微拧,沉声问道:“你要上麒骥山庄?” “不错,麒骥山庄我是非去不可,西门庄主与我娘渊源颇深,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他,但是你的身分特殊,残月门又和武林四大世家不合,所以──” “你要去麒骥山庄可以,不过,得由我陪同才行。”他专横的接口。 燕飞卿一怔,“你要陪我去?难道你不怕被人认出来?”要是麒骥山庄的人认出他是君少翼,到时他想月兑身就难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他眨了眨漂亮又深邃的黑眸,笑吟吟的问道。 她的脸像一朵燃烧的栀子花,早已红透了,红唇发出悻悻然的冷哼。 “谁担心你来了,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怕人家误会我们是一伙的,故意假藉探病的名义去找人家麻烦。” 君少翼眸底的笑意更浓,“你这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才会改掉?担心我就老实说,我又不会笑你。” “你──鬼才担心你,哼!”燕飞卿困窘的转身离去,恨不能插上翅膀逃离现场。 无奈君少翼在门口截下她。 他难捺一颗悸动的心,紧紧搂住她丰盈柔美的身段,俯下头,又要再一次掠夺她的樱唇。 “不——不要,你不能再吻我了——”燕飞卿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要是再让他得手一次,她只怕就走不出这道门了。 她偏首躲开他的唇,让它落在纤细的颈侧。 “我的卿卿──总有一天,你会愿意让自己成为我的。” 燕飞卿敏感的察觉到他湿热的舌舌忝过她的肌肤,身子不由自主的战栗一下。面对如此亲密的调情手法,她这未经人事的大姑娘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差一步,她就全面投降了——她被这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你——你别老是用这一招,不会每次都有用的。”她两手推拒着他,做最后的努力,“我已经饿得快没力了,你还要乘机欺负我。” 君少翼那双黑眸因氤氲而灿亮,喑哑道:“好吧!先把你的肚子填饱,免得又说我欺负你,不过,这个吻可得欠着,下次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她因他的话而全身火热,先一步推开他夺门而出,远远的,还可以听见背后传来君少翼富有磁性的大笑声。 ☆☆☆ 麒骥山庄 冷心梅在卧房内设了间小小的佛堂,几乎一整天她都跪在菩萨面前诵经,庄内的人都以为她是在请菩萨保佑庄主西门骁病体早日痊愈,只有她明白自己是在忏悔,在恳求菩萨能原谅她犯下的过错。 她万万料想不到,当时的一念之差,导致后来步步皆错,如今只有一路错到底。明知自己罪大恶极,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去承认。冷心梅懊恼不已的自责,她的优柔寡断和怯懦无知,更将自己推入十八层地狱,即使念再多的佛经也于事无补。 一手持念珠,一手敲着木鱼,冷心梅合着双眼诚心诚意的念着,身心同时受到痛苦的煎熬,直念到声音哑了,口也干了,才起身稍作休息。 她来到桌旁倒了杯水喝着,始终愁眉不展的眉心又蹙拢起来,眼光寂寞的望向窗外。她这一生,全都是在别人的摆怖下过活,从懂事以来,为了将来能求得一门好姻缘,提升冷家的名声,在爹娘严厉的教导下,成为一名知书达礼,深明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可是老天不作美,让她与自小青梅竹马的表哥相爱,原以为未来必能够长相厮守,爹娘却擅出口帮她决定一门亲事,让她嫁进了麒骥山庄,成为庄主西门骁的妾室,虽屈居于二房,不过,只要她能生下子嗣,便有可能取代正室的位置。 冷心梅寒心的想,要是当时有勇气和表哥私奔,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了。像她这么畏缩内向的女人,实在不适合嫁进麒骥山庄这样的武林名门,她与丈夫的格格不入、心灵无法相通,造成两人的距离更加遥远。 直到那一夜的悲剧发生,她的命运再度被别人所操纵,冷心梅甚至想过一死了之来赎罪,可是,她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她恨透了自己的无能!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么多年下来,她从没有一天快乐过,要到何时才能完全解月兑?难道非等到她死的那一天吗? 她心情沉重的放下茶杯,才又回去继续念经,刚念了几句,门外就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立即有人推门而入。 “娘,您怎么还在念经,从早念到晚难道不会腻吗?”进门的是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西门俊骅。 冷心梅朝菩萨鞠了个躬,蹙着秀眉起身,“骅儿,你这两天上哪里去了?你不知道娘很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丢了不成。”他大剌剌的坐下倒杯水喝,一脸不在乎的应道:“是不是大娘又来跟您说什么了?” “没有,娘是担心你一直荒废武功,要是等你爹病一好,知道了准会大发雷霆。骅儿,别再贪玩了,听娘一次好不好?”她是个失败的妻子,也是个失败的母亲,连儿子都不听她的话。 西门俊骅好笑的道:“娘,反正麒骥山庄迟早是属于我的,练不练武功都无所谓了,我干嘛那么辛苦呢?爹身体不好,我还想请他早点退隐,把庄主的位置让出来给我。” 冷心梅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尽褪,“骅儿,你怎么可以这样乱说话?你爹还不到退隐的岁数,况且,他的病已经请最好的大夫看了,相信不久就能康复,你这种话不能再说了,要是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听见就听见,这本来就是事实。娘,我是爹唯一的儿子,庄主的位置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九叔公说他会帮我说服其他人,让我早点成为麒骥山庄的庄主。”他沾沾自喜的说。 她的脸色雪白如纸,“你说什么?是你九叔公这样跟你说的?” “是呀!九叔公非常疼爱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简直比爹对我还好,要是能够选择的话,我还宁愿九叔公来当我爹。”他有口无心的说。 冷心梅闲言,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和声音无法克制的剧烈颤抖。 “不准你胡说!你爹──是西门骁,不是他,西门骁才是──你爹。”她颤声的呐喊。 “我当然知道我爹是西门骁,刚刚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娘,您干嘛这么紧张,吓得连脸色都变了。”西门俊骅毫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额间泛着冷汗,“这种事不能随便说说,会──让人误会的。骅儿,以后不许你去找你九叔公。” “为什么?!”他的反弹很大。 冷心梅说不出理由,“反正你听娘的话,他接近你是不安好心的。” “我不要!娘,我不相信,九叔公真的对我很好,他说婶婆没有帮他生孩子,所以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他是真的喜欢我,才不像您说的不安好心眼。”在他心目中,九叔公占了很大的分量。 “骅儿,你听娘说──”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爹一天到晚只会逼我练功,骂我不成器,只有九叔公对我好,而您只会躲在房里念经,什么都不懂。”吼完之后,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门。 冷心梅泪水盈眶的追到门口,送声叫道:“骅儿、骅儿──” 见唤不回儿子,她无声的哭倒在门槛上。现在,连儿子的心也离她愈来愈远,在这世界上,她已一无所有。 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吗?她对不起丈夫,更对不起西门家的列祖列宗,如今,就算是再说千百个对不起也无法赎罪。冷心梅一路爬到神桌前,仰起淌满泪痕的脸庞,凝视菩萨庄严的法相,希冀能从其中得到一点指示,告诉她该怎么办。 ☆☆☆ 西门俊骅怒气冲冲的离开母亲居住的楼宇,一肚子的牢骚无处发泄。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了解他,难怪他总爱在外面鬼混而不想回家。 咦?他定睛一看,迎面走来的丫鬟不就是专门服侍大姐的翠香吗?这丫鬟老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样,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今天大少爷他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她来得还真是巧极了。 “翠香,你过来。”他往穿廊中央一站,摆明了不让路。 “大少爷,你叫奴婢有事吗?”她两眼戒备的盯着他。 西门俊骅仰高鼻端,不怀好意的睨着她,“叫你当然有事了,本少爷心情不好,你过来陪我喝两杯。” “对不起,大少爷,小姐还在等奴婢回去,你还是找别人吧!”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自己虽卖身为奴,但可不是妓女,这会儿居然要她陪酒,太过分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敢跟我顶嘴?我要你陪你就给我陪,少说废话,走——”不由分说的,他拖着她住自己寝居的地方走去。 “大少爷,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要去──”翠香被他野蛮的举动吓住了,拉开嗓门尖叫起来,“救命呀!大夫人──小姐──救救我──。”她慌张的大叫着唯一能解救她的人。 西门俊骅看她不给面子,脸上顿觉无光,一个耳光“啪!”的便甩过去。 “我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再给我叫一声就试试看。” 翠香捂住脸,啜泣不已,“呜──” 他凶恶的发出警告,“再给本少爷哭看看,我就打到你哭不出来为止。” “不知道翠香哪里得罪大少爷了?”一个声音适时出现,解了她的围。 “古总管,你快救我!”翠香像见到救星,一下子就躲到他背后去。 西门俊骅不悦的瞪向平空出现的古文奇,顿觉主人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道:“本少爷做什么事都得向你这小小的总管报备吗?古总管,你管的未免太多了,居然敢管到我头上来,这份差事你是不想干了是不是?” “不敢,只是庄里的仆人都归属下管理,要是有得罪大少爷的地方,自然也要交由属下严加管教,不敢劳烦大少爷亲自动手。”古文奇状似谦恭,却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敢问翠香哪里得罪你了?” 他哼了哼气,“那倒是没有,只是要她陪本少爷喝两杯,难道不行吗?” 迸文奇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大少爷若觉得无聊想找人喝酒,属下或许比较胜任,不如就由我来,陪少爷喝到尽兴为止。” “谁要你来陪?看你那张脸我就倒胃口,我就是要翠香陪,你又能怎么样?”西门俊骅挑衅的用眼神迎战他。 “属下碍难从命。”他不愠不火的说道。 这下西门俊骅可暴跳如雷了,”你说什么?!有种再给我说一遍,你不过是我们麒骥山庄的总管,我随时都可以要你卷铺盖走路,你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是真的不想干了是不是?好,从这一刻开始,你已经被解雇了,马上给本少爷滚出去。” 迸文奇抬起一双湛光闪闪的利眼,看得他猛然一凛,“只怕大少爷没有权利革去属下的职务。翠香,你可以走了。” “谢谢古总管。”翠香提起裙摆,不敢再多留的跑了。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走!”西门俊骅颜面尽失的拉下脸,将怒气全指向这胆大妄为的古文奇,“你——敢跟本少爷作对,我就不相信拿你没办法。” “大少爷有什么本事尽避使出来,属下也正想见识一下大少爷的能耐。”古文奇的表情维持不变,不卑不亢的说道。 西门俊骅脸红脖子粗,“连你也看不起我!好,你给本少爷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你一命,哼!”他撂下狠话后便拂袖离去。 望着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身影,古文奇不禁摇头叹气,他若有所思的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那是西门骁用来养病的地方。 他在房门外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确定附近都没人之后才进屋。 纵横江湖的西门骁就躺在床榻上,往昔俊逸潇洒的五官,如今眼窝凹陷,气色不佳,连带的唇色也失去了红润,呼吸轻且缓慢,看似了无气息。 迸文奇来到床前,躬身一揖,“庄主,属下有事禀告。” 原本呈昏睡状态的西门骁陡然间张开了眼,眼神却是清明而雪亮—— 第四章 西门宛宛在丫鬓翠香的陪同下,来到专供西门骁休养的东跨院,屋内的古文奇闻声而出。 “小姐是来探庄主的病?”他躬身问道。 她点一下螓首,“嗯,古总管,我爹今天的气色如何?” 迸文奇据实回答,“庄主今天已经好多了,从京城请来的那位大夫医术果然高明,庄主服了两帖药后,神智比以前清醒多了。” 西门宛宛听了喜形于色,不禁合掌感谢上苍,渴望的问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方便进去看我爹吗?” 他露出罕见的笑意帮她开门,“当然可以,小姐请进。” 踏进满是药味的房间,西门宛宛忍不住一阵鼻酸,想到三个月前还是生龙活虎的父亲,如今却被不知名的疾病所击倒,怎能不令人感叹世事无常。 “庄主,小姐来看您了。”古文奇在床头轻唤道。 闭目假寐的西门骁缓慢的睁开眼皮,将视线调到女儿身上,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西门宛宛湿润了瞳眸,哽声道:“爹,您别说话,只要安心养病就好,其他的事都不用管,现在没有任何事比您的身体更重要,什么都不要去想。” “宛宛——”他困难的唤着女儿。 这一声亲情的呼唤将她的泪水唤出,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的滴下,她扑向父亲的胸口,哽咽的轻喊道:“爹,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麒骥山庄不能没有您,爹——您一定要早点把病养好,要是——要是您有个什么,我和娘该怎么办?” 西门骁暗自长叹一声,看女儿哭得肝肠寸断,他何尝忍心呢?过去他实在太疏忽这个女儿了,若不是经过这次的事,他还无法认清到底谁对他是真心,谁对他又是假意。他在心中默默的告诉女儿:宛宛,再忍一阵子就没事了。 他用眼神向站在一旁的古文奇示意,古文奇马上会意,道:“小姐,庄主的病相信很快就会好了,你就别再难过,这样会干扰到庄主的情绪,对他的身体没有帮助。” 西门宛宛这才赶紧拭干横泗的泪水,红着眼圈,绽出恬笑。 “爹,对不起,您不用替我和娘操心,我们会好好安排自己,我不该拿这种小事来烦您。古总管,爹吃过药了吗?” “刚吃过了。”古文奇道。 她帮父亲盖好被褥,温婉的道:“爹,那您就好好休息,女儿不打扰您了,明天再和娘一起来看您。” 西门骁微微点一下头,合上双眼装睡。一待所有的事有了解决,他要好好补偿她们母女俩。 迸文奇送她们到门口,随口说道:“听说小姐今天要到万佛寺上香,属下会多派两人保护小姐,还有任何需要的话,请小姐尽避吩咐。” “古总管,我只不过是去上个香而已,不必太劳师动众。”她虽是大小姐,却仍不习惯过于差遣下人。 “保护小姐是属下份内的事,况且如今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庄主卧病在床的消息,只怕会生出事端,或者是存心挑衅,还是小心一点好。”他的顾虑并不是没道理,如今,武林四大世家的龙头位置岌岌可危,难保不会有人想乘机挤掉麒骥山庄。 西门宛宛完全不懂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想必有其道理,也只有听他的安排了。 ☆☆☆ “小姐,你觉不觉得古总管这个人很神秘?看来好像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翠香在帮西门宛宛换衣服时发表意见。 西门宛宛经她一提,不免也有同感,“我也这么觉等,不过,我确定总管绝对是位好人。自从五年前爹让他进了麒骥山庄之后,庄内大大小小的事,在他的管理之下显得有条不紊。爹真是没看错人。” “是呀!小姐,还不只如此,虽然他平常不苟言笑,话也不多,可是,从不会欺负下人,就连叔老爷和大少爷都得礼让他三分;也幸好昨天有他出面帮我,不然,我可就惨了。”她从衣橱内取出一件白色的薄被风。 “宛宛,你准备好了吗?”穆宛萍踏进房内。女儿难得出门一步,当母亲的自然要过来关心一下。 “娘,已经差不多了。”她乖巧的迎上去。 穆宛萍接过翠香手上的薄披风,细心的帮女儿被上肩头。 “现在是春天,外头多少有些凉意,上完了香,别停留太久,早点回来,知道吗?翠香,要好好照顾小姐。” “是的,大夫人。”翠香小心的扶起西门宛宛的手肘往外走去。 西门宛宛将好消息告知母亲,“娘,我刚去看过了爹,爹吃了药已大有起色,也能开口叫我的名字了,我想只要再休养一阵子,爹一定能够完全痊愈。” 穆宛萍登时喜上眉梢,一扫积压在心头的苦闷和忧郁,道:“这是真的吗?菩萨保佑,真是太好了!待会儿我也去看看他才安心。老天有眼,西门家的厄运终于要远离了。” 大门口停放了一项软轿,除了轿夫外,另外还有两名功夫不弱的护院陪同。 西门宛宛向母亲告辞后,在翠香的服侍下坐进轿内。穆宛萍含笑的目送一行人往万佛寺的方向而去。 而距离西门府邸约数尺的地方,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那儿,坐在驾驶座的人是无聊到在打呵欠的沈峣,身后的布帘被掀开一角,探出了燕飞卿清丽秀媚的娇容。 她不发一言的凝睇轿子离去,方才惊鸿一瞥的纤细女子,想必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西门宛宛。此刻,她实在道不出见到真正亲人时,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滋味。 “怎么了?都已经来到门口了,不打算进去吗?”像连体婴紧黏在她背后的君少翼不解的问道。 燕飞卿念头一转,有了其他主意,“沈右使,麻烦让马车跟着那顶轿子。” “跟着轿子?”他望向君少翼请求定夺。 君少翼朝他点头,沈峣得到同意,才策动缰绳驱马前进。 “为什么要跟着那顶轿子?”他不许两人之间有距离,挪动身体更贴近她,“轿子里的姑娘你认识?” 燕飞卿下意识的往后躲,怕他又有不轨的行为。天晓得,这几天她只要稍微放松戒备,总会被他逮着机会夺去双唇,没吻到她浑身瘫软,他绝不罢休。 “你非得靠这么近说话才行吗?不要忘了马车里还有别人——”她刻意板起脸,装出一贯的冷漠来抗拒两人日益高张的吸引力。 白翎吐一下舌尖,很识时务的道:“小姐,我去和沈右使一块坐,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说罢,一溜烟就钻出去了。 “翎儿——”燕飞卿想制止已晚了一步。这丫头居然置她于不顾,非找机会训她一顿不可。 君少翼将她搂抱到膝上,瞅着地怏怏不快的表情,低笑道:“她已经看清楚你这辈子是被我赖定了。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乖乖的等着当残月门的魁首夫人吧!” 她的粉颊乍红乍白,冷漠的面具也滑落了,抡起粉拳就往他胸前捶了一记。 “你说嫁我就嫁吗?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还没搞清楚,我才不要嫁得糊里糊涂。”燕飞卿害怕自己会走上和母亲同样的路,爱上一个有婚约,或者家中已有另一名女子在等待的男人。 “哦?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宠溺的点一下她的红唇。 燕飞卿挑起精致的黛眉,直起背脊与他平视,问道:“好,请问一下,为什么你迟迟到三十岁都还未成亲?”这问题盘旋在她心里已有数日。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还没遇见你。”他直言不讳的道。 她芳心大悦,不过,只有一刹那的时间,现实的问题又当头兜下。 “你出道十多年,身边难道都没有过红颜知己?我可不相信,除非你是柳下惠再世,不过,我横看竖看,你都不像。” 君少翼的额头抵住她的,黑瞳像一汪幽潭,足以令人沉溺其中。 “我好像闻到一股酸味喔!我当然不是柳下惠,自然不可能坐怀不乱,就像此刻拥着佳人,我就恨不得能一亲芳泽,甚至放肆的尝过她每一寸肌肤,然后感觉到她炽热的回应——卿卿,你知道这几天晚上我的梦里全都是你的影子——还有我,我们两人——”他用言语所描绘出的绮丽画面,足够让人听了耳热、心跳加速。 “不要说了!”燕飞卿面红耳赤的捂住他的嘴,轻喊:“住口,你怎么可以跟我说这些——” 君少翼探出舌尖舌忝过她的手心,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刚刚说的那些事,我会等到洞房花烛夜那一天再进行,虽然这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可是我甘之如饴。卿卿,接受我吧!不要再逃避了。” “太快了,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她无措的道。 他掬起燕飞卿彷徨的娇容,“很多夫妻不也是在成亲第一晚才正式见面?比起他们来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够久了。” “如果你真的打算娶我,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要跟他说清楚,如果他不愿意,他们也好早点分手。 “什么要求?”他的黑眼熠熠发光。 她深吸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我绝对不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丈夫!你一旦娶了我,就不许再喜欢其他女人,更别说是纳妾了,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背叛我了——” 君少翼的俊脸笑意盎然,“你就一刀杀了我?” “不,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你要娶的女人,我只会离开你,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这辈子,你休想再见到我而已。” 他错愕一下,脑子迅速转动,“你娘也是因为如此才离开你爹的吗?”她从母姓或许和这有关。 提起去世的母亲,燕飞卿的笑容中揉和着深深的崇拜与敬意,整个人看起来妩媚动人,“不错,我娘未婚产女早在江湖上传遍了,也不必多此一举的为她辩解。二十年前,我爹娘本是一对相恋的爱侣,没想到我爹的家人已帮他订下一门亲事,而我娘虽爱他至深,可是,却无法容忍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最后决定成全他们,毅然的离去,独自将我生下来。我想,自己多少也承袭了母亲独占的个性,如果不能完全拥有,那么,便只有全部放弃。” “你是担心将来我也会有三妻四妾是不是?这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他的眼底溢满柔情和笑意。 燕飞卿绽起一朵如花的笑容,“都不是,我只不过事先声明,多给你一些考虑的时间,免得将来怪我不让你享齐人之福。” “如果我真想享齐人之福,老早就成亲了,何必到三十岁了还孤家寡人一个呢?而你正是我想要的妻子人选,我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让我真正动心的人了。”他的眼光痴痴地流转在燕飞卿那妩媚生姿的脸庞上,语气正经,丝毫没有平日促狭捉弄的口吻。 她心湖一荡,美目凄迷的凝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后悔,要是将来你真的办不到,可别怪我不念旧情,一走了之。” 君少翼俯向她,喑哑的道:“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 她缓缓掩上长又翘的睫羽,企盼他的唇再度落下,让两人的心紧紧的结合在一起,做最完美的见证── 沈峣在帘外假咳两声,“咳!咳!魁首、燕姑娘,已经到目的地了。” 磨蹭了一会儿,马车里的人才出来。光瞧魁首投向他的利芒,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打断了某件好事,唉!这次只好认了,下次照子得放亮一点,免得魁首欲求不满,找他出气。 ☆☆☆ 君少翼牵着燕飞卿的青葱玉手,在阳光下,他们宛如一对金童玉女,看傻了来上香礼佛的善男信女。原本跟在后头的白翎也被沈峣一把拎开,免得坏了魁首想与佳人独处的时光,算是补偿刚才的过失。 原来西门宛宛是专程到这里来上香,八成是为了她爹的病。燕飞卿打量这座肃穆庄严的庙宇,心中生起与西门宛宛同样的心境。 “我也想进去上个香。”她轻声道。 君少翼当然没有意见的等在门口。她一进卧佛殿,一眼就见到西门宛宛正以虔诚无比的心持香祝祷。 燕飞卿来到她身边跪下,合掌为十,低而清晰的祝祷:“佛祖在上,请保佑我爹病体早日康复,从此无灾无厄,平安健康到百年。”父女天性,她虽然从没见过西门骁,却无法做到漠不关心。 她每一个字除了说给神明听之外,最主要的也是要引起西门宛宛的注意,果然才说完,就见西门宛宛偏着螓首望向自己。 “姑娘也是来替令尊求平安的吗?”西门宛宛将手上的清香交给翠香,朝她恬静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神情,她向来不善与陌生人交谈,可是这姑娘与自己同病相怜,让西门宛宛渴盼能找个人倾吐心事。 “是的,姑娘也是吗?”她不动声色的问。 