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本多情意千千》 第一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千千很小就养成早起的习惯,不过,今儿个又有人比她早起了。 只见一名华服公子哥天还没亮就来门口站岗,嘴里是一个呵欠接着一个,明明困得要命,还要逞英雄,硬是想要留给佳人一个好印象。 “华姑娘,早安。”见木门开了,华服公子哥眼睛一亮,笑容满面的打招呼,丝毫不见困意。 “早。”千千扫了他一眼,不回体也不好意思,只好淡淡的敷衍了一下。 抓过扫帚,她便开始每天的打扫工作,懒得理杵在门口的“青仔丛”。 “在下何正男,见过华姑娘。”见佳人不理不睬,华服公子哥有礼的一揖。镇上的人有谁不知何家的名声,只要道出了姓名,包准佳人的态度马上改装。 对于这位俏佳人,他可真是慕名已久,因为在她身上看不到寻常村女的粗鄙。瓜子脸、桃花腮,特别是那双剔透晶莹,让星月为之失色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让人见了不禁为之心荡裨驰。 “原来是何公子,不知有何指教?”她虚应以对,心里却又着实纳闷,这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一大清早就跑来“勾勾缠”。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近三个月来老是有些无聊男子来纠继不清,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对她自我介绍,真是奇怪,她家里又没种桃花,怎么会突然走起桃花运来了?真是奇哉、怪哉。 何正男见佳人终于有反应了,态度更是殷勤,口水差点流满地;他就说嘛!只要报上他的大名,哪个姑娘不想赶紧巴上他这座金山,冰山美人也会化成一汪春水,他就不信她会例外。 “在下此来是想要和华姑娘做个朋友,不知华姑娘意下如何?”他特意摆出风流潇洒的姿态。 千千挑了挑黛眉,“很抱歉,我工作忙得很,只怕没空和何公子交朋友。” 一大早跑来要和她做朋友?是太闲了,还是有毛病? 何正男不愿轻易死心,更加积极的游说,一脸色相。 “华姑娘一个人要忙这么多事,也真的没多余的时间,可看你做得如此辛苦,万一将纤纤玉手给弄粗了,在下可是会万分不舍呀!” 像她这样一位美丽佳人,比较适合当有钱人家的少女乃女乃,有丫鬟伺候着,不该做这种粗活才对。 千千偏头想了一想,乌眸黠光一现。 “何公子,你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难得你这个人心地这么好,还能如此为我着想,千千真是感动。” “那是当然了,在下为了姑娘,上刀山下油锅都愿意,在下可以对天发誓。”卯死了!卯死了!他第一次出马就可以马上抱得美人归,铁定羡慕死那一大票死党;哼!扁凭他的身家,就不信这小美人不手到擒来。 她勉强牵动唇角,“既然何公子部这么说了,我再拒绝也怪不好意思的,喏!这扫帚就交给你了,只要帮我把大门口清扫干净,就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她将扫帚塞进何正男手里,笑看他瞪大了牛眼,“你在发什么呆?快一点扫呀!这地上可是得扫的一片落叶都不能剩喔!” “你……你要我扫地?”何止男霎时变了脸色,吃惊的问。 “何公子不是说舍不得弄粗我的手吗?那这扫地的工作就有努你费心了,快点扫,扫完了之后,里头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帮忙呢!”她在心里头暗笑,就不信他以后还敢再来! 这下自命不凡的何大公子终于相信自己踢到铁板了,不过,他仍想做最后努力。 “华姑娘,我可是镇上何员外的独生子,怎么可以拿扫帚呢?如果你想要人帮忙,我马上回去命令下人来帮你,就算重新帮你盖一栋屋子也可以。”他可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否则会笑掉人家大牙的。 “那就没有意思了,何公子,既然为了表示你的诚意,当然要由你亲自动手了,难道你连扫个地都不会吗?”千千故作惊讶的问。 看他那副拙样她就知道了,像他们这种有钱的少爷就是命太好,恐怕从出生到现在连扫帚都没拿过呢!包不用说扫地了。 何正男逞能的挺起胸膛,吞咽一口口水,“当……当然会,只不过扫地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完了!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他还要做人吗?他那些死党不笑歪嘴才怪。 “那就请动手吧!何公子,让千千看看你的诚意有多少。”她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说道。 他再三的迟疑,就是放不段动手,想来他好歹是个大少爷,怎么能为了区区一名女子做这种下贱工,就算是为了天界下凡的仙女也万万不能。 “唉!不愿意早说嘛!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千千一把抢过扫帚,干脆自己动手,最好他识相一点,早点滚回去,省得她开口赶人。 “华姑娘,在下是真心诚意的要和你做朋友,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何止男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攸关面子问题,他当然不能轻言失败。 前几天他曾和几名死党打赌,只要他娶到了华千千,其他人就要付给他五百两银子,大话都说出口了,无论如何也要办到才行,不然以后他在朋友面前不就变成一个大笑柄了。 “何公子,我们的身分太过悬殊,实在不适合做朋友,你还是去找那些和你一样的千金小姐,她们和你比较相配。”她可没那么大的野心,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况且,她早已心有所属,条件再好的男子也入不了她的眼。 何正男这下面子挂不住了,口气也差了许多。 “在下看得上姑娘是姑娘的福气,别人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她不要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他何正男要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区区一个小村姑罢了,摆什么架子。 千千气定神闲的笑道:“那么敢问何公子,你预备要怎么办?莫非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要逼我就范不成?” “哼!凭我爹在镇上的势力,我想要娶你,有谁敢吭气?要不是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本少爷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可不要给本少爷拿乔。”他越说越没有风度,把阔少爷的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 她不屑的嗤笑两声,说: “那还真是委屈何公子了,不过,本姑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像你们这种不学无术的花心大少,陪你聊几句算是给你面子,不然我早就用扫帚轰你出去了。”既然双方都撕破脸了,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可不要以为她是弱女子就好欺负。 他的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你这臭丫头,敢这样污辱我,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来管本少爷的事?” 话一说完,他便要来个霸王硬上弓,反正女人就是这么回事,等得到了她的身子,还怕她不乖乖听话吗?哼!想跟他斗,还早得很呢! 千千一见他要扑过来,立刻扬声大叫:“大牛!”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何正男本来往前的冲势,硬生生被人由后头拎住衣领,高高的举了起来,足尖整整离地约两寸。 “哇──救命呀!”他不明所以,晃动着四肢高喊。 回头一看,何正男险些吓破了胆,连手脚都发软了。妈呀!这是哪里来的庞然大物?比正常人还魁梧巨大的身躯,加上力大无穷,才用一只手,就将他提离地面,怎么没人告诉他,她家里居然养了一个怪物,这下死定了。 “华姑娘,咳、咳,饶命呀!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咳──”他快不能呼吸了,这下子真是偷鸡不着拾把米。 “你想欺负我姊姊对不对?我打你哟!谁都不准欺负她,知道吗?” 那被叫做大牛的壮汉对他龇牙咧嘴,可是说出来的口气却如孩童般,和他的外表极不搭配。 何正男连忙矢口否认,“我……我没有,咳,真的,我发誓,我……我没有欺负她,咳──我快死了──”被吊在半空中真的很难受。 千千看他受到教训了,便柔声的对壮汉说: “大牛,我看他已经受到教训,以后真的不敢再来了。好了,你先把他放下来吧!” “喔!”大牛的手陡然放开,何正男没站稳,顿时跌坐在地上,惨叫一声。 何正男不甘被这么耍了,气急败坏的吼: “原来你早在家里养了一个汉子,不要脸的婬妇!我何正男才不会要一个残花败柳,哼,像你这种货色,只配和这种丑人在一起。” “姊姊,他是不是在骂你?”大牛人虽傻,可不是白痴,从何正男扭曲的嘴脸中也听得出说得不是好话。 千千拍拍他的手,“没关系,随他爱怎么骂就怎么骂,我们就把它当作是狗在乱吠就好了。”像这种没风度兼思想不纯洁的大少爷,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何正男气得七窍生烟,整个人都快抓狂了,从来没人敢给他这种气受。 “你竟然敢骂我是狗?” “原来你不是狗哇!真是失敬、失敬,本姑娘一时看花了眼,敢情阁下是一头狼不成?”她伶牙俐齿的反唇相稽。 大牛很配合的仰头长啸,发出狼嗥,“呜──姊姊,是不是这一种?” “嘻嘻,大牛真聪明,就是这一种大野狼,以后我们碰见的话要小心,知道吗?”她嘲弄的说。 “你给我记住,我还会再来的。”何正男碍于那么“大丛”的巨人在,对她无可奈何,不过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 千千扮了个鬼脸,看着何正男狼狈而逃的窝囊样,心忖:哼,有胆子再来没关系,本姑娘那里也不去,就怕你不来。 “姊姊,我肚子好饿。”大牛动作十分孩子气,按着肚皮大嚷。 “好,姊姊现在就去煮饭,大牛乖乖的帮姊姊把地扫好,知道吗?”她还有好多事还没做完,全是那个花花大少害的,真是无聊,不在家好好睡觉,跑来人家家里扰人安宁,以为别人都很闲吗? 大牛重重的点下头,接过扫帚,“知道了,姊姊煮饭,大牛扫地。”他像是在对自己说道。 “这才乖,姊姊进去了。”看他认真的扫起地来,她这才放心的进屋。 四年前,当爹从镇上把大牛带回家来时,千千才知道世上有像他这么可怜的人,明明外表已是成年人,身材也比一般人来得高又壮,怎么看都和普通人没两样,但是只要一听他说话,就会发现他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稚气又单纯,傻得可爱;问过一些大夫,才知道这种病是与生俱来,没药医的。 爹是看他在镇上被人欺负,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将他当怪物看,非常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来照顾。从那天起,她像是多了个弟弟,而大牛也将她当成亲姊姊一样。 两年多前,爹因病去世了,她的家人就只剩下大牛。这些日子也多亏有他在,她才不致受到无谓的骚扰,爹真是有先见之明,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真不晓得像今早这种情形还会持续多久?难道想平静的过日子都是奢求吗? 转念一想,她真的有那么美吗?千千恩忖道。美到足够让男人见了就失了魂,一心想把她娶回家吗? 千千伸手模模自己的脸,家里穷的运镜子都没有,所以她根本不曾关心自己的长相,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哪还管长得美丑与否,不过看这阵子的情形,她大概真的很美吧。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可没因此四处招蜂引蝶,人家要找上门来,她又能怎么样? 可别就此把红颜祸水这硕大帽子往她头上戴,她可是承受不起。 也许等龙哥回来后,情况会好转,毕竟她是有婚约的女子,三心二意不是她的习性,就算是条件再优的男子也无法动摇她。 她煮了一锅蕃薯、野菜和糙米煮成的稀饭,热腾腾的端上了桌。 “大牛,先去洗个手再来吃饭。”她朝门外喊着。 门外的大牛一听见吃饭了,扫帚一扔,就奔进后头洗手。 千千盛了一大碗的稀饭放在对面的位置时,大牛已经两手湿答答的跑进门。 “姊姊,我手洗好了。”大牛咧着大嘴,笑呵呵的展示他的大手。 “嗯,很好,来,吃吧!”她赞许的点头。 大牛一见她点头,立刻坐下。端起碗就要大口吃── “大牛,慢慢吃,小心烫。” 可惜,她提醒的太慢了。 “姊姊,好烫!” “你看,烫到了吧!不听姊姊的话,不乖──” 同样的对话,每天都在这小破屋里响起。 ※※※ 千千提着竹篓,到山上摘了许多野菜下来。这些野菜既不用花银子又好吃,只是得辛苦一些,每天上山去找,不过,大牛的食量很惊人,她常常为了煮饭大伤脑筋。 回家途中,迎面走来一老一少,老人是这村子里的村长,满头的银丝,手上还拄着拐杖,正由孙女搀扶着走来,那孙女却是一脸的不耐烦。 “村长,您身体好点了没有?”千千前几天听人说他受了风寒,这把年纪的人最怕生病。 老村长慈蔼的笑,“好多了,千千,你又上山去摘野菜呀?” “是呀!这野菜很好吃,山上有好多,不摘来吃大可惜了。”她笑吟吟的说。 “光吃菜怎么行呢?小蝉,待会儿回去,拿一串你娘灌好的猪肠子给千千,听到了没有?”他很同情这小泵娘的遭遇,再说他身为村长,帮助村人也是应该的。 李小蝉很勉强的应了一声,“听到了,爷爷,不过娘要是知道我拿猪肠子给千千会不高兴的。” “你这孩子说这是什么话?你就跟你娘说是我说的,有问题来找我。”老村长吹胡子瞪眼晴的说,媳妇儿的小气、刻薄他不是不清楚,不过是一串猪肠子,干嘛这么计较。 千千连忙打圆场,“村长,不用了,我还养了两只鸡,有鸡蛋可以吃,您别替我担心了。” “可是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大牛,他吃得又多,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这些东西只给他吃就没了,唉!真不晓得你爹带他回来做什么?”老村长语气不满的替千千抱怨。 “其实大牛帮了我不少忙,而且他很可怜,我爹要是不管他,他恐怕也活不下去了。”她对者村长笑笑,“日子再苦还是得过下去,您就别为我操心了。”要她不管大牛的死活,那是不可能的,大牛是她的家人,她有义务要照顾他一辈子。 李小蝉在一旁讽笑,“爷爷,人家现在有许多有钱的大少爷在追求,随便挑一个就能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现在苦一点,以后可就好命了。” “小蝉,你不要乱说话,人家千千已经订亲了。”老村长斥责道。 “爷爷,那个人说不定不会回来了,这样不是更好吗?千千不就可以嫁进大户人家当少女乃女乃,到时候大牛想吃多少饭就有多少,根本不用愁。”她的口气真是尖酸到了极点。 千千不以为忤,她对未婚夫很有信心。“我相信龙哥一定会按照约定的日子回来的,我相信他。” 爹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他说的话铁定不会错,龙哥绝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老村长附和的说:“我也相信。千千,像你这么好的姑娘将来会得到幸福的。”他看孙女,“小蝉,你别再乱说话了。” 李小蝉又嫉又妒,不依的嚷: “爷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您都没瞧见罗家庄的那位罗少爷每天都来找千千,我跟他打招呼,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人家看了好气,您都不替人家说话,还一直帮她;爷爷,我是您的孙女耶,您怎么可以帮外人?” 追根究柢就是在迁怒,人家大少爷看不上她这村长的孙女,反而一意的要追这小甭女,她当然心有不服了,凭什么千千能得到最好的东西。 “小蝉,你是姑娘家,怎么可以随便和男人说话?真是太不像话了!”他气呼呼的扯住孙女的手臂,“走,跟我回去,叫你爹好好的骂骂你。” “为什么我不行,千千就可以?爷爷,您怎么可以帮外人不帮我,人家想要嫁给罗少爷嘛!爷爷──”她的叫嚷声总算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千千朝天空翻个白眼,有本事就去抢呀!只会找她出气做什么?她又没把他们绑住,喜欢的就赶快挟去配吧! 她闷闷不乐的走回家,老远就看见大牛堵在门口,将门框塞得满满的,双臂大张,一副不让人进去的模样;她定睛一看,果然有一位穿着锦袍的男子背对着她,似乎正在和大牛讲理,试图说服大牛让他进屋。 “姊姊,你回来了,我没有让人进来喔!”大牛一见到她,笑嘻嘻的邀功。 “姊姊看见了,大牛最乖、最听话了。”她走到门边,夸奖的模模他的脸。 这时锦袍男子态度谦和的上前,“千千,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罗少爷,怎么又是你?”她这才转头一看,讶异的问。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千千还不至于用对付何正男的方式对待罗家豪。 他相貌堂堂,脾气好的没话说,为人又和气,加上是镇上大商家的继承人,光凭这些条件,就足以让一干未婚女子挤破了头,也想一举登上罗家少女乃女乃的宝座,一偿少女的美梦。 千千先跨进屋内,“大牛,帮姊姊把这些菜拿到厨房去洗。” 大牛二话不说,拿了竹篓就进去了。这时,罗家豪才步入屋内。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罗家豪,正色道:“罗少爷,我不希望你常往我这里跑,会让别人说闲话的,人言可畏,我们不能不防着点。” 罗家豪双手接过杯子,双眼痴睇着佳人,好脾气的说: “千千,难道至今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绝无半点虚假,你要相信我,不要老是拒绝我。” “罗少爷,你清醒一点行不行?我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这辈子和你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请你对我死心吧!镇上还有很多适合你的姑娘,为什么非要我不可呢?”千千已尽其所能,苦口婆心的劝导他回头了。 “我不要她们,我只要你!千千,就算你跟别人订了亲也没关系,等你未婚夫回来,我会请求他成全我们。”他执迷不悟的说。 千千不由得叹气,“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罗少爷,你是个好人,我很希望能跟你做个普通朋友,但,如果你一直这样,只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不否认罗家豪是个不错的人,不管穷人、富人,一律平等对待,所以千千才会认为他和其他有钱少爷不同,做个朋友也无妨,只是两人纯粹的友谊何时变了质,想刮清界线已经太迟了。她真后悔自己给了他接近的机会。 他失望的垮下俊脸,“千千,既然你认为我好,为什么不肯给我机会?我会让你幸福的,就连大牛我也愿意让他留在庄子里,派人负责照料他──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面对他的痴情,她只能说无福消受。 “好吧!我问你,这件事你家人同意吗?你娘会让你娶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小甭女吗?罗家在镇上是有名望的大户人家,你又是独生子,将来要继承所有的产业,另一半自然要门当户对才行,绝不可能娶像我这样的姑娘。”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越是有钱的人家越是讲究门风,可想而知罗老夫人是不可能会让她过门的。 罗家豪一听,低头不语,半晌之后,又恢复了自信。 “你放心,我会说服我娘,请她老人家答应让我娶你进门;千千,为了你,我会不顾一切的争取,就算要我抛弃罗家的财产也是甘之如饴。” “什么?!”千千跳了起来,两手猛挥,“罗少爷,你可别害我呀!你为了我要抛弃一切,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不行、不行,罗少爷,我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不值得你这么做,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天呀!地呀!他这招够狠,吓得她头皮直发麻,要是罗少爷真的为了自己抛弃万贯家财、那她不真成了祸水了。 “那你就答应嫁给我,千千,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表,你就念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不要再逃避对我的感情了,我就不相信你的心是铁打的,一点都不为所动?千千,我爱你──”他倏地握住她的柔美告白,双眼绽放出两道情意绵绵的光芒。 千千急忙缩回被握住的手,勉强笑说: “罗少爷,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心意,可是一女不事二夫,我和龙哥既然订了亲,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万不可能再改嫁他人。你还是别再来了,算我拜托你好不好?” 他万分委屈的瞅着她,说: “千千,你真这么狠心拒绝我?还是你担心我娘不愿意接受你?我已经说过了,要是她不答应,我就和你一起私奔,我们逃到一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我会努力工作养活你的。”他不能没有她,失去了她:他的生命是黑白的。 她现在才知道他是这么“番”的人,怎么任她说破了嘴,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罗少爷,你越说越离谱了。我再郑重的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就算你抛弃了所有的一切,我还是不会和你在一起!求求你别再执迷下去了好不好?” “你好狠的心,好残忍喔!”他的俊脸皱成一团。 千千差点吐血,不过是失个恋,他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让她见了就有气!想来这位罗少爷是多么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衔着金汤匙出生,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虽没养成狂傲自大的个性,也从未吃过苦,她要是跟了他,真不晓得他要拿什么来养活她。 “好了,事情谈完了,你赶快回家去吧!要不然你娘又要叫下人来请你回去了。”她走向门口冷淡的下逐客令,是该和他保持距离,都怪自己让他会错了意,现在,只希望能让他及早回头。 罗家豪依依不舍的跨出门槛,回头道:“我不会放弃你的,千千,只要你还未嫁人,我就不会对你死心!我先回去了,不过我会再来看你的。”他信誓旦旦的说道,眼中闪着坚决的神情。 千千吁了口气,贝他离去的背影,终于把人打发走了。她不禁想着,今年可真热闹、精采,突然蹦出那么多人对她有意思,只盼这恼人的桃花运赶快过去,还她一片安静的空间。 转念一想,再过几天,她和龙哥约定的日子就到了。 五年漫长的等待终将美梦成真。 第二章 郊外的小茶棚供应简单的茶水、干粮给过往的路人,今天生意清淡,上门的客人不多,刚离开了一对做小生意的夫妇,就剩下那名头戴斗笠的青衫男子了。 伙计闲来无事,也就多瞧了两眼,虽看不见那客人的长相,不过以他见多识广的眼光来看,那青衫男子准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瞧他剑不离身,全身迸射出疏离、冷绝的气息,想必不是小角色。 伙计打了个大呵欠,无聊的想打瞌睡,忽见青衫男子持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空气显得异常凝重,顿时,伙计的精柙全来了。他心忖:莫非即将展开一场腥风血雨的大决斗?这下卯死了,这好戏错过了就可惜了。 丙然,自四面八方奔来数名黑衣蒙面人,团团将他包留,青衫男子徐徐的喝下杯中的茶,如座山般屹立不摇,对众多敌人的来袭视而不见。 双方僵持在原地,像是在衡量目前的形势。 “唰!”蓦然黑衣蒙面人动作一致的拔剑,剑锋在太阳的反射下发出冷冽的白光,随着黑衣人跃起之姿,打开通往阴间的门扉。 茶棚的伙计躲在柜台后发出惊呼,为正兀自喝茶的客人捏一把冷汗。 就在数道白光集结而下时,青衫男子终于动了起来,不过那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抓起横置在桌面上的长剑,猛地提气冲上天空── 刺眼的阳光让想察看究竟的伙计眯起眼,只听见金戈撞击的声音破风的咻咻声,及伴随两三声的闷哼。 战况结束的太快,当伙计适应了阳光,只见主角已悠闲的回到原位,恢复原先的坐姿。从地上淌了不少的鲜血来看,有些意外地没见到死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名戴斗笠的青衫男子是胜利者。 伙计扼腕的叹气,最精采的画面居然漏掉了,连他怎么出剑伤人的招式都没看到,枉费方才猛对着太阳瞪大眼珠子,害他现在眼晴又酸又痛,太划不来了。 不过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不止剑法好,身手也快的令人咋舌。 “客倌,这茶冷了,小的再帮你沏壶茶。”他崇拜这青衫男子,自然要格外礼遇一些,不过对方依然沉默不语。 青衫男子正陷入沉思当中,虽然他戴着斗笠,但仍可见着那攒着斜飞的浓眉和郁郁不快的沉凝俊容,握着茶杯的手青筋凸起,显示他正处于愤怒的状态。 看来师父打算赶尽杀绝了。傲龙心里暗道。针对这一点,他心中早已做好准备。与师父“鬼王”相处近二十年,对他的个性也能掌握七、八分,一旦不能为他所用,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除去,以免将来成了绊脚石。 从一路上不断有人阻扰去路,欲将他除之而后快,便可知师父已下达追杀令,非取他首级不可。 对于接二连三的挑衅,傲龙根本不放在眼里,他的剑法虽非天下无敌,但至今还找不到对手能伤他分毫。 不过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和千千约定的日子渐近,在那天到来之前必须摆月兑“鬼王门”的探子追踪,不能将他们引到千千住的小村庄,让无辜的村民受到波及。 傲龙一想到他的小未婚妻,千年寒冰似的心顿时通过一丝暖流,唇角掀起浅浅的涟漪。 他十六岁出道江湖,在师父的训练下成为一名不懂感情的冷血杀手。无情是他的本色,唯师命是从,睥睨江湖,只要一剑在手,任何不可能的任务都在他手上完美的划下句点。 不过十八岁那年,他在一次任务中初次尝到败迹!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也失去了左眼;他带着一身的伤痕,像只落败的公鸡,在对方的追杀下逃进山中,最后因流血过多而昏厥在山径里。傲龙知道自己终将被对方杀死,他自嘲的想!杀手的下场不都是如此结束吗? 可是当他苏醒时,赫然发现自己还活得好好的,那也是他和千千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事隔五年,他依旧记得自己如何被一双坦白无伪的乌眸所吸引,那是他从来就缺少的东西。历尽沧桑的他,有的只是冷漠和饱含杀戮之气的利眼,但在千千眼中,他看见了最纯净的世界,他的心会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在养伤的半个月中,千千和她爹热心的照顾他,从不过问他的来历,只把他当作一名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那是他十八年来最祥和平静的日子──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贪婪的享受这对父女赐给他平凡的家居生活。 千千的爹看起来不像一般目不识丁的村夫,睿智的双眼总是像会看穿人一样,也许他早就猜到他的身分,因为自己身上那般嗜杀的江湖味是挥也挥不去,只是没想到当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夜,千千的父亲居然向他提出一个要求。 “什么?你要把千千许配给我?”他惊愕的呆住了。 华翰文微笑的点头,“不错,当然不是指现在,我是希望你能在五年后的今天来接她,届时她也满十六岁,该是有婆家的时候了。” 傲龙不敢置信睁大那只完好的异眼,“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贸然要把千千许给我,您不怕将来她受委屈?” “你会亏待她吗?”华翰文反问。 “我──”他该怎么告诉他们,他是个没有明天的杀手,怎能带给千千幸福呢? “还是你不喜欢千千,认为她配不上你?”华翰文正色的问道。 他毫不迟疑的摇头,“不,当然不是,我喜欢千千,可是她才不过十一岁,就这样为她订下亲事,将来她若遇到更好的对象──” “儿女的婚事向来由爹娘做作主,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会好好珍惜千千,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华翰文打断他的话,一副不容他拒绝的表情。 “我愿意,我也会尽一切力量让千千幸福。”看着华翰文的神情,傲龙斩钉截铁的说。 是的,他无法否认自己对千千的感情,她可爱炫目的笑靥、稚气的童言童语,一一滋润了他干枯的心扉,只要有她在身边,他使自然的放下所有武装,因她的快乐而快乐,虽然还谈不上男女情爱,毕竟她才十一岁,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可是,若她长大能当自己的妻子,他知道那是他的幸运。 华翰文满意的微哂,“很好。千千,你过来,爹有话要跟你说。”他叫唤着在房外玩耍的女儿。 “爹,您叫我?”梳着两条发辫的千千,一蹦一跳的进屋来。 “千千,爹问你,你喜不喜欢这位大哥哥?”为了扫去傲龙的疑虑,华翰文当着他的面询问女儿的意思。 千千梨窝乍现,唇角绽起嫣然,“喜欢,千千喜欢大哥哥。”她才十一岁,却足以窥见长大后的她必定有着惊为天人的美貌。 他宠溺的揉揉女儿的头,又问道: “爹再问你,等你长大之后,愿不愿意当大哥哥的新娘子?” 她眨了眨浓密的羽睫,朝傲龙坐的方向望夫;傲龙感觉到自己屏息以待,等待着千千说出答案来。 “嗯,千千要做大哥哥的新娘子。”半晌,娇脆的声音响起。 这一句话回荡在傲龙脑中,久久不去。“千千,你真的愿意吗?嫁给大哥哥会很辛苦、很累的,你还小,我不想让你长大后反悔。” “千千不怕辛苦,千千会做很多事,像烧饭、洗衣、打扫房子我都会。”她奔到傲龙面前,仰着小脸,带着大人般的坚决表情,“让千千当大哥哥的新娘子好不好?千千永远都不会后悔。” 傲龙心震了一下,折服在她期待的晶眸下──他输给一个小女娃了。 “好,那么千千就乖乖的在家等大哥哥来接你,还有,既然我们订了亲,你就别再叫我大哥哥了,我的本名叫傲龙,你就喊我龙哥吧!” “龙哥,你一定要来喔!千千会一直在家等你来,不要忘了喔!龙哥。”她亲热的呼唤声不断在耳畔徘徊。 想到千千正在等着他,一颗雀跃的心催促着傲龙继绩前进。但是在这之前,他得先避开“鬼王门”众多的耳目,以免吓到他单纯的小未婚妻。 他不愿意让她涉足江湖中的险恶,这也是他执意月兑离组织的原因。八年的卖命,也早该还清欠师父的恩情。 从现在开始,他要为自己而活。 ※※※ 罗家庄是镇上的大商家,十年前罗老爷因病去世,家里的重担全落在罗老夫人手中,她的精明干练可不输给大男人。 “家豪,你说什么?娘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大厅里传出罗老夫人严厉的叱喝声。 她是个外貌严肃的老妇人,眉宇间透着精悍,多年来含辛茹苦的扶养一儿一女长大,撑起整个家庭,未料,儿子突然对她说出这么大不孝的话,险些没把她当场傍气死。 罗家豪看得出母亲已濒临发火的边缘,但是为了心上人,只有伤了老母的心。 “娘,我是说请您让我娶千千进门,只要能娶到她,日后孩儿一定全心全意的投注在家里的生意上,否则,孩儿宁可放弃所有的家产,只求和她共结连理,白首偕老。” “你这个不孝子!这种话居然还能说得出口,枉费娘费尽心血的栽培你,现在为了个女人,你竟要去下整个家和娘不管!娘是白养你了。”罗老夫人痛心疾首的指着儿子大骂。 “娘,您别生气,孩儿真的很爱千千,没有她,孩儿也活不下去了。”他两腿跪了下来,恳求母亲的成全。 “你是存心想气死娘是不是?”她颤声的吼。 她万万没想到从小听话的儿子,为了个女人竟然茶不思、饭不想;要是对方和他门当户对也就算了,偏偏对方只是个村姑,用美色就将儿子的魂都勾走了,教她这当娘的怎么会不气恼呢? “娘,您就先听大哥怎么说吧!为了个下贱的村姑气坏身子可不值得。”听外走进一名约莫十八岁的姑娘,头戴珠钗,身着粉紫色的罗裙,容貌属中等之姿,可是在锦衣美股的衬托下,也颇具姿色,只是那眼神太过于骄纵、傲慢。 罗家豪听见妹妹对心上人的评语,马上出言维护。 “研芳,不许你这样说千千,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不仅知书达礼,而且聪慧过人;娘,您只要多和她相处,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大哥,我承认华千千长得是挺美的,可是,谁教她只是名村姑,再好也配不上咱们家,你还是早点放弃的好。”罗研芳奚落的说。 “她和一般的村姑不同,娘,您听我说,千千曾经跟我说过,她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可是家乡遇到了可怕的瘟疫,只剩下她和她爹逃出来…千千自小就读书识字,刺绣、烧饭样样精通,绝对有资格进我们罗家的大门。” 罗研芳嗤之以鼻,“大哥,她的话你也信呀!那村姑为了进我们罗家,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她这样说就是为了让你对她由怜生爱,迷得你非她不娶。大哥,我看你平时聪明得紧,怎么遇到这件事,人都胡涂了。” “你别胡说!千千不会骗我的,她说的都是真的。娘,您要相信我,娘──”他跪爬到罗老夫人跟前,哀求的唤着。 罗老夫人和女儿交换一个眼色,“家豪,你真那么喜欢她?为了她,你连家都不要了是不是?”儿子很少对一件事这么拗,她得小心处理。 “娘,孩儿真的好喜欢她,请娘成全孩儿的痴心。”他见母亲态度不再激烈,心中不禁升起希望。 “让娘好好想一想,毕竟这对咱们家可是一件大事。”她先敷衍儿子,再作打算。 罗家豪登时笑逐颜开,“娘,谢谢您,有您这句话,孩儿真的好高兴。” “娘只答应先想一想,可没就这么答应了。”她立刻向他泼了一盆冷水。 “孩儿知道,孩儿会等娘想好。”他已经乐昏了头,全然没看见母亲与妹妹眼中闪过的狡诈神情。 “好了,娘有些困了,该是睡午觉的时间了。研芳,陪娘回房去。”罗老夫人站起身,心底作了打算。 “是的,娘。”知母莫若女,罗研芳当然猜得出母亲的心思。 才回到房内,母女俩便关起门来讨论该如何对抗外敌,以及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娘,我绝不答应让那村姑进咱们家门,会笑掉别人大牙的!我们罗家是什么家世,怎么可以让那种下层的女人过门?我死都不答应。”罗研方可不想有个村姑当自己的大嫂。 “娘也不愿意,可是你也见到你大哥的模样,早就被那狐狸精迷去了心,娘再说什么也没用,要是反对到底,让他真的跟那狐狸精跑了,娘的下半辈子要靠谁?所以咱们得小心行事才行。”儿子如此掏心掏肺,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她这当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暂时把妒意压下,先想办法对付狐狸精要紧,她绝不能让别的女人抢走儿子的心。 罗研芳俯身向前,小声问:“娘,那您是打算怎么做?” “那还用问,治标得先治本,找个时间去见那个华千千,看要多少银子才能打发她走,趁早叫她离你大哥远一点,像她们那种人只要有了银子,什么都会答应的。”罗老夫人没好气的横了女儿一眼。 “万一她不愿意呢?”罗研芳问道。 “那我们就让她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不就得了;如果她非要进罗家门,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多的是办法可想,不过,这事可不能让你大哥知道。” “我知道,我可没那么笨说给大哥听。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出门?”她等不及去向那村姑下马威了。 “明天一早,我会先将你大哥调开,免得,他撞见我们去找那狐狸精,那可就功亏一篑了。”罗老夫人老谋深算的说。 “好,那就选在明天。” 母女俩已准备好联手出击。 ※※※ 才吃过早膳,家门前就来了两名不速之客,千千心思细密,已然猜出两人的身分与来意,不禁暗气在心,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你们要找谁呀?”大牛看见有生面孔上门,护姊心切的他马上挡在门口,不让罗家母女俩进门。 千千在屋里叫:“大牛,请她们进来没关系。” 大牛这才让开,乖乖的立在姊姊身边。也许连他都感觉到她们的来意不善。 “这人是干什么的?横眉竖目,怪吓人的。”罗研芳扶着母亲进门,打量下破屋,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哟!这种房子还能住人吗?娘,您瞧瞧,怎么会有人住得下去,换作是我,一天都待不下。”那轻视的口吻明显得很,她也不想费事去掩饰。 千千闻言只觉得可笑,又没人请她们来。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观其变。 “大牛是我的家人,外表是长得凶恶了点,但是不会伤人的,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请用茶,寒舍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罗老夫人和罗二小姐见谅。”