燕飞卿细细的审视眼前身上流有和她一半相同血缘的妹妹,五官上与自己并没有多大相似处,大概是遗传母亲居多,眉间锁着轻愁,身子骨也不健壮,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了,燕飞卿不禁油然而生疼爱之心。 “嗯,我爹在三个月前生了一场敝病,从此卧病不起,我和家母日夜烦心,请遍了医术高明的大夫依然不见起色,所以才想来上个香。” “所有的大夫都诊不出是何病因吗?”燕飞卿讶然的问。 西门宛宛眼神一黯,“嗯,可是前两天请来一位京城的名医,开了几帖药服用之后,人已经比前阵子清醒多了,让大家松了一口气,只是在还没完全复元之前,还是得小心谨慎。别净是谈我了,令尊呢?他生的是什么病?” “我爹他──他是年纪大了,身体自然不比从前,大夫说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我听说万佛寺的神明很灵,所以特地从家乡日夜兼程的赶来此地,希望能得到佛祖的保佑。”她撒了个小小的谎。 “姑娘不仅生得美,又是个孝女,我相信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令尊。”西门宛宛语气真诚的回答。 燕飞卿情难自禁的握住她的柔荑,微哽道:“你不也一样,老天爷看在你这么孝顺的份上,很快就会让令尊没事的。”这种心灵的震动就是手足之情吗?这一刻,她全心的接受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多谢姑娘金口,我复姓西门,宛宛是我的闺名,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她同样心情澎湃,两人一见如故。 “我叫燕飞卿,年纪应该比你大,你可以叫我一声燕姊姊。”这也是事实。 西门宛宛脸上飘上两朵红霞,真心的道:“小妹见过燕姊姊。我一直希望有个姊姊,今天能够认识你真好。燕姊姊,你有空的话,一定要到城西的麒骥山庄找我,我真的很想跟你作朋友。” 燕飞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就是西门庄主的掌上明珠,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只是,我若贸然上门打扰,会不会造成贵府的不便?” “没什么不方便,你是我的朋友,我欢迎都来不及。燕姊姊,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我会非常珍惜,你一定要来喔!”她只有一个弟弟,可是两人几乎没有往来,所以相当渴望结交一位闺中密友,好排遣寂寞。 燕飞卿笑吟吟的允诺,“我答应你,只等一些琐事办完,必定登门拜访。” “好,那我等你。”她殷切的道。 两人在相谈甚欢的情况下分手。送走了西门宛宛,燕飞卿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稍稍降下了些,看来爹的病并不是完全没救。她就选一天光明正大的上麒骥山庄,省得人家怀疑她别有居心。 “你们聊些什么那么开心?”君少翼如落叶般悄声来到她身后,适才见她们有说有笑,不禁让他起疑。以燕飞卿的个性,待人向来不热络,可是对于方才那位姑娘,却难得的和颜悦色,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他灵机一动,聪明的反问:“或者我该问那姑娘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沿着石阶而下,回眸浅笑,“她叫西门宛宛,是麒骥山庄庄主西门骁的女儿,她还邀请我前去做客。” 君少翼一脸笑谑,似乎已看穿她了,“而你自然是答应了。卿卿,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事?” “有吗?”她装傻。 他漂亮出色的男性脸庞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嗓音道:“真的没有隐瞒我任何事?看来我想知道原因的话,今晚就得使出我的撒手键,动用大刑才能逼你把真相说出来。” 燕飞卿娇柔明媚的脸蛋马上泛起动人的红潮,芳心怦怦乱跳,嗔道:“你——无聊!谁也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事来,就是你也一样,我不会告诉你的,那是属于我的秘密。” 君少翼饶富兴味的瞅着她的羞容,“你这是在向我挑战啰!很好,我接受,今晚就知道谁胜谁输了。” “君少翼,你——懒得理你了。翎儿——”她再也不跟他说话了,他每次都要逗到她又羞又窘才甘心。 白翎听到叫唤忙奔了过来,“小姐,你叫我?” “陪我到附近走一走,不要理其他人。”她指的当然就是君少翼。 “噢。”她狐疑的回头别了一眼,才快步的跟上。 沈峣一脸莫名的过来,“魁首,她在气什么?不是好端端的,怎么吵嘴了呢?” “谁说我们吵嘴了?”君少翼的眼光跟随着她娉婷的身影。 他搔了播头,实在想不通,“不是吗?” 还好他和老婆是媒妁之言,不必这么麻烦,不然准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 吴掌柜确定自己今晚撞见了女瘟神,他的眼睛盯着抵在他咽喉上的剑尖,生怕说错一个字,就得去向阎罗王报到了。 “姑──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吓得脸色发青,连舌头都打结了。 玉玲珑寒着艳容瞪视他,“你们这间客栈是不是住着一位姓君的男客倌,身边还跟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 “是──小店确实住了一位姓君的男客倌,身边除了跟着一位姓沈的大爷外,另外还带了两位姑娘。”吴掌柜点头如搞蒜,生命要紧,这时也顾不得其他了。 “你说什么?!他居然还带着女人!是什么样的姑娘?”玉玲珑脸色冷艳的质问,原来君少翼这趟出游,身边竟还有美女相伴,根本无视她的存在。 他呐呐不成言,“是──一对主仆,那位──小姐长得──非常标致,简直美若天仙。”只要是男人,对美女都会过目不忘,印象深刻。 玉玲珑精致的五官罩上寒霜,“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美若天仙法。那姑娘住哪一间房?说!” “她们住在──悦宾楼,左转第-—一间就是了。”吴掌柜冷汗直流的指着楼上,只求速速请走这女瘟神。 “哼!”玉玲珑收了剑,挟着怒气与妒火掠向二楼。 枉费她不顾女子的矜持苦苦的倒追他,他居然来个不告而别!现在又喜欢上别的女人——君少翼,你实在欺人太甚!玉玲珑忖道。 她来到掌柜所说的房间门口,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一想到君少翼或许正与佳人搂抱温存,嫉妒便像火舌般将她整个人燃烧起来。 “砰!”她一脚踹开房门。 砰然巨响让交谈中的燕飞卿和白翎猛地回头,就见一名艳如桃李的美丽女子闯了进来。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乱闯别人的房间?”白翎率先开骂。 玉玲珑无视她的存在,一双美眸锁定站在后头的素衣女子,噙着冷笑道:“果然长得很美,难怪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把君少翼迷得神魂颠倒,连残月门都不想回了;不过,他对你的迷恋是短暂的,等他清醒过来就会明白,只有娶我,对他才是有利的。” “你这疯女人在胡说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你。”看小姐脸色都变了,白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只要你们认识君少翼就够了。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他,他是属于我玉玲珑的,论美貌,我不会输给你;论家世,只要我们连环十八寨和残月门联手,便可成为黑道第一大帮,他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男人都想扬名立万,君少翼当然也不会例外,所以,只有她跟他最为相配了。 燕飞卿心头一恸,为了掩饰受伤的心扉,她不疾不徐的落座,轻声道:“何以见得他会为了这理由舍我而就你?他给过你承诺了吗?还是你们之间有婚约存在?姑娘,你太不了解他了,如果君少翼真是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那么,我必定无条件退让,因为我看不起他。” 玉玲珑立刻不客气的反击,“那么他给过你承诺了吗?君少翼可不是像你这种徒具美貌,却一无所有的女子可以独享;就算你能拥有他一时,却不可能拥有他一辈子。”她一副胜券在握的道。 “那么你应该找的人是他,只要他愿意放我走,我绝不恋栈。”即使她的话令人不舒服,燕飞卿还是逼自己要冷静应对,别中了人家的激将法。 玉玲珑嗤笑一声,“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再美的女子也比不上权势的诱惑,当两者相互抵触时,答案自然分晓。” “小姐,你别听她胡说,我去找君公子来,马上就知道了。”白翎话还没说完,就赶紧去叫人了。 “你是真的打算赖着不走了?”她非得在君少翼来到之前吓走这女子不可。 燕飞卿无动于衷,一概用冷淡的态度漠视地。 “好,这是你自找的,等我毁了你这张脸后,看你还有什么面目留下来。”“唰!”一声,玉玲珑拔出长剑,往她颊上刺去── 见对方如此心狠手辣,燕飞卿也不想坐以待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既犯我,她当然不能任人宰割。 一个弯身闪开欲毁她容貌的长剑,再一个纵身跃出窗外,玉玲珑才知她也是个练家子,发出一声娇叱,红影随后窜出,这次不单只是吓阻,而是赶尽杀绝。 第五章 “魁首,我发觉这几天似乎有人在监视我们。”沈峣道。 君少翼当然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按兵不动,想知道是什么人。 “嗯,查到对方的身分了吗?” 他点头,“都是连环十八寨派出来的探子,我想八成是玉姑娘下的命令,看来她对魁首还不肯死心,为了你居然动用那么多人力。魁首,我看此地不宜久留,要不了多久,玉姑娘就会杀来这里,到时,和燕姑娘对上了,对魁首相当不利?” 燕飞卿说过的话言犹在耳,虽然他和玉玲珑毫无瓜葛,可是,也不希望在两人关系尚属脆弱的时候又起波折。 “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想办法摆月兑他们的监视。”他不得不未雨绸缪。 蓦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君公子,不好了,快点开门,君公子——”是白翎的叫喊声。 沈峣一个箭步过去,拉开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时间回答他的话,白翎直接越过他冲到君少翼跟前,急吼道:“君公子,有个疯女人莫名其妙的闯进我家小姐房间,还出言不逊,恐怕会做出伤害我家小姐的事,你赶快过去看一看。” 沈峣大吃一惊,“难道是——” 这下两女相争,必有一伤。 不待他说完,君少翼脸色一沉,身形快如闪电,头一个冲出门去。 才拐了个弯,轨听见“砰!”的一声,两条纤长的人影从屋内飞纵而出,在半空中缠斗起来,只见玉玲珑手中的长剑招招直逼要害,欲置人于死地。 “住手!”君少翼大喊。 可惜没人理会他,燕飞卿一招“清尘收露”,宛如蜻蜓点水般降落在斜倾的屋檐上,右腕一扬,白光从袖中迸射出来,直袭向玉玲珑—— 斑傲的个性不容许玉玲珑临阵退缩,硬生生的用剑去挡,只听“锵!”一声,玉玲珑手臂猛烈一震,剑已月兑手掉落下来,她悚然一惊,艳丽的脸庞呈现一片灰败。 她输了?! 她竟然会败在情敌的手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巧合。玉玲珑怒瞪着燕飞卿,满腔的不甘心促使她重新拾起剑继续再战。 “住手!”君少翼徒手夹住她的剑身。 玉玲珑抽不回剑,更加的迁怒于情敌,喝道:“放手!君少翼,我不会那么简单就认输的,放开我的剑,让我再跟她打,我就不信打不赢她。”她一心认为只要将对方打败,就可以赢回君少翼的心。 他的眸底笼罩着怒,敛去嘴角一贯的笑意,阴冷的道:“你以为我会坐视自己未婚妻的生命于不顾吗?玉姑娘,念在我与令尊浅薄的交情上,希望你能知难而退,别再找她的麻烦。” “未——未婚妻?”她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要娶她?为什么?难道我就比不上她吗?为什么你不要我?”无数个问号在她心头升起。 燕飞卿翩然跃下地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怒是恨,没多停留便转身入屋,白翎自然也跟了进去。她是明白小姐的心事,有一必有二,看来这位君公子的红粉知己只有多不会少,这可犯了小姐的大忌。 君少翼暗叫不妙,这下气得不轻,此时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如何哄燕飞卿开心的法子。玉玲珑悄悄观察他的神情,那女人一进屋去,连带的把他的魂也勾走了,她的一颗心刹那间全被嫉妒给啃噬光了。 “君少翼,你回答我的话呀!我哪一点比不上她?为什么你要她不要我?难道你不想要连环十八寨了吗?只要我们两家合并,你就能成为黑道霸主,这不是你的愿望吗?”她一直这么深信着。 他松开手上的钳制,不怒反笑,令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两家合并完全是令尊一个人的主意,想当黑道霸主也是他的心愿,我君少翼从来就不屑称霸江湖;如果我真想当,也不是难事,以目前残月门的实力,大可一一击破,何必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交换。” 玉玲珑惊退了数步,这不是真的,难道一切全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吗?君少翼根本就不屑娶她来得到连环十八寨,她竟连这点资格也没有。 “你骗人——你是被那女人迷去了心智才会这么说的,对不对?”她抱着残存的希望问道。 君少翼眼光倏地一柔,是那种只有沉溺于恋爱中的男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是迷住了我,这点我不否认,所以为了残月门和连环十八寨未来的关系不至于有变化,请你到此为止。”他算是给了她台阶下,不至于撕破脸。 她眼眶泛出水光,什么女性矜持和尊严全都扔到脑后,鼓起勇气告白。 “可是我对你的心意,难道真的一点都感动不了你吗?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啊!君少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真的好无情、好残忍。”一声声的控诉从她受创的胸腔中吐出。 “从未有情,又何来无情。”他的语气顿时转硬。 玉玲珑方知自己根本是在自取其辱,睁大一双媚眼,对他由爱转恨。 “君少冀,你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我不会再低声下气的哀求你,不过——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总有一天,我会讨回一个公道。”像是下了一道诅咒后,她才悻悻然的拂袖离去。 “魁首,要是真和连环十八寨交恶,对我们可是有害而无一利。”沈峣忧心的分析利害关系。 君少翼恢复懒洋洋的笑容,漫不经心的道:“以玉成昆的老谋深算,还不至于敢明目张胆的与我们作对,顶多含在暗地里搞鬼;通知无命一声,要他盯紧连环十八寨最近的行动,有必要的话,派人混进去卧底。” 沈峣已心里有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之后,君少翼就在燕飞卿紧合的房门前伫立良久,令人意外的是,他竟没有上前敲门求和便迳自走开,真是让沈峣百思不得其解。 ☆☆☆ “娘,您曾经后悔当年离开爹吗?” “不,娘不后悔。” “为什么?娘不爱爹了吗?” “娘当然爱爹,就是因为太爱了,才决定离开。” “卿儿不懂。” “你还小,等将来你爱上了一个男人时就会明白。你爹不是属于娘一个人的,如果当年娘没有离开,而是和另一个女人一同分享你爹的爱,那么,总有一天,娘会恨他,也永远不会得到快乐,所以娘宁可选择抱着对他的思念,和两人曾经相爱的回忆活下去。” “那么现在娘快乐吗?” “是的,娘很快乐,因为娘拥有非常美好的回忆,还有你,可是卿儿,娘却不希望将来你也走上和娘同样的路,懂吗?” “卿儿还是不懂,娘……娘,您在哪里?娘——” 燕飞卿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过来,心脏跳得又急又快,连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她为什么会作这种梦呢?是不是娘在暗示什么? “是不是作噩梦了?”在黑暗的房中,冷不防响起男人关切的嗓音。 一个挺拔如鬼魅的身影,背着光坐在离床不远的桌旁,她的心陡然一跳,却不需质问对方的身分,来人除了君少翼之外,没有人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她。 他半夜三更出现在她的闺房内,使燕飞卿备受压迫感,忙不迭的坐起身。 “你进来多久了?”她也不必问怎么进来的,区区一扇木门是挡不了他。 “嚓!”君少翼用打火石点燃桌上的烛火,还一室明亮,黑眸慑人的揪着她。 “没多久。作了什么噩梦?吓得脸都白了。” 燕飞卿困难的吞咽一下,不露痕迹的将被褥揽在胸前,抵挡他投来的视线。 “不算什么噩梦,只是梦见以前和娘说话的情形。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有话不能明天再说吗?”她故意拉下脸,正色的问道。 君少翼倾慕的目光流连在她脂粉末施的素颜上,差点按捺不住扑上去搂抱她一番。只有在面对心爱的女人时,他才会这般失去自制。 “明天你真的肯开口跟我说话吗?说不定一早醒来,就发现你竟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把我给抛弃了,那可怎么办才好?”他可怜兮兮的道。 燕飞卿余气未消,微微的醋意像针扎在心口上。 “她对你真的无关紧要吗?你要是真和那姑娘没什么,为什么她会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好像事情早成定局似的?” “那全是她的一厢情愿,以为用连环十八寨做饵,就能钓上我这条大鱼,可惜我这条大鱼胃口太刁,不是绝美如你的饵是不屑吃的。”他满脸笑谑的将脸凑向她,想乘机偷香。 她猝然将他推开,娇媚的白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君少翼一脸色迷迷,“春宵一刻值千金,卿卿,不如今晚我们——” “你——”燕飞卿模索藏在被中的兵器,才注意到它早就不翼而飞了。 他扬起轻挑的眉峰,手中多了个东西,“你是不是在找这个?”正是她随身携带的柳叶飞刀。 “把它还给我!”她羞窘的嗔道。 君少翼笑得恁是贼兮兮,“还给你可以,不过,得用一个吻来交换。” “你休想!”燕飞卿双颊飞红,羞恼的翻被下床,掠身硬抢。 他翩然的快速移动,在转瞬间已来到燕飞卿身后,出手如电的横抱起她,扬声邪笑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现下服是不服?” 话声未落,他已迈开大步朝床的方向而去。 燕飞卿不知是羞还是气,连耳根都红了,颤声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 两人在推拉之下,双双跌进软榻中,她只着单衣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以及里头薄如蝉翼的淡绿色抹胸,看得他两眼发直,血脉偾张。 “你真美!卿卿,单单这样看着你,我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不信你模模看。”他拉着她的手贴在心口上,让她真实的感受那强烈的震动。 她的心何尝不是一样,呼吸不匀的道:“你──你先让我起来,这样子我没办法思考。”男性炽热的鼻息如此接近,几乎使她喘不过气来。 君少翼将大半的重量全压在她柔软如绵的娇躯上,满足的叹道:“我就是要你无法专心思考,免得下次又要找理由拒绝我。卿卿,这辈子我只要你,你该多信任我一点;我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可是绝不会轻贱感情,见一个爱一个,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燕飞卿美目一黯,“其实有女人爱慕你是正常的,我不需要大惊小敝或者生气,只是——” “只是什么?!”他轻柔的问道。 她扬起纤纤玉手轻抚君少翼时而冷峻,时而玩世不恭的脸庞,幽然长叹道: “只是怕自己陷得太深。爱上你注定是一种沉沦,我怕自己无法完全拥有你,怕重蹈娘的后尘,又不愿与别人分享你,最终只能抱着思念度过余生,这么一想,我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君少翼捉过她的柔荑放在唇边一吻,道:“我曾经说过,如果我想娶个三妻四妾,何必等到三十岁,只因她们都不是我要等的有缘人,况且我不是你爹,没有人可以逼我娶我不爱的女人。”他了解她心中最大的顾忌。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她泫然欲泣,心中掀起层层涟漪。 他俯身捕捉住燕飞卿抖颤的唇瓣,倾注全部的爱恋,浓冽的与她的舌交才。 “这辈子我是要定你了,你逃不了了──”他在她的小嘴内低喊。 燕飞卿抛开一切的不安和杂念,回应着他的吻。此刻她终于了解娘对爹的感情,即使他娶了别人,对爹的那份爱依然存在。是的,她爱上君少翼了,无论将来结局如何,她永远不会后悔爱过这一遭。 她不安分的小手钻进他的衣内,凭着本能抚模他火热结实的胸膛,满意的听见君少翼吐出狂野的申吟声;可是燕飞卿的得意没多久,当抹胸被他一把扯落扔到床下,一方高耸的胸乳也被大胆的攫住。 “喝!”她倒抽一口气,呼吸变得又细又碎。 君少翼啜吻着她的唇角、颈侧,再舌忝舐至肩窝处,在她耳畔安抚道:“嘘,别怕,卿卿——我不会伤害你的,模我,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他引导着她的小手熟悉自己的身体,免得被他的亢奋吓到。 她双眸迷醉的半合,下意识的舌忝了舌忝唇。当君少翼的唇吻到她的胸前,令燕飞卿娇吟的更大声;像是受到鼓舞,君少翼粗吼一声,卸下彼此仅剩的衣物,如雪片般抛落在地面,见着她未着寸缕的胴体丰润有致,迅速点燃他猛鸷的欲火。 “卿卿——此生你已注定是我的人了。”他沙哑的贴在她耳边,粗喘的热气使她为之瘫融。 君少翼吻遍她白玉无瑕的娇躯,倾听着她激情难耐的喘息声,不断的用舌尖、双手来膜拜她,尽避自己已濒临爆炸的边缘,他依旧耐心地等待她完全的准备好—— “少翼──少翼——”燕飞卿的指尖陷入他的背脊中,无意识的嘤咛低唤,那娇柔的嗓音足以让一个大男人发狂。 他探测出她腿间的湿濡后,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疯狂的需要,将那双莹白的玉腿绕在腰上,尝试将自己深深的、火热的推进那紧缩的幽径内。 燕飞卿逸出令人销魂的轻叹声,她本能地弓起身容纳他的全部,让两人之间再无空隙,不过,紧跟而来的疼痛又让她却步。 “嘘,别怕,相信我,让我爱你——”君少翼猛力挺进她的深处,快感几乎淹没了最后的理智。 她无助的吐出欢愉的叫声,无法抗拒他猛烈的索求。君少翼感觉到她的需要,开始缓慢的抽出、再填满,节奏一次比一次快且凶猛,强劲的冲刺像汹涌的海浪,瞬间席卷了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困倦的深眠中又被一阵羽毛似的亲吻唤醒,半睡不醒的呢喃道:“不行——翎儿快来了——你不能待在这里,少翼,别——唔——”香软檀口又被霸道的封住。 君少翼一手插进她浓密的发间,吻到她娇喘咻咻才移开,桌上的烛火已经灭了,窗口也由外洒进淡金色的光芒。 他支起上半身,柔情似水的轻划着她慵懒含羞的娇容,轻声道:“昨晚可把你累坏了,有没有弄伤你?或哪儿不舒服?” 燕飞卿羞涩的轻摇螓首,声如蚊纳,“没有。” “那就好,今天早上再多睡一会儿。”他体贴的交代,依恋的轻嗅她身上的体香,依依不舍的道:“晚一点我再过来陪你一起用膳,嗯。” 她应了一声,重新掩上眼皮。君少翼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才起身着装,没多久便听到剥啄的敲门磬。 “小姐,是我,你起来了吗?”是白翎要来服侍她起床了。 君少翼毫不在意的扬声道:“门没有锁,进来吧!”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挖了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今天的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白翎狐疑的推门进去,却被屋内的人吓了好大一跳。 “君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翎张口结舌的站在原地。 一个大男人清早出现在女子的闺房,难道—— 君少翼已整装完毕,爱怜的瞥了一眼床上的睡美白翎。 “让你家小姐多睡一会儿,我晚一点会再过来,不要吵醒她。”温柔的叮咛后,他没多作解释就越过目瞪口呆的白翎。 好久、好久之后,白翎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再看见小姐在被褥外的藕臂,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她不信。一时风云变色,她活像天快要塌下来的模样。 “完了,小姐的清白毁了——夫人,我对不起您,我没有保护好小姐——哇——”一时泪水如泉涌出,她哽咽道:“君公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叫我死后——怎么有脸去见夫人,哇——” 她边哭边拾起丢了一地的衣裳,埋怨的睨了床上的小姐一眼。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小姐居然还睡得着,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对了,要君公子负责到底,要是他敢对小姐始乱终弃的话,她非要他的命不可。 没错,为了维护小姐的闺誉,得要君公子快娶小姐过门,就这么办! ☆☆☆ 收拾着桌面上的碗盘,白翎一张嘴仍不停的在叨念:“小姐,昨晚的事既然发生了也就算了,可是你可不能再给他第二次的机会,直到君公子娶你过了门,你才能再和他独处一室,知道吗?不然便宜都被他占光了,要是他将来出尔反尔,吃亏的是小姐,到时候我们找谁评理去?所以,小姐千千万万别让他再有机可乘,从现在开始,我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就连晚上睡觉也会在旁边打地铺,绝不让君公子再越雷池一步。” 燕飞卿只能正襟危坐乖乖的听着,不敢插嘴替君少翼说话,不然白翎就更如没完没了了。其实对于昨晚的事她并不后悔,就算将来两人的婚事发生变数,她也无怨无悔,但求真切的爱过一次就够了。 “翎儿,我知道了嘛!你就别再念了。”她低声的讨饶。 白翎瞪眼叉腰,“小姐,你一向冷静,从不会被感情蒙蔽理智,怎么遇到君公子就全变了形?” “等你爱上了人就知道了。好翎儿,你就饶了我吧!人家下次不敢了嘛!”燕飞卿愁眉苦脸的哀求道。 白翎叹了口气,心也软下来了,“小姐,我也是为你好,夫人临终前交代要我好好照顾你,现在你被人家给欺负了,我又怎么能不闻不问呢?要是君公子将来对不起你,我就是拚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杀了他。” “翎儿,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相信他不会负我,我应该信任他才对。” 她爱他,所以更该相信他。 “希望如此。”白翎也衷心期望。 说曹操,曹操就到,君少翼和沈峣一同出现在门口。 沈峣在得知魁首直到清晨才回房后,面对燕飞卿的态度上便有明显的改变,平常和善的言语中又多添了些敬意,只因为她将是残月门的魁首夫人。 “你们又来干什么?君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缠着我家小姐?”白翎见到他就有气,像在防贼似的斜睨着他,深怕有不当的举动。 “喂,小丫头,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我们魁首说话?”沈峣发出不平之声。 君少翼瞟了沈峣一眼,他马上会意过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不顾白翎的抵抗,拎起她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要留下来──小姐——”叫声渐渐走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燕飞卿半嗔半笑地道:“你真粗鲁,翎儿会恨死你的。” “谁教她要妨碍我们,这可怨不得我。吃过了吗?”他将她拉到膝上揽着,贪婪的嗅着她沐浴饼后的淡淡粉香,不由得心猿意马。 她羞赧的嗔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一口把你吞下,你一定对我下了蛊。”君少翼搂着她的小蛮腰,脸埋在她颈间叹道。 “是呀!还是一辈子都解不了的情蛊,怕不怕呢?”燕飞卿皱皱秀气的鼻头,爱娇的问道。 君少翼两泓黑眸闪动着无限的深情,轻声道:“怕什么呢?愿为双飞燕,比翼共翱翔,我已经叫人传话回去,要他们开始准备,我要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的迎你进门;卿卿,你愿意吗?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她泛出激动的泪光,“愿意——我当然愿意。” “不再气我无缘无故当街绑架你了?”他促狭的挤眉弄眼,打趣的问道。 燕飞卿笑睨着道:“小心得意忘形,乐极生悲了。” 他仰头大笑,“好,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将来怎么对付我。”这样生活才有情趣,不是吗? 她大发娇嗔的模样令他情难自禁,凑下唇衔住她柔软的唇瓣,细细的温存好半晌,只想独享心爱的女人诱人的一面。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你非答应我不可。”燕飞卿也传染了他霸道的语气,昂起下巴,大有准备抗争到底的意味。 君少翼眉峰一挑,“喔!说来听听看。” “明天我要上麒骥山庄拜访西门宛宛,只要翎儿陪我去就够了,你先别说话——”她用指尖轻按在他唇上,继续说道:“因为我想去办一件私事,如果太多人去了怕过于招摇而让人起疑。” “什么私事连我都不能知道?”他攒眉问道。 “这件事和我的身世有关,原本我不打算再让其他人知道,以免让有些人困扰。”燕飞卿舌忝了一下突然干燥的唇瓣,娓娓道来:“麒骥山庄的庄主西门骁是我的亲生父亲。二十年前,他原本打算和我娘成亲,可是家里的长辈却帮他安排了一门亲事,我娘在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也不愿与别人分享所爱的男人的情况下,决定离开我爹,独自扶养我长大。我不想公开自己的身分,只是想去探望他的病情,尽点为人子女的义务。” 君少翼将所有的疑问连贯在一起,“我明白了,所以你才故意接近西门宛宛,想藉着她的关系进入麒骥山庄。” “嗯,我永远是娘的女儿,并不打算跟他相认,他有他自己的妻儿,知道我的存在,只会增加彼此的困扰,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她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这么做的。 他沉吟一会儿,“也好,以我的身分是不太方便陪你去,那你自己要小心。” “又不是闻龙潭虎穴,小心什么呢?我是以西门宛宛朋友的身分前去,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分。”燕飞卿嗔笑。 君少翼紧搂她一下—笑谑的道:“因为我舍不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唉!谁教我有个貌似天仙的未婚妻,谁晓得会不会蹦出其他男人来跟我抢,身为你未来的夫婿,当然得先防范才行。” 燕飞卿眼波妩媚的流转,半嗔半笑道:“心都被你给猎走了,还怕我会跑掉不成?你看我给哪个男人好脸色看过,这世上也只有你这般死皮赖脸,碰上你算我倒楣。” 他惩罚似的轻咬一下她如春笋般的指尖,一脸的邪笑。 “哦,你这是在抱怨啰?是不是昨晚我服侍的不够好?那就是为夫的疏忽了,不如趁现在再补偿你一番。”说完,当真要横抱起她。 “呀!少翼,不可以——算人家说错话了嘛,快放我下来——”她又羞又急的迭声求饶。 君少翼佯装惋惜的叹口气,半怂恿的问道:“你确定?真的不要我补偿你?错过了,可是你的损失喔!” 她轻刮一下他的脸颊,巧笑嫣然,君少翼看得人都痴傻了。 “不害臊,连这个也拿来自吹自擂,没见过脸皮比你还厚的人。” “谁教你这么秀色可餐。那么,今晚我再来找你。”他的手在她的胸脯上游移,爱死她细碎的申吟声。 燕飞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翎儿她──她说要在我房里打地铺保护我——不行──” “该死!那么你来我房里——嗯,如何?”他用充满磁性悦耳的嗓音,和亲昵的诱哄她。 至于谁才是真正被蛊惑的人,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第六章 西门宛宛低首颦眉的来到前厅,在座的除了母亲穆宛萍之外,还有九叔公西门骞,以及二娘冷心梅和西门俊骅,心中正纳闷唤她前来的原因。待一一见礼后,陡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娘,唤我来有事吗?”她心中忐忑的问道。 由于和九叔公向来就不亲,所以一定是重要的事,而且和自己有关。 穆宛萍面带忧色,欲言又止,“宛宛,娘——” “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宛宛,你爹现在卧病在床,庄里大小事情就由我来决定,为了巩固麒骥山庄和武林四大世家之间的关系,而且慕容家也一直派人来催,九叔公决定婚期就订在下下个月初五——”西门骞兀自滔滔不绝的道出这件“好消息”,“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顺便将喜气带给你爹,让他的身体早点康复,好令大伙儿都安心。” 西门宛宛整个人却呆住了,早已听不见后面的话,耳畔嗡嗡作响,虽然早知道这件事,却还是觉得不够真实。 西门俊骅闻言大乐,拊掌笑道:“大姊,恭喜你了,就要嫁得一位如意郎君,真是可喜可贺。” 她分不出是喜是愁,望向穆宛萍,无助的问道:“娘,这是真的吗?”太快了,她连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西门骞立即接口道:“当然是真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把婚期一直拖下去,况且南寨在江湖上是有头有脸的门派,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委屈的,再加上慕容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和你正是郎才女貌,我相信这桩婚事绝对是天作之合。” 西门宛宛鼓起最大的勇气,说:“九叔公,我知道您是一片好意,可是,侄女目前实在无心谈论婚嫁,婚事等爹的病好一些再说吧!”她最不放心的还是势单力孤的母亲。 穆宛萍也为了女儿终身的幸福,不得不插嘴道:“是呀!九叔,宛宛的婚事可以缓一缓,等老爷的身体好一些再作打算,我想慕容寨主应该会体谅才对。” 她的一番话意来西门骞的怒眼相对,驳斥道:“你的意思就是我没权利做主是不是?宛宛已经算是慕容家的人了,早嫁晚嫁都是要嫁,我也全是为了宛宛着想,难道我会故意害她不成?” “九叔,您明知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婚期决定的太快了──”穆宛萍确实不满他的擅作主张。 西门俊骅自是要站在西门骞那一边,嘲讽的道:“大娘,这你就错了,再不赶快把大姊嫁出去,外面的人还以为大姊长得有多不堪,或者以为慕容家打算退婚,九叔公也是为了她好──” 冷心梅怯怯的扯一下儿子的衣袖,示意他别开口。 西门俊骅压根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继续发表高见,“大姊,能嫁进慕容家是你的福气,我这做弟弟的也替你高兴,婚期就别再拖下去,不然多等一年,待年纪大了,可给了人家反悔的借口。” 西门宛宛愈听下去,一颗心就愈像坠入冰窖当中,结成了冰块。 “还是骅儿有远见,论地位,南寨和我们麒骥山庄齐名,宛宛嫁过去绝不会吃亏,尽避放心好了,九叔公不会害你的。”两人一搭一唱,有默契的像在唱双簧。 穆宛萍霎时心灰意冷,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和女儿对望一眼,心头充斥着说不出的无力感。宛宛,对不起,娘帮不上你的忙,娘对不起你。穆宛萍心忖。 西门宛宛脸上毫无喜色,意兴阑珊的道:“那就有劳九叔公多费神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哈——还是宛宛懂事,那这桩婚事就这么说定了。九叔公的眼光绝对不会错的。”西门骞大笑道。反正她也没办法活到坐进花轿中,不过,至少和“南寨”攀上点关系,将来对他也有好处。 西门宛宛艰涩的掀了掀唇角,扯出一朵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又酸又苦。 穆宛萍则是惴惴不安的忖道,她直觉的认为西门骞是有预谋的要将她们母女踢出麒骥山庄,绝不是自己敏感,因为自从丈夫病倒后,西门骞的野心就慢慢的显露出来,渐渐的更以庄主的身分自居,好像他才是这里的男主人。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可是,自己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她只能祈求老天爷早点让丈夫的病好起来,不然麒骥山庄就要落在别人的手中了。 此刻,古文奇从厅外进来,朝西门宛宛走去,欠身道:“小姐,门外有一位自称是你朋友的姑娘求见。” “我朋友?她姓什么?” “那位姑娘姓燕。” 她大喜过望,脸庞立刻泛起光彩,“是燕姊姊来看我了!迸总管,快请她进来。”燕飞卿的来访,如同是久旱逢甘霖,带给她无穷的希望。 迸文奇出去没多久,便领着燕飞卿和白翎进来,燕飞卿袅娜妩媚的娉婷姿采,很快的成为屋中众人的注目焦点。 “燕姊姊,你总算想到来看我了。”西门宛宛头一次这么想亲近一个外人,是两人投缘的关系吧! “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有事情耽搁了。今日是前来辞行的,这两天我就要离开此地,所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没打扰到你们吧!”她美目闪了闪,迅速的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人。 “没有,燕姊姊,我来为你们介绍。”她热络的挽着燕飞卿的手来到亲人面前,笑吟吟地道:“娘,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在万佛寺认识的燕姑娘;燕姊姊,这位是我娘,旁边是我九叔公和我二娘,以及舍弟俊骅。” 燕飞卿客套疏远的朝众人颔首见礼,不像对西门宛宛那般亲近。 西门俊骅见猎心喜,不甘被人冷落,笑眯着眼上前,道:“大姊,你什么时候认识一位这么标致的姑娘?在下西门俊骅,燕姑娘远来是客,不如多盘桓两日再走也不迟;大姊,你说是不是?” 她不敢自作主张,先征询西门骞的意思,“九叔公,可以吗?她是我的朋友,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西门骞沉吟半晌,“这——”只不过是个女人,应该不会妨碍他的事才对,西门骁的病已在康复当中,他得快点进行下一步,不能再拖延了。 “九叔公,难得大姊有朋友来访,不留人家住两天未免说不过去,您就答应她吧!”西门俊骅在说话当中,放肆的视线一瞬也不瞬的逗留在燕飞卿姣好的五官上,活像头一回见到女人。 “好吧!这事我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了。”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办,没功夫理这种小事。 “谢谢九叔公。燕姊姊,你今晚就住下来吧!先跟我到房里,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西门宛宛像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浮板,希望有个朋友能倾诉心声。 面对她的热情,燕飞卿兴起一丝愧疚,觉得自己在利用她。 西门俊骅紧迫在后,一心想在美人面前有所表现。 “燕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妨就由在下陪你到四处的名胜走一走,附近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白翎将他拦了下来,虚情假意的笑道:“不劳西门公子费心,我家小姐是专程来看西门姑娘的,没兴趣陪你游山玩水。”哼!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色鬼。 “你这臭丫头,给本少爷让开!”他拉下脸,很没风度的破口大骂。 燕飞卿已经同西门宛宛又折了回来,冷冷的道:“翎儿,不许对西门少爷无礼。” 这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吗?她感到非常的失望,一个沉不住气,从小备受娇宠而长不大的孩子,如何生存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中?麒骥山庄若交到他手上,无疑是自毁长城,难怪已有许多人正等着看好戏。 “是,小姐。”白翎瞪他一眼才退下。 西门宛宛一脸愠色,“骅弟,燕姑娘是我的客人,自有我来招呼就够了。”她大致猜得出他的用心,警告的道。 “大姊,我也是一片好意,你别不领情。”要不是这姑娘算得上是人间绝色,他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 燕飞卿用清冷的目光注视他,直到他心虚的眼神回避开。 “西门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没事的话,我们可以走了吗?” 西门俊骅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悻悻然的啐道:“哼!算我多事好了。”嘴里一面咕哝,人也走远了。 “燕姊姊,让你见笑了,舍弟自小就被宠坏了,总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拿他没办法。”西门宛宛无地自容的涩笑道。 “连你爹也管不动他吗?”因为是儿子才特别宠爱吗? “我爹当然想管,可是,因为有九叔公在,他疼骅弟就像疼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骅弟有了靠山之后,更加有恃无恐,好几次爹被他气得恨不得一掌打死他,最后都被九叔公挡了下来,久而久之,爹也拿他没辙了。” 燕飞卿将话绕回关注的问题上,“令尊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时好时坏,有时候可以开口跟人说话,有时候昏睡不醒。”提起父亲的病情,她的脸色也晦暗下来。 “宛宛,如果我想去探望令尊,不知道方不方便?”她小心的藏起期待的表情,以免露出破绽。 西门宛宛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不过也没多想。 “呃,其实也不是不方便,只要我爹精神好一点,我就带你去看他。” “谢谢你,宛宛。”燕飞卿心忖:娘,我就快要看到爹了。 ☆☆☆ “你来这里做什么?!” 冷心梅惊慌失措的轻喊,忙跑到门口张望一番,直到确定外头没人才稍稍放心,飞快的关上房门,才回头面对她十七年来的噩梦。“你──又来找我干什么?我求求你放过我吧!算我求你好不好?” 西门骞大剌剌的坐下,“放过你?都到了这节骨眼,我怎么能放过你?别忘了,你可是我儿子的亲娘呀!”他恶意的又提醒她。 她两脚一软,跪倒在地上,珠泪婆娑的低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呜──到底要我怎么样做你才肯放过我?非逼着我去死你才甘心吗?” “想死?可没这么容易,况且你有寻死的勇气吗?要死,你早在十七年前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死了,也不会等到今天。”他讥诮的讽笑道。 冷心梅啜泣的更凶,冲着地哭喊道:“我是没有勇气,不然——我早去向老爷坦白一切了,儿子我也——帮你生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不要逼我——不要再逼我了——” “你想去向骁坦白什么?坦白自己和他亲如兄弟的九叔发生婬乱的关系,你说得出口吗?”他发出一声冷嗤,神色轻蔑的道:“当时可是你主动勾引我,而不是我找上你的,这一点你最好先给我搞清楚。” “那是——那是因为我实在太寂寞了,可是——你也不能乘机——呜——”一次的失足,却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十七年来没有一天睡得安宁,罪恶感不时啃噬着她的心,冷心梅好想死了算了。 西门骞一把将她从地上抓起来,一脸的狞笑,道:“难道这些年来我没有在你感到空虚的时候满足你吗?还是你依然希望得到丈夫的爱和注意?你想,如果骁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呢?” 她刷白了脸,揪住西门骞的前襟,全身猛打着哆嗦。 “你要告诉他了?”恐惧涨满她的心,连血液都冻结了。 冷心梅无法想像事情暴露开来的后果,到时,这世上再无他们母子立足之地,人人都将知道她是一个无耻的女人,勾引叔父这等的事,足以毁掉麒骥山庄的声望,更会让丈夫蒙羞,她不要变成那样。 “不——不能说——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 她抱住头痛苦的大声申吟,害怕失去目前的宁静和安逸的生活。这几年她所受的折磨,难道还无法抵消满身罪恶吗? 西门骞胸有成竹的道:“我不会告诉他,他也不会有机会知道。”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冷心梅惶恐的问。 “你什么都不必知道,只要安安静静的,什么都别管就好了。”说完,便如同过去一样将她拖上床,粗鲁的扯去她身上的衣物,用蛮力来征服她。 在他的婬威之下,冷心梅只能像一尊破布女圭女圭般任人摆怖,两眼空洞无神的凝望着床项,好像接下来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 明月如霜,星夜寂然。 每天只要等到庄内的人全都就寝之后,西门骁才能自由活动。他一连打了几套拳法,活动一下快僵硬的筋骨。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流了一身汗,他才停下稍作休息。 迸文奇察看过四周后才走近,“派出去的人回报,叔老爷这半年来频频接触的江湖人物,的确有可能是半年来连续狙击庄主的杀手,只是对方行动隐密小心,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要找出确切的证据,还得要一段时间。” “我怎样也想不到幕后的主使者会是九叔,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他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西门骁无限感慨的叹道。 半年前,当他一连受到杀手的袭击,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对方对于他的行踪简直是了如指掌,让人防不胜防,有一回还因此受了重伤,幸好他仗着深厚的内力才死里逃生;当时西门骁便怀疑是庄内的内贼所为,不然不会这么巧合,只是查了半天始终找不到证据。 直到三个月前,当他喝下那杯毒茶,头一次尝到死亡的滋味,以为就此一命呜呼时,若非古文奇及时封住他的心脉及全身重要穴门,并喂他吃下一颗解毒丹,施救得宜,才挽回一条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等他清醒之后,两人私下商量的结果,决定共同演一场戏,好引出藏身在幕后的凶手,这三个月来,也的确成功的瞒骗了所有的人,对于凶手的身分,也清出了七八分,只不过事实总是残酷,令人难以接受。 西门骁从小身为独子,对于西门骞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长辈,名分上是九叔,可是对他而言,就像亲大哥一般,他们玩在一起,吃在一起,甚至睡在一起,片刻也不分离;长大后,习武练剑也拜同个师父,就像双胞胎兄弟,从未分开过一天;在感情上,他就像自己的另外一半,西门骁就是想不通九叔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想到被自己最亲的人背叛,那锥心刺骨的痛楚常让他恨不能对天长啸,抒发心头的郁闷。无数个为什么在心中盘绕,好几次他真想跑到九叔面前大声的质问他,只是最后总硬生生的又将话吞回月复中。 西门骁叹了口长气,“不过,也幸亏这次装病,让我彻底的悔悟到过去犯下的错误,对于宛萍,成婚快二十年来,我的心从没一刻放在她身上过,连同女儿宛宛也未表达过一丝关爱,可是当我病倒之后,她们母女却是对我投注最多关心的人,唉!想想自己这一生负了太多的情债,实在不值得她们再为我做那么多事。” “庄主现在知道了也不迟,还是有机会补偿她们。”古文奇微笑道。 “来得及吗?” “只要庄主有心,一定来得及。” 他深吸一口气,“等这次的事结束后,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她们母女俩。”西门骁对自己发誓,一夜夫妻百世恩,他并非无情的人,相处快二十年,总是会有感情的。 迸文奇露出欣慰的笑意,“属下很高兴听到庄主这么说,那么叔老爷呢?您想怎么处置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茫然的摇摇头,声音沉痛的道:“还是等他下一步的行动,如果我没情错的话,九叔的目标应该就是麒骥山庄,或者这四十多年来他接近我的目就是为了得到它,听起来颇让人感伤,我也不愿意这么想,但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属下会派人密切地盯牢他,以他近日动作频频来看,应该就在这几天吧!” 西门骁颓丧的苦笑,“只希望九叔能迷途知返,我实在不想和他为敌。文奇,庄内的防卫如何?” “一切已怖置妥当。”他拱手道。 “很好,我就知道能信任你,若没有你,麒骥山庄的百年基业早就毁于一旦,真是辛苦你了!” 迸文奇谦卑的躬身,“庄主对属下有知遇之恩,当我落魄潦倒的时候,是庄主一手提拔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回报庄主。” “你不要这么客气,让你担任总管的职务,我还怕太委屈你了。失意只是短暂,只要有心爬起来,还怕没机会吗?像骅儿从出生到现在,就是日子过得太优握,养尊处优之下,已经忘了当年祖先在江湖上如何历尽千辛万苦才拥有现在的麒骥山庄,将来我怎么放心把位子交给他!” “少爷是缺乏磨练,不过他还年轻,要将他过去的行为修正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庄主距离退休的年纪至少还有二十年,这段时间够用了。” 西门骁想想也不无道理,“嗯,我得为骅儿的未来好好打算一下,不能再由他游手好闲下去;天下父母心,有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就算骅儿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只要他堂堂正正的做人,我也心满意足了。” “庄主所言甚是。”古文奇附和道。 他作势起身,捶捶肩、伸伸懒腰,“夜也深了,你不用再陪我,这么晚了,应该没有人会来,回去好好休憩,我要再坐一会儿,整天躺着,人都快发霉了。” “是,庄主,属下告退。”古文奇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事,又折返回来。“对了,属下还有一件事禀告,今日白天,大小姐来了一位朋友,似乎和大小姐感情很好,说明天想一同来探望庄主,不知庄主见是不见?” 西门骁颇为讶异,“宛宛向来不出门,跟亲戚也没有往来,我从未听说过她有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 “是一位姓燕的姑娘,好像是上回去万佛寺上香时才认识的,两人很谈得来,依属下之见,大小姐相当在乎这朋友。” “姓燕?”听到这熟稔的姓氏,他的心猛地一震,本能的问道,“是年纪多大的姑娘?长相如何?” 迸文奇偏首揣测,大致的形容一遍,“嗯,约莫十九、二十左右,比大小姐大没多少,不过气质清冷不俗,是一位少见的美丽女子。” 