她可也不是好惹的,别想用财势压她。 “你果然聪明,早就猜到我们会找上门来。娘,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分明是赖定大哥了,说不定待会儿会来个狮子大开口,才肯放过大哥。”罗研芳加油添醋的数落着。 她一番刻薄的话让千千心头大怒,不过嘴上仍带着冷笑。 “罗二小姐这句话说的不对,我和罗少爷只是泛泛之交,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可别随便诬赖我。” “哼!表才信你的话。好个泛泛之交,若真是如此,我大哥会为了你要抛弃一切和你私奔?你这小贱妇敢做不敢承认。”她马上口不择言的加以毁谤。 千千俏脸一沉,“想不到千金大小姐骂起人来还说的挺溜口的,今儿个让我开了眼界,往后可要多跟你学习学习这本事。” “你这狐狸精──”罗研芳羞恼的涨红脸,待要破口大骂。 从进门后就没开口的罗老夫人看出这小村姑不是省油的灯,原本以为会是个徒具美貌,谈吐不雅、行为放荡的女子,这仔细一看,她年纪虽轻,却有股雍容大方的气质,面对她们神色自若的神情,伶牙俐齿的反击,可没有一般乡下人那份自卑、自鄙的模样,难怪儿子会被她迷得连娘都不要了。 “研芳,你是说不过她的。”她这女儿和对方才交锋,就已经败下阵来了。“华姑娘,既然你刚才说和我儿子毫无关系,那么为什么他拚命的说服我,要我同意让他迎你进门?就凭这一点,教我这做娘的如何相信。” “罗老夫人,这点请您放心,我是不可能嫁进罗家的,因为先父在五年前已然为我订下一门亲事,我既有未婚夫,当然不可能再存非分之想,妄想攀上贵府。”千千实话实说,不愿她们有所误解。 罗老夫人脸色稍缓,问:“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完全是家豪自己的一厢情愿,你从未奢望过要嫁给他?” “不错,以罗少爷的家世何须屈就我这小甭女,自然有许多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足以匹配。” 罗研芳被她打败,仍是相当的不服气,说: “好,那你现在就对天发誓,说从来没妄想过进我们罗家大门,那我和我娘就相信你说的话。” 千千一脸笑弄,“罗二小姐,我说的是实话,不需要对天发哲,何况两位真正要说服的人不是我,应该是罗少爷才对。” 罗研芳嘴快的说: “这还用得着你来讲吗?我大哥根本不肯对你死心,所以你最好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我大哥一旦找不到你,久了就会死心,自然也就会慢慢的忘记你了。” “研芳,你就少说两句。”罗老夫人怕女儿把事情弄砸了,她看得出这姓华的心丫头是吃软不吃硬。 “娘,人家又没说错,您怎么骂人?”罗研若不依的噘嘴嗔道。 就为了这原因要赶她走,千千气恼的敛起礼貌性的笑容,说: “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为了任何原因离开此地,罗老夫人,有本事您就将令郎绑起来,不要让他再来找我,总之,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罗老夫人一听她这么说,面无表情的问: “那么你是不肯离开家豪了,是不是?你尽避开口!要多少银予肯离开这里,我都会照付给你。” 千千不怒反笑,“如果我要的是罗家所有的财产呢?” “娘,您听听看,我就知道她会见钱眼开,没想到她野心这么大,要我们罗家的全部财产,娘,您可别给她呀!她看准了要吃定我们母女,娘,我们不用跟她太客气了。”罗研芳马上哇啦哇啦的大叫。 千千语带嘲弄的睨着她,“罗二小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怕将来变成和我一样,只能住这种小破屋、穿破衣吗?”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得到咱们罗家一毛钱。想要来个人财两得,哼,门都没有。”罗研芳气呼呼的嚷。 “咦?这是你们自己开出的条件,我只不过是配合著演罢了,怎么这会儿反倒怪起我来了呢?”千千故意逗着她。 这小丫头真不简单,罗老夫人一双老眼看得分明。 “想不到你这张嘴满利的。”她说。 “承蒙罗老夫人夸奖,千千身边没有亲人当靠山,当然得学会如何自保才行,我倒羡慕罗二小姐的好福气,有亲人在后面撑腰,不用担心会受人欺凌,千千自然是比不上了。”她的话有些讽刺,又有些伤怀。 罗老夫人直到目前为止都不敢小看她,“那么你是不愿意接受我提出的条件,离开这个村子了,是不是?” “千千也说过,这里是我的家,没人可以赶我走。”她昂起下巴道。 “华姑娘,你年纪还小,尚不能体会有钱有势的好处,光是有傲气是没用的。”罗老夫人话中有话,轻瞥向站在她身后的壮汉,眼睛一闪,问:“我听说你没有其他亲人,那么,他又是你什么人?” 千千心胸坦荡荡的说:“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倒是很大方,不怕让别人知道,只有我那傻儿子会相信你们的清白。”她轻蔑的哼了一口气。 “罗老夫人,你们来的目的已经说完了,恕千千不送两位了。”她倏地起身送客,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有必要再和她们谈下去。 罗研芳扶起罗老夫人,悻悻的说:“你以为我们想留在这里吗?娘,话都说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于是罗氏母女离开小破屋。 今天她们虽没有大获全胜,但也不至于满盘皆输,既然这小村姑不见棺材不掉泪,她们得下一帖猛药,不信赶不走她,母女俩在心中思忖。 “姊姊,你怎么了?是不是她们惹你不开心?”大半俯身,关心的瞅着她。 她疼爱的模模他的头,“没有,姊姊没有不开心,只是希望你姊夫早一点来,这样什么麻烦都不会有了。” “姊姊不怕,大牛会保护姊姊,还有等姊夫来,就可以把坏人统统赶走了。”他学她的动作,轻拍着她的头,一脸正经的说。 千千不禁惴惴不安的想,龙哥真的会照约定的日子来接她吗? 万一他根本不把这件婚事当真,或者忘了,那么她该怎么办才好? 那抹不确定与怀疑悄悄的笼罩住她的心头。 ※※※ 饼了数日,离千千与傲龙约定的日子只剩两天。 一场由罗老夫人主导的暴风雨已降临在小村子里,千千搜寻着面前的每一张面孔,有的挂着同情,有的无可奈何,有的哀求,让她无所适从。 “千千,算我求你好了,你就离开这个村子,再这样下去,罗老夫人会把我耕种的田地收回去,那我们一家子要吃什么?”一名以种田为生的村民不停的向她拜托乞求。 “千千,我们也是,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要是你再和罗老夫人作对,罗老夫人就不肯再用我了,那我和孩子们只有去喝西北风了。”说话的妇人是在罗家庄帮佣的仆妇。这村子里的人,都因她而受到连累。 “我们也是──” “千千,求你救救我们──”村民们你一言我一句,只有一个意思──希望千千离开村子。 泪珠在千千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想不到罗老夫人会使出这种卑劣的手段,她说的没错,自己还未见识到金钱的力量;此刻为了她一个人,罗老夫人可以让全村子的村民没工作、没饭吃,村民们一定会为此逼她走。 她输了,她不可能眼看着村民们因她而受连累。 “千千,你就快点走吧!算我们求你──”众人齐声说。 “等一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若村长神色凝重的站了出来,难过的看着她,“千千呀,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没人敢惹罗家,我已经尽量帮你说情了,可是大家都决定非这样不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可不要怨我没帮你。” “村长,我不会怪您的,看来这地方我是不能再待了,不过…能否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她朝所有人保证的说:“我一定会走的,可是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办好,请大家再让我多住几天好吗?” 大家面面相觑,皆犹豫不泱。 最后还是老村长开口当保人,“各位就让千千再住几天,等事情一办好她便会走了,大家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相信她吧!” 好一会儿,村民们总算点头同意,才一个个散去。 “你可别怪他们,他们也不想这么做,可是罗家的势力太大了,几乎所有人都是靠罗家吃饭,得罪他们,就什么都完了。”老村长替其他人解释。 千千泛起苦笑,“我明白,村长,谢谢您为我说话,我顶多再待三天,三天后一定离开村子。” “唉!罗老夫人心也未免太狠了,不单用这种方法逼村民来赶你走,还四处散播谣言,这种缺德事她也做得出,死后就让她下十八层地狱。”老村长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 “谣言?什么谣言?” “还不是说你和大牛的事,我就说当年你爹不该将他拣回来,我是相信你们,但不了解的人,难免就会信以为真。” 她恍然明白,“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总不能用针把她的喀缝起来吧!” “你可是个姑娘家,闺誉很重要的。”老村长不以为然的说。 千千耸耸肩,“我爹常说,要是老去顾忌别人怎么想,日子一定过得不快乐,只要我们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就够了,哪管得住悠悠众口,不过,千千还是要谢谢村长的信任。” 老村长听了直摇头叹息,说: “亏你爹读过那么多书,教你这些有的没有的。好了,我也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趁这两天好好打理打理,先到外地去住一阵子,等事情过后,风平浪静了再回来,我想到时候罗家不会再为难你了。” “我会的,谢谢村长。那我离开之后,这屋子就托您多照顾了。”她是该好好作个打算了。 第三章 倦鸟归巢,太阳也落到山的那一头,可是该回来的人却至今还没见到人影。 千千左等又盼,直到天色全暗,这才彻底的死了心。 龙哥失约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 这念头打得她方寸大乱、六神无主,既而怒火上升。一肚子的委屈无处诉,她开始动手砸起手边每一样东西,杯子、茶壶、椅子都成了出气筒,幸好没多少东西可以砸,一阵乒乒乓乓作响后,人也哭的唏哩哗啦。 “你可恶!你不守信用!你食言而肥!你怎么可以没有来的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呜,你怎么能不要我?坏龙哥、臭龙哥,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呜──” 从没看过她发这么大脾气的大牛,登时吓得缩在墙角大哭起来。 “姊姊,大牛会很乖、很听话,姊姊不要生气,呜──” 将所有的委屈、怒气全都发泄先后,她才收拾涕泪,胡乱的抹下脸,朝挨在墙哭泣的大牛招招手。 “来,大牛,过来姊姊这里,姊姊有话跟你说。”她要坚强,绝不能软弱。 “姊姊不哭了。”他抽抽噎噎的上前。 千千擤擤鼻子,眼眶微红,“哭是没有用的,大牛,我们今晚早一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去找姊夫,非要找到他当面问个清楚不可。” “我们要上哪里找姊夫?”大牛歪着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是这里是不能再住了,不然罗老夫人准会再找我们麻烦,唉!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她也很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好,那我们明天就去找姊夫。”只要跟着姊姊,大牛到哪里都没关系。 “乖,大牛先进房间睡。” “姊姊晚安。” 千千这才回自己房里,想着该收拾什么行李。 其实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将自己和大牛各两件衣服取来带着,环顾周遭,就只剩下爹留下一排又一排的书。 她随手翻了翻,瞥到自己最喜爱的一首诗,心中霎时百感交集。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上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首诗的意思是叙述一名女子对丈夫坚贞不移的情爱。回忆起五年前和龙哥相处的那段时光,虽然她当时年纪小,可是他的形影深深烙印在心头,比他再好上千百倍的男子,也无法取代他的地位。 她早决定这辈子只嫁他一人,即使他不要她,也得给她个交代。 不错,她等了他这么久,绝不能轻易的放过他,非亲手将这逃夫抓回来不可。 千千备妥文房四宝,依着自己的印象,描绘出龙哥的五官形貌。 俊美的长形脸孔,左眼受伤有道疤痕……可惜,她没办法画出邹股冷峻的傲然气质,不然会更传神。 肖像画大功告成,只要拿这张画,一个镇一个镇的问,总会让她遇到认识他的人,嗯,就这么办。 她向自己发蕃,一定要找到这不守言用的负心汉! ※※※ 翌日午后。 罗家豪形色匆匆的赶到小村子,马不停蹄的冲进华家,奈何早已人去楼空。他灰白着脸,懊恼又气愤,他被骗了!被自己的亲娘骗了。 前几天突然被派到外地去收田租,娘还亲口说等他回来会给他明确的答案;当他满怀希望回家,沿途却听见许多不堪入耳的传闻,全都是在说千千不知廉耻,黄花大闺女竟与野汉子同居一室,而那野汉子指的竟然就是大牛!他气那些闲人乱造谣,毁损千千的清白。 他相信千千和大牛绝无任何苟且之事,于是匆匆赶来要安慰她,才进村子就听人说他们离开了!他不相信,非要亲眼目睹才行,现在,他站在静悄悄的破屋里,佳人已不知所踪,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娘的杰作。 “千千!”他大叫一声,转身要出去寻她,却在门口和人撞了一下。 “哎呀!谁走路不长眼睛,罗少爷,是你呀!”李小蝉收起“恰北北”的脸,换上惊喜的表情。“我是村长的孙女小蝉,你忘记了吗?” 罗家豪哪有空和她闲扯,忙问: “我问你,千千他们上哪里去了?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有没有说要到哪里去?” 他满脑子都是千千的倩影,失去她,他会一辈子痛不欲生。 “罗少爷,你不用找他们,他们两个早就一起私奔了。唉!你的心地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千千骗,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姊弟,这话说出去谁相信呀!”她加油添醋的扭曲事实。 “你胡说!千千和大牛绝对不是那种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他们去哪里就好了。”他大声的驳斥她的话。 李小蝉被他一吼,老羞成怒的说: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做了那种不要睑的事,早就没脸待下去了,恐怕是连夜跑了,现在到了哪里谁会知道。” “你不要再污辱千千,这一定都是我娘的主意,为了把千千和我分开,才想出这种奸计。”他都想清楚了,派他出去收帐就是故意要调开他。 她摆出讨好的嘴脸,“罗少爷,你娘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被千千那女人骗了,你就别再这么痴心了,好姑娘到处都是,又不只有千千一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有一个,瞧,她李小蝉可比千千那孤女好多了。 罗家豪压根没听出她的意思,他决定回家找母亲问个明白,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拆散他们。 千千,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他在心里发誓。 “喂,罗少爷──罗少爷──”李小蝉跑到门口,拉开嗓门喊着。 他跌跌撞撞的跑开,才跑没多远,差点和迎面而来、头戴斗笠的青衫男子碰撞,对方敏捷的身子一偏躲过了。 傲龙迟了快一天才赶到村子,因为途中又遇到几次“鬼玉门”派出的杀手,为了不暴露行踪,这才延误了约定的时间。 当他来到华家门前,从敞开的门朝里头望,里面没有半个人影。 “喂,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李小蝉刁蛮的料睨着陌生人,口气不驯的问道。 他偏首,由斗笠的缝隙中瞟她一眼,沉声问道: “我要找华老爹,他人在不在?” “华老爹两年多前就死了,你是华家的什么人?”她好奇的朝他东瞄西看,这人一身风尘朴朴,而且还带着长剑,没听说华家有认识什么江湖人。 傲龙声音微愕,“华老爹死了?那他女儿千千呢?” “走了。”又是来找千千的,她就那么受欢迎吗?连外地人都找了来。 “走去哪?” “我只知道她跟人家跑了,其他的一概不知。”她才懒的管她死活。 “你说什么?”傲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低喝道。 李小蝉痛得大叫,“我的手!我的手快被你捏碎了。” “那么就给我把话说清楚,她跟谁跑了?又跑去哪里了?”他蓦然收紧五指,便听得她哇哇大叫。 “爷爷,救命呀!爹、娘,快来人呀──”她开始哭爹喊娘,几个村民赶紧去找村长。 “说!”傲龙失去耐性了。 “我说、我说。”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点头,“千千真的离开村子了,我们也不晓得她什么时候走的。” 傲龙稍放松手劲,“你刚才说她跟谁跑了?” “大牛,她跟大牛跑了,我都说了,快快放开我。”她疼得眼泪直掉。 他不信千千会背叛他,“大牛是什么人?” 李小蝉干脆胡乱说一通,“是她养的野汉子,两人还住在一起,不信你去问别人就知道我没有说谎。”她存心报复。 傲龙甩开她的手,内心大受打击,千千真的背叛他与别的男子私奔了吗?难道她真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婚约?过去那个小女娃已经不存在了吗? 他一心一意的赶来接她,从没想过会得到这种结局,是上天的作弄,注定他今生孤单一人,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村长,就是那个人──” 老村长在几名村民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爷爷,您来了!这个人好凶喔!我差点就被杀死了。”一看帮手到了,李小蝉连忙告状。 老村长拄着拐杖踱上前,“我是这村的村长,不知壮士有什么指教?” “爷爷,他是来找千千的,我已经跟他说他们早就离开了。”她没有把自己扯的谎也说出来,她没那么笨,当场拆自己的台。 “千千他们是何时离开此地?”或许他还赶得上也不一定。 “好像是天刚亮没多久,临走前还有来跟我道别。不知这位壮士是?”老村长狐疑的想看清他的脸。 “村长知道他们往何处去吗?”他决定要找到他们。 “我只知道他们往南方走,按理推算,应该走山那一边的青松镇。不知壮士和华家是什么关系?”老村长又问道。 “多谢,打扰了。”傲龙无意回答老村长的问题。 抱拳答谢后,他旋身向后转,朝村外的方向前进,目标青松镇。 千千真的为了那叫“大牛”的男人逃婚吗? 