他的描绘再度勾勒出深藏在西门骁脑海中的影像,多少年来,每当午夜梦回时,总盼望着魂牵梦系的人儿能再度回到他身边,可是,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他将应该关心的人全部摒除,不让别人接近他的心。 少年时的疯狂爱恋,在亲人帮他订下一门亲事之后宣告结束。西门骁无法恨她的决绝,因为是他对不起她,只是这么多年来,她执意的与自己断绝任何来往,即使在听说她未婚产下一女的谣传下,仍然和地避不见面;那孩子是他的吗?算算时间绝对没有错,那是他的亲骨肉,可是她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让他见女儿一面? 如今文奇口中所言的燕姑娘,难道真的是他和玉岚的女儿?是听说他病了,才允许女儿来看他的是吗?西门骁抚住奔腾不已的心,充溢着期待的眸采炯炯生光。 “我要见她,明天你就带她们来见我,我要亲眼确定一次。”如果真是他和玉岚的女儿,他一定认得出来。 ☆☆☆ 金炉香烬漏声残,翦翦轻风阵阵寒。 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 燕飞卿独坐在庭院中,想着此刻与亲生父亲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却见不到面,不禁有些怅惘。过去她总认为没有爹也无所谓,因为娘给了她一切的爱和关怀,如今才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她对父爱的渴盼从没一天减少过。 明天真能如愿见到他吗?要是仍然见不到,又该怎么办呢?燕飞卿惶惶不安的暗忖道。 “原来你在这里,燕姊姊,是不是睡得不习惯?”半夜醒来,发现她不见的西门宛宛也披衣起床。 “不是,只不过在想些事情罢了。”她回眸一笑。 西门宛宛在她身旁的石椅上坐下,微诊道:“燕姊姊也会有心事?” “每个人都有心事,我当然也不例外。”燕飞卿轻哂道,好像她问了个傻问题。 她掩嘴轻笑,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聊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似乎总是在谈我的烦恼,燕姊姊比我能干一百倍,铁定不像我有这么多心烦的事。” “我也有我的烦恼,只是我的烦恼说出来也没用,只会将原本的问题扩大,所以只能继续放在心里。”燕飞卿不愿多说,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是担心令尊的病吗?”西门宛宛很希望自己有能力帮她的忙。 燕飞卿微愣一下,才想到自己扯的谎,笑容微僵的道:“是有一些。宛宛,你还是进屋去睡吧!你穿得这么单薄,小心受了风寒,身子会吃不消的。” “燕姊姊,我好希望你能多住几天。真的好奇怪喔!除了爹娘以外,我从来没有对人有这么特别的亲切感,就连骅弟也没有,我有时想,要是你真是我姊姊那该有多好。”她真心的道。 她的话使人不由得动容,燕飞卿的眼底流动着隐隐的泪光,“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即使将来我们不会再见面,我也永远不会忘了你。” “为什么我们不可能再见面?”西门宛宛急切的追问。 牵动一下红艳的唇角,燕飞卿才道:“因为你就快要嫁人了,到时候,想见一面恐怕也不容易,不过,只要我们彼此都记得对方,就算不能见面也无妨。” 西门宛宛长吁了口气,面露郁色,“我真的不想离开我娘,等我出嫁之后,她一个人会觉得更寂寞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嫁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燕飞卿惊讶的问。 她垂下眼睑,忧心忡忡的道:“我看得出这么多年来我爹对我娘根本没有丝毫感情,他们的婚姻全是经由媒妁之言,不管娘为爹做了多少事,始终得不到他关爱的眼神,或者是一句感谢的话,而娘心里纵使有怨言也不敢说出口;直到二娘进了门,还以为会有所不同,毕竟她替爹生了个儿子,可是结果仍然一样,让我不得不怀疑爹是不是铁石心肠,或者是从来就不懂得感情为何物的男人,我好怕将来也会走上跟娘一样的命运。” 燕飞卿交握着十指,压抑着心头的愁肠百转,她可以确信他们的爹不是铁石心肠、不懂感情的男人,而是因为他爱的是她娘“巧手观音”燕玉岚。她在心里呐喊着:娘,听到这番话,您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感到安慰。 “宛宛,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我想令尊只是不懂得表达内心的感受,绝不像你猜想的那样,总有一天,他会明了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不要这么快就放弃。” “真是这样子吗?”她半信半疑的问。 “相信我,令尊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你们只要多对他付出关怀,他一定会感受到的,绝对不要气馁。”燕飞卿语出温柔的鼓励道。 第七章 棒天早上,当西门宛宛告诉她可以见到亲生父亲时,燕飞卿反而踌躇不前,大有近乡情怯之感,连作了几次深呼吸来平衡激动的情绪。 “古总管说我爹今天一早醒来精神不错,你不是想见他吗?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西门宛宛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燕飞卿反倒犹豫了,“这——真的没关系吗?” “不要紧,我爹平常是严肃了一点,可是他人很好,你尽避放心好了。”她以为她怕的是这个。 一旁倾听的白翎看出她的迟疑不决,马上接腔道:“小姐,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想再见就难了,我在这儿等你们,不要再考虑了。” 是的,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冲着这一句话,她很快的放弃了内心的交战与挣扎,随同西门宛宛来到西门骁独居的东跨院。 “大小姐、燕姑娘,你们来了。”古文奇若有所思的眼光在燕飞卿脸上停顿了一下才移开,“两位请进,庄主正在等你们。”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屋,西门宛宛温顺的来到床畔,唤道:“爹,您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很多了,那位从京城请来的大夫开的药方真是有效。”她有些意外见到久病在床的父亲精神奕奕的模样。 西门骁热切的双眼频频往她身后张望,像在寻找某人。 “宛宛,你不是说要带朋友来吗?怎么不赶快带她过来?”其实,他想知道的是对方是不是燕玉岚帮他生的女儿。 “是的,爹。”她旋身朝站在门口的燕飞卿招手,“燕姊姊,怎么不过来呢?快点来这里,我爹要见你。” 燕飞卿牙根一咬,跨上前。二十年来从未谋面的父女终于见到了彼此,她胸口感到一片激荡,喉头梗塞,眼热鼻酸,但碍于西门宛宛的关系,又得强自隐忍下来。 爹,您就是我亲生的爹吗?她凝望着躺坐在床上,表情震惊的伟岸男子,即使已步入中年,仍不减其器宇轩昂的气质,莫怪娘这辈子死心塌地的只爱他一人,从没想过再接受其他人的感情。 而西门骁也同时受到无比的震撼,不需要再问,这名年轻女子的神情、五官,可以说完全遗传了燕玉岚最美的部分,她是她的女儿没有错,那么,她也是他的亲骨肉了。老天爷!他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居然到今天才见到,这是玉岚给他的惩罚吗? “你——”他由于太激动了,一口气喘不上来,脸色整个刷白。 西门宛宛惊叫一声,“爹,您怎么了?” “我——没事,你──”西门骁急的话都说不清了。 迸文奇早已模透他的心思,找了个借口调开西门宛宛。 “大小姐,我想药应该已经煎好了,能不能麻烦你去厨房端过来?” 她无暇细想,忙道:“好,我马上去。” 待西门宛宛匆匆的走开,古文奇退到门口把守,好让他们父女能单独相处,说些心里话。 “孩子,是不是你娘叫你来看我的?”玉岚终究没有残忍到一辈子都不让他们父女相见。 燕飞卿看了他半晌,才幽幽的吐出下面的话。 “我娘──她已经死了。”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对听者而言却犹如青天霹雳。 他闻言后,像挨了一记闷棍,整张脸白的像纸,急喘了两口气,只能痛苦的按住胸口,碎不成语的喃道:“她死了——她怎么可以死呢?玉岚,你是存心要我悔恨终生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西门骁一时承受不了这突来的噩耗,惊痛莫名,几欲晕厥过去。 “娘并不恨您,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这回答会让您好过一点的话。”泪花在燕飞卿的眼眶中打转,不愿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西门骁满脸凄怆的抬起头,热泪早已盈眶,哽声道:“她怎么能不恨我?我辜负了她对我的一片真心——这辈子我欠她太多了,还有你——孩子,过来,让爹仔细的瞧瞧你——” 她有一瞬间很想就这么扑进亲生父亲的怀抱,像小女孩般向他撒娇,可是,现实立即占据她的心头,让燕飞卿裹足不前。 “怎么了?孩子,快过来爹这里——”他含着泪呼唤。 她吸吸气,重新振作起来,轻声道:“宛宛就快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就让它永远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你也是我的女儿,是她同父异母的姊姊,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孩子,爹要尽一切力量来补偿你,还有尽快安排让你认祖归宗──” 燕飞卿不由分说的驳回他的话,坚不妥协的道:“不,我之所以来这里,只是单纯的想来看您,不是为了认祖归宗,如果您真要这么做,我就立刻离开。” “你是西门家的骨血,认祖归宗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是因为你恨爹从来没有照顾过你?”西门骁心中内疚万分,口气也不敢太强硬,“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当初你娘怀了你,我根本就毫不知情,虽然后来我也曾派出很多人四处打听,可是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你就不要怪爹了好不好?爹心里也不好受。” 燕飞卿对于父母之间的恩怨早已释然,不再存有疙瘩。 “您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恨过您,娘把你们的事都源源本本的告诉了我,所以,我能够体谅当时的情形,也不认为娘所做的事是错的,只是现在您有了自己的亲人,他们才是最需要您注意和关心的,若您执意要我认祖归宗,传扬了出去,对您的声誉无形中也是一种伤害。” 西门骁的神色异常坚定,“我不在乎!当年我就是因为考虑的太多,不敢上门解除婚约,结果害得你娘离开我,造成我一生的遗憾;现在你娘死了,留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教爹怎么能不管呢?” “如果您真是为我好,就请不要再逼我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她表现出个性执拗的一面,反抗到底。 两人就这么互瞪着,似乎在比赛谁瞪得久,隔了好久、好久之后,他垮下沉重的肩头,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唉!你们母女俩不仅外表像同个模子印出来的,就连个性也是如出一辙,都是这般固执,一旦决定的事,任谁也说不动。” 燕飞卿轻笑,明白自己已经说服他了。“这不叫固执,而是坚守原则。娘当初离开您,就表示我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女儿,您就答应我别再提认祖归宗的事了,就算是您补偿我的好吗?” 面对和自己最爱的女人同样的脸孔,西门骁狠不下心拒绝她,道:“就算我说不,你也会依然故我,说不定会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爹可不想再失去你,答应爹一件事,不论将来你在哪里,随时都要让我知道,就算是我这做爹的一个小小的请求,好吗?” 燕飞卿犹如牡丹花盛放般的笑了,“我会的,爹。” 这一声“爹”叫得西门骁心花怒放,拥有这么美丽迷人的女儿,是每一个做父亲的骄傲。 “好——”他高兴到忘了自己是病人的身分,“孩子,留下来多住两天!让爹多看你一下。” “咳、咳。”古文奇假咳数声,两人马上噤口不语。 这时,西门宛宛小心翼翼的端了汤药进来,吹凉道:“爹,您的药煎好了,现在不会烫口了,我来喂您喝。”她丝毫没有察觉屋内的人有何异状。 燕飞卿还真有些嫉妒西门宛宛能亲自服侍父亲,“宛宛,我留在这里不太方便,还是先回房等你。” 迸文奇送她到房门外,她倏地回过头,“古总管,他——是装病的对不对?” 他有一刹那的错愕,然后笑了出来,问道:“燕姑娘真是好眼力,是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 “直觉,他外表看来像个病人,可是双目有神,且笑声中气十足,单凭这些,就证明他并不如外界传言般已到病入膏肓的地步,所以我才认为他是假装的。” 迸文奇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细如发,“那是因为庄主见到燕姑娘后真情流露,也就顾不得伪装了,请燕姑娘不要点破,庄主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 “只要他没事就好,其他就与我无关了。”她了解的道。 “多谢燕姑娘。”不愧是“巧手观音”亲手教出来的女儿,只可惜大小姐和少爷都不及她的一半,这也是麒骥山庄的损失。 ☆☆☆ “燕姑娘,请留步。”穆宛萍远远的见到她,心中一悸,上前唤道。 对方是西门宛宛的母亲,燕飞卿自然不能不理睬。 “夫人叫住我有事?” 她神色不定,有些难以启齿,期期艾艾、道:“呃——昨晚让你和宛宛同挤一张床,睡得还好吗?宛宛把你当亲姊姊一样看待,有什么需要,不必客气。” 燕飞卿看出她的言不由衷,有些了然于心,“夫人,有什么话尽避直说吧!” 穆宛萍绞着手上的丝帕,一番天人交战后,再度开口道:“昨天有宛宛在场,我不方便问,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你娘她——是否就是二十年前江湖人称‘巧手观音’的燕玉岚?” “夫人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她机警的反问。 穆宛萍征了一下,嗫嚅道:“我——只是猜想。也许是女人比较敏感,记得刚成婚那一年,丈夫像疯了似的为了寻找一个人不眠不休的到处奔波,做妻子的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可是,我却连开口问的勇气都没有,这疑团放在心里十九年了,一直想把它给解开来,昨日见到你之后,那种感觉愈来愈强,所以才会这么冒昧的问你。” 她没有做正面的答覆,“就算她真是我娘又如何呢?‘巧手观音’早已不在人世,何不让过去的一切随风而逝吧!” “你——真的是──”如果这姑娘真是燕玉岚的女儿,那她的亲生父亲说不定就是── 燕飞卿笑得坦然真诚,“我什么都没说。夫人,往事已矣,来者可追,他仍然是你的丈夫,宛宛的亲爹,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听了她一番话,穆宛萍突然觉得羞渐不已。她只顾着自己,一心想要维护这个家的完整,从没有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过,她真是太自私了! “那你呢?你娘死了,只剩下你一人──”她毕竟本性善良,很快的撇去私心,心有不忍的开道。 “我会照顾自己的。夫人,这辈子我只姓燕,除非将来嫁了人,不然是不可能改其他的姓氏。”燕飞卿为了让她安心,郑重的保证。 她更感到惭愧,一张脸孔涨得通红,“我——实在对不起你。” “我并不这么认为,就像当年燕玉岚的决定一样,没有谁对不起谁,夫人不必觉得愧疚,也不需要让宛宛知道。这两天我就会离开此地,大概不会再见面了,过去的事,就统统把它忘了吧,” 穆宛萍噙箸感动的泪水,骤然明白了丈夫当年会爱上燕玉岚的原因,和她一比,她简直是自惭形秽。不过,往后她会更努力嬴回丈夫的爱,让他真心的接受自己。 ☆☆☆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釆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这首诗出自于诗经的王风采葛篇,是一首男子思念女友的恋歌,君少翼今日吟来感同身受。古文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爱的女人不过才离开两天,他就已经快熬不住相思之苦,巴不得马上带她回来,牢牢的拴在身上,哪儿也不准去。 没想到他君少翼也有对女人牵肠挂肚的一天。 沈峣走了进来,一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挪揄道:“燕姑娘这一走,连带的把魁首的魂也勾走了,可真是魅力惊人。” 君少翼倒是很大方的坦白承认,“她是我心爱的女人,思念她又有什么不对,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敝。” “魁首要是真想念燕姑娘的话,不如现在就去找她,何苦在这边干相思。”他听了立刻怂恿道。 没料到君少翼却扮起“怨夫”状,一脸哀怨的摇头。 “不行,我已经答应她要留在这里,要是贸然跑去,坏了她和亲生父亲相认的机会,把她给气走了,那可怎么办?没办法,为了保住未来的老婆,只好乖乖在这里等下去了。” 沈峣在一旁捧着肚子笑得快翻天了,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见到有女人让魁首吃鳖,这位燕姑娘委实了不起,连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君少翼早就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横了他一眼。 “你好像很开心似的,小心别笑岔了气。”他话一出,沈峣就再也控制不住的爆笑出来,君少翼没好气的道:“尽避笑没关系,再笑我就要你跟无命交换,让他来替你,你好回去陪陪老婆、儿子。” 沈峣慌忙捂住嘴,摇头甩脑,不敢再笑下去了。 “魁首,我不笑就是了,你千万别调我回去,要我整天对着家里那个胖婆娘,我准会给闷死的。” “不要龟笑鳖没尾了,你也瘦不到哪里去,你们夫妻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沈峣干笑几声,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人家才说他们不只是夫妻脸,连吨位都有得拚了。 “嘿——让你见笑了。啊!对了,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魁首,探子刚刚来报,我想这件事还是来跟你禀告一下。” 君少翼敛起唇上的笑纹,“说下去!” “是,探子说从昨日白天到傍晚,他们陆续发现‘湖北双怪’和‘岭南四邪’在附近出入,行踪相当诡异,于是跟踪监视之后,又见到他们分别与‘毒蛟帮’的人有进一步的接触,好像正在策划什么行动。”他将事情做了完整的交代,半躬着身子等候裁决。 “毒蛟帮?”君少翼蹙拢浓眉,抚着下巴沉吟道:“此地并非他们的地盘,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湖北双怪、岭南四邪又是什么时候和他挂勾上了?这三派的人马同一天聚集在这里,我看事情不简单!沈峣,你事先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沈峣抓抓头发,拼命的回想,“没有,魁首,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准不是好事就对了,我们要不要插手?” “暂时先盯着,只要跟我们不相干就什么也别管。”他不爱管闲事,除非人家犯到他头上来。 应诺一声,沈峣便匆匆的出门探听消息去了。才没一会儿工夫,就听见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他还以为是沈峣去而复返。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君少翼背对着门,满脑子想的都是燕飞卿的倩影。 对方没有回答,君少翼这才起了疑心,偏首朝后一看,不是沈峣,而是前些日子前来兴师问罪的玉玲珑。 “是你?”他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玉玲珑一路跟随着他们,她的傲气不容许自己失败,所以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拆散他们,好不容易可以趁虚而入,当然要加以利用。 “是我,你很意外?”她艳丽的脸蛋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君少翼面无表情的瞅着她,“玉姑娘有何指教?” “我知道这两天她都不在你身边,所以特地过来看你,顺便向你解释,那一晚是我不对,我不该找她麻烦,请你原谅我。”即使采取低姿态,仍让人觉得她像女王般高高在上。 他嘴角弯起讥诮的弧度,似讽似笑的道:“玉姑娘该道歉的对象应该不是我,不过,我会代你转达歉意,我的未婚妻心胸宽大,不会跟你计较。” 玉玲珑听得出他话中的讥刺,“我是诚心诚意的来跟你道歉,就凭我们两帮的交情,你不能给我一点好脸色看吗?” 君少翼笑了,那是标准“笑面罗刹”的表情——阴冷、无情。 “玉姑娘的诚意看来也不多,念在与令尊的交情上,我早当那件事从没发生过,也不会放在心中,但前题是希望你别再来打扰我们。” 她的脸色丕变,“你真的那么爱她?” “我就要娶她了,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他转身背对她,算是下逐客令。 玉玲珑牙一咬,不改傲慢的口吻,“如果我愿意与她共事一夫呢?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已是司空见惯,而且以你的地位,拥有一妻一妾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我想她还不至于妄想独占你吧!—— 她这算是降格以求,只要能进君家大门,就算是名小妾,还是有办法反败为胜,玉玲珑偏不信邪自己扳不倒她。 “哈——”君少翼错愕一下,便仰头大笑。 玉玲珑被他笑得恼怒不休,“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说对了,她是想一个人独占我,而这辈子我也只要她,其他的女人我都不要,这答案你满意了吗?” 她挺直背脊,眼中燃烧着凌厉的寒光,不过,很快的又倨傲的绽起笑靥。 “这就是你的答案?很好,我算是看清自己的价值了。君少翼,你尽避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祝你们能够恩爱一世。”最后一句话等于是从齿缝中迸出来的。她玉玲珑有多少男人追求,结果在他心中居然连当个妾都没资格,这份屈辱,她会牢牢的记住。 君少翼听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委实松了一口气。他不认为自己做得太绝情,要断了玉玲珑的痴念就得下重药,不过,性格高傲的她会就此放手吗? ☆☆☆ 郊外的邀月坡上聚集了一大群人,个个都是横眉竖目、穷凶恶极之状,有的猛灌着手中的酒,有的互辩到脸红脖子粗,有的干脆蒙头呼呼大睡。 半个时辰过去,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脸色自然也难看起来了。 “来了、来了──”有人兴奋的大叫。 所有人引颈张望,果然见到三名蒙面人走上山坡,其中两人拉着推车,推车上放着一只木箱子,是在场的人目光集中的焦点。 “我们等不到你,还以为你存心耍着我们玩呢!”庞大是“湖北双怪”的老大,体型矮又壮,和弟弟庞二就像七爷八爷,此时正张着一双贼眼,滴溜溜的盯着木箱子转动。 领领的蒙面人笑着扫视众人,嘴上的布巾微微振动,“各位在江湖上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我怎么敢随便耍你们呢?” “废话少说,银子呢?”“岭南四邪”之一不耐的喊。 蒙面人打开木箱的盖子,里面装满一锭锭黄澄澄的元宝,看得众人双眼发亮,惊叹声此起彼落。 “哗!这么多金元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够咱们兄弟吃喝好长一段时日了。”庞二活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元宝。 “赶快模模看是不是真的──”其他人也一样。 “好像在作梦一样——快捏我一把,哇!会痛,这不是作梦,是真的——” “哈——太棒了!有这么多金元宝,够我逍遥好一阵子了。” 每个人贪婪的本性都随着整箱的金元宝而被撩起了,为了得到它们,再泯灭人性的事也干得出来,反正他们早就杀过不少人,多杀一个、少杀一个还不是一样。 “等一等──”蒙面人倏地盖上木箱,“这些金元宝只是订金,事成之后,另有十万两分给各位,不过,如果失败的话——” “你是看不起我们毒蛟帮办事的能力是不是?”毒蛟帮的首领韦一啸暴跳的吼问。 “是呀!我们岭南四邪杀起人来可是俐落干净,江湖上人人知晓,你说这话就是瞧不起我们四兄弟。” “不错,咱们湖北双怪也非泛泛之辈,谁敢挡我们兄弟俩的财路就是存心找死,怨不得咱们。” 蒙面人很满意每个人的反应,举起双手平息众怒。 “我当然相信各位的能力,一切也都安排好了,大家就按照原订计划进行,我的人会开后门接应你们,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要把握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准留下任何活口。”即使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一样,那只是用来控制冷心梅的道具,反正他要儿子,还可以再生。 “我们兄弟俩办事绝对会干净俐落,神不知鬼不觉。”庞二夸耀的道。 “最好是如此,成败就看这一次了,半个时辰之后,我会去验收成果,一切都没问题的话,三天后在老地方见面。”