他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离昨日只不过一晚,她就急着离开村子,那男子真的如此重要吗? 不知名的妒意掠过心头,他嫉妒那名男子能独得千千的青睐,为了他,千千宁愿逃婚,也不愿多等一天。 不,他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们,非将这逃妻抓回来不可。 ※※※ 青松镇是“鹰堡”的势力范围,和南方所有小镇一样;四季如春,风调雨顺,人人生活安乐,尤其是从上个月开始,传出鹰堡的堡主夫人有喜的消息,为了庆祝这天大的喜事,每个地方都忙着准备礼物送至鹰堡表示祝贺之意。 “请问大婶,您有没有看过这个人?” “大叔,能不能请问一下,您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板,不好意思,您见过这个人吗?” 千千在市集中拿着画像逢人就问,可是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没人见过龙哥。这下该怎么办?青松镇真的没有人见过他吗? “这位大爷,请问一下──”她不放弃的继续问下去。 春天方至,天气微热,在街上走了许久,千千用袖口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打起精神又往前走。 “姊姊,我好渴、好饿,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跟在她后头的大牛满头大汗的间,频频拉衣服去擦汗。 “再忍耐一下,大牛乖,听姊姊的话,我们往前走一段再休息,这水壶有水先拿去喝。”她也一样又累又饿,这两天夜宿山里,半夜听见一些奇怪可怕的叫声,害她都不敢放心睡觉,现在累得她眼皮都快合上了。 “喔。”大牛接过用竹子挖空做的水壶,仰头喝了几口,不敢再有异议,静静的跟在她后头。 千千吞咽了口口水,街上人来人往,看得她头垃眼花。 “大牛,你在这树荫底下等姊姊,姊姊到对面的客栈里面去问问看,你可不要乱跑,知道吗?不然姊姊会找不到你喔!”她千叮万嘱着说。 他用力的点头,一坐下来,“大牛在这里等姊姊,不会乱跑。” 她越过街到对面的客栈,跨进门槛,就到处寻找店里伙计的踪影,他们见的人多,也许会有印象。 “姑娘,里面坐。”伙计见客人上门忙招呼。 她笑盈盈的将画像凑到他眼前,热切的问: “对不起,我不是要吃东西,只是想问看看,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摊开的画像引来了左侧座位上三名黑衣人的注意,只见他们互看一眼,又将视线放到千千身上。 伙计敷衍的扫一眼,“我一天看那么多人,怎么会记得那么多?你还是去别的地方问吧!” “小泵娘,你要问什么来问我好了,嘿、嘿、嘿。”有些男客见她单身可欺,忍不住的想出言轻薄。 “是呀!让本大爷也看看好了,说不定我刚好认识。”其他人也乘机鼓噪。 千千没好气的瞪向他们,很快的卷起画像走入,出门在外,凡事要小心一点,看也知道这些人不安什么好心眼。 “小泵娘,不要走,哈──”身后响起一阵阵的讶笑声,催促着她脚步要加快。 那三名黑衣人也默契十足的起身,其中一人付了帐,一同尾随在她的身后走出客栈。 “大牛,醒一醒,我们要走了。”她叫醒正在打盹的大牛。 他揉揉眼睛,“姊姊,我还想睡。” “不能睡,大牛,起来,不然姊姊就不管你了。”千千半威胁的说。 大牛这才垮着脸站起来,“好嘛!我不睡就是了,你不能去下我喔!” “好,走吧!”她笑着拍拍他的肩。 两人又继续他们寻人的旅程,没发现有三名鬼祟的身影跟踪他们。 一直沿途问到了衔尾,人潮也较少了些,肚子实在饿坏了,千千想回头找地方休息用膳,这一转身,三条人影骤然窜到她面前停住,吓了两人一跳。 “你们想干什么?”千千本能的挨近大牛。 三人的眼光都定在千千身上,似乎在猜测她的身分,其中一人跨前半步,问: “姑娘和画上的人是什么关系?”那声音冷淡的似乎没有温度。 从他们的服装和兵刃来看,千千可以确定这三人不是寻常老百姓。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她可不会笨得不问清对方的来意就什么都说出口。 那黑衣人眼神倏地变冷,“因为我们正好也要找他,你最好老实说,你和‘蓝血’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蓝血’?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的拦住她,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是吗?那你为何要拿着画像到处找他?”黑衣人咄咄逼人的问。 千千轻衅黛眉,指着画像,呐呐的问: “你是说他就是‘蓝血’?”这是龙哥的外号吗? “你还想再装?看来你们的关系匪浅,不管你是他的什么人,有了你就不怕他不自动找上门来。”若任务没达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不论用何种手段,一定要杀了“蓝血”不可。 “你们想干什么?”她拉着大牛退后两步。 大牛张开双臂护佐她,“不准你们欺负我姊姊,走开?你们全都走开!” 三名黑衣人手上的剑同时出鞘,千千知道他们是来真的,忙安抚要冲向他们的大牛,就算他力气再大,刀枪无眼,要是去了命就完了。 “大牛,乖,听话,不要动,你打不过他们的,听姊姊的话。”安抚完大牛,她面向黑衣人,“我们跟你们走,不过不准你们伤害他。”目前先保住命要紧。 “哼,我们对你们两人不感兴趣,我们真正要的是‘蓝血’的命,走!”带头的黑衣人叱喝一声。 “姊姊,他们对你好凶喔!”大牛充满敌意的瞪着他们三人。 千千拉过大牛的巨掌,拍拍他的手背,“我们会没事的,听姊姊的话,不然姊姊要生气了。” “好,大牛听话,姊姊不气。”嘴里这么说,他还是尽责的护着她。 千千只有在心中暗暗呼救!龙哥,你在哪里?快点来救我们,龙哥── ※※※ 傲龙昨晚就到了青松镇,料想以千千他们的脚程应该不会这么快,起码也要两天才会走到。 这座小镇说大不大,总共有四条主要街道,光客栈就有十来家,要找他们得花些功夫,不过,只要他们来这里,他就有办法找到。 四周人声暄腾,来来往往行人众多,他不能保证能当场认出千千,毕竟他的印象仍停留在五年前,如今她长大了,想必容貌也会有些许改变。 “王大婶,你又到市集里去挑便宜货了。” “是呀!我买到不少便宜的菜,还遇到一件新鲜事。” “什么新鲜事?” “就是一个小泵娘拿着一幅画像到处问人,结果问到我了,我就问那小泵娘,画上的人是谁,她说是和她订过亲的夫婿。” “这有什么新鲜?八成是她的未婚夫婿失踪了,人家正在寻找他,听起来怪可怜的。” “我也这么想,瞧那小泵娘长得水灵灵的,而画上那男人呀!甭提了,不只少了一只左眼,而且连笑都不笑,整个人像块冰似的,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模样,我就劝那小泵娘,那种男人不见就算了,我王大婶绝对能帮她找到一门更好的亲事。” 两名妇人最后的一段对话,如雷灌耳般,一字不漏的落入了离她们约三尺远的傲龙耳中,硬生生的扯住他的脚步。 “哎哟!王大婶,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人家说?既然那小泵娘跟人家订了亲,哪能随便就改嫁,就算未婚夫婿长得再难看,那也是她的命。” “我也是同情她才这么说的,你没看见那小泵娘长得可真是人见人爱,尤其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男人瞧了准连魂都会被勾走。” “大婶是在哪里碰见那姑娘?”一个具磁性的男音突兀的插进她们的谈话中。 “呃,就在前面东大街的市集。”来人虽戴着斗笠看不到脸,妇人仍好心的回答。 “多谢。”傲龙身形迅捷如风,青衫一扬,瞬间隐入人群中。 熬人所指的姑娘会是千千吗? 若真是她,为何又要带着他的画像四处找寻自己? 能符合画中人的条件并不多,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人伤了左眼,特征与自己完全相同,不由得让他抱有一丝希望。 他赶到市集中梭巡着可能的身影,经过一盏茶的工夫,仍然一无所获。 傲龙不死心的又找了一遍,才宣告失败的走出市集。 不是她吗?他失望的想。 蓦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进脑中,糟糕!他忽略了一件事,万一那姑娘真是千千,她带着他的画像当街寻人,若是让“鬼王门”的探子见到,岂会错过这机会,一定会抓住她,以此来作要胁。 不行!他得尽快找到她才成。 于是傲龙刻不容缓的加紧脚步,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不停,从未有过的焦灼焚烧着他向来冷漠的心。 不过满腔的焦灼一下子就被浇熄了,因为他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那三名黑衣人的确是“鬼王门”的人,另有一男一女被困在其中。傲龙隔着十几尺仍能看清那姑娘纯净清新的容貌,不过灿亮的秋瞳此时因无助而大睁;至于那男的,他暂时决定不去理会,等解决了碍事的人,他会好好的跟她把帐算一算。 看这情况,两人已遭到挟持,他们的身手还恁是快,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引他入壳,可惜,这如意算盘打错了。 心思方转,傲龙已做出行动,他如镞矢般的身躯从地面弹射而起,身形狂猛如鹰,矫健如灵蛇出洞,瞬间,一团青影已正确无误的俯冲向目标物。 待三名黑衣人发现敌人迎空来袭,只来得及拔剑;其中一人脑筋转得飞快,探手便想先抓住人质,好逼傲龙就范。 只是他想得到这点,傲龙也同样想到了,“唰!”一声,抽出长剑朝对方挥去,顿时,凌厉的剑气活生生的将一条臂膀斩了下来。 相传“蓝血”的剑一旦出鞘,必得见血。 “啊──”那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第一声的哀嚎刚发出,傲龙的人已然稳稳的挡在千千与大牛前面,剑尖朝下,让泥土吸收滴下的鲜血。 “蓝血,你终于出现了。”除了断臂的人外,其余两人均持剑严阵以待。 千千诧异的瞪着前面戴斗笠男子的背影,这具削瘦结实的身躯真的是属于龙哥的吗? 她忘情的低唤一声,道:“龙哥,真的是你吗?” 她明显的看出那身躯微微的颤动一下,但仍维持原来的站姿,不过他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紧绷和难以察觉的激动。 “你们都站远一点。”短短几个字,却也算是承认了。 “好。”她喉头一哽,柔声应道。 拉着大牛退到远一点的地方,千千难掩心情的波动,两泓泪眸泛起即将和心上人见面的兴奋与渴望。 两名黑衣人低吼一声,立即展开攻击,招招都是狠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得人心惊胆战,路人未免受到波及,纷纷走避。 傲龙唇间涌起讥剌的冷笑,这些就是“鬼王门”近半年多来训练出来的绝顶杀手吗?就凭这样的身手,看来“鬼王门”的势力已在走下坡了。 交锋数招,傲龙意在让他们知难而退,所以没有顿下杀机。 黑衣人在傲龙的剑气下节节败退,他们明白他的实力尚有保留,若真全力以赴,根本毋需浪费这些时间,可是任务就是任务,在这里没有分出高低,回去也是难逃一死── 第四章 “哔!”远方响起短促清亮的哨音,黑衣人脸色微变,急遽的收回剑势,毫不犹豫的退走。 这哨音是“紧急召回令”,傲龙熟知“鬼王门”内各种联络方式,若非要事,“紧急召回令”不会轻易使用。师父绝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决定放他一马。 难道“鬼王门”出事了? “龙哥?”千千带着大牛来到他身后,有些迟疑的唤着。 他旋身面对两人,主动伸出手摘下斗笠,将一张卓绝无双的俊美脸孔展现在千千面前,长而略力的脸型,阴郁的瞅着他们,如果他不是伤了左眼,被迫戴上一只黑眼罩,那么他将会有一双比女子还美的狭长黑眼,由着鬈又长的睫毛覆盖住子夜般的瞳仁;习惯披散的长发自由的随风飘扬,一管傲鼻下是厚薄适中的嘴唇,如今正不悦的抿起,代表他此刻的心境。 “龙哥,真的是你!”她开心的叫。 她伸手触模他的脸,他的外表比她印象中还成熟。她顺手拨开他额头的刘海,是的,就是这张脸孔不会错了。 猝然,他右臂一振,眨眼间,那把沾过血的剑尖已抵在千千身旁的大牛脖子上,锐眼眯起,只消再半寸,就会让这诱拐千千离家的男子一命归西。 “龙哥,你干什么?”千千被他的举动骇住,本能的挡在大牛前面。 傲龙视线落在她惊慌的脸上,下颚一紧,嘶声道: “你护着他?” 这男子有什么好?除了身材十分可观之外,模样憨蛮鲁钝,千千就是为了这样的男子弃他而去,教他如何心服? “我当然要护着他,他就跟我的家人一样。龙哥,你快把剑收起来,你会吓到他的,有话好好说骗!”她急的直跺脚。 大牛傻愣的看着指着他喉咙的剑,问:“姊姊,他为什么要拿刀子指着我?要是被刺到的话我会痛痛的。”在他眼里,尖尖利利的东西都是刀子。 她也搞的一头雾水。 “大牛不要乱动,让姊姊来跟他说。龙哥,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大牛?他只是个傻小子,什么都不懂,跟你又无冤无仇。” “你为了他逃婚,难道我不该杀他?”傲龙拉长着俊脸,胸中的一把妒火烧得他想杀人。他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明白自己的醋劲有这么大。 千千鼻头一阵酸溜,委屈的嚷道: “谁逃婚了?是你不按照约定的日子来,是你不要我了,你还敢冤枉人家,到底是谁不守信用嘛?” “姊姊,不要哭!”大牛轻搂着她,怒眼对上罪魁祸首。“你欺负我姊姊,你是坏人。” 见她一脸幽怨楚楚,泫然饮泣,以及大牛傻气幼稚的话语,傲龙下意识的收剑回销,困惑的问道: “我在途中遇到一些阻挠,所以晚了一天才到,结果没见着你,村子里的人却告诉我你和男人跑了。” “你就相信他们的话,认为我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她着脑的瞪他。 傲龙望着她盛怒下的美颜,明白自己错怪她了,即使心生愧意,可是道歉的话就是说不出口,只是脸色渐渐放柔下来。 “那么这个人是谁?我记得你没有其他亲人,他又是哪里跑出来的?”总归一句话,他还是吃大牛的醋。 千千没好气的睨着他,才转向大牛说道: “大牛,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龙哥,来,快叫一声姊夫。” “姊夫。”大牛嘴甜的叫,可是不忘又如一句,“姊姊,姊夫刚才好坏,还要用刀子刺我,他不乖。” “姊夫不会刺你,他是在跟你玩的,大牛不怕。”说完,她才看见傲龙一脸了然,想必他已明白大牛不是一般正常人了。“龙哥,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找地方坐下来,我和大牛都还没用过膳,都快饿坏了。” 大牛也抱着肚皮,愁眉苦脸的说:“姊姊,我也好饿喔!我要吃很多很多饭。” “好,我们就让姊夫请客,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她呵呵大笑。 “哇,好棒喔!”他鼓掌叫好。 瞧两人相处融洽的样子,哪里有什么暧昧关系,傲龙不禁气恼自己这醋吃的乱无聊、乱没道理的。不期然的,他与千千四目相视,狡黠的光华在她眼中耀动,像在取笑他胡乱吃醋,傲龙脸颊不禁火辣起来,忙别开脸。 “我住的客栈就在前头不远,先上那儿去吧!”语毕,他率先带头领路,让他们跟在后头。 ※※※ 饱食一顿后,又多要了两间房。由于两天没睡好觉,大牛一沾到枕头就打起呼来,可见是累坏了,看样子他没睡到晚上是不会醒的。 “这是你的房间,你也累了,先好好睡一觉。”傲龙引她到另一间房,“我的房间在隔壁,有事就喊我。” 千千点下螓首,不过仍有话要说。“龙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他们都是你的仇人吗?” 傲龙凝视了她半晌,该来的还是要来,隐瞒也是没有用,于是先示意她坐下来。 “他们都是我师父派来杀我的杀手,自从半年多前我月兑离师门开始,师父便决定不让我在这世上多留一天,否则对他将会形成一种障碍,因为他怕有人会雇用我来取他的命。” “鬼王”大概作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害怕死在自己所养的猛虎爪下,所以他才会不断的派杀手跟踪他,等待他疏于防守的一刻狙杀他。 “你既然是他的徒弟,又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师父呢?”她也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天底下哪有徒弟会杀师父。 他嘴角上扬,噙着一抹霜冷如冰的笑意,说: “那可不一定,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就算是养我教我的师父,我也不会剑下留情,因为这都是他从小教导我的,为求活命,就该不择手段,哪怕是至亲也一样。” 千千从心底打了个寒颤,面露惊悸之色,她不要他如此的愤世嫉俗,冷血无情。她困难的发出声音,“龙哥──” 他的眼光悠远寂寥,闷闷的说: “我是名杀手,不是你心目中想像的好人,你会怕我是应该的,我不会因此怪你,当村子里的人告诉我,你和一个男人跑了,我其实也想成全你们,不过,心里的另一个我又不愿就此放弃你,无论如何也要将你从其他男人手里夺回来。” “龙哥,别说了。”她羞怯的覆住他的手背,抚触到上头粗糙生茧的指节,心都疼得拧在一起,“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在乎,况且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要月兑离过去,我又怎么会怕你呢?我担心的是那些人!” 傲龙反握住她,将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包在掌中。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在,没人能碰你一下,况且,如果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那还当什么男人!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千千那娟秀可人的脸蛋,仍饱含着忐忑不安的神色。 “龙哥,我会不会变成了你的累赘?那些人本来想抓我来威胁你,要是哪一天我又落在他们手上,你不要管我,我会自我了断,不会──” 他捂住她微启的红唇,不高兴的低喝: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也不准有这种念头,答应我,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许伤害自己,答应我!” 她点头如捣蒜,他才放开手。“我答应你就是了,别这么凶嘛!” “牢牢记住你答应的事,自己的安全最要紧,而且我有预感,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上门了。”这也是待会儿他要去查明的原因,“鬼王门”准是出了事,才会发出“紧急召回令”,一定有其他事比杀他还重要。“好了,什么事都不要去想,我出去办点事,你就安心的睡一下。” 语罢,傲龙交代一句,双脚才朝房门走了两三步,一双细臂却从后缠上他的腰,柔软的娇躯整个亲匿的贴在他背部。 “龙哥,你要小心一点,我等你回来。”千千娇软的吟哦。 二十三年从未和女子亲近过,他的躯体不自然的微僵,气息也粗喘起来,连心都像跑过百里般,不过表面上硬是要耍酷。 “我知道了。”他嘎哑的应了声。 两人依旧保持原状,她不放手,傲龙也舍不得挣月兑她。久久,他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去,迎上她的嫣然秋波,心口宛如被大槌猛敲了一记,狂猛的瞬间升上眼底。 “千千。”他压抑不住体内的欲火,极其缓慢的,一寸一寸的俯下头。 千千唇角掀起醉人般的微笑,等待他的靠近……终于她感觉到那两片湿濡的唇触到她的,然后好轻好轻的含着,生怕因此惊吓到她。 “唔──”她愉悦的申吟。 这么美妙的感觉是什么?她几乎快溺死在其中了。 傲龙大胆的探出舌撩拨她,铁臂一勾,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躯体一经接触,激情迅速的在两人之间点燃,他的舌滑进她的小嘴内,吻得更深了。 千千浑身轻顿一下,震撼于他那撩人心弦的吮吸,身子整个放松下来,尽情的陶醉在他的怀抱里。 他的唇舌一遍又一遍的挑逗那优美的弧度,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基于本能的去品尝他们初次的蜜吻,电流在两人的唇齿间激荡,传达到四肢百骸。 令人如痴如醉、血脉偾张之际,傲龙意识到怀中的人儿整个虚软的依偎着他,不禁纳闷的移开唇,低下头一看── 这一看,他险些大笑出声,她竟然睡着了,而且还睡的不省人事! 他的吻真的那么索然无味吗? 这也不能怪他,他也是第一次尝到接吻的滋味,技巧当然有待多多学习。 他无奈的横抱起她,让她安稳的睡在床榻上,细心的盖上被褥。傲龙再一次惊艳到她的美貌,未施脂粉的脸蛋上,揉合了稚女敕的天真和早熟的妩媚,他心中一阵激荡,她是他未来生活的重心,这辈子谁也休想抢走。 靶谢老天爷将她赐给了他,傲龙在合上房门时如此想着。 ※※※ “小姐,属下已得到了蓝血最近的行踪。” 一名勤装男子必恭必敬的单膝下跪,他所跪的是一名白杉女子,二十二岁的她,有着十六岁的细女敕肌肤,看似弱不禁风,双眸却闪动野心勃勃的神采,就如同她的名字,像一株带刺的蔷薇。 她是“还珠山庄”庄主的掌上明珠辛薇雅,“鹰堡”堡主银鹰的生母是她的姑妈,冲着这一层关系,辛薇雅就如同公主一般,也是少数能自由进出“鹰堡”的人。据说原本“还珠山庄”有意和“鹰堡”亲上加亲,可是银鹰后来接受了“黄金城”的联姻,要娶云霏公主为妻,只是后来云霏公主逃婚,让贴身婢女代嫁,促成了一段佳话,如今堡主夫人有孕在身,在堡内备受宠爱,自然没有人再想到辛薇雅。 辛薇雅绽起一朵风情万种的微笑,玉手一抬。 “起来说话吧!屠护卫,他现在人在何处?”那嗓音沙哑中透着性感,听了让人全身酥席,那名劲装男子闪神了一下。“嗯,怎么了?我在问你话呀!” 他回过神,忙低头认罪,“属下该死,属下查到蓝血一行人已来到镇外五里处,约到傍晚时分便会进入镇内,特地赶回来请小姐明示下一步的行动。” 她托着粉腮,问道: “他身边还有别人?蓝血向来独来独往,你们的消息正确吗?” “回小姐的话,属下的消息完全正确,和蓝血在一起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约二十出头,女的则差不多十五、六岁左右,两人皆不懂武功。据探子回报,那名女子和蓝血状极亲密,不像一般结伴同行的朋友。” 这可令她感到十分意外了,蓝血有女人了?她还以为他是个无血、无泪、无感情的冷血动物,江湖传闻他从不和女人有任何关系,那么这年轻姑娘的身分可让她好奇得紧。 “屠护卫,再派人盯牢他们,不过千万要小心,蓝血非常机警,一旦让他知道有人盯上他,他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劲装男子恭顺的一揖,“是的,小姐,那属下告退。”他不敢稍有怠慢的出了鹰外。 他一步出大厅,辛薇雅腰肢款摆的往花园袅袅付去,在奇花开放的亭子里,婢女已摆放好价值不菲的古筝,她坐了下来,轻拨几声。 辛薇雅神秘的笑了,在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猜到她找上蓝血的用意,一个被奉为公主般的名门闺秀,怎么会和江湖杀手有所交集?不过她的计画真的需要用到他。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拥有许多优越的条件,除了倾国倾城的容貌之外,还珠山庄的势力在南方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是她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原本她可以藉着嫁给表哥银鹰,成为鹰堡堡主夫人,可恨的是竟被一名小小的婢女破坏了。 这挫折没有因此打倒她,反倒让辛薇雅更想要不顾一切的掌握权势,只要有了权势,让所有人臣服在她裙摆下,这该是一件多么得意的事呀! 她什么都不缺,就缺了权势的庞大力量。 于是她选上了江湖上第一大门派鬼王门。半年多前,得知蓝血因不明缘由月兑离鬼王门,自此行踪不定,那时起“鬼王门”人心惶惶,渐渐有瓦解的征兆,因为没有人能代替蓝血的地位,失去了他,“鬼玉门”就像断了左手,使不上力来。 所以她必须笼络蓝血,只要蓝血为她所用,还怕“鬼王门”不乖乖的降服于她。没想到近日又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鬼王”在一次练功当中走火入魔,内力严重受损,人已奄奄一息,现在的“鬼王门”就如同一盘散沙,如此一来,江湖上各大野心派系,一定会伺机而动。 其实她可以派出训练有素的人马歼灭他们,不过,只要蓝血还在人世一天,他就有可能念在旧情助“鬼玉门”一臂之力,因此辛薇雅决定先下手为强毁了他!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权势更吸引人了,只要她夺下了“鬼玉门”,就算是表哥银鹰,和北方的狼王也得惧怕她几分。辛薇雅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她一介女子也能与众男子争辉。 ※※※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山野间百花绽放,万紫千红,香气扑鼻,使人为之神清气爽。 “大牛,你看看你,衣服又弄这么脏了,一点都不听话。”千千叉着腰,板着小脸训着快把头垂到胸前的“大孩子”。 “对不起,姊姊。”他小声的咕哝。 “以后玩耍小心一点,不然姊姊要生气了。”她恢复平常的笑脸,“好了,去玩吧!不要跑太远了。” 见她不生气,大牛才蹦蹦跳跳的跑去玩了。 千千收回疼爱的眼光,就见未婚夫婿那副悻悻然的脸孔,她抿着嘴以防笑声流泄出来,“龙哥,怎么了?你又吃醋啦?” 这几天,只要她稍微对大牛好一些,他就会酸味四溢,不过,这却让她觉得好甜蜜。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你跟前跟后的照顾他吧!”傲龙知道自己不该小心眼,可是见她对别的男人好,总不是味道。 这些天来,傲龙尽量的以平常心看待他们,只是有时候仍会忍不住的想抱怨,都是大牛这特大的蜡烛,坏了他和千千不少好事,害他有时想和她亲近都难以找到机会“下手”。他可是男人,虽然没碰过其他女人,可不表示他没想过,再这样憋下去,他会疯掉。 她禁不住的哈哈大笑,笑声如铃。 “龙哥,别生气嘛!大牛就像弟弟一样,你就不要太介意他,其实你该好好答谢他,要不是有他在,替我赶跑一些登徒子,说不定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反正他比我重要就是了。”傲龙仍然满月复不平的嘀咕。 千千险些笑歪了,老天!他闹起别扭来比大牛还像小孩子,她没想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也有这一面。 她笑不可抑,伸手刮刮他的脸,“龙哥,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醋坛子,连大牛的醋也吃,真是不害臊。” 傲龙一经她嘲笑,俊脸微红,索性不理她,迳自踱了开来。 她赶上他,扯了扯他的袖口,将他扳过身来,凝睇着说: “龙哥,你生气啦?人家不是在笑你,老实说我很高兴你会吃醋,这样证明你喜欢我,就如同我喜欢你一样。以前我老是在猜,你是因为我爹要你娶我好报答救命之恩,还是真的喜欢我?龙哥,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微哂,“当然,要不是心中有你,我就不会来履行婚约了。” “真的吗?没有一丝勉强?你见了我也没有失望?”千千仰起不沾纤尘的花容,渴求得到答案。 “没有,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美上一百倍。”傲龙不善于甜言蜜语,就算有万缕柔情,也只能用眼神来传达于万一。 千千双颊酡红,唇边漾着巧笑,说: “我也是,那年我虽然才十一岁,可是龙哥在我心中就像书里头的英雄人物,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落难英雄,所以我才会千辛万苦的把你拖回家,找我爹请大夫救你,自从那时候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了。” 傲龙悲伤的垂下眼睑,轻声道: “我只怕做不到你心目中英雄的角色,若在故事里,我应该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才对,怎么配‘英雄’二字。”若时光真能重新来过,他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杀人无数的杀手。 “胡说,那不过是比喻,如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的你已经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了,再也没有人比得上你。”她满怀爱意的瞅着他。 “千千──”他感动的几乎落泪。 浓烈的情意溢出胸腔,翻腾的汹涌而出,傲龙探臂一揽,将她搂往树丛后,藉着树身的遮掩,凑下嘴温柔的印上她。 他们的亲密至今只限于亲吻,尚未越雷池一步,可是依照傲龙忍耐的限度,已濒临爆发的边缘,他想要她!疯狂的想要占有她,让她真正成为自己所有。 他的舌长驱而入,霸道的缠上她羞涩的丁香舌,狂炽的欲罢不能。 千千眼波嫣然痴醉,粉颊像抹上胭脂,有着淡淡的红晕,全身无力的倚着他坚的身躯,任他索讨着一个接一个的热吻。 傲龙低吼着抵住她的柔软,大手钻进她衣衫的前襟,抚上那团软玉── “姊姊,你跑到哪里去了?姊姊、姊夫,你们在哪里?”远处响起大牛慌乱的叫声,“姊姊──姊夫,你们跑哪里去了?” 两人交缠的身子倏地僵住,彼此都瞪大双眼望着对方,千千是最先迸出笑声,着是傲龙欲求不满的低咒。 “该死!我们都把他忘了。”他这次真的想杀人,或者把大牛踹的远一点,让不至于打扰到他们的亲热。 千千红着脸拉好衣服,娇怯的低头不敢看他。 他执起她的下巴,啄了一口,喑哑的说:“今晚我去找你。”他要她正式成为他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智她下来整理衣裳,傲龙先走出树林,向正在到处乱跑的大牛招手,脸上挂着十足男性的笑容。 ※※※ 傍晚时分,他们刚进了镇,监视的人立即将讯息传回还珠山庄。 叫了一桌的菜,三人准备好好饱餐一顿,因为离下一个镇,恐怕还要走好几天的路程才会到。 从树林出来后,千千脸上的红晕就未曾褪过,每每想到傲龙最后说的那句话,一颗心都快蹦出胸口,忙回避坐在对面的人所投来的眼光。 “姊姊,赶快吃饭,好好吃喔!”大牛正在风卷残云的大快朵颐。 她随意应了一声,“嗯,吃慢一点,小心噎到了。” “你不用替他操心,反倒是你要多吃一点,路还很遥远,我怕你会撑不下去。”傲龙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中。 “你别看扁我,我身体可是壮的很,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这点累算不了什么,我还挺得住,只是,龙哥,你真的打算要带我们到北方去吗?”他虽没说得很明白,但依照这段日子走的方向,应该是朝北方没错。 “不错,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到北方重新开始,那里的气候虽然没有南方温暖,可是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适应过来,再说这也是摆月兑‘鬼王门’最好的办法。”他不想每天过着神经紧绷的生活,唯有离开“鬼王门”的势力范围越远越好。 千千很赞同他的想法,“龙哥,你别顾虑我,再苦的日子我都不怕,只要能平平静静,不再有打打杀杀,我就心满意足了,大牛一定也跟我一样。我们的适应力都很强,你不必担心。” 听到自己的名字,大牛从碗中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又继续埋头苦干。 “龙哥,最近他们好像都没有再出现了,是不是打算放弃追杀你了?”她嘴里不说,内心仍是忧心忡忡。 “应该是吧!他们不来最好,我实在不想再杀人了。”轻描淡写的回答了她的问题,其实真相如何他心里有数。 当他听到那声哨音之后,傲龙便在两天内打听到尚未证实的消息,不过八九不离十:他的师父鬼王在闭关修练内功时,不慎分了心,导致走火入魔,内力大失。对于这一点,他曾经保持高度的怀疑,因为鬼王是个戒心极强的人,行事向来小心谨慎,怎可能会在练功的紧要关头分心?如今整个“鬼王门”处于内忧外患的时刻,门内有人意图造反,门外必定也有其他门派想要趁火打劫,欲将其吞并,这时大概也无瑕顾虑他。 现在有千千在身旁,傲龙更不愿再蹚江湖这淌浑水,巴不得离“鬼王门”越远越好。他还是决定前往北方,只想当一个平凡的村夫就好。 千千吁口气,“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老是在想他们什么时候会冒出来杀你,心就安定不下来,连睡觉都会作噩梦。” “以后你就别担这个心了,暂时他们是不会有什么行动。”他安慰的笑笑。 “大爷,要不要买花?一束花才一文钱,买回家送给夫人刚好。大爷,买一束花吧?”卖花女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传入他们的耳中。 “滚开!”男子不悦的低斥。 “这位大婶,要不要买花?很便宜的,只要一文钱就够了。”卖花女又到另一桌做生意,嗓子含着梗塞的哭音。 “不用了。”妇人毫无同情心的将她挥开。 她低声道了谢,又转到下一桌,“大爷,您要不要──” “烦死了,闪一边去!”那人还没听她说完,大手一推,卖花女狼狈的向后仰,刚好撞上大牛,篮子里的花撒了一地。 第五章 “呀!”辛薇雅痛叫一声,摔坐在地上,老天,这人的肉简直硬的像铜墙铁壁。 大牛连动也没动,呆呆的看着她,问道: “咦?你坐在地上干什么?我姊姊说不能坐在地上,会把衣服弄脏的。” 千千连忙站起身,“姑娘,你没事吧!对不起,有没有撞伤你?” “我我没事,可是我的花、我的花全完了。”她哀悼着拾起地上的花,泪水扑簌簌的直掉下来。 “姑娘,你先坐下来再说,有没有摔伤?”扶卖花女坐了下来,千千才注意到她左脸颊上有一块难看的胎记,心中不禁为她惋惜不已。 辛薇雅捂住左脸,伤心的低下头呜咽,“求你不要看我,我如道我长得很难看,老天爷让我长成这样是在惩罚我,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坏事,这辈子才会有我这么命苦。” “你别这么说,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为这个胎记而看不起你。姑娘是这镇上的人吗?”千千体贴的转移话题,不让她自怨自艾下去。 “是的,我就住在街尾,平日以卖花为生,可是看情形,今天生意是做不成了。”想不到这姑娘还挺有爱心的,这倒省了她不少事。 千千的唇角泛起浅笑的涟漪,怜悯她的遭遇。 “没关系,你就把这些花都卖给我好了,总共要多少银子呢?” “你真的要全买下来?”辛薇雅佯装感动的颤声问道。 千千笑道:“嗯,多少钱?” “三文钱就可以了。谢谢你,姑娘,你真是好心,老天爷一定会让你将来嫁个好夫婿。”她言不由衷的说。 千千闻言,秋波盈盈的睇向未婚夫婿,小脸绽放出幸福的光辉。 “祂已经给我了。龙哥,你就帮我买下这姑娘所有的花,算是送给我的,好不好?”她细声细气的说。 辛薇雅吃惊的愣了一下,原来这姑娘真的是蓝血的妻子,看情形两人的感情相当深厚,而她在蓝血心目中也非常重要。 辛薇雅不经意的扫向对面男子一眼,瞥见他凝目沉思的眼神,仿佛想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心陡然一凛,蓝血不愧是蓝血,果然厉害了得。她唯恐被他识破,忙垂下头回避那使人浑身打颤的眼光。 “龙哥?”千千又唤道。 傲龙掏出三文钱给她,不再将眼光放在卖花丈身上。辛薇雅暗自吐口气,他应该不会怀疑她才对。 “姑娘,这三文钱你就收下来。”接过花后,千千再将钱塞进卖花女手中。 辛薇雅连声道谢,“谢谢你,姑娘,好心一定有好报。嗯──这些花有些已经枯萎了,没关系,明天我会再送一些来给你,你们今晚会住在这间客栈吗?”她虚情假意的问道。 “是的,只是你不需要再送花来,留着卖给别人就好了。”千千回道。 “那怎么行,今天幸好遇到你,不然没带钱回去,又少不了被我爹骂一顿,就让我报答姑娘,别再拒绝我了。”她语气万分诚恳的说。 千千也不再推辞下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跟姑娘说声谢谢了。” “该道谢的是我,那么不打扰你们用膳了,我先告辞了。”辛薇雅朝他们屈膝一揖,提着篮子步目了客栈,心中暗喜,第一次的行动已经成功了。 “这姑娘有问题。”在刚才的事件中,始终保持沉默的傲龙开了口。 千千本来笑咪咪的在欣赏手上的花,听他这一说,睨向他问道: “有问题?龙哥,我听不懂。” “直觉告诉我,她不是普通的卖花女,小心一点,别和她太接近。”多年来的训练告诉他其中有诈,这也可以说是杀手的本能,若没有这种能力,他早就死过上百次了。 “哦?龙哥的意思是说,她和那些杀手是同伙?”她诧异的看向门口,难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傲龙抿唇一笑,“那姑娘不会功夫,所以不可能是‘鬼王门’的人,虽然是这样,我们自己仍要多加小心,知道吗?” 千千佯装气恼的瞄睨他,“你是故意要吓唬人是不是?要是今晚又让我睡不着觉,明天我就找你算帐。” 他扬起一抹别有含意的笑,说: “这你放心,今晚我保证我们都会睡得很好,包管一觉到天明。”他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啊!我不跟你说话了。”她猛然想起什么,脸庞轰的一声,从头直红到脚趾头,羞窘的不敢看人。 大牛满嘴饭粒的抬头,“姊姊,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 这一句话让傲龙放声大笑,而千千的脸更加红的像五月榴花,窘的真想找地洞钻进去。 ※※※ “小姐,请更衣。” 两名婢女服侍辛薇雅穿上精致缝制而成的罗裙,脸上曾用特殊颜料所绘上的丑陋胎记也已洗去,还给她美玉无瑕的美貌。 系上腰带,坐在梳妆台前让婢女梳上繁复典雅的发髻,镜中的她不再是那可怜的卖花女。 “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出去后叫屠护卫进来见我!”摒退了多余的人,让她能专心思考。 盛装后的她,美艳不可方物,辛薇雅状似慵懒的往贵妃椅上一躺,便听见房门轻声关上。 辛薇雅决定从那小泵娘身上着手,只要有她在手上,还怕蓝血不听命行事,她暗自窃喜,原本苦于找不到他的弱点,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叩叩!” “进来。”她娇懒的回应。 屠明这两年来一直对她忠心耿耿,原因无他,只因他痴迷于自己的美色,才甘于听她指使;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偶尔让他尝点甜头,尤其在这重要时刻,她可是需要有人帮她。 