他是这样允诺众人,至于会不会如约付钱,也只有天晓得了。 蒙面人的故作神秘令人起了疑窦,“你到底是什么人?跟麒骥山庄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帮你办事,总不能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吧!” 章一啸为了慎重起见,眯起眼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打麒骥山庄的主意?有诚意的话,就把布巾拿下,让大伙看看你是谁。—— 全部的人都鼓噪起来,“没错,我们怕你到时候赖帐,还是把面罩摘下,让大家亲眼瞧一瞧,我们就相信你。” “是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大家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好,各位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就摘下面罩,证明不会欺瞒大家。”不过,凡是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就得死! 他正对着所有人,扬起手取下面罩——全部的人一阵哗然。 第八章 日落西山,落日的余晖像一片金红色的绢布铺在天上。 韦一啸带着毒蛟帮十五名的帮众,以及岭南四邪和湖北双怪经过乔装打扮后,伪装成一般的贩夫走卒来到“麒骥山庄”的后门,其中一人嘬嘴发出长啸声做暗号,后门果然应声打开来了。 一行人抽起藏在拖车上的兵器,一鼓作气的冲进山庄内,顿时杀声四起,他们见人就砍,当场将正准备晚膳的仆佣们吓得魂飞魄散,顷刻间,整座山庄都沸腾起来。 最先得到外人入侵消息的是古文奇,他并没有太大的惊诧,毕竟这早在预料中,为了不想打草惊蛇,他早安排一些人伪装成下人,混在仆人群中,就是等这一刻来临,不过,其余的人不会武功,他得将伤害降到最低,于是迅速的指挥调度,疏散其他无辜的人。 大约有二十名大汉丢下手边的工作,抄起兵器,以势如破竹之姿迎战,打算让敌人来个措手不及。 只见刀光剑影,双方正如火如荼的大战。 湖北双怪原本打前锋为的是要争功,可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转眼间便开始反击。 庞大在慌乱中咒骂:“他妈的,不是说现在是庄里防备最低的时候吗?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些人来?到底搞什么鬼?” 庞二接腔道:“大哥,你看我们是不是被耍了?” “不管是不是,反正我们的人比他们多,怕什么呢?跟他们拚了!”岭南四邪不怕死的往前冲。 “为了那些金元宝,就算拚了命也干了,你们害怕的话,就闪远一点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想到那些闪闪发亮的金元宝,就是死也甘愿。 “谁说我们兄弟怕了,冲就冲,谁怕谁。”湖北双怪怕被别人专美于前,一口气连砍了好几个人。 在金钱的强大诱惑下,所有入侵者皆愈战愈勇,把命全都豁出去了。 不过对方的攻势也不弱,而他们时间不多,在半个时辰之内,一定要完成任务,不然金元宝就飞了。 “这样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分开进行,老二,我们往那头去。”庞大吆喝一声,两人就纵身离去。 “好,那我们岭南四邪就往右边走,时间一到,大家就在前厅会合。”两派人马各自展开行动。 留在现场的韦一啸大声呐喊,帮众们眼露嗜血的光芒,准备大展身手。 一时厮杀声震动云霄,血痕斑斑,煞是怵目心惊。 ☆☆☆ 西门宛宛在屋里听到隐约传来喧闹不休的声音,纳闷道:“外面怎么会这么吵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翎儿,你出去看看。”燕飞卿也觉得事情有异,才说完,就见翠香面露惊惶,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活像见到鬼似的。 “不好了——小姐,快逃!有好多坏人——他们闯进来到处杀人——”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西门宛宛受惊的刷白了脸,颤巍巍的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翠香,你——你会不会看错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见的话,任谁都知道麒骥山庄不是普通的宅邸,谁敢闯进来行凶杀人? 翠香惊吓过度,哭得泪流满面,“是真的——小姐,是我亲眼看到的,绝不会有错——” “看来是真的。宛宛,我们先离开这里。”房内一片缄默,还是燕飞卿当机立断,口气不疾不徐,“翎儿,我要你马上保护她们逃出这里,到外面先安顿下来,等我的消息。” “我知道了,小姐。”目前只有从左侧的小门出去,那儿较安全。 震惊过后的西门宛宛总算回过神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母亲,头摇的像波浪鼓,“我不能走,娘还在房里等我,我要去找她——” “宛宛,现在情况太危险了,你去也没用,还是让我去救你娘,相信我。”燕飞卿扣住她的手腕,声量不自觉地提高。 蓦然,从另一端传来穆宛萍的叫声,“宛宛,你在哪里?宛宛——” “娘?是娘的声音,娘来找我了。”西门宛宛听见母亲的呼唤声,朝她飞奔而去,“娘,我在这里,娘——” 在丫鬟的扶持下,穆宛萍终于找到女儿,母女俩拥抱在一起,不禁喜极而泣。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西门宛宛失声叫道。 穆宛萍哭得手足无措,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早失去平常的判断能力,慌得六神无主,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的人突然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糟了!你爹还躺在床上,我要去救他才行——”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怎能各自飞?就算是死亡,她也要和他死在一起!她推了女儿一把,“宛宛,你赶快逃,不要管娘了,你快逃——” “娘,我要跟您一起去——”她不要一个人独活。 燕飞卿见状不得不插嘴,“你们都不要去了,还是由我去吧!夫人,不用担心,庄主不会有事的;翎儿,事不宜迟,你快带她们离开。” “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穆宛萍别有深意的向她道谢。 她了解穆宛萍话中的含意,抛下一朵释怀和粲如春花的笑靥,施展轻巧翩然离去。 西门宛宛惊奇的睁大一双明眸,呐呐道:“燕姊姊会轻功?”她居然直到现在才知道。 “我家小姐不只会轻功,你还没见过她使飞刀的模样,那可是会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那些人就要倒大楣了。”白翎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啊!不要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比较重要。” 她如今可是责任重大,凭自己有点破又不太破的功夫,要是真遇到高手可就完了,白翎暗暗祈求上苍,让她顺利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 可惜上苍没听见她的祷告,当湖北双怪拦住她们的去路时,白翎冷汗直冒,不过,还是要摆出威武不能屈的表情。 “你们不要过来,否则本姑娘就对你们不客气。”她挥了挥手上的短剑,虚声恫吓道。 “大哥,你看!看来咱们的工作比较轻松,这些女人两三下就可以解决了。”庞二已经开始手痒了。 穆宛萍将女儿推到身后,惊惧的怒视他们,“你们这些强盗究竟想干什么?这里是麒骥山庄,由不得你们乱来。” 庞大反而哈哈大笑,“由不得我们乱来?大爷我都进来了,你们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将麒骥山庄给攻占下来,什么武林世家龙头?狗屎!本大爷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念在你们是女人的份上,大爷我保你们全尸。” 他的话令在场的人悚然一惊。白翎压低声音对后面的人道:“夫人,我来抵挡他们一阵,你们赶快乘机逃走,然后找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我怕自己挡不了太久。”她很有自知之明,一个人要想对付他们,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夫人,只要我一喊‘跑!’,你们就回头往前跑,什么都别管,知不知道?” 湖北双怪意图不轨的一步步接近她们,大概是看眼前全是女人,很容易应付,也比较放松一些。 白翎猛吸一口气,“跑!” 尾音未落,穆宛萍母女以及丫鬟早已不顾形象的转头狂奔,湖北双怪怔愣一下,老羞成怒的咆哮一声,同时急起直追。 “想抓到她们,得看本姑娘答不答应,看招!”白翎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内心却频频向主子呼救。 小姐,救命呀! 另一方面,西门骁已听完古文奇的报告,心中既愤慨又怒不可遏。 迸文奇神情凝重,“庄主,属下已经抓到那名内奸,从他口中已经证实主使者就是叔老爷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不只想杀我,还要赶尽杀绝。九叔,我一直希望自己猜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西门骁愤怒的重重捶下桌面,痛不欲生的大吼。世上没有比被自己的亲人背叛更痛苦的事了。 “庄主,您现在打算怎么做?”他安排的人只能挡一时,恐怕挡不了太久。 西门骁想到亲人的安危,“大夫人和二夫人那边的情形怎么样?” “大夫人那边有燕姑娘在应该是没问题;二夫人那里,属下已经派人过去保护了,大概很快就会到大厅和我们会合。” 他着实放心不少,抓起桌上的宝剑,怒挑双眉,“好,我们走,我倒要亲耳听听看他如何向我交代。”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两人前脚刚走不久,燕飞卿后脚才赶到,“爹——” 屋里没人。 她没再多想,立即往别处去找,却和岭南四邪遇个正着。 “哇!是个像仙女一样的大美人耶!大哥,是你喜欢的那一型,不如咱们把她抓回去当压寨夫人好不好?”四邪之一口出狂言的笑道。 其他人个个露出不怀好意的婬笑,似乎已把她当成到嘴的肥肉。 燕飞卿娇颜一沉,不畏不惧的站在四人面前,她那一双风情妩媚的眸子,此刻像罩上一层霜气般,平静得宛如结了冰的大海。 “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这些人一身邪气,看来全是黑道上的亡命之徒。 四邪的老大猛吞着口水,眼里全是色欲,道:“只要你肯当我的压寨夫人,我就告诉你,哈——美人儿,跟我走吧!我一定会对你很温柔的。” 剩下三邪只有在一旁流口水的份,“老大,加油,我们支持你。” 在其他人的起哄之下,四邪的老大色向胆边生,为了在兄弟们面前逞英雄,一面摩挲着双手,一面咧着两排黑黄的牙齿走上前。 “大美人,我这人一向最懂得怜香惜玉了,一定会好好待你——”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燕飞卿右袖陡然一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胸前划过—— “哇!”他惨叫一声,肥硕的身体立刻往后仰倒下去。 “老大!”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叫。 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刚才的状况,只见老大胸前被利器划上深深的一刀,两粒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般大,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也去了半条命,三人相觑一眼,不约而同的掉头就跑。 燕飞卿如影随形,袖中飞刀再出—— “哎哟!我的腿——”跑最后的被击中了大腿,血流如注,仆在地上而同伴大声求救,“你们别走,快救救我——” 前面两人反而跑得更快,只想赶快跟其他人会合,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冷心悔和西门俊骅被护送到大厅,她惊骇的胆裂魂飞,只能紧抓着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这些年来她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吗? 西门俊骅同样吓得腿都软了,气呼呼的吼道:“要我们到大厅来做什么?!跋快保护我们逃出去呀:养你们这群笨蛋干什么?快带我们逃出去,听见了没有?我不要死,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你们要保护我,这是命令——” 没入理睬他的话,两名护院仍然带他们进了大厅,穆宛萍和西门宛宛这一对母女刚好因无路可逃,也来到这里。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骅儿,你娘怎么了?”穆宛萍忙不迭将失魂落魄的冷心悔扶到椅子上坐下,知道她向来胆子小,怕是受到太大的惊吓了,“不会有事的,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次的难关。” 西门俊骅忍无可忍的大吼,“怎么会没事?我们都快要死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不要死,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出去——”他一心一意想逃到外面。 “骅弟,你冷静一点——”西门宛宛用力用了他一个耳刮子,才让他镇定下来。 他已丧失平常的跋扈之气,像个小婴儿般无助的哭泣,“大姊,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西门宛宛见了眼熟鼻酸,骅弟如此怯懦无能,如何坐稳武林世家的龙头宝座。 “我们都不会死的,骅弟,你要勇敢一点,一定还有希望。”此刻,她也只能这样安慰他了。 此时,白翎因为打不过湖北双怪,只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经过大厅门口,乍然见他们全在里头,心脏差点停止,惊呼道:“你们怎么全都聚在这里,是不是打算让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快追来了,我先带你们走——” “你们都得留下,哪儿也去不了了。”如雷的吼声吓傻了屋里的人。 湖北双怪两兄弟堵住了大门,虎视眈眈的扫向众人,“哈——全都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咱们兄弟俩的赏金一定拿得比别人多。” “不要过来——”完了!这下真的完蛋了,白翎忖道,凭她和两名护院怎么保护得了这一票人,嘴里不断发出喃喃自语,“小姐,你在哪里?你快点来呀!小姐。” 猝然之间湖北双怪面露惊骇与不肯置信的表情,身体一僵,双眼微微的凸出,站得僵硬挺直—— “砰!”两人在同一时间直挺挺的向前倒下,发出两声巨响,背部喷洒出泉涌般殷红色的鲜血。 “老爷?!” “爹?!” 所有人惊喜的大叫一声,原来在湖北双怪身后的人竟然是西门骁和古文奇。西门骁的出现,对众人而言简直是一项奇迹。 穆宛萍又哭又笑的奔向丈夫,看到他又如往日那般英勇,一切的辛苦也都值得了,她哽咽道:“老爷,你——你的病全好了?菩萨保佑,你的病全好了——” “爹——”西门宛宛也扑进父亲怀中,泪如雨下,不过,只要有父亲在,定可以解除今日的危机,“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西门骁黯然的长叹,“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操心了,其实,这三个月来我一直都在装病,为的就是要找出一心想陷害我的人,经过这些日子的明察暗访,终于让我找到屡次派刺客暗杀我,以及下毒害我的真凶了。” 穆宛萍和女儿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问道:“老爷,那个人是谁,跟你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百般的要陷害你?”丈夫为人公正无私,从没听过有什么仇人。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那个人跟我非常亲近,就像亲兄弟一般,我实在想不出哪里对不起他。”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在场的人皆倒抽了一口凉气,瞠目结舌的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事。 “老爷,你是说——那人是九叔?!”穆宛萍骇然的问道。 “怎么可能是九叔公,他和爹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怎么会——”西门宛宛茫然无措的喃道。 其中尤以西门俊骅的反应最激烈,他忿忿不平的大叫,“不可能!九叔公不可能做这种事,爹,您不要冤枉他,一定是您搞错了,不可能是他——”九叔公对他那么好,就像亲生的爹一样,他不信九叔公会干下这种坏事。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冷心梅浑身抽搐,抖得像一片落叶,双眸惊恐的瞪得好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和西门骞通奸的丑行就快被揭穿开来了,老爷早就在怀疑他了,如今罪证确凿,到时,她和西门骞的事也会暴露出来,她的一生就要毁了,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西门骁苦涩的吞下喉问的硬块,他何尝希望这是真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啊! 厅外刀枪相击的声音由远而近,韦一啸已带领着十名手下追杀剩余的几名护院冲进大厅,见湖北双怪惨死当中,想到的是那笔赏金又可多分三分之一了。 西门骁和古文奇及约七、八名护院摆出备战位置,道:“如果我没看错,阁下应该是毒蛟帮帮主韦一啸,我麒骥山庄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 韦一啸打断他的话,“当然是为了银子,有人花大笔的钱要我们来杀你们,你们就乖乖的束手就缚,省得老子动手。西门骁,你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他不慌不乱的牵动嘴角,“胜败还是个未知数,西门骞呢?他不想亲眼看我怎么死吗?” “你已经知道是他了?”韦一啸吃惊的问。 西门骁威风凛凛的往前一站,“我整整装病三个月,就是为了要引他露出马脚,他倒还满沉得住气的,直到今天才付诸行动。” “原来如此,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你们一个个都得死。兄弟们,上!”韦一啸一声令下,身后的手下便蠢蠢欲动。 倏地,一道白光猝不及防的从他们头顶如风驰电掣的呼啸而过,韦一啸和其手下全数被震退开来,就见一抹纤影从眼前掠过,待定睛一看,一位丰姿绰约的女子亭亭玉立的矗立在韦一啸身前不远处。 “小姐,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真把我给吓死了。”白翎委实捏了把冷汗,直拍着胸口帮自己压惊。 燕飞卿轻嗔的瞥她一下,“不是要你带他们逃到外面去吗?怎么大家全跑到这里来了?” “我也不晓得,反正最后就变成这样了嘛!”事情又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怎么可以全怪到她头上。 韦一啸用轻视的眼神睥睨着她,“堂堂麒骥山庄的西门庄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躲在女人背后?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大英雄居然是个畏首畏尾的胆小表,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卿儿,你退下。”西门骁低喝一声,他还不到让女儿来保护的地步。 燕飞卿没有回头看父亲,却直视着韦一啸,美目燃起两簇怒焰,这次她是真的动怒了,没有人可以污辱她的亲人。 “哼!小女子倒想来领教一下阁下的功夫,看看是阁下的剑快,还是小女子的飞刀快?” “哈——姑娘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韦一啸自然不会把一个小泵娘放在眼里,他纵横江湖二十年,可不会随便被吓到,“好,那我倒要来见识一下姑娘的飞刀绝技。” 西门骁怒视着女儿,又爱又气的低叱道:“我不准你插手这件事,听到了没有?麒骥山庄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我要你马上离开。” 骤然间,门口晃进了两个人,为首的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很快地落入众人的眼中。 “西门庄主说得对,卿卿,麒骥山庄的事的确跟你无关,你又何必帮人家拼命呢?”君少翼唇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嘲谑笑容,神情优闲的缓缓踱进大厅,无视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 君少翼和沈峣的来到,无疑添加了莫大的变数,其他人可以不认得他们的身分,但同为黑道的毒蛟帮帮主韦一啸可无法装作不认识。 看到棘手的人物出现,他的头皮倏然发麻,口吃的厉害。 “君──君门主,我不知道你──你们认识——”他要是早知道麒骥山庄和残月门有关系,他死也不敢接这趟生意。 “韦帮主弄错了,我怎么会认识他们呢?只不过我未婚妻正好在此做客,顺道来接她回去罢了,你们尽避办你们的事,我是不会管的。”他勾起一抹挪揄又泛着诡谲的笑意,朝燕飞卿伸出手臂,“卿卿,你的事也该办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燕飞卿嗔恼的睇他一眼,似在怪他干嘛冒出来搅和,嫌场面还不够热闹吗? “你来做什么?这件事我管定了,要走你自己走。”她娇嗔道。 他扮起无可奈何的表情,笑得像一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唉!韦帮主,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我未婚妻说什么都执意要管这档闲事,我只好留下来等她了,你可别见怪。”说罢,便迳自觅了个位子坐下,还好生客气的道:“韦帮主,你就当作没看见我这个人,请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韦一啸脸颊上的筋抽跳几下,这时候,哪敢再和他的未婚妻动手,她要是有个什么损伤,他小小的毒蛟帮只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到底是金元宝重要,还是全帮的未来重要?他马上做出决定。 “呵——君门主说笑了,有你在这里,我章一啸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乱来,我看这件事恐怕是误会,西门庄主,不如改日再登门请罪,告辞!”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便和其余的手下很快的撤走,众人皆吁了一口气。 然而冷心梅的五脏六腑却几乎受尽了摧残,整个人也恍惚起来,她拉着儿子的手幽幽的道:“骅儿──娘突然身子很不舒服,陪娘回房去好不好?” 西门俊骅还想留下来看后续发展,穆宛萍已然开口道:“骅儿,你娘脸色很难看,先扶她回房间躺着,这里有你爹在,不会有事的。”她目送他们母子离去后来到丈夫身旁,如今敌人已经撤退,麒骥山庄的危机也解除了,应该感谢这位“君门主”,就不知他是何许人。 君少翼接到未婚妻投来的一记白眼,无辜的扬扬浓眉,嘻皮笑脸道:“我的好卿卿,戏都已经散场,也没你的事了,这下我们总该可以走了吧!”他不喜欢心爱的女人被除了他以外的人霸占太久,三天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燕飞卿走向他,柳腰立刻被他一把搂住,根本不管在场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他唇上盈满逗趣的笑意,“凑巧而已。原本是不想管的,可是,谁教我的未婚妻无巧不巧的刚好就在这里,我这个未婚夫只好十万火急的赶来护花了。” 燕飞卿似羞似喜的脸蛋焕发着异样明艳的美丽光彩,压低嗓音,吐气如兰道:“那我是不是该跟你说声谢谢呢?” 两人深情的眼波交流是有目共睹的,害得站在两人身边的沈峣都快被他们散发出的热情之火烧到了,只好假意干咳一声,提醒他们,此刻场合不宜。 见女儿和另一个男人状似亲匿,为人父者总要将对方的身分问个明白,适才韦一啸喊他“君门主”,武林白道中姓君的不多,依他的年纪相貌,西门骁想不出符合条件的人选。 他狐疑的试探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属于哪一个门派?” 君少翼淡漠疏离的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接下来恐怕贵庄要处理一些家务事,我们在场恐怕有所不便,不如就此告辞。” “你──你是君少翼?!”西门骁猛然从他的招牌笑容中与传闻中的笑面罗刹画上等号,这男人竟然就是残月门的魁首君少翼,而他居然也是女儿的未婚夫! 西门骁不由得扬声怒喝道:“你们的婚事无效,我绝对不会答应把地嫁给你!”一个黑道的杀手不配娶他的女儿为妻。 “西门庄主,你凭什么反对我们的婚事?还是为了那句‘正邪不两立’的老词吗?”他只觉得这问题很可笑。 燕飞卿平静的接受亲生父亲责难的眼神,“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快乐,请您尽避放心。” “卿儿,你——”西门骁仿佛又见到所深爱的女子,愧疚溢满心田,“唉!