一身黑衣劲装的屠明进屋,见着她横卧在椅上的诱人姿态,猛然咽了口唾液,朝她拱起手。 “属下见过小姐。”他半垂下头,怕脸上的会冒犯了尊贵的女王。 她支起上半身媚笑,“屠护卫不必这么拘谨,事情查的怎么样?蓝血他们果真住在那家客栈?” “是的,他们是在那家客栈住下了,不知小姐打算怎么做?”他直起身问道。 “你们先按兵不动,等我的命令再说。”蓝血何其聪明,这事急不得。 “是,小姐。”他又想到一事,说道:“今早庄主曾询问属下小姐最近的举动,他似乎开始怀疑这些日子小姐异常的行动了。” 辛薇雅坐起身,用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瞅着他,让屠明的心怦怦乱跳。 “我爹那里不用去理会,他没胆子做的事让他晓得了,只会吓死他而已,对咱们没益处──过来我这里,今晚留下来陪我。”她朝他勾勾纤指。 “小姐,属下不敢放肆。”他受宠若惊的摇头。 她极其放荡的撩起罗裙,一双浑圆雪白的玉腿霎时让他瞪凸了眼珠,人间的绝色就在面前,如果他还能无动于衷,他就不是男人了。 “屠护卫,要我开口求你吗?”她轻咬下唇,笑看他的喉结上上下下滑动着。 经她这一鼓励,屠明冲上前去,双手虔诚的捧起她白皙的小腿,双唇饥渴的舌忝上她细腻的肌肤,贪婪的往上吮吸,直达女性的私密处。 当两人最后果裎相见时── “你会一辈子保护我吗?”她微眯着美眸问道。 屠明早已意乱情迷,彻底的弃械降服了。“是的,小姐,属下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你好美!”他的声音消失在她高耸的胸前。 “啊──”她扣住他的背,呐喊一声,包容他全部的男性。 哼!这男人终将成为她专属的傀儡,一辈子只听她的命令。 ※※※ 相较于还珠山庄里的无边春色,傲龙的运气显然没那么好,用过晚膳后不久,大牛突然闹肚子疼,大概是东西一下子吃得太多,胃肠受不了折腾,痛得他整夜哎吱叫,为了照顾他,千千只有随侍在侧,难怪傲龙的脸色从昨晚难看到隔天一早,唉!想想也知道,欲求不满的男人脾气当然不好了。 天才蒙蒙亮,大牛总算肚子不疼睡着了,千千才得已回房休息。 “龙哥,你别气大牛,这不能怪他,别气了嘛!我代他向你道歉。”她轻揉着他蹙拧的眉头,一阵温言软语后,才让傲龙平息了怒火。 他一把拥她入怀,抱得又牢又紧,口气有残存的怨怼。 “你是我的,他要是老来破坏我们的事,教我怎么能不气?千千,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他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难怪他会气得怒发冲冠。 “我当然是你的妻子。”她巧笑的附和。 “那就把注意力多放在我身上,教他不要老是来跟我抢。”他霸道的沉下俊脸,宣告自己应该享有的权利。傲龙已经受不了有人横亘在他们之间,想说个体己话都没办法。 千千只好以行动来表示,伸出青葱般的玉指与他相缠,像在哄着闹脾气的孩子一般,轻拍他胸膛说: “是的,龙哥,我现在不是就在你怀里了吗?我是你一个人的,今生今世只属于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分得开我们了,嗯,不气了哦?” “是的,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他动情的低喃。 傲龙弯身抱起她,心旌动摇的封住她的唇,辗转、深情的献上一吻,双脚朝床榻走去,心想!终于,等待结束了,再也没有东西能阻止这一刻的到来。 他将身体一半的重量挪开,免得压坏了她,蓦地,心情竟紧张起来,这是她的初次,也是他的第一次,深恐劣拙的技巧无法带给她满足与快乐,更怕过于粗鲁而弄疼她,千千是他的珍宝,他不能太急躁,傲龙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他的手本能的采向她的胸口揉搓着,她那尚不解人事的娇躯期待他来带领;他的嘴狂吻着香女敕的唇瓣,引爆起阵阵热力。 “龙哥。”她在他嘴里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他陡地僵住,不信的睁开眼,“千千,你──” “嗯,什么?”她半瞪着星眸,睡意很浓的问道。 “你很想睡吗?”他的身体再一次处于亢奋状态,又得痛苦的忍下来。老天爷一定是看他不顺眼,存心找麻烦,才会用这法子折磨他。 千千勉强的睁大眼,想振作起精神,“没、没有,我精神好得很,没有想要睡觉。”语末附送一个大大的呵欠。 傲龙乏力的倒在她身旁,哭笑不得。这招实在有够狠,老婆在抱,却又不能动一下,唉!只有先让她补充好睡眠,不然今晚准也是白忙一场。 “睡吧!别逞强了。”他一脸苦瓜相的拥着她睡,起码这样可以过过干瘾。 她含糊的咕哝,“好,龙哥,陪我。” 拉过被褥盖住两人,见她一脸好睡的模样,他只能瞪着帐顶,无语问苍天。 ※※※ 千千睡到正午过后才起床,先去看过大牛的情形,听他睡的呼声大作,看来肚子痛全好了,总算放下了心。 “客倌。”客栈的伙计从长廊那端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位卖花的姑娘一早就到外头等,等了好半天,说是要找你,我就带她进来了。” “谢谢你,伙计。”千千一看是昨晚的卖花女,翦瞳一亮,“姑娘,真抱歉,让你久等了。” 辛薇雅依旧在脸上划上胎记,扮起贫女的模样。 “不要紧,我也没等很久,这是我特地去摘的,绽放的正漂亮,很适合姑娘的俏丽姿容,算是我的谢礼。” “好美喔!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她神情愉快的接过那把散发怡人花香的花朵。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家相公不在?”辛薇雅心想:不在的话正好。 千千噗哧一笑,想到今早在他怀里睡着的情形,然后等她一醒来,便说要去探望大牛的病情,他的脸马上黑了一半,气得不跟她说话了。 “他大概还在房里生我的气,应该等一下就会出来了。”她也没办法,谁教事情这么凑巧。 辛薇雅嫉妒千千脸上那一轮幸福的光圈,真是碍眼的很。 “你们成亲了吗?”她不动声色的问。 “怎么说呢?他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们还没有正式拜堂成亲。”千千很难解释他们目前的关系,他们算是夫妻,只是尚未有夫妻之实。 “你那相公好像很凶,老是冷着一张脸,又不苟言笑的,你怎么受得了他?”嘴上虽这么讲,可辛薇雅心里想的是,像蓝血这样的男子,怎愿意就此屈就于这么平凡的女子呢?凭他举世无双的剑法,该配的是能力与他相当的女子才对。 千千不介意别人的想法,轻笑道: “龙哥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罢了,他不是坏人。”这种事自然不用说给旁人听,只要她明白他的好就够了。 “哦,他真有这么好吗?”辛薇雅倒是很想亲身去证实他有多好,多征服一个男人,尤其是像蓝血这样不轻易动情的男子,成就感比什么都来得大。 “喀!” 开门的声音让千千回过头去,是傲龙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张脸像人家欠了他多少钱似的,绷的又臭又硬。 “龙哥,你看看,这是那位卖花的姑娘特地送来给我的。”千千无视他的酷脸,将在凑到他眼前,眉开眼笑的说。 傲龙嘴里“嗯!”一声,森冷的眼波却是笔直的射向辛薇雅。这女人倒是锲而不舍,是真心想报答,还是另有所图? “我……我也该去做生意了。”辛薇雅欠易使转身离去。真可怕!他那眼神摆明了不相信她,为什么呢?是不是她泄漏了什么破绽? 千千看着她的背影,有所感触的说: “老天爷不该将胎记坐在她脸上,害她一辈子都不敢抬头挺胸正对着人。” 他未发一语,也纳闷自己为何对那女子心怀警戒,只是潜意识告诉自己,那姑娘三番两次接近他们必有问题。 “千千,下次她再出现,别单独和她相处,如果我不在身边,就让大牛陪着。”他并非是杞人忧天,只是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笑睨着他,“你不吃醋了?”故意提醒他这几天的醋事。 傲龙没好气板着俊脸,想想也笑了起来。 “你还敢取笑我,这到底是谁害的?你自己说,两次都在我怀里睡着了,连我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不够。” “好嘛!是我害的,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惩罚,看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别气了好不好?”她那美且嗔的唇窝漾着甜笑,教他有再大的不满也发不出来。 他惩罚似的重重亲下她的嘴,咬牙道: “今晚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不论有任何理由,我都不许你离开我的床。”那口气充分表现出他的忍无可忍,和欲念无处抒发的痛苦。 千千立时红霞满布,张望下四周,好在没人瞧见,这才赧然的捶了他一下。 “龙哥。” 最后,两人才恩恩爱爱的一同到前头用膳。男女之事她虽不懂,可是看他痛苦难捱的模样,她也同样会心疼。 今晚不会再有别的事妨碍他们独处了,她衷心期盼着。 ※※※ 用膳到了一半,千千看看时间,也该去探望大牛,他要是没见到他们,准又会到处乱闯一通,直到找到她为止。 “龙哥,我去看大牛醒了没?不然他大吵大闹会惊扰到别的客人。” 傲龙沉着脸,又不能不让她去,憋着闷气说: “好吧!不过你去看一下就快点回来,不要去太久了。”唉!就连吃个饭都不能安称的吃完,真是败给她的责任心了。 千千粲笑着点头。昨晚大牛吃坏肚子,今天吃清淡些比较好,于是临行前晒咐掌柜的帮她准备一锅粥,待会儿好了送到房里去。 “客倌,请里面坐。”伙计大嗓门的高声晒道。 进门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特别的是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异族服装,衣服的肩部和袖口上都印有征记,好像是弦月型,脚穿草履,扮相十分的显眼醒目,男走在前,女在后,在伙计的招呼下落座。 “两位客倌要点些什么?”他抓了抓头,生怕他们听不懂。 年轻女子代为开口,她有一张明媚甜美的五官,口音上带着奇怪的腔调。 “随便来几样你们店里面最好吃的小菜,再来一壶上好的茶就可以了,动作快一点。” “是,两位客倌稍等一下,菜马上就来了。”还好能沟通,不然这笔生意就难作了,伙计松了口气进入厨房。 年轻女子改用自己的语言,恭谨的询问年轻男子。 “少主,我们到中原也有三个月了,您打算怎么做?城主只给我们半年的时间,再这样拖下去,只怕时间到了还是一事无成。” 那名年轻男子贵气的俊脸上扬着笑意,可看不出有半点急切样。 “亚纪子,中原不是有句话:既来之,则安之。我们都来到这里了,绝对不会无功而返,况且我们还没打听出谁才是中原第一剑客,要急也得等知道以后再说,不要这么紧张。” 天野亚纪子小心的谏言,道: “少主,属下怎么能不急呢?您若没有打败中原第一剑客,便会被取消继承城主之位的资格,兹事体大,万一没把事办好,屈下只有以死谢罪。” 此时,伙计已将某一一端了土来。 月影俊一哂道: “我知道,你真认为我愿意放弃争取城主之位吗?若我失败了,不止是我,就连天野一族也将因我而受累。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时间极充裕,用膳吧!” “是,少主。”主子不想再谈,她只有将话吞回去。 月影俊一夹着菜吃着,一双丹凤眼不经意的往对面桌看去,和傲龙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锋,瞬间辟哩啪啦作响。 这名独眼男子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剑气与杀气虽然已减至最低,可是依旧让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月影俊一心忖。眼光扫到他横放在桌上的那把长剑,想必这独眼男子也是一名使剑能手,就不知道剑法如何? 傲龙也察觉到对方递来的打探视线,瞧他们的衣饰打扮,两人必定是来自于东瀛,而且都是会家子,只是来此时目的何在?不过,那都与他无关,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只要对方不存心挑衅,他也懒得理会。 又等了一会儿,千千还没出来,他不耐的哼气,一定又被大牛缠住了。傲龙站起身,准备亲自去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只是当他来到房中,除了见到桌上的花及纸条外,千千和大牛早已不见人影。 ※※※ “大牛,你醒了没有?” 千千推开房门唤着,可是床上哪有人在!她心想,大牛准是醒来见不到她,跑到外面去了。她转过身要出门── “咦?是你?”有人站在她后头。 “没错,是我。你在找什么人吗?”辛薇雅手上捧着花,狡笑的问。 “是大牛。他不见了,我正要出去找他。”千千一时也没想太多,只是心急着要把人找回来。 “不必找了,我刚刚让人陪他去找你了。”哼!那笨蛋还真好骗,有他在手中,不怕这丫头不跟她走。 “找我?什么意思?”现在千千才有所警觉。 “意思就是你还要那笨蛋活着的话,就乖乖的跟我走,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他没事。”辛薇雅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话挑明了。 千千颦眉冷叱: “大牛不是笨蛋,请你不要这样叫他!你到底想怎么样?”龙哥的直觉没错,这卖花女真的有问题。 “你闻闻看这花多香,这可是我专程为你准备的,快,闻闻看香不香?”辛薇雅将在硬是凑到千千衅端,不知想玩什么把戏。 “你到底想做──唔,这花──”千千才吸了一口,霍地感到一阵头量,天地为之颠倒,“你──龙哥──救──” 她想抓住某件东西支撑自己,可是昏眩很快征服了她,呈倒在地。 辛薇雅击掌两声,外头立刻出现两人,将昏迷不醒的千千带走,她再将预备好的纸条随着花置在桌上── 西郊西陵河河畔不见不散 上头未署名,不过她确信蓝血一定猜得到是谁绑走他们。 哼!她不信他不自投罗网。 ※※※ “姊姊,姊姊,快醒来。” 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是大牛的声音!千千费力的要挣月兑头部残余的晕眩感,眼皮蠕动了好久才得以张开来。 “大牛,你没事吧?”她人躺在大牛的怀里,代表他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可是,他们又是在什么地方呢? 他一脸惊惧的环顾四周的牛头马面,说:“姊姊,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我好害怕喔!” 千千抱抱他,“大牛不怕,有姊姊陪着你。” “你倒是醒得挺快的嘛!”幸被雅的声音传进了千千的耳里。 她将原本的花容月貌呈现在千千面前,不再是那丑陋得不敢正眼瞧人的卖花女。她身着湖绿色的衫裙,美艳不可方物,姿态妖娆的斜躺在椅上,两旁各有婢女端茶、煽凉伺候着,一副优闲样。 千千藉着大牛的手站直身子,“你……你是那位卖花的姑娘?” “不错,很惊讶是不是?那块胎记果然骗了你不少同情心,以后可别再随便滥用了,算是给你一次教训。” “你抓我们来到底想干什么?”千千在心里不切告诉自己,不能惊慌,越处于逆境,越要沉着应对,这是爹自小教她的。 “我的目的不是你们,而是蓝血。我推测没错的话,他很快就会来救你们了。”有她当人质,辛薇雅有恃无恐,“只要你们和我合作,我包管你们平安无事,不然的话,可有苦头吃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千千问。 辛薇雅耸耸肩,“只是要他替我办一件小事罢了。”依蓝血的能力,这的确是小事一桩。 “什么事?”千千打心里头就不信事情这么简单。 她不屑再多说,“等他来了,我自然会跟他说清楚。” 千千咬咬唇,环顾周围,前有大约三十几名武装打扮的人,后有湍急的河流,无路可逃了。即使现在阳光普照,她全身仍是不由自主的发冷,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寒毛,屏息的等待着傲龙到来。 第六章 守在枝前头的屠明好像听到风吹草动,马上上前回报。 “小姐,蓝血已经来了。” 辛薇雅坐正身子,只揉见咻咻肆掠的风声,接着,恍若从天而降的死神,傲龙自空中一跃而下,一头狂飞的长发轻轻散落到肩上,虽隔着老远,依旧寒气迫人,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了。 她倒抽一口气,艳眸直盯着这诡谲却又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眼中不自觉的露出迷恋的神采,这就是蓝血的魅力吗?他才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傲龙不把围在身旁的三十多人放在眼里,深不可测的黑瞳静静的定在未婚妻身上,仿佛在问“你没事吧!”的意思。 “我们没事。”千千用嘴形无声的说。 他心头的大石落下,专心的应付敌人,冷硬的说: “把他们还给我。” 辛薇雅伸出舌尖舌忝过丰厚的下唇,媚笑道: “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办一件事,事后我自会原封不动的将他们送还给你,而且,有更多的奖赏赠给你。” “说。”言简意赅。 他也想知道这女人是跟谁借了瞻来招惹他。 “很简单,我只要你杀了鬼王,然后帮我夺下‘鬼王门’。”她更决定了一件事,她不止要当上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也要蓝血当她的男人。 傲龙两道剑眉轻蔑的挑得毛高,撇唇嗤笑道:“办不到。” 这女人准是疯了,一个千金大小姐要“鬼王门”干什么?抢来当玩具吗?真是可笑之至。 她脸色丕变,莲步轻移的来到千千身旁,藕臂往她肩上一搭。 “那么你是全然不管她的死活了吗?蓝血,她这条小命可掌握在你手上,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忍心眼睁睁看她正值花样年华时便死去吗?我再问一次,你答不答应?” 不待他回答,千千不客气的甩开她,斩钉截铁的说: “龙哥不会答应帮你杀人,我宁可一死也不会让他这么做!龙哥,你千万不要听她的,我不要看见你为了救我又去杀人,啊──” 辛薇雅一把揪住她的发辫;头皮经她一扯,千千疼得小脸都拧在一块了。 “你可是我手上的王牌,我是不会让你轻易死掉,不过,你再不跟我合作的话,皮肉之苦可是免不了的。”她的艳容因千千的不合作而扭曲。 “放开她!”傲龙怒喝。 呵──她就是要见到他心疼不已的表情,那才会让游戏更有趣。 “不要过来,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在她脸上刮一刀,让她尝尝没脸见人的痛苦,我想你不会乐意见到的,是不是?蓝血,你可得仔细考虑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她得意的威胁着说。 傲龙不敢轻举妄动,千千绝对禁不起挨上一刀,那会要了她的命。 “为什么找上我?”按捺住杀人的,傲龙沉声问道。 辛薇雅知道自己会赢的,笑道: “理由很简单,你曾经是‘鬼王门’的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内部的情形的,再说你的剑法所向披靡,而且‘鬼王’目前身体的状况绝不是你的对手,你若要取他的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你的目的是什么?”