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去吧!只要你能得到幸福就够了。” 她偷偷拭去一滴晶莹如钻的珠泪,用最真心的笑靥来面对父亲,“我会的,我相信我能得到我娘所得不到的幸福。” 西门骁愧意更深,热泪盈眶的望向君少翼,“我把她──交给你了,请你好好待她、爱她!” “我会的。”君少翼简单的三个字已包含了一切。 燕飞卿最后望向西门宛宛,无声的向她道声再见,旋身偕同君少翼一起离去,身后跟随着沈峣和白翎。 穆宛萍泪眼婆娑,对着丈夫说道:“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都已经──知道了,也愿意接──受她,你可以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去将她留下──来吧!” “娘,您说什么?!燕姊姊她──她是爹的女儿?”西门宛宛乍听到这惊人的消息,内心百味杂陈,“那她是我的──我的姊姊──”原来对她的亲切感,是因为两人的身体里流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西门骁不觉黯然神伤,悲戚的一笑,“我跟她提过了,可是她说既然当初她娘决定离开我,就不打算再介入我们的生活,所以拒绝了我的要求。” “想必她的母亲一定是位思想独特、品貌无双的奇女子吧!”穆宛萍不禁幽然叹道。 他没有回答,但脸上神往的表情已足够说明一切。 第九章 冷心梅在儿子的搀扶下,浑浑噩噩的走回房间。她的面容惨淡无光,两眼也失去了神采,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 是到了该做个总结的时候了,她没有脸再见丈夫一面,祈求他原谅自己一时失足造成的憾事;她怕死,所以苟延残喘到今天,可是现在除了死之外,她找不出第二条路可以走,唯有用死来洗清自己的罪孽。 她坐下来斟了两杯茶水,再从袖内取出一只小瓷瓶,这只瓷瓶放在身边十多年,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今天终于用得着它了。冷心梅打开塞子,在杯中倒下少许,无色无味的剧毒只要一下肚,很快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西门俊骅站在门口张望,急着想再回大厅去,他要亲口问问九叔公,为什么要杀光他们全家,甚至连他也不放过?他相信九叔公不会残忍到要他的命。 “骅儿,你过来坐下,好好的陪娘喝一次茶。”十七年来,她一直怕见到儿子,那只会提醒自己曾犯下的过错,不过,很快的这个错误将不再存在了。 “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如果您没事的话,我要走了。”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向来就没耐心应付,口气自然不好。 冷心梅笑得恻然,“骅儿,过来陪娘喝这一杯茶,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照例没有仔细聆听母亲在说些什么,一颗心早就飞到前厅去了,举起杯子一口气就喝掉,“好了,我茶也喝了,这下总可以走了吧?” “骅儿,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她猝然放声恸哭,泪如泉涌的抱住西门俊骅,泣不成声,“骅儿——不要恨娘,是你不该来到这世上的,不要恨娘-—” “娘,您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哭个什么劲?你成天就只知道哭,难怪爹理都不理你。”他想要将像蔓藤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双臂扯下来,微愠的问:“娘,您究竟怎么回事,快放开我,唔──哇!” 一股剧痛在西门俊骅的体内爆炸开来,接着,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他连忙用手按住,却怎么也止不住从指缝间源源不断淌下的红色液体。他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上,不解的望着母亲。 冷心梅紧紧的抱住他,好像他是个初生的婴儿,一边轻哄,一边摇晃着地。 “骅儿乖,骅儿好好睡觉觉,很快就不痛了——不要怕,娘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乖宝宝,快睡──” “娘──为什──么?娘──”他不停的蠕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手举在半空中,努力的想抓住某种东西,眼底盘踞着深切的恐惧。 串串的泪水沿着她的面颊流下,融进了西门俊骅衣襟上的鲜血中。冷心梅蓦然笑了,似乎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一下子全消失了。 “乖儿子,娘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安心的睡吧!你是娘的乖儿子──” 西门俊骅半闭上眼皮,气息愈来愈弱,即使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娘要下毒害死他,只有带着满心的疑问离开人世。 “骅儿,你睡着了是不是?你真乖,好好的睡,娘马上就去找你了──” 冷心梅将儿子的尸体平放在地上,端起另一只茶杯,挂着解月兑的笑容慢慢啜下,然后回到西门俊骅身边,母子俩躺在一块,等待死亡的到来。 她现在全身轻飘飘的,好像快要飞起来了,心情轻松的不得了。 骅儿,娘要去找你了── ☆☆☆ 约定的时间一到,西门骞如入无人之地的踏进麒骥山庄,整座庄院静得吓人,他更加笃定事情已经成功了。这里所有的一切将是属于他的了。 不过,他的得意在进入大厅的那一刹那便消失殆尽,他呆若木鸡的瞪着坐在堂上的一干人等,特别是脸上毫无表情的西门骁,他的四肢的血液顿时像冰水一样寒冷。 “你——骁,你可以下床了?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真是太好了!”西门骞挤出虚伪的笑脸向他道贺,佯装什么都不知情。 西门骁面罩寒霜的盯着他,憋着怒气逼:“九叔,你好狠的心哪!你当真这么恨我吗?老实告诉你吧!我根本就没病,这三个月来的种种,全是伪装出来的,包括和前来看病的大夫串通好,这全是为了合演一出戏给你看。” 西门骞闻言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索性装蒜到底,“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才出去没一会儿功夫,你们就变得这么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西门骁怨怼不平的嘶声呐喊,“你还想假装到什么时候?韦一啸已经承认幕后的主使者就是你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为什么要这么做?九叔,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牢不可破,我究竟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要置我们全家于死地不可?” 这下西门骞不能再无动于衷,他的表情陡然丕变,像是换上另一张面具,不过,只怕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他发红着双眼,咬牙切齿道:“因为你千不该万不该出生在这个家!由于你的出生,剥夺了我本来可以拥有的一切,我才该是备受爹娘宠爱、兄姊疼爱的么儿,可是不到三年的光景,你这个西门家的长孙却抢走了我所有的光芒,亲人不再注意我,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在你身上,是你夺走了他们对我的爱心和关怀,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累积了四十年的怨恨犹如山洪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他只是张着一双蕴含着嫉妒、仇恨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西门骁,要让他彻底的明白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九叔,我从来没有要和你抢,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西门骁为他承受的痛苦感到心酸,如果他早一点知道,也许事情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西门骞含泪且狂笑不已,想起幼时被忽视的心情,至今心仍在滴血。 “哈──告诉你有用吗?你是爹娘眼中的宝贝金孙,是西门家的未来,我算什么东西呢?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妙计,那就是接近你,和你成为玩伴、兄弟,这样,起码还能因为你的缘故得到些许的关爱眼神。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家真的又想到还有我这人的存在,你说这个办法妙不妙?我是不是很聪明?哈──” 西门骁听了心痛如绞,一时无言以对,原来是因为这些原因,才会造成他心理上的偏差,就连穆宛萍和女儿也对他产生了同情。 “骁,你知不知道当爹决定把麒骥山庄传给你的时候,我整整醉了三天三夜,喝得烂醉如泥?我自认无论是处事能力、武功都不输给你,为什么爹竟然选你来继承他,我是他的儿子呀!我不服、我不服──”西门骞发疯似的仰头长啸一声,说道:“就从那一天开始,我对你的恨意更深了,你一次又一次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于是我开始计划等待有一天把它们都夺回来──直到十七年前的某一夜,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向你报复了。” “十七年前?十七年前你做了什么事?”穆宛萍闻言冷不防的打了个冷颤,声音也变得尖锐,天呀!希望不是她心里猜想的事才好。 西门骞露出诡异莫名的笑容,让人全身的鸡皮疙瘩全都竖了起来,他阴恻恻的笑道:“你们真的想知道吗?骁,你有勇气继续听下去吗?” 穆宛萍从他的表情中确定了答案,惊叫道:“不要说——” “让他说!”西门骁阴郁着脸庞,愤声的低喝。 西门骞好整以暇的抚着下巴的胡子,很开心的欣赏他一脸的不快。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要怪就要怪你自己,常常让妻子独守空闺,寂寞之余,难免要找人诉诉苦,那天晚上我正巧打她房前经过,见她郁郁寡欢暗自垂泪,也就上前安慰了几句话,没想到两人愈聊愈起劲,她大概把我当成你了,毕竟我们叔侄俩长得有七、八分神似,当晚我就在她房里过夜了,就那么一次,她肚子里就怀了我的种,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猜得出来他是谁了吧!”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穆宛萍虽然已经猜到了,可是真的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她本能的揪住胸口,屏息不语;西门宛宛也差不到哪里去,骅弟居然是二娘和九叔公的儿子!老天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她噤若寒蝉的发不出声音。 西门骁心湖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深受极大的打击,良久后,才克服初时的震惊,吐出下面的话来。 “如果骅儿真是你亲生的骨肉,你为何狠得下心让他和我们一起死?你不是一向都很疼他的吗?”虎毒不食子,他不相信九叔对他的恨意已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 “如果他没死,总有一天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来,我已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就算是亲生的儿子也不能破坏我既定的计划,所以只好让他和你们共赴黄泉,可惜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我派人多次狙击你没一次成功,在茶水里下毒也害不死你,反而给你有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来连老天爷也决定站在你这一边,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他悲哀的一笑,深吸口气,手中的剑“涮!”地出了鞘。 西门骁将妻女挡在身后,戒备的盯着他,仍想劝他回头。 “九叔,你不要一错再错了,如果你真的要麒骥山庄,我愿意退让,算是弥补自己无心造成的过失。” “事到如今,你把位子让给我还有何意义呢?”西门骞兀自苦笑。他不死心的说服,“九叔,让我们从头开始吧!难道这几十年来你对我只有恨吗?只要我们有心,一定可以办得到的。” 西门骞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之色,乍然恍悟自己在气度上始终不及侄子的一半,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在他动了杀念的那一刹那开始,便决定了两人的命运,只要有西门骁在的一天,他的心绝对无法得到平静,所以── “我办不到,怨恨在我的内心扎下的根太深、太深了,这辈子我再也无法平心静气的与你共处,只愿下辈子能和你做一对真正的兄弟,不要再让今生的憾事重演了。” 他牙关一咬,迅捷如电的提起手上的剑往脖子上一抹—— “九叔,”西门骁勃然变色的冲向他,失声大叫。 穆宛萍母女掩唇发出惊骇的叫声,眼睁睁的看着他横死在当场,想不到西门骞会走上自戕这条路。 西门骁没来得及阻止他,心中大恸,只能伏尸悲泣。 “九叔,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救的地步,为什么非要走上绝路不可呢?” 穆宛萍和女儿哭成一团,像个泪人儿似的围在尸体旁边。 就在此时,一位服侍冷心梅的丫鬓面无血色的奔进来,语无伦次的大叫:“快——快点,二夫人她——大少爷——他们——不好了!哇——”说到最后,终于压抑不住的哭了。 三人脸色乍然一白,脑中同时想到什么,连忙一起冲向冷心梅居住的楼宇。 西门骁横冲直撞的一进门,整个人便呆住了,只见冷心梅母子抱在一起倒在地板上,两人已七孔流血,气绝身亡。 “心梅,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伤痛不已的将多年来始终忽略的女人搂进怀中,既内疚又自责。 西门宛宛尖叫一声扑过去,原已哭干的眼眸又坠下无数的泪水,“二娘!骅弟!你们醒一醒——”她是同情冷心梅的,同样是女人,谁能忍受丈夫长期下来的漠不关心,所以,她并不会看轻冷心梅曾做下对不起父亲的事。 穆宛萍无声的落泪,想到冷心梅这十七年来因为曾背叛过丈夫,心灵所承受的煎熬,才知她终日念经是为了减轻罪恶感,而这一连串的悲剧又该怪在谁的头上? “心梅,我知道这句话说得太迟了,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西门骅心如刀割的道出心中的歉意,可是为时已晚,只能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心梅,原谅我——” ☆☆☆ 三个月后。 西门宛宛在经历过接二连三的变故后,突然萌生出家为尼的念头。她是彻底的看开了,毅然抛下人类贪、嗔、痴的本性,不顾家人极力的反对,取消与慕容家的婚约,削去三千烦恼丝,远离红尘,永伴青灯。 西门骁眼看心爱的女儿削发为尼,心灰意懒之余,在一群子侄辈中挑选足担大任的人选,并交与古文奇辅佐,在半年之后,也与妻子穆宛萍退出江湖,云游四海,隐遁于山林之间。 麒骥山庄庄主西门骁正值壮年却急流勇退,在江湖上掀起不小的波澜,但有一件事绝对是肯定的,那就是武林四大世家的排名又得重新洗牌了,至于龙头老大的位子,又该换谁来坐坐看了呢? ☆☆☆ “玉玲珑,你说的都是真的?” “君少翼这次会带着另一个女人回来,而且他已经决定娶她过门,这种事我为什么要骗你?” “不可能!你会不会看错了?” “看错?我倒宁愿是看错了,这话是君少翼亲口跟我说的,再过不久,他就要回残月门,婚礼也已着手在筹办了。” “他怎么可以娶别的女人!我不答应,就算那女人再美、再好,也只有做妾的份,正室的位置是我铁幽兰的,谁也休想从我手上抢走!” “哼!只怕连你义父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君少翼只想要那个女人,其他的都不要,就算你想当他的妾,君少翼还不屑要,我看我们只好死心了。” “你死心,我可不。玉玲珑,那个女人真有那么美吗?” “不管是美是丑,总而言之,君少翼整颗心都被她迷住了,仙女下凡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在他心中,任何女人都比不上她,我们都输了!” “不!我不会输的,他欠我义父一个人情,我非要他娶我不可──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赶走那个女人。” “什么办法?”玉玲珑凑近聆听。 ☆☆☆ 当燕飞卿亲眼见到坐落在依山傍水,风光怡人的“残月门”时,还真有一瞬间的错愕。这就是江湖中人人生畏的阎罗殿吗?恐怕说出来没几个人会相信,这里就像世外桃源,人间天堂,让人不忍离去。 “喜欢这里吗?”君少翼霸着她的柳腰,垂首附在她耳畔问道。 她脸上一热,瞟了一眼前头恭敬的分列左右的劲装汉子,有意无意的提醒他。 “有谁会不喜欢这里,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这里跟我的想像完全不同──你能不能在你的属下面前正经一点?” 君少翼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卿卿,这儿每个人都知道你将成为我的妻子,就算我们亲热一点,也没有人敢吭一声,再说,我们这些人向来不把世俗礼仪放在眼里的。” “看得出来,不过,我自己有脚可以走,你这样我没办法走路。”她娇嗔道。 “可是,我舍不得,还是让我扶着你吧!”他厚着脸皮咧着嘴直笑,整个人又贴了过来,搞得燕飞卿既好气又好笑。 两列的劲装汉子中,走出一名外型刚硬的男子,比君少翼年轻个几岁,眼神内敛,态度虔敬的揖礼。 “属下等恭迎魁首。”众人异口同声的道。 君少翼温和一笑,“无命,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不敢当,这是属下该做的事。”荆无命欠身道。 君少翼带着男性的骄傲介绍自己心爱的女子,“卿卿,我来向你介绍,这位便是荆无命,是我的兄弟,也是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无命,见过我的未婚妻燕姑娘。” “无命见过燕姑娘。”他抱拳道。 燕飞卿微微一哂,仪态大方,“荆左使不必多礼。” 站在后头的沈峣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凑上前叫道:“无命,才两个月没见,你好像比以前胖了一点,该不会在我那胖儿子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感染了他爱吃的毛病了?” 荆无命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红潮,回嘴道:“我哪有,我看胖的人是你自己吧!” 其实他是比过去稍微发福些,可是,那也是有原因的,有人专门为你料理三餐,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当然就心宽体胖了。 “咦?我们的荆左使什么时候学会反驳人家的话了,而且还会脸红,老实招出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日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沈峣暧昧地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什么事也没有,你不要危言耸听。”这个沈峣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哟!不简单,现在话也比以前多了,还说我危言耸听,嘿——是不是跟女人有关?”沈峣偏就不信其中没有鬼,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不然这根大木头怎么会突然开了窍。 荆无命靦覭的一笑,他原就木讷口拙,不过,已大有改善了,只是现在并不是谈论私事的时候。 “魁首,大家先进去再说吧!”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那可比登天还难。 一行人进了屋子,众人还未落坐,就听见一声稚女敕如黄莺出谷般的轻唤声。 “君大哥,欢迎你回来。”声音的主人是位十五、六岁,身着一袭亮丽的彩衣,长得甜美又水灵灵的小泵娘,来到他们面前。 燕飞卿身子微僵,紧盯着眼前的小泵娘,她和君少翼是什么关系?能够在这里自由出入,想必交情匪浅。 “韩琪?你怎么在这里?”君少翼微诧的问道。 他可没有疏忽身旁的人的反应,眼尾轻轻扫向荆无命,他不是传话回来,不许让这此一女人再上门来了吗?怎么会有漏网之鱼呢? 韩琪粉脸生晕,经着手指头,呐呐的道:“我──我是听说君大哥今天会回来,所以──专程来看看。”哎呀!这种事要怎么开口,可是,她又很想知道结果。 “魁首,是属下让她进来的。”荆无命接到君少翼投来的询问眼神后,有些慌乱的解释道。 沈峣暗暗焦急,韩琪的出现,恐怕对魁首和燕姑娘的婚事产生反效果,偷觑一下燕姑娘阴暗不定的脸色,还是赶快把她送走才是上策。 “韩姑娘,我们魁首刚回来需要休息,改天再来拜访好了,我送你出去。”说完,就要把她推出门去。 她小脸一愣,“可是我──” “不用可是了,再不走就完蛋了。”沈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荆无命充满保护欲的把手一横,介入两人之间。 “不用麻烦了,让我来送她回去就好。”荆无命凑在她耳边不知咕哝些什么,韩琪才点点头跟他出去。 “呼!”沈峣吁了一口气。终于没事了。不过,这小子会主动护送女人倒是稀奇,以前他只要见到姑娘,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大胆多了,真是士别多日,让人刮目相看。 “燕姑娘,那位韩姑娘是一位老前辈的孙女,常常在这里走动,但是我们魁首只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看待,你可不要误会了。”沈峣的样子反倒给了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君少翼险些吐血,他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这个沈峣简直是在抹黑他。 “好了,你别说了,再解释下去,还真以为我们作贼心虚,我相信卿卿绝对会相信我的人格,是不是?”他又扮起最擅长的一脸无辜相。 “你们当我那么爱吃醋吗?”其实,燕飞卿也看出君少翼见到那小泵娘时,并没有异样的表现,所以她自然也就相信他们之间不是那回事。 君少翼夸张的吁了口气,“娘子明理,刚才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燕飞卿娇俏的嗔睨着他,“莫非你心里有鬼?” “我的心里只有你,哪来的鬼。累了吧!你的房间在晚香院,应该都整理好了,我带你过去。”说完,他便挽着佳人的柔荑,一路走走停停,娇语笑声不断,羡煞了跟在后头的人。 躲在柱后观看的铁幽兰妒恨交织的瞧着这一幕,原本伴在君少翼身边的女人应该是她才对,而不是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野女人! 眼看他们朝这里走近,她佯装成不期而遇的模样,在婢女的扶持下,一副病容的迎上前去。 “君大哥,你终于回来了?”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所以就算是谎话,别人也会信以为真,荆无命就是其中之一,不然也不会让她顺利的住进来。 君少翼俊朗的眉头打了个结,“你怎么也在这里?”心里不禁暗骂:这个无命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让铁幽兰住了进来! “对不起,君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留在这里,等我身体好一点之后,我马上就离开,绝不会再打扰你们。”她可怜兮兮的说道。 “你应该回你义父那里休养才对,我相信你会得到更好的照顾。”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可不会相信她真的病了。 铁幽兰楚楚可怜的垂下精明的眸光,努力扮演柔弱的角色。 “我跟义父之间有一些争执,他把我赶了出来,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回去,还请君大哥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收留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君少翼识破她的小把戏,嘲弄的一笑,“看在你义父的面子上,我可以收留你几天,两个月后,欢迎你和你义父来喝我的喜酒。” 她演得非常传神,只见血色自铁幽兰脸上褪去,颤着微白的嘴唇道:“喜酒?君大哥──要成婚了?是——这位姑娘吗?” “不错,我看你似乎很不舒服,还是赶快回房休息。”君少翼冷淡的瞥她一眼,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浓厚。说完,搂走燕飞卿便走。 燕飞卿边走,边侧头瞅着君少翼近乎无情的脸庞,他究竟是无情还是多情呢?她的心蓦然彷徨不安起来。 “不管是韩琪还是铁幽兰,对我一概毫无意义。”察觉她心里的波动,他停下脚步,脸色一正说道:“卿卿,我一旦允诺的事就绝对会办到。以后不管你心里存有任何疑问,我都要你亲自来问我;我这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说谎,只要你问我,我绝不会骗你!” 第十章 晚膳过后,君少翼和沈峣、荆无命来到议事厅,摒退了左右,沈峣头一个发难了,“我说无命,你是怎么搞的?韩琪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让铁幽兰那女人混进来,明明知道她这女人最会演戏了,不晓得这次她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属下失职,请魁首资罚。”荆无命自认有错,甘愿领罪。 君少翼并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算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她仗着我欠她义父一份人情而为所欲为,你有所顾忌也是正常的,我不会怪你,不过——无命,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才对。” “魁首是指——”他不解。 “难道没有吗?”君少翼一脸促狭。 荆无命总算想到了,黝黑的脸泛起红光。“呃——是有。” “我的妈,这是我第二次看你脸红了,太阳恐怕快要打西边出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峣大惊小叫的问道。 见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君少翼含笑问道:“和韩琪有关?”他可不像沈峣那么粗心大意,早就发现两人之间交流的眼神不一样。 “是的,魁首,因韩琪的爷爷年事已高,想尽快完成孙女的终身大事,所以,属下恳请魁首为我们主婚。”荆无命一鼓作气的将话说完,脸孔涨得通红。 “哈——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沈峣爆笑一声,高兴的一掌往他肩头拍去,“我和魁首还以为这辈子你是讨不到老婆了,没想到,我们才出一趟门回来,你的老婆就有着落了,手脚可真快。”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本来以为她喜欢的是魁首,所以也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她居然选了我,连我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君少翼乐观其成的微笑,“我跟韩老前辈是忘年之交,对韩琪就像是长辈对晚辈一般,根本产生不了男女之情,她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会尽快安排人到韩府提亲,早日完成你们的婚事。” 沈峣兴致勃勃的接腔,“魁首,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先办无命的婚事,接着便是魁首和燕姑娘的,这阵子我们残月门可真是喜事连连。” “多谢魁首。”荆无命没料到会这么顺利,之前他还在担忧要是魁首对韩琪有情,自己绝对会退出,幸好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 翌日午后,白翎眉开眼笑的走进晚香院,道:“小姐,我帮你打听过了,未来姑爷身边真的没半个待妾之类的女人,是有一些自动投怀送抱的,谁教未来姑爷条件太好,不过,都一一被他拒绝了,所以小姐可以放心了。” 燕飞卿斜睇向她,笑骂道:“你从昨晚忙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翎儿,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也是为了小姐好,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跟厨娘和丫鬟们混熟,然后从她们嘴里套出话来;要不先打听清楚,等小姐过了门才发觉,那一切都太晚了!”白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好了,反正都是你有理,我想我应该相信他对我的心,如果我对他连信任都没有怎么当一对白首偕老的夫妻呢?”她承认自己的心胸没办法宽大到和另一个女人共事一夫,不过,也该相信君少翼对自己的专一,这样他们才会有未来,而不是老在怀疑猜忌下生活,那日子多难过啊! 白翎同意她的话,“这道理我懂。小姐,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嫁人了,我想夫人地下有知,一定也会替你感到高兴。” 想到红颜薄命的母亲,燕飞卿心一酸,噙着泪,轻点下螓首,“要是娘还在,该有多好,她一直希望我能代替她得到幸福,如今我就要得到了,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小姐,你别伤心,我想夫人见你有好的归宿,她也可以放心去投胎转世了,小姐应该替夫人高兴才对——”想到夫人对自己的恩情,白翎说着说着也想哭了,“啊!糟了,只顾着跟小姐说这些,把未来的姑爷交代的事都给忘了,我们该出门了,未来的姑爷要带你去赏花——” 才说到这里,门上就响起两声轻敲,她吐下舌头,赶紧跑上前开门让君少翼进来。他一进门,瞥见燕飞卿瞳眸中湿润的水光,一个箭步冲上前。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他用拇指轻拭她颊上残余的泪痕,心疼的问道。 燕飞卿风情万种的噘起朱唇,佯装气恼道:“除了你还有谁?” 她多爱他呀!要是有一天必须离开他,她一定会死!燕飞卿刹那间明白当年娘决定离开爹时,所承受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绝对超乎她的想像。 “我?”笑意盎然的探出猿臂,就将她软馥的香躯揽进怀中,“我疼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欺负你呢?好卿卿,一夜不见,想不想我呀?” 她举起手抵住他的下巴,阻止他意图偷香的动作,“你别这样——少翼,有人──”无奈她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君少翼旁若无人的覆上燕飞卿微翘的唇角,饥渴的开始一记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 白翎早在她开始行动时就溜出去了。既然君少翼就要娶小姐了,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是留下来惹人厌,坏了未来姑爷的好事,将来只怕有人会报复。 密密的吻遍布每一寸肌肤,君少翼才意犹未尽的抬起头,热情如火的瞅着她,嗄哑的耍赖道:“晚上我真的不能来找你吗?昨晚你不在我身边,我一整晚都没睡。我的好卿卿,你别这么残忍,起码让我抱着你解解馋也好,我保证会很乖的。” 又来了!只要君少翼搬出这一招,她就板不起脸训斥他一番,他的模样简直像个孩子要玩具似的。 “不行!这里不比外面,要是晚上你到我房里过夜,你的手下一定会看轻我。”燕飞卿也很为难,她何尝不希望每晚能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她入眠。 君少翼装出凶狠的表情,“哼,他们敢!”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只好委屈你了,以后我再补偿你就是了。”她抿着唇娇俏的笑道。 他索性赖皮到底,“我不管,还要两个月这么久,人家好想你,我要你现在就补偿我——”不由分说的就弯身抱起她。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倏地两朵红霞飞上她的玉颊上。 “少翼,快住手!现在是大白天——噢,外面的人心里会怎么想?你说——要陪我去——赏花的——。” “我是在赏花——”君少翼盯着横卧在榻上的玉人儿,邪恶的一笑,放下两边的帐幔,掩盖住里面的无边春色…… 等燕飞卿喂饱他的后,她已经羞得不敢出门了。她捞起扔在床角的中衣穿上,嗔怨的瞪着餍足的罪魁祸首。 “你这人为所欲为惯了,也不替人家着想,教我以后怎么面对你的手下?”大概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房里干些什么事了,真是糗死人了! 君少翼像只偷了腥的猫,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一把将她揽在赤果的胸膛前,轻嗅着她身上欢爱过的气味,道:“他们早把你当作夫人看待了,绝对没有人胆敢看不起你,不要多心了好吗?再说,也许你的月复中已有我的骨肉,他们没把你当神一样供起来就不错了。” “你别得意的太早,不然以后被我管得死死的,可不要怪我没事先警告你。”她指着他的鼻子嗤哼。 他大笑的搂紧地,“娘子尽量管没关系,不要客气。” 燕飞卿偎在他怀中发出幸福的叹息声,“要是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喜欢你的。少翼,等我们成亲之后,你陪我回去扫墓好不好?我想让娘看看你。” “好,我们是该一起去看看她。” ☆☆☆ 傍晚,沐浴饼后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燕飞卿披散着一头微湿的长发,猛打了几个呵欠,又觉得困了。 白翎边帮她梳发,边打量的说道:“小姐,你这两天好像很容易累,而且饭也吃得不多,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了?” “没有呀!我向来身体就很好,你不用担心。”她不以为意的道。 白翎服侍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小姐这么反常过。她偏着头想了又想,忽然想起昨天和厨娘们聊天时,一位厨娘提起自己的媳妇正身怀六甲,成天吃不下饭,只是想睡觉,莫非—— “小姐,你——该不会有喜了?”她扬声叫道。 燕飞卿心头一凛,有喜?她有孩子了吗?双手不禁抚向小肮,这里真的已经孕育了少翼的孩子了吗? 白翎不敢掉以轻心,“小姐,我看明天辽是请未来的姑爷找大夫来瞧瞧,说不定里头真的有小少爷还是小小姐了。” “我就要当娘了——”她那双美丽的瞳仁中散发出母爱的光辉。 “一定是有了,否则小姐这两天为什么这么贪睡?即使提早上床睡觉,也一定要睡到日正当中才肯起床。太好了!原来小姐有喜了,未来的姑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的合不拢嘴。” 燕飞卿睨着她轻笑,“还没肯定的事,别说太快,等明天让大夫诊断过再说吧!” “铁定是了。恭喜你,小姐。” 她梦幻般的微笑,“希望是真的有了。这是我和少翼的亲骨肉,老天爷对我真是太好了,这么快就赐给我们一个孩子。” 白翎觉得自己责任重大,现在的小姐不比以前,她得要更小心的服侍才行。 “小姐,我看你先到床上躺着,想不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帮你弄。” 她摇摇头,方才的睡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我现在是高兴得睡不着觉了,不如到外面的庭院走一走。” “披件衣服再出去吧!着凉了可不好。”白翎周到的道。 在花香四溢的庭院中,燕飞卿悠然的漫步,任月光洒了一身。她有一股冲动想去见君少翼,想即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不过,又怕万一猜错了,让大家白高兴一场不免扫兴,只得又踱了回来。 晚风中,断断续续的飘来女子的低泣声。燕飞卿双脚下意识的走过去,一探究竟。 “小姐,那是什么声音?还是不要过去,好恐怖喔!”白翎吞了口唾液,躲在她背后道,三更半夜有女人的哭声,谁听了都会毛骨悚然。 燕飞卿没理睬她,自顾自的循声查探,绕了个圈,在一片花丛后站定,认出了坐在亭子内的两人,她们不就是刚到的第一天所见到的那对主仆吗?那姑娘好像姓铁,其义父和君少翼还有一些关系。 她为何偷偷躲在这里哭呢?心中才这么思忖,对方已经回答了她的疑惑。 铁幽兰趴在石桌上,双肩一耸一耸,哭得肝肠寸断,鸣咽的道:“喜儿,你说我该怎么办?要是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教我怎么出去——见人呢?义父准会──把我打死的。” “小姐,我们可以去求君门主,请他念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收留你,相信君门主不会那么狠心,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认的。”身旁的丫鬟背对着她们,照着安排好的剧本念下去。 白翎猛地倒抽一口气,捂住嘴巴怕自己叫出声,一抬头,睇见小姐在月光下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就明白大势已去。 燕飞卿有一刹那的晕眩,不过,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此刻,仿佛有千万支箭同时射中她的心房,她犹可以听见心像玻璃般碎了一地,就连五脏六腑也全部翻搅过来。 这是真实的吗?她月复中也怀了君少翼的骨肉,而他居然不承认? 燕飞卿全然发不出声音,就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呆立在原地,灵魂宛如月兑离了躯体,东飘西荡,双眼茫然的瞅着亭内的两人。她不想再听,可是,却移动不了半步,只好继续接收下面的话。 “君大哥根本不承认这个孩子——他只要那位燕姑娘生的,其他女人的一概不承认──可是,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无路可走了──难道非要我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去死不可吗?”铁幽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更显得楚楚可怜。 “小姐,你不能死!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可以去求那位燕姑娘,求她说服君门主──收你为二房,奴婢相信她是好人,一定会帮我们的。”丫鬟唱作俱佳的卖力表演。 “她不会帮我们的,君大哥说过——她不会允许他纳妾,所以我除了一死,再也——没有别的路走了,鸣——”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主仆俩抱头痛哭起来。 被了!燕飞卿捂住耳朵再也听不下去了,身子摇晃欲坠,立刻转身奔回房中,一阵的恶心反胃,随即瘫在地上,大吐特吐到快晕死过去。 “小姐,你不要吓我──我去找人请大夫来。”白翎吓得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才将她扶上床躺下,就要走去找大夫。 “不——不要叫人,我没事。”燕飞卿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小姐,未来的姑爷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她为主子感到不值,义愤填膺的骂道。 燕飞卿不哭反笑的摇头,“不要,翎儿,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别去。”就算找他来了也没用,他还不是同样再用笑脸和甜言蜜语来敷衍她。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不要憋在肚子里,大声哭出来没关系。”她自己早已经哭的唏哩哗啦了。 哭有什么用?才短短的一瞬间,她就从天堂被人一掌打下地狱,那滋味就算是哭也纾解不了。她只能恨自己爱错了人,怨不了别人。 娘,想不到我们母女会走上同样的命运,注定都要在情字这一条路上受苦,难道我们想选择一个只对自己专一的男人都是妄想吗? 娘,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在心里不停的求救。 “翎儿,我需要一处能让我用心思考的地方。”尽避此时面如死灰,可是她仍能保持一丝冷静,大哭大闹不是她的本性,所以她得好好想想未来该走的路。 白翎担忧的脸蛋布上一层警觉,“小姐,你可别想不开,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别想甩掉我。” “翎儿──”她感激身边还有亲人陪伴着,陪她度过这难受的时刻。 “小姐,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 她的贴心让燕飞卿的心一暖,握住白翎的手,道:“我想先离开这里──” ☆☆☆ 君少翼在睡梦中接到守卫的通报后,表情惊疑不定的匆匆赶到议事厅,在场的还有神色凝重的沈峣。 “你们说燕姑娘离开了是什么意思?”他声量拉高好几度,近乎是在咆哮了。 这是谁在恶作剧?卿卿绝对不可能离开他,一定是守卫弄错了。 沈峣看得出他正处于盛怒的状态,只有硬着头皮道:“守卫的人相当确定是燕姑娘主仆,在一刻前,她们不等守卫通知魁首一声执意离去,属下赶到时,人已经走了。” 君少翼怒不可遏的吼道:“为什么没有人拦住她?把今晚守卫的人抓起来送去刑堂,我要废了他们一只手!” “魁首息怒,这不能怪他们,因为燕姑娘身分特殊,根本没有人敢拦阻她;无命是负责安排今晚守卫的人,他已经去调查原因,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他祈祷荆无命赶快出现,不然他就快挡不住魁首的怒火了。 卿卿为什么要选在半夜不告而别?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离开他,其中必然有原因,而那原因逼使她不得不这么做。 他猛然想起燕飞卿曾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会永远的离开他,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行,他得尽快找到她才行。 才想下达命令时,荆无命已经押着叫闹不休的铁幽兰进来。她奋力的扭动手腕,奈何荆无命的手就如铁钳般,除了弄痛自己外,根本撼动不了他。 “荆无命,你敢对我无礼,快点把我放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荆无命,你把我的手弄痛了──” 她的叫嚣辱骂进不了荆无命的耳朵,平时他从不会对女人动手,可是,一旦执行起任务时,就算是女人也一样,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铁幽兰叫了老半天,当她见到君少翼也在场,心虚的转动下眼珠子,忙扮起小女人样,嘤嘤啜泣,“君大哥,你快救救我,这荆无命快把我的手弄断了。” 君少翼深知荆无命的个性,除非有证据,否则不会乱冤枉人。 “她做了什么?”他嘴里是询问荆无命,可是双眼却紧盯着铁幽兰,瞳仁射出两簇冷冽的寒光,俊美英挺的五官刹那间转为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铁幽兰从脚底窜起一道凉意,直达到背脊。老天爷!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肃杀嗜血的表情,好似为了那个姓燕的女人,他可以杀光任何人。 她四肢发冷,颤抖得好厉害,君少翼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对她?不过,幸好她还有义父这张王牌在,他欠义父一份人清,就算知道自己使计逼走那姓燕的女人,他也不敢伤她一根寒毛。 荆无命放开她的手腕,简明而有力的道:“巡逻的守卫曾经在半个时辰前看见她和婢女在后花园走动,当时未加以理会,后来又有人见到燕姑娘从后花园伤心的跑出来,结果没多久燕姑娘主仆就突破大门的守卫离开,所以属下认为此事和铁姑娘有关。” “荆无命,她要离开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是睡不着在后花园散步,你不能把这件事赖在我头上。”铁幽兰当然要矢口否认自己和此事有关,她委屈的道:“君大哥,荆无命对我有偏见,你要替我讨回公道。” 君少翼有如一头正在狩猎的黑豹,缓缓的欺近猎物,半眯的眼瞳内闪着危险的光芒,口中吐着森冷的霜气逼:“你敢对天发誓这件事真的和你无关?先警告你,妄想欺骗我的人通常得不到好下场,别太倚仗自己的好运。” 铁幽兰嘴角抽搐两下,立即勾起无辜的红唇,“君大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我怎么会骗──啊!”她的喉头被人狠狠的指住,让她喘不过气来,“君——大哥,你,啊——” “我说过别太倚仗自己的好运,我要你老实的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君少翼左手掌的虎口紧扣住她纤细的颈项,只消再用力一点,就可让她立即香消玉殒。 她骇然的面色如纸,宛如空谷幽兰的美貌也变形了,张开嘴,贪婪的想呼吸几口气,她颤声不已的道:“你不——能──我义──父——”她还想提醒君少翼曾欠地义父一个人情,要是敢伤了她,就是恩将仇报,义父也不会放过他的。 君少翼淡漠的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清冷而低缓的道:“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我承认的确欠了你义父一个人情,不过,要还不还随我高兴;我不是善男信女,笃信有恩必报这个法则,不要想用这个人情来牵绊住我,更不要高估了你的魅力。” “你──为了那──女人要杀——我——”她终于知道自己也和玉玲珑犯了同样的错,妄想用人情、权势来拢络他,如果君少翼真是这么简单就可被人拢络,那意少翼就不是君少翼了。 “只要你说出实情,或许我会饶你一命也说不定。”他的声音好轻、好轻。 铁幽兰不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忙不迭的点头,直到他缩回了手,她非常用力的深吸几口气,血色才渐渐回到脸上。 她们全都输给那姓燕的女人了,究竟她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君少翼如此倾心?铁幽兰无法心服口服,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又该怎么说呢? 她困难的吞咽一下,躲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嗫嚅的道:“我只是——演了一场戏,让她误以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她不敢去看君少翼陡然变得阴沉的脸色,支吾的说下去,“要怪──就要怪她不信任你,才会──相信我的——谎言。” 君少翼咆哮一声,“你该死!” “魁首,我们还是先找到燕姑娘她们再说。”沈峣插嘴道。 荆无命旋即道:“属下已经叫人备马了,算时间她们还走不远,分开找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她恐怕已经遭到不测了。”铁幽兰眼底浮起一层幸灾乐祸的笑意。 “你说什么?!”君少翼像头发狂的猛狮扑过去,再度扣住她的纤颈。 她这次完全无法呼吸了,眼眸的惊恐显示此时的心情。 “魁首,你快住手,让她把话说完。”沈峣和荆无命连忙拉开他,要是铁幽兰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重新获得空气,她咳了好几声才让喉咙的压迫感减轻,这次死里逃生的滋味让她永生难忘。 “铁姑娘,你还是把整件事说出来,不然连我们也救不了你。”荆无命道。 这点铁幽兰已不敢再怀疑了,“我──好嘛!我老实告诉你们就是了,其实是玉玲珑找上我的,我只不过提出办法将燕姑娘气走,而她却说要永除后患,只要她人一死,你的心就会回到我们身上──” 沈峣拍下额头大叫:“我的妈,真是有够愚蠢的想法。”女人只要一嫉妒起来就变笨了。 君少翼按捺住冲天怒火,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要是她平安没事便罢!不然我会要你和玉玲珑当她的陪葬。无命,叫人看着她,天一亮就把她送走,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君大哥,我会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呀!君大哥──”铁幽兰泪眼婆娑的追到门口,只见君少翼头也不回的走了。 尾声—— 晚膳过后,君少翼和沈峣、荆无命来到议事厅,摒退了左右,沈峣头一个发难了,“我说无命,你是怎么搞的?韩琪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让铁幽兰那女人混进来,明明知道她这女人最会演戏了,不晓得这次她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属下失职,请魁首资罚。”荆无命自认有错,甘愿领罪。 君少翼并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算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她仗着我欠她义父一份人情而为所欲为,你有所顾忌也是正常的,我不会怪你,不过——无命,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才对。” “魁首是指——”他不解。 “难道没有吗?”君少翼一脸促狭。 荆无命总算想到了,黝黑的脸泛起红光。“呃——是有。” “我的妈,这是我第二次看你脸红了,太阳恐怕快要打西边出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峣大惊小叫的问道。 见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君少翼含笑问道:“和韩琪有关?”他可不像沈峣那么粗心大意,早就发现两人之间交流的眼神不一样。 “是的,魁首,因韩琪的爷爷年事已高,想尽快完成孙女的终身大事,所以,属下恳请魁首为我们主婚。”荆无命一鼓作气的将话说完,脸孔涨得通红。 “哈——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沈峣爆笑一声,高兴的一掌往他肩头拍去,“我和魁首还以为这辈子你是讨不到老婆了,没想到,我们才出一趟门回来,你的老婆就有着落了,手脚可真快。”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本来以为她喜欢的是魁首,所以也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她居然选了我,连我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君少翼乐观其成的微笑,“我跟韩老前辈是忘年之交,对韩琪就像是长辈对晚辈一般,根本产生不了男女之情,她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会尽快安排人到韩府提亲,早日完成你们的婚事。” 沈峣兴致勃勃的接腔,“魁首,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先办无命的婚事,接着便是魁首和燕姑娘的,这阵子我们残月门可真是喜事连连。” “多谢魁首。”荆无命没料到会这么顺利,之前他还在担忧要是魁首对韩琪有情,自己绝对会退出,幸好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 翌日午后,白翎眉开眼笑的走进晚香院,道:“小姐,我帮你打听过了,未来姑爷身边真的没半个待妾之类的女人,是有一些自动投怀送抱的,谁教未来姑爷条件太好,不过,都一一被他拒绝了,所以小姐可以放心了。” 燕飞卿斜睇向她,笑骂道:“你从昨晚忙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翎儿,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也是为了小姐好,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跟厨娘和丫鬟们混熟,然后从她们嘴里套出话来;要不先打听清楚,等小姐过了门才发觉,那一切都太晚了!”白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好了,反正都是你有理,我想我应该相信他对我的心,如果我对他连信任都没有怎么当一对白首偕老的夫妻呢?”她承认自己的心胸没办法宽大到和另一个女人共事一夫,不过,也该相信君少翼对自己的专一,这样他们才会有未来,而不是老在怀疑猜忌下生活,那日子多难过啊! 白翎同意她的话,“这道理我懂。小姐,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嫁人了,我想夫人地下有知,一定也会替你感到高兴。” 想到红颜薄命的母亲,燕飞卿心一酸,噙着泪,轻点下螓首,“要是娘还在,该有多好,她一直希望我能代替她得到幸福,如今我就要得到了,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小姐,你别伤心,我想夫人见你有好的归宿,她也可以放心去投胎转世了,小姐应该替夫人高兴才对——”想到夫人对自己的恩情,白翎说着说着也想哭了,“啊!糟了,只顾着跟小姐说这些,把未来的姑爷交代的事都给忘了,我们该出门了,未来的姑爷要带你去赏花——” 才说到这里,门上就响起两声轻敲,她吐下舌头,赶紧跑上前开门让君少翼进来。他一进门,瞥见燕飞卿瞳眸中湿润的水光,一个箭步冲上前。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他用拇指轻拭她颊上残余的泪痕,心疼的问道。 燕飞卿风情万种的噘起朱唇,佯装气恼道:“除了你还有谁?” 她多爱他呀!要是有一天必须离开他,她一定会死!燕飞卿刹那间明白当年娘决定离开爹时,所承受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绝对超乎她的想像。 “我?”笑意盎然的探出猿臂,就将她软馥的香躯揽进怀中,“我疼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欺负你呢?好卿卿,一夜不见,想不想我呀?” 她举起手抵住他的下巴,阻止他意图偷香的动作,“你别这样——少翼,有人──”无奈她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君少翼旁若无人的覆上燕飞卿微翘的唇角,饥渴的开始一记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 白翎早在她开始行动时就溜出去了。既然君少翼就要娶小姐了,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是留下来惹人厌,坏了未来姑爷的好事,将来只怕有人会报复。 密密的吻遍布每一寸肌肤,君少翼才意犹未尽的抬起头,热情如火的瞅着她,嗄哑的耍赖道:“晚上我真的不能来找你吗?昨晚你不在我身边,我一整晚都没睡。我的好卿卿,你别这么残忍,起码让我抱着你解解馋也好,我保证会很乖的。” 又来了!只要君少翼搬出这一招,她就板不起脸训斥他一番,他的模样简直像个孩子要玩具似的。 “不行!这里不比外面,要是晚上你到我房里过夜,你的手下一定会看轻我。”燕飞卿也很为难,她何尝不希望每晚能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她入眠。 君少翼装出凶狠的表情,“哼,他们敢!”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只好委屈你了,以后我再补偿你就是了。”她抿着唇娇俏的笑道。 他索性赖皮到底,“我不管,还要两个月这么久,人家好想你,我要你现在就补偿我——”不由分说的就弯身抱起她。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倏地两朵红霞飞上她的玉颊上。 “少翼,快住手!现在是大白天——噢,外面的人心里会怎么想?你说——要陪我去——赏花的——。” “我是在赏花——”君少翼盯着横卧在榻上的玉人儿,邪恶的一笑,放下两边的帐幔,掩盖住里面的无边春色…… 等燕飞卿喂饱他的后,她已经羞得不敢出门了。她捞起扔在床角的中衣穿上,嗔怨的瞪着餍足的罪魁祸首。 “你这人为所欲为惯了,也不替人家着想,教我以后怎么面对你的手下?”大概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房里干些什么事了,真是糗死人了! 君少翼像只偷了腥的猫,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一把将她揽在赤果的胸膛前,轻嗅着她身上欢爱过的气味,道:“他们早把你当作夫人看待了,绝对没有人胆敢看不起你,不要多心了好吗?再说,也许你的月复中已有我的骨肉,他们没把你当神一样供起来就不错了。” “你别得意的太早,不然以后被我管得死死的,可不要怪我没事先警告你。”她指着他的鼻子嗤哼。 他大笑的搂紧地,“娘子尽量管没关系,不要客气。” 燕飞卿偎在他怀中发出幸福的叹息声,“要是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喜欢你的。少翼,等我们成亲之后,你陪我回去扫墓好不好?我想让娘看看你。” “好,我们是该一起去看看她。” ☆☆☆ 傍晚,沐浴饼后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燕飞卿披散着一头微湿的长发,猛打了几个呵欠,又觉得困了。 白翎边帮她梳发,边打量的说道:“小姐,你这两天好像很容易累,而且饭也吃得不多,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了?” “没有呀!我向来身体就很好,你不用担心。”她不以为意的道。 白翎服侍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小姐这么反常过。她偏着头想了又想,忽然想起昨天和厨娘们聊天时,一位厨娘提起自己的媳妇正身怀六甲,成天吃不下饭,只是想睡觉,莫非—— “小姐,你——该不会有喜了?”她扬声叫道。 燕飞卿心头一凛,有喜?她有孩子了吗?双手不禁抚向小肮,这里真的已经孕育了少翼的孩子了吗? 白翎不敢掉以轻心,“小姐,我看明天辽是请未来的姑爷找大夫来瞧瞧,说不定里头真的有小少爷还是小小姐了。” “我就要当娘了——”她那双美丽的瞳仁中散发出母爱的光辉。 “一定是有了,否则小姐这两天为什么这么贪睡?即使提早上床睡觉,也一定要睡到日正当中才肯起床。太好了!原来小姐有喜了,未来的姑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的合不拢嘴。” 燕飞卿睨着她轻笑,“还没肯定的事,别说太快,等明天让大夫诊断过再说吧!” “铁定是了。恭喜你,小姐。” 她梦幻般的微笑,“希望是真的有了。这是我和少翼的亲骨肉,老天爷对我真是太好了,这么快就赐给我们一个孩子。” 白翎觉得自己责任重大,现在的小姐不比以前,她得要更小心的服侍才行。 “小姐,我看你先到床上躺着,想不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帮你弄。” 她摇摇头,方才的睡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我现在是高兴得睡不着觉了,不如到外面的庭院走一走。” “披件衣服再出去吧!着凉了可不好。”白翎周到的道。 在花香四溢的庭院中,燕飞卿悠然的漫步,任月光洒了一身。她有一股冲动想去见君少翼,想即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不过,又怕万一猜错了,让大家白高兴一场不免扫兴,只得又踱了回来。 晚风中,断断续续的飘来女子的低泣声。燕飞卿双脚下意识的走过去,一探究竟。 “小姐,那是什么声音?还是不要过去,好恐怖喔!”白翎吞了口唾液,躲在她背后道,三更半夜有女人的哭声,谁听了都会毛骨悚然。 燕飞卿没理睬她,自顾自的循声查探,绕了个圈,在一片花丛后站定,认出了坐在亭子内的两人,她们不就是刚到的第一天所见到的那对主仆吗?那姑娘好像姓铁,其义父和君少翼还有一些关系。 她为何偷偷躲在这里哭呢?心中才这么思忖,对方已经回答了她的疑惑。 铁幽兰趴在石桌上,双肩一耸一耸,哭得肝肠寸断,鸣咽的道:“喜儿,你说我该怎么办?要是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教我怎么出去——见人呢?义父准会──把我打死的。” “小姐,我们可以去求君门主,请他念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收留你,相信君门主不会那么狠心,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认的。”身旁的丫鬟背对着她们,照着安排好的剧本念下去。 白翎猛地倒抽一口气,捂住嘴巴怕自己叫出声,一抬头,睇见小姐在月光下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就明白大势已去。 燕飞卿有一刹那的晕眩,不过,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此刻,仿佛有千万支箭同时射中她的心房,她犹可以听见心像玻璃般碎了一地,就连五脏六腑也全部翻搅过来。 这是真实的吗?她月复中也怀了君少翼的骨肉,而他居然不承认? 燕飞卿全然发不出声音,就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呆立在原地,灵魂宛如月兑离了躯体,东飘西荡,双眼茫然的瞅着亭内的两人。她不想再听,可是,却移动不了半步,只好继续接收下面的话。 “君大哥根本不承认这个孩子——他只要那位燕姑娘生的,其他女人的一概不承认──可是,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无路可走了──难道非要我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去死不可吗?”铁幽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更显得楚楚可怜。 “小姐,你不能死!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可以去求那位燕姑娘,求她说服君门主──收你为二房,奴婢相信她是好人,一定会帮我们的。”丫鬟唱作俱佳的卖力表演。 “她不会帮我们的,君大哥说过——她不会允许他纳妾,所以我除了一死,再也——没有别的路走了,鸣——”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主仆俩抱头痛哭起来。 被了!燕飞卿捂住耳朵再也听不下去了,身子摇晃欲坠,立刻转身奔回房中,一阵的恶心反胃,随即瘫在地上,大吐特吐到快晕死过去。 “小姐,你不要吓我──我去找人请大夫来。”白翎吓得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才将她扶上床躺下,就要走去找大夫。 “不——不要叫人,我没事。”燕飞卿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小姐,未来的姑爷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她为主子感到不值,义愤填膺的骂道。 燕飞卿不哭反笑的摇头,“不要,翎儿,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别去。”就算找他来了也没用,他还不是同样再用笑脸和甜言蜜语来敷衍她。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不要憋在肚子里,大声哭出来没关系。”她自己早已经哭的唏哩哗啦了。 哭有什么用?才短短的一瞬间,她就从天堂被人一掌打下地狱,那滋味就算是哭也纾解不了。她只能恨自己爱错了人,怨不了别人。 娘,想不到我们母女会走上同样的命运,注定都要在情字这一条路上受苦,难道我们想选择一个只对自己专一的男人都是妄想吗? 娘,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在心里不停的求救。 “翎儿,我需要一处能让我用心思考的地方。”尽避此时面如死灰,可是她仍能保持一丝冷静,大哭大闹不是她的本性,所以她得好好想想未来该走的路。 白翎担忧的脸蛋布上一层警觉,“小姐,你可别想不开,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别想甩掉我。” “翎儿──”她感激身边还有亲人陪伴着,陪她度过这难受的时刻。 “小姐,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 她的贴心让燕飞卿的心一暖,握住白翎的手,道:“我想先离开这里──” ☆☆☆ 君少翼在睡梦中接到守卫的通报后,表情惊疑不定的匆匆赶到议事厅,在场的还有神色凝重的沈峣。 “你们说燕姑娘离开了是什么意思?”他声量拉高好几度,近乎是在咆哮了。 这是谁在恶作剧?卿卿绝对不可能离开他,一定是守卫弄错了。 沈峣看得出他正处于盛怒的状态,只有硬着头皮道:“守卫的人相当确定是燕姑娘主仆,在一刻前,她们不等守卫通知魁首一声执意离去,属下赶到时,人已经走了。” 君少翼怒不可遏的吼道:“为什么没有人拦住她?把今晚守卫的人抓起来送去刑堂,我要废了他们一只手!” “魁首息怒,这不能怪他们,因为燕姑娘身分特殊,根本没有人敢拦阻她;无命是负责安排今晚守卫的人,他已经去调查原因,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他祈祷荆无命赶快出现,不然他就快挡不住魁首的怒火了。 卿卿为什么要选在半夜不告而别?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离开他,其中必然有原因,而那原因逼使她不得不这么做。 他猛然想起燕飞卿曾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会永远的离开他,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行,他得尽快找到她才行。 才想下达命令时,荆无命已经押着叫闹不休的铁幽兰进来。她奋力的扭动手腕,奈何荆无命的手就如铁钳般,除了弄痛自己外,根本撼动不了他。 “荆无命,你敢对我无礼,快点把我放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荆无命,你把我的手弄痛了──” 她的叫嚣辱骂进不了荆无命的耳朵,平时他从不会对女人动手,可是,一旦执行起任务时,就算是女人也一样,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铁幽兰叫了老半天,当她见到君少翼也在场,心虚的转动下眼珠子,忙扮起小女人样,嘤嘤啜泣,“君大哥,你快救救我,这荆无命快把我的手弄断了。” 君少翼深知荆无命的个性,除非有证据,否则不会乱冤枉人。 “她做了什么?”他嘴里是询问荆无命,可是双眼却紧盯着铁幽兰,瞳仁射出两簇冷冽的寒光,俊美英挺的五官刹那间转为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铁幽兰从脚底窜起一道凉意,直达到背脊。老天爷!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肃杀嗜血的表情,好似为了那个姓燕的女人,他可以杀光任何人。 她四肢发冷,颤抖得好厉害,君少翼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对她?不过,幸好她还有义父这张王牌在,他欠义父一份人清,就算知道自己使计逼走那姓燕的女人,他也不敢伤她一根寒毛。 荆无命放开她的手腕,简明而有力的道:“巡逻的守卫曾经在半个时辰前看见她和婢女在后花园走动,当时未加以理会,后来又有人见到燕姑娘从后花园伤心的跑出来,结果没多久燕姑娘主仆就突破大门的守卫离开,所以属下认为此事和铁姑娘有关。” “荆无命,她要离开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是睡不着在后花园散步,你不能把这件事赖在我头上。”铁幽兰当然要矢口否认自己和此事有关,她委屈的道:“君大哥,荆无命对我有偏见,你要替我讨回公道。” 君少翼有如一头正在狩猎的黑豹,缓缓的欺近猎物,半眯的眼瞳内闪着危险的光芒,口中吐着森冷的霜气逼:“你敢对天发誓这件事真的和你无关?先警告你,妄想欺骗我的人通常得不到好下场,别太倚仗自己的好运。” 铁幽兰嘴角抽搐两下,立即勾起无辜的红唇,“君大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我怎么会骗──啊!”她的喉头被人狠狠的指住,让她喘不过气来,“君——大哥,你,啊——” “我说过别太倚仗自己的好运,我要你老实的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君少翼左手掌的虎口紧扣住她纤细的颈项,只消再用力一点,就可让她立即香消玉殒。 她骇然的面色如纸,宛如空谷幽兰的美貌也变形了,张开嘴,贪婪的想呼吸几口气,她颤声不已的道:“你不——能──我义──父——”她还想提醒君少翼曾欠地义父一个人情,要是敢伤了她,就是恩将仇报,义父也不会放过他的。 君少翼淡漠的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清冷而低缓的道:“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我承认的确欠了你义父一个人情,不过,要还不还随我高兴;我不是善男信女,笃信有恩必报这个法则,不要想用这个人情来牵绊住我,更不要高估了你的魅力。” “你──为了那──女人要杀——我——”她终于知道自己也和玉玲珑犯了同样的错,妄想用人情、权势来拢络他,如果君少翼真是这么简单就可被人拢络,那意少翼就不是君少翼了。 “只要你说出实情,或许我会饶你一命也说不定。”他的声音好轻、好轻。 铁幽兰不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忙不迭的点头,直到他缩回了手,她非常用力的深吸几口气,血色才渐渐回到脸上。 她们全都输给那姓燕的女人了,究竟她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君少翼如此倾心?铁幽兰无法心服口服,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又该怎么说呢? 她困难的吞咽一下,躲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嗫嚅的道:“我只是——演了一场戏,让她误以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她不敢去看君少翼陡然变得阴沉的脸色,支吾的说下去,“要怪──就要怪她不信任你,才会──相信我的——谎言。” 君少翼咆哮一声,“你该死!” “魁首,我们还是先找到燕姑娘她们再说。”沈峣插嘴道。 荆无命旋即道:“属下已经叫人备马了,算时间她们还走不远,分开找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她恐怕已经遭到不测了。”铁幽兰眼底浮起一层幸灾乐祸的笑意。 “你说什么?!”君少翼像头发狂的猛狮扑过去,再度扣住她的纤颈。 她这次完全无法呼吸了,眼眸的惊恐显示此时的心情。 “魁首,你快住手,让她把话说完。”沈峣和荆无命连忙拉开他,要是铁幽兰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重新获得空气,她咳了好几声才让喉咙的压迫感减轻,这次死里逃生的滋味让她永生难忘。 “铁姑娘,你还是把整件事说出来,不然连我们也救不了你。”荆无命道。 这点铁幽兰已不敢再怀疑了,“我──好嘛!我老实告诉你们就是了,其实是玉玲珑找上我的,我只不过提出办法将燕姑娘气走,而她却说要永除后患,只要她人一死,你的心就会回到我们身上──” 沈峣拍下额头大叫:“我的妈,真是有够愚蠢的想法。”女人只要一嫉妒起来就变笨了。 君少翼按捺住冲天怒火,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要是她平安没事便罢!不然我会要你和玉玲珑当她的陪葬。无命,叫人看着她,天一亮就把她送走,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君大哥,我会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呀!君大哥──”铁幽兰泪眼婆娑的追到门口,只见君少翼头也不回的走了。 尾声 君少翼鞭策着胯下的骏马穿过树林,披星载月的往小山坡上奔驰而去。 他敏锐的利眼看出沿途有打斗的痕迹,难不成她在此处遇上埋伏?心漏跳了半拍,他鳃鳃过虑,更觉得可能,于是快马加鞭的往前冲。 沈峣在后头见魁首像疯了一样的驱马狂奔,一定是发现什么了,飞快的跟紧,好缩短两匹马的距离。 一双如鹰目般的锐眸迅速的搜寻四周,当君少翼一眼睇见倒卧在草丛间的人儿时,胸口一阵紧缩,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不——”他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惧意,心悸的扑上去,惊痛的喊道:“卿卿——” 君少翼才想扳过她的身体,毫无预警的,对方却有所行动了。 令人猝不及防的,那女子翻过正面,手持刀刃往他胸前戳下,君少翼想闪躲已来不及,刀刃插进他体内的同时,他也看清对方的长相。 “是你?!” 玉玲珑锐的咯咯娇笑,她故意穿着和那姓燕的女人同样的衣衫,就是要趁他心乱如麻时引诱他入壳,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没错,你没有想到是我吧!君少翼,我得不到你,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 她手腕一使力,准备将原本就插在他胸口的刀锋戳得更深,一解从君少翼身上所得到的屈辱,她的高傲不容许自己的自尊被踩到脚底下。 “魁首!”沈峣翻下马背冲来,只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把柳叶飞刀御风而至,陡然削向玉玲珑持刀的手腕,只听得她凄厉的惨叫一声,殷红的血液喷向空中,人往后倾倒下来。 君少翼同时也往后一倒,刚好被赶至的沈峣接住,他飞快的封住几个穴道止血,然后两眼直瞅着朝他奔来的人儿。 “卿卿,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离开我──”他对自己很有把握。 燕飞卿收回了飞刀,蹙紧娥眉检视他的伤势,吁了口气。 “幸好刀子插得不深。你真是太大意了,要是我没及时赶到,你——”她喉头一紧,哽咽的说不下去。 “谁教你要随便抛下我,你一走,我整个人就心慌意乱了。”他顺势倒进她柔软的胸怀中,像孩子一样寻求安慰,“所以我压根没看清楚倒在地上的是不是你,才会这么容易就掉进人家设好的陷阱,不过,只要你肯回来,我受这点伤也值得了。” 她睨他一眼,“你以为我回来是原谅你了吗?别想得太美。” “卿卿,铁幽兰根本是故意演戏给你看,好把你逼走,我发誓我连碰都没碰她一下,如果她真的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你要相信我。”君少翼圈紧她的腰肢,信誓旦旦,免得她这只燕子拍拍翅膀又飞走了。 燕飞卿紧绷的小脸霎时柔和下来,都怪她太冲动,才会着了人家的道。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本来我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可是,脑海中又回忆起你说过的话,所以才又折返回来想亲耳听你跟我说。”她很高兴自己回来,不然,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白翎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阿弥陀佛!小姐,还好我们又折回来,不然这误会永远也没办法解开。” “你的伤要不要紧?”她关切的问。 君少翼深情的凝睇着她,“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们回家吧!” “可是──”燕飞卿瞟向不远处正在包扎伤口的玉玲珑,“我刚才情急之下,下手太重了,她的左手恐怕已经废了。” “这是她罪有应得。沈峣,你派人送她回连环十八寨,我倒要听听看玉成昆知道他女儿想谋害我,他要怎么跟我交代。”他太了解那老贼无时不刻都想他死,要不是有残月门的存在,他的连环十八寨早就称霸黑道了。 “是,魁首。”沈峣抓起她完好的手臂,对想谋害魁首的敌人也不必客气,“玉姑娘,走吧!” 玉玲珑捧着受伤的手腕,不甘愿的朝他大吼,“君少翼,我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君少翼,你听到了没有?”她喊得喉咙都哑了,可是对他又爱又恨的心情却愈发炽热。 君少翼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搂着心爱的女人往回家的路上走,知道从此以后——愿为双飞燕,比翼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