傲龙心想:这女人真是异想天开。 辛薇雅仰头咯咯娇笑,花枝乱头。 “我的目的?当然是取而代之,继而统领整个江湖,让各大门派专听我一人使唤,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世界并不全是男人的天下,等还珠山庄和‘鬼王门’两大势力合而为一,我一介女子也能和银鹰和白狼平起平坐,你说,这是不是很稀奇、很新鲜?呵──” “愚蠢。”他冷笑的啐道。 她杏眼怒睁,“你说什么?蓝血,我是在邀请你和我合作,可别惹火了我,不然,吃苦头的可是你心爱的女人。” 千千噙着泪,忍痛的咬紧牙关,“龙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杀手了,你休想再叫他帮你去杀人。” “哦,真的吗?”她的手又往后用力一扯,“痛的话就大声的叫出来,让你的男人听清楚呀!傍我大声的叫,听到了没有?” “我偏不叫!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休想用我来控制他。”千千痛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听,但嘴巴就是不愿喊出一声痛。 “你叫是不叫!”辛薇雅倏下毒手,两手抓住整把头发硬拉,恨不得将这柔软的青丝全扯断。 “住手!被了,住手!”傲龙心痛如绞,大声的咆哮,身躯欲冲上前,但所有人的剑早全出鞘固成一个圆,不让他越雷池一步。 “龙哥,我不要紧──”千千的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反握住辛薇雅的手腕要拉开它们。 “喂,你干什么?你把我姊姊弄哭了,这样姊姊会很痛,走开!”不明所以的大牛见千千猛掉眼泪,不高兴的双手一堆,辛薇雅没站好,摔了一跤。 大牛把千千护在身后,“坏女人,不要欺负我姊姊。” “你这笨蛋居然敢推我?”辛薇雅一张艳容立时化成可怖的夜叉脸。 一怒之下,她从手下的手中抢过一把剑,毫无预警的往大牛的肚子插进去── “啊──”发出尖叫的是眼神惊愕,呆如木鸡的千千。 “你这笨蛋活在世上也没意思,我就好心的一剑送你去投胎。”辛薇雅手往后一抽,拔出剑来,鲜血瞬间像喷泉一样洒了出来。 千千张臂抱住开始倒下的大牛,哭喊:“不──大牛──” “姊姊,流血了。”他还愣愣的瞪着肚子上的伤口,“好痛,姊姊,好痛──大牛流血了──” “不怕,大牛不怕,姊姊在这里陪你。”她用手巾按在伤口上,却仍止不住汨汨流出的血,她朝辛薇雅苦苦哀求,“求求你快找大夫,他会死掉的──大牛,你要勇敢一点。” “姊姊,姊姊。”他闭上眼睛,口中的叫声逐渐微弱。 千千悲恸的放听大哭,“大牛,你不要死,大牛,是姊姊害了你,不要!我不要,大牛,不要闭上眼晴,快张开来看姊姊──” 可是任她如何叫唤,大牛如同熟睡了一般,只是他再也不会打呼了。 “大牛──”她抚尸哭的肝肠寸断。 辛薇雅已经厌烦再等待下去了,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你哭够了没有?蓝血,我现在就要听你的答覆,你不想见你的女人像躺在地上的这个笨蛋一样,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吧!” 傲龙阴沉着俊脸,双拳握紧的像石头,望着千千伤心欲绝的表情,犹如一把斧头将他的心也砍成一段一段。 “我怎么能相信你不会伤害她?”他不能失去千千,就算将来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他也颀不了这许多了。 听出他妥协的口气,辛薇雅满意的大笑,只要掌握了蓝血的弱点,就不怕他会出尔反尔,最后,他会为了心爱的女人而受制于自己。 “你放心,我杀她做什么?只要你帮我办事,她绝对会活得很好。” 千千挥泪如雨,哑声的呐喊: “不要!龙哥,你答应我不再杀人,我们要做平凡的老百姓,不再舞枪弄剑,你亲口答应我的,龙哥──” 辛薇雅胜券在握,不信蓝血不低头。 “为了让你活下去,他可是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杀人又算得了什么?他又不是没杀过人,反正都已经是满手的血腥,何必再计较多杀几个人呢?” “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龙哥,你不要相信她,她不会真的信守诺言,等你帮她把事情办好,她一样会杀了我。”千千还没那么天真相信这女人的鬼话连篇,只是她明白最后龙哥仍会为她而屈服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龙哥再添罪业。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对待他们?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又要硬生生的分开他们? 千千偏首,看一眼背后湍急的河流,心情反倒沉着冷静下来,回首凝望傲龙最后一眼,惨白的俏脸上笼罩着万念俱灰。 傲龙乍然瞥见,表情愀然作色,不由得低吼: “不!不要,千千,不要。”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若是将来有人要利用她来胁迫自己,那么她会选择自我了断一途。 不!你不能这么做,千千──他在心底呐喊。 “蓝血,你的决定怎么样?”辛薇雅再催促一次。 千千什么都不再去想,也不容她再考虑,猛地撞开辛薇雅,提起裙摆朝后狂奔,把心一横,一鼓作气的往河中跃下,投入足以吞噬人的狂流之中。 别了,龙哥,但愿我们下辈子还能再见面。千千暗道。 辛薇雅没料到她有这一招,惊叫:“槽了!” “千千──”傲龙如遭雷殛,口中发出一声寒心彻骨的嘶吼,身形从地上拔起十数丈,飞身向河畔。 没有人的轻功拦阻得了他,只见他几个起落,跟着人也纵入河中,只乞求上天让他来得及救千千。 “小姐,你有没有受伤?”屠明赶来关切的问。 辛薇雅惊恐的怒骂这一群花费心血所养出来的饭桶,寒意不断涌上心头。 “你们这些笨蛋,三十几个连拦一个人都没办法,这下完了!要是人就这么死了,蓝血不会放过我的。”辛薇雅仿佛被一只鬼魅的手揪住心脏。她太不小心了,竟然没把她抓牢,让千千有机会寻死,这下怎么办才好?“所有人马上撤回还珠山庄,严加戒备,不要让蓝血靠近一步。” 懊死!她的计画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不到那姑娘的性子如此刚烈,这是她唯一漏算的一环。 ※※※ “千千。” 傲龙不停的划动着四肢,疯狂的奋力往前游。 她在哪里?为什么都看不到她? 水势好急,波浪一直拍打在他身上,极目看去,河面上依然不见人影。 他不肯死心的往前游,频频向上苍祈祷,千千不能死,她不该死,一定要平安无事才行。 “龙哥,咕噜……”千千最先看到他,可是才张嘴叫了一声,又喝下一口水,龙哥就在不远处而已,可是她却出不了声。 她举起手臂,想吸引傲龙的注意,“咕噜!”她又灌进一口水。 “千千!”他发现她了。 傲龙踢着水,卯足全力的朝前面游去,伸长手臂,“千千,抓住我的手──” 她也想要抓住他,可是一个浪过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他又追上去,同样伸出手,眼看两人的手就要碰到了,又一个浪打过来,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千千变得好冷,身体都僵硬的动不了了,人也好累、好累── 龙哥,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她不再挣扎,任凭河水将她带往天上或者是阴曹地府,她再也没力气抵抗了。 “千千──”傲龙惊恐的发觉自己找不到她,马上潜入河底搜寻。 就这样他一会儿浮上,一会儿潜下,来来回回好几趟,就是没看见千千的影子。怎么会不见了?是不是被水冲远了? 他沿着河流游下去,直到手脚都麻痹得没有知觉了,才拖着几乎死去的身体爬上岸边。 当他仰躺在草地上,怔怔的瞪着突然灰暗下来的天空,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想就这样下去,什么都不要去想,或许心就不会碎了。 直到温热的泪水沿着眼角滑下了耳后,傲龙伸手探去,指间沾到湿润,木然的把手移到眼前,盯着手指上的透明液体看了好久,这是什么东西? 眼泪?这是他的眼泪? 傲龙突然狂笑了起来,原来他也会流泪。他心痛的无以复加,连五脏六腑也全搅和在一块儿,恨不得自己真的变成麻木不仁,或者有人在这时给他一刀,解决了他的性命,也许还来的痛快。 “千千──”他低喊一声。 他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那么当好人或坏人,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老天爷,祂不是要将她赐给我吗?为什么又要把她夺走呢? 千千,求你回来吧!千千── “不──不──”傲龙再也禁不起这份怆痛,猛然发出野兽般的厉吼。 一声声凄然绝望,酸涩痛楚的吼叫声,形成了一股巨大力量,惊天地、泣鬼神,撼动云霄── ※※※ 她还活着? 这是千千恢复意识后第一个想法。全身的酸疼告诉她,她还活得好好的,她没有死,她确确实实的活着。 “龙哥?”她要见龙哥。 “咚!咚!”的跑步听穿入耳膜,千千凭着感觉知道有人来到她身旁,然后爬上床榻,她悚然一惊,立刻睁开眼。 只是她没料到会对上一双出奇灵活的晶眸。而晶眸的主人是个看来十三、四岁的小泵娘,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双颊,像颗苹果,煞是可爱透顶。小泵娘盘着腿坐在床边,一脸古灵精怪的瞅着她。 “哈!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要是再不醒来,我真的会闷死,因为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掉进河里,偏偏那个人不许我吵醒你,害我无聊死了。” 啥?千千眨了眨眼,脑子还跟不上她说话的速度。 “小妹妹,是你救了我吗?”她用手肘撑起自己。 小泵娘两片唇瓣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说: “我不叫小妹妹,我叫贝烈兰,你就叫我兰儿好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为什么会落水?是不是因为想不开才要自杀?哎,你如果想自杀,我倒有几个方法可以建议你用,包你一点都不会变得痛就一命呜呼了。” 她兴高采烈的说到得意之处,还会不断的比手划脚,对于自己想出来的好点子,迫切的想要好东西与好朋友分享。 千千差点笑不出来,干笑说: “谢谢你,兰儿,我想现在已经不用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我不会再想寻死了,谢谢你的好意。”这孩子的思考方式与别人不同。 “唉!真可惜,我一直在寻找愿意当试验品的对象,还以为终于给我找到了,害我自高兴一场。”她嘟着小嘴抱怨道。 “兰儿,这里是什么地方?”千千想知道自己的所在,老天有眼,让她得以活下去。 贝烈兰双眸亮晶晶,仔细回答她的问题。 “哦,这是出里的一间猎户,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我们经过河边的时候,正好发现你溺水快不行了,就把你救到这里来,还好碰到我们,不然你早就死翘翘了。我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怎么报答我?” 哪有人这样要求对方报答的,千千哭笑不得的看向她,问:“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她不会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贝烈兰煞有其事的歪着脑袋瓜子,想了半天,说: “譬如说你有没有什么整人的玩具可以送给我?或者是说知道哪个地方好玩,可以带我去?如果两样都没有,要不然这样好了,你暂时充当我的试验品,借我玩几天也可以,我的要求不多,这几种挑一样,就算报答我了。” “把我借你玩几天?”这是什么新玩法? “是啊!这很简单,反正你就留在我身边,等我把机关设计好,你就帮我试试看效果,检讨何处需要修改,听起来很容易,对不对?我保证只有一点点痛而已,怎么样?就借我玩几天吧!”她瞳仁中跃动着活泼调皮、又异常狡黠的波光,证明在那天真活泼的表相下,有满脑子可以整死人的坏点子。 千千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应对,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小妹妹压根想唬弄她,那双眸子闪烁不停,尽避听她说的轻松,不过其中想必有诈。 如果只有一点点痛,她何必特别声明?分明是欲盖弥彰嘛! “我想这不太好吧!我还有要紧的事待办,只怕不能在这里久留。兰儿,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救了我,这样好了,等我找到我夫婿,我会和他一起来向你们道谢,你认为这样好吗?” 贝烈兰嘴唇啾的半天高,撒赖的嚷: “那就不好玩了,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是要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嘛!你就多住几天陪我玩,好不好嘛!” “兰儿,你又调皮了,是不是?”突然介入的男声制止了她。 千千偏首看去,立刻一脸讶然,房外走进的是一头着银白发色的男子,若以为他年岁已大就错了,但见他面如冠王,唇红齿白,年龄不过二十上下,却生着一张童颜白发,一身白袍,气质不凡,不似尘世中人。 他手上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略带责备的睨着贝烈兰,不过,其中还夹杂着莫可奈何及不自知的宠爱。 “这位姑娘才刚醒转,又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很虚弱,你就这样烦扰人家,真是不像话!我不是叫你别来吵她吗?”那嗓音醇如美酒,平缓而悦耳,有安定人心之妙。 贝烈兰昂起下巴,不堪受人冤枉,叫道: “喂,我可没有吵她,是她自己醒过来的,不信你自己问她。” 千千忙帮她说话,问道:“兰儿说的没错,她真的没有吵我。敢问是公子您救了我吗?” “是的,姑娘,在下姓尹名流星,三天前与师妹途经西陵河,见到姑娘在河面载浮载沉,人已陷入昏迷状态,不过尚有一口气在,于是将姑娘救回医治。”他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原来是尹公子。华千千见过公子,多谢公子救命太恩。”她待要下床回礼,尹流星忙劝阻。 “华姑娘不必多礼,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多多休息。这药我刚熬好,你就趁热喝了,再休息几天使会康复。” 他才要递过碗去,半路却被人拦劫下来,那人当然就是贝烈兰了。 “这药给我,我来喂华姊姊。”她不由分说的将碗抢了去。 尹流星轻呼,“兰儿,你会把碗打翻的,小心拿好。”瞧她端碗的样子,真让人心惊肉跳。 “兰儿,我自己来就好了。”千千伸手要接过去。 贝烈兰死也不让,“华姊姊,你乖乖的坐着就好,让兰儿来喂你吃药;你别跟我抢,要是打翻了又得再熬一次。” 她舀起一汤匙,放在唇边吹凉,再凑到千千嘴逆,千千只有让她喂了。这时,任谁也猜不出贝烈兰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有一人例外。 “兰儿,你又想干什么?巴结她也是没用,华姑娘还有要紧的事要办,没办法多陪你几天,不要再任性了。”尹流星温和的劝说。 她连投给他几记白眼,挤出几滴眼泪。 “哼,你就见不得有人陪我玩对不对?我大哥把我托给你,还嘱咐你要好好照顾我,你居然还想虐待我──哇──” 千千一慌,赶忙将碗接过去,“兰儿,你别哭,尹公子不是在骂你──” “华姑娘,她没事,别被我这师妹给骗了。”他不慌不忙的说。 丙然贝烈兰扬起脸,朝他大作鬼脸,脸上哪有什么眼泪。 “谁是你师妹,叫师姊。”她才不要矮他一截。 尹流星以不变应万变,早就见怪不怪了。“兰儿,你是我大师兄的妹妹,不叫师妹叫什么?别闹了,华姑娘吃了药后,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要玩就到外头去玩,这可是你自己答应我,只要我带你下山,你什么都听我的,那么快就忘了吗?” 她跳下床和他理论起来,“我才没忘,你不要每次都用这个借口来约束我,要不是你这人无趣又乏味,我也不会要华姊姊非陪我不可,追根究柢都要怪你,该捡讨的是你不是我。” 他的头好痛,跟她说理实在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好,算你有理,我说不过你,可以了吧!”他举白旗投降了。 贝烈兰得意的眉飞色舞,还不忘挖苦他一番。 “早点认输不就得了,手下败将还敢逞能?你要怨就怨我大哥,是他非把我送到栖星山,我不想去,他怕我逃了,还把我的手脚梆起来,这笔帐我只好算在你头上,就算你比较倒楣好了。” 唉!他岂止是倒楣,而是倒楣透了,只能自我安慰的把它当作是上天赐给他的磨练,要她来折腾他的灵魂,破坏他多年的清修,看他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他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在栖星山修道,无奈天外飞来横祸,大师兄扔下烫手山芋,一去不回头,从此他就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遇到这小魔星,再多的耐心也会焚消殆尽,就不知他和她是什么样的孽缘,连他自己都算不出来。 最后尹流星终于看清事实,他暂时是抛不开这恼人的包袱了。 “是,你爱怎么算就怎么算好了,我没有意见。”他大摇其头。 她从鼻端喷气,“就算你有意见也不行,不过你尽避放心,等我大哥云游回来,你只要说服他让我回狼王哥哥那里,你就可以永远摆月兑我了,别以为我喜欢赖着你,哼。” “这你就错了,你大哥说过,他在三年之内是不会出现,所以就算你想回去也不可能,我们只好互相容忍一下。”尹流星想起人称“神算”的大师兄贝烈云临走时说过的话,唉!真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贝烈兰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倒在床榻上,咕哝道: “大哥到底想干什么?自己不善尽兄长的职责,还把我梗塞给别人,真是太可恶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千千一面喝着药汁,一面若有所思的听着两人的谈话,让她回忆起自己和龙哥的情形。龙哥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真以为自己已经淹死在河里?那他准会非常的伤心和自贵。 第七章 尹流星将目光回到千千身上,忽地,发现她印堂上出现隐隐的黑气,扬起一道银白色入鬓的长眉,问: “华姑娘,你的生辰八字不知方不方便告知在下?” “我的生辰八字?”她狐疑的问。 “是的,不知方便吗?” 千千点下螓首,将他需要的答案告诉他,只见尹流星眼眸半垂,掐指一算,神色微现忧色。 贝烈兰频频追问:“怎么了?好还是不好?”她可以设计最精巧的机关,偏偏不懂推算命理、观星象这些玩意儿。 “华姑娘,在下方才帮你排过八字命盘,你六岁丧母,十四岁丧父,与亲人的缘分极浅,不过你将来的姻缘不错,初时或许会有波折,只要度过两个劫难便会一帆风顺,在下算出你最近会遇到两个攸关生死的劫数,第一个水劫就是三天前那一次,因碰巧遇到我们,所以侥幸得以逃过,不过下一个是火劫──”他没再说下去,似乎有难言之隐。 “怎么啦?没救了是不是?”贝烈兰直率的问。 千千半信半疑,至少他前面所言一字不暇,她抱着姑且听之的心态说:“尹公子,你有话直说无妨,我不会介意的。” “这火劫能顺利躲过的机会不大,除非有贵人相助,不然恐怕神仙也难救无命客。”他据实回答。 “尹公子所指的贵人是谁?”她问。 尹流星摇摇头,“天机不可泄漏,目前在下什么都不能说,不过等到华姑娘要离开的那一天,自然会转告你化解的办法。你再躺一下,现在养好身子比什么都来得重要。”接着他拿过她喝完药的碗走出房门。 “真是的,干嘛神秘兮兮的?不过华姊姊你不要烦恼,他是烂好人一个,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一定会想法子破解,让你顺利的避开第二次的劫难,这点我可以向你担保。那,我不吵你了,等你睡饱我们再聊。”贝烈兰说完也溜了,她要先去探采虚实,越神秘的事她越想知道。 千千躺回榻上,盖上被褥,被尹流星的预测搞得心神不宁。她终究难逃一死吗?如果真是如此,为何又要带给她一丝希望?老天爷的安排未免太残忍了! “龙哥,你还好吗?不要难过,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你要等我。”她在沉睡之前默默的呢喃。 ※※※ 尹流星坐在床头的凳子上,为千千把脉,面露喜色。 “你的气色逐渐好转,体力也恢复不少了,我想再过两天就可以走动了。” “谢谢你,尹公子,这次多亏有你,我才会复元的这么快。”她也很努力的让自己尽快好起来,这样才能早点动身去找龙哥。 “不必客气,救人是每个习医者该做的事。”他的笑容始,保持一贯的温柔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千千微笑的朝门口张望,问: “兰儿呢?她不在家吗?今天都没见到她的人影和声音,实在太安静了,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了解的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这几个月身边多一个人吵吵闹闹,一下子冷清下来,还真是有些不能适应;我猜她八成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玩到忘了回来,我只担心她会到处惹事,倒不怕她会被欺负。” 千千听了与他相视一笑,贝烈兰不只人小胆大,满脑子又全是整死人不偿命的主意,想欺负她的人,最后只有落得相当悲惨的结果。 “你们在偷偷说我坏话对不对?” 随着话声,门帘被人掀了开来,房里的两人便看到贝烈兰衣裳半湿,打着赤脚,裤管卷到膝上的跳进房间,手上还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尹流星眉眼间尽是关切,“怎么衣服湿成这样?待会儿可要打喷嚏、咳嗽了。”说时迟,那时快,她马上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你看,要是受了风寒,我可得逼你吃那些苦死人的药了,还不快进去换上干衣服。” 她不在意的摆手,邀功的说: “先别管这些,你们看,我用亲手做的钓竿钓到两条鱼,今晚又可以加菜了,华姊姊,你是病人最需要营养,所以我特地去帮你钓来的,晚上我们就刚好一人一条。” “兰儿,你真厉害,我就没你这么有本事。”千千真心赞美道。 “这根本不算什么,有机会你到栖星山来,我让你见识一下我设计的机关,包你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大言不惭的说,只要讲到她拿手的绝活,贝烈兰可是不懂得什么叫谦虚呢! 尹流星捧着疼痛欲裂的头,硬拖着贝烈兰往外走。 “华姑娘有的是时间听你吹嘘,快回房里去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煮一碗姜汤给你喝,兰儿,听话──” “不要拖我啦!你这个人简直此女人还要啰唆耶!不要拉我,我自己会走。”她的抗议声渐渐变小。 当晚他们吃了一顿可口的晚膳,由于尹流星长年吃素,却不要求贝烈兰跟着他吃,因为要求也没用,她会在外面偷吃完再回来,说了也是白说。 茶余饭后,三人来到屋外欣赏月色。贝烈兰和尹流星又不知为了什么事在拌嘴,不过看情形赢的还是兰儿。 “你们两位的感情真好。”千千月兑口说道。 尹流星只淡淡一笑,反而是贝烈兰的反弹比较大,皱皱鼻子说: “哼,谁跟他感情好哇?我最讨厌他了,老是啰哩叭唆个没完没了,刚开始还不准我这样,不准我那样,处处限制我的行动,久而久之他才认命,我就是我、想让我变成大家闺秀,等下辈子吧!” 这次换成尹流星有话要说,“兰儿,我是为你着想,再过两年你就及笄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男人总希望娶到恬美娴静的妻子,大师兄要我照顾你,我总要替他尽到兄长的责任才行。” “哈!如果想娶我就得爱我这样子,否则免谈,我才不想嫁给那种短视肤浅的男人,那不如一辈子都不嫁,只要有得吃、有得住就好了,我才不要男人呢!”她才十三岁,谈婚姻大事未免太早了,再说她都还没玩过瘾,就要她在往后数十年去侍奉一个男人?想都别想。 “兰儿,你不能有这种想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也许是我太多虑了,说不定你将来的夫婿就喜欢你这模样,这样也算了了我的心愿,也对得起大师兄。”他完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朝他伸舌头扮鬼脸,“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万一将来我真的嫁不出去,又怕人说一些闲言闲语,那我干脆跟你一起躲在栖星山好了,你做你的清修,我则继续设计我的机关,并设在各个入山的路口,保证以后都没人敢上山来打扰我们了。” 尹流星一听,脸倏地垮下来,哀鸣道: “兰儿,你就饶过我吧!栖星山又不是土匪窝,设什么机关呢?会把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吓死的,再说你长得这么可爱,一定会找到一位如意郎君,而且还能接受你独特的嗜好,绝对不会惨到嫁不出去。” “咦?你干嘛急着想把我嫁出去?是不是嫌弃我?”她斜睨着问。 “当然不是,你不是说住在山上无聊透顶吗?要是真在上面住蚌几年,以你的性子铁定会受不了,我看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他动之以情的要打消她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他还想多活几年。况且有她在身边惹事生非,自己还得跟在后头帮忙收拾残局,日子准是鸡飞狗跳,哪有可能清静的了,如此一来,这辈子修道之路将遥遥无期。 贝烈兰想想也对,“这倒也是真的,好吧!那我就再考虑一下,反正跟着你也是下下之策,没办法中的办法,也不是非得这样不可。”她愿意去和他作伴,他应该偷笑了,居然还敢挑剔,真是不识货! 呼!尹流星喘了一大口气,不是他不愿意照顾她,而是她定不下性,和她周旋这几个月,他觉得自己老的特别快,连头发都被吓得更白了,关于她的终身大事,还是把这份荣幸留给别人吧! 千千在一旁忍俊不住,不禁露出笑容,羡慕不已,心中却是更加的思念起傲龙。两人才相逢没多久,就尝到聚少离多的滋味,如今又出了这么多事,是否注定他们的未来将是多灾多难,一波三折? ※※※ “小姐,屠明告进。”房外有人敲门。 辛薇雅示意婢女赶紧去开门,近日还珠山庄上上下下草木皆兵,戒备森严,尤其是她闺房的四周,更是加强警备,就是为了要防止蓝血关进来杀她泄恨。 待屠明进了门,她忙问:“事情办得如何?我表哥怎么说?” 为了以防万一,她连夜派人快马加鞭上“鹰堡”见表哥银鹰,捏造蓝血在镇上疯狂杀人,犯下数件命案,要他立刻下达诛杀令,派遣堡内高手围剿此凶手,算算时间,也该有回报了。 “禀小姐,据派去的人回来说,堡主原本听了之后相当震怒,就要立即派人一同回来,可是后来──”屠明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后来怎样?快说。” “后来遭堡主夫人阻止,她不相信蓝血会做出这种事,要堡主先派人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再说。”在辛薇雅气白的脸色下,他艰涩困难的把话说完。 “又是她,她凭什么不相信我的话?”辛薇雅绷紧着脸,全身因气愤而发抖,“卫小妍,你是仗著有我表哥撑腰,如今又母以子为贵,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你给我等着,我也不会让你太好过。” 屠明说出心中的想法,“小姐,蓝血剑法出神入化,行踪飘忽不定,就算咱们派出所有的人到处去搜,也未必能找到他,属下建议小姐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子再说。” 她恼怒的捶桌顿足,恨意难消,说: “你没听说过只要是蓝血要杀的人,没有人躲得过吗?我又能躲到哪里去?真气人,本来计画好的一件事,就这样前功尽弃,教我怎么甘心?” “小姐,不如到属下的家乡避一避,那里地方偏僻,蓝血怎么也想不到小姐会躲在那里。” 辛薇雅想了又想,这样也好,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了命要紧,以后这笔帐还可以讨得回来。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你下去尽快的做好准备,一准备好,我们就出发。”蓝血神出鬼没,难保他何时会出现。“还有,这事不要让我爹知道,如果他问起的话,你就说我是去四处游玩,两三个月后便会回来。” 屠明走后,她摒退了婢女,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下一布的行动。 饼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大概是屠明。 “进来。”可是门外没有反应,她又说了一次,仍是一样。 辛薇雅不悦的过去开门,劈头就娇吼: “屠护卫,你耳背啦!事情是不是都准备好了?何时可以上路?”她说了半天,却见屠明死白着脸,张嘴欲言,却像是被人点了哑穴,发不出半点声音。 屠护卫全身僵硬的跨进门槛,拚命的瞪大双眼,似乎想藉眼神来表达意思。 “你哑了?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屠护卫,你──啊!蓝……蓝血!”她的俏脸顿时血色褪尽,脚步不稳的类了一下,倒退数步。 傲龙阴鸷的脸像来自阴间的使者,缓缓从屠明背后走出来,先点了他的穴道,定住他的身体,才“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你想做什么?你敢再过来,我就大喊,你马上就会被万箭穿心。”她的身体抖得像片落叶,剧烈到连心都在打颤。 他冷冷的望着她,一抹深沉的悲哀弥漫在眼底。 “你以为光靠外面那群小丑就能奈何得了我吗?千千从来没有害过人,而你却为了一己之私害死她,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辛薇雅吓得跌进椅内,颤声大喊:“来人呀!快来人呀!蓝血,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杀一个弱女子可不是件光彩的事。” “不必叫了,没有人会应你的。”他所有的感情全在一夕之间丧失了,此时的他如同一个活死人,只想着要为千千报仇。他幽幽的说:“我一直想要摆月兑蓝血的身分,当一个普通人,是你一心一意逼着我回头去做冷血杀手,你可知道重新唤醒魔鬼是需要付出庞大的代价吗?现在你已经准备好要给了吗?” “你……你不要过来,爹!爹!救我。”她声嘶力竭的大喊,这时才想到亲人,“蓝血,你要是敢杀我的话,鹰堡不会放过你,我表哥银鹰也会替我报仇的。”她搬出救星来。 傲龙冷哼一声,凭她还不配让他的剑出鞘,他迅捷的举手解除了屠明的穴道,要杀她根本不用他自己动手。 穴道一经被解的屠明奔到辛薇雅身边,“咻!”的拔剑迎战。 “蓝血,你今天是逃不掉的,要是你真的伤了小姐,那么全‘鹰堡’和‘还珠山庄’的人都会和你为敌,天涯海角的追杀你,你要仔细想想其中的后果和严重性,识时务的话就赶快走。” “那又如何?”傲龙轻蔑的一笑,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辛薇雅冲着屠明娇叱,早已失去平日的媚劲。 “你不要再跟他啰唆了,快点杀了他,不要让他有机会活着出去。”一不做,二不休,蓝血既不能为她所用,只有杀了他以除后患。 “小姐,我──”屠明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我什么我?快给我杀了他。”她厉声的叫。 “是,小姐。”屠明豁了出去,提剑刺去。 傲龙满腔的怨气难平,真想杀尽这一竿子的人,以慰千千在天之灵。 可是他脑中总会适时浮现千千的倩容,忆起她说过的话,她就是为了不让他杀人,才宁可牺牲自己,若他真为她杀光这些人,想必她也无法瞑目。 屠明一连使出三招,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就是近不了傲龙的身,恐慌之下,剑势也紊乱起来,他使劲再攻,猝然间,傲龙掌风一扫,他的剑尖顿时失去准头,鬼使神差的朝辛薇雅的方向刺去── “啊!”两人同时发出叫声。 辛薇雅无力的瘫倒在椅上,愣直了眼,只能眼睁睁见屠明冲向她!当剑尖插进辛薇雅的心口上,他们同时被这骇人的一幕全震傻了,有一会儿两人动也不动,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我不是有意的,小姐,我不知……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屠明首先从惊吓中清醒,语无伦次的低嚷。 她用无比怨恨的眼神瞪向他,“你居然敢杀我?屠明,你──”话没说完,辛薇雅眼珠一翻,当场咽下最后一口气,香消玉殒。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蓝血,是他,不是我──”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的放开手中的剑,牙齿上下打头,猛地琅跄的退后,这时他才注意到蓝血早就不见了,为时已晚的了解到蓝血根本是在借刀杀人。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屋外人声鼎沸起来。 屋外的杂沓足声证实了屠明的想法,听见庄主的怒喝声,一定是庄主感觉到不对劲,赶来察看究竟。 他暗叫不好,猛然想起自己的处境,这下他准会被误会成杀小姐的凶手,可是已经太迟了,“砰!”的一声,一群人已破门而入,黑压压的围住他。 “不是我,庄主饶命,不是我杀了小姐,不是我!” “薇雅,我的女儿!屠明,你竟然杀了我唯一的女儿,我要你偿命来──” “不是我,是蓝血,是他杀的,不是我──” “这把剑分明是你的,你还敢抵赖,来人!把他给我押起来。”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在暗处观看结果的傲龙眉峰紧锁,仍是阴沉着脸,并没有自报复的快感中得到一丝愉悦,神情萧索的转身离去。 害死千千的主谋已经得到报应了,可是千千呢?她再也无法复活过来了。 天地茫茫,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苍天不仁,莫甚于此。 ※※※ “尹公子,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告辞了。”千千迫不及待的要去寻找傲龙的下落。 贝烈兰舍不得的拉着她,“华姊姊,我真不想让你走,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到栖星山来看我,可不能忘记兰儿喔!” “兰儿,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我答应你,我会带龙哥到栖星山去拜访你们,见识一下你亲手设计的机关。” “好,那打勾勾。”贝烈兰伸出小指和她打了手印。 千千转向面带微笑的尹流星,朝他曲膝一揖,“千千再次谢过尹公子的大恩大德,千千没齿难忘。” 尹流星手一抬,扶起了她,语重心长的说: “华姑娘,你就不用再多礼了,相逢自是有缘,倒是前几日在下和你说过的话,自己千万要小心谨慎。” “多谢尹公子。”她颔首。 “喂,你不是说会有什么贵人可以帮华姊姊化解吗?还不快点说?”贝烈兰轻踢他一脚道。 他缩了下隐隐作痛的脚,轻斥道: “我不是就要说了吗?君子动口,小人动手,说话别老是这样动手动脚,你是姑娘家,这样子很难看知不知道?”他不放过这种机会教育,训了她两句。 “我又不是君子,才不信那一套,别再叨念了,有屁快放行不行?”她不满的撇着嘴顶回去。 “兰儿,别说粗话,难听死了。”他快昏倒了,这哪像姑娘家会说的话! 贝烈兰翻个白眼,“假道学,你好烦耶!快说啦!” 孺子不可教也,尹流星一副“你没救了”连连摇头,总算明白为人父母者的辛劳。 “华姑娘,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得听仔细,等一下你出了门之后,就直直的往东方走去,记住!是太阳升起的方向,绝对不要走错了,不然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千千点头表示记住了,“我不会忘记,可是一直朝东方走,那要走到何处?” “朝东边的方向走去,途中你将会遇见一名贵人,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怎么做,这贵人会为你解除第二次的劫数。在下能说的到此为止,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好了,你也该出发了,误了时辰就不好。” 尹流星和贝烈兰送她到门外,千千眼光真挚的凝望这一大一小,性格迥异,却率真自然的人。 “两位请留步,不必再送了,尹公子、兰儿,千千就此别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她相信他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华姊姊,再见,要记得来看我喔!再见──”贝烈兰使劲的挥着手,直到看不见她的人为止,“她真的走了,好无聊喔!喂,这里我已经玩腻了,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玩吧!嗯,我要好好想想看,下一次要到哪里玩比较好?对了,听说‘鹰堡’和狼王哥哥的城堡一样棒,铁定很好玩,我们顺道去逛逛如何?”开朗的她很快的就扫去离别的愁绪,又开始找新玩意儿来玩耍了。 尹流星当作没听见,返身就回屋里,不禁心忖:你以为鹰堡是何许地方,说要逛就能逛吗?大师兄,你还是早些回来,拯救我远离这小魔女的魔掌吧! ※※※ 千千遵照尹流星的指示,真的朝东方一直走,还好途中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若真有座湖泊或什么的隔着,她还真不晓得该怎么走下去。 由于千千一心念着傲龙,脚程自然也加快了些,刚刚在山坡上见到前头不远处就是小镇了,原来东方就是回镇的方向,说不定龙哥还在原来的客栈等地回去。 走下山坡,她急急的赶路,走着、走着,直到听见前头蹦出一听男子的低叫声,千千怔愣一下,困惑的上前探视。 路旁倒卧一人,是个穿着奇特衣裳的年轻男子,脸上青筋浮起,冷汗直流,痛苦的咬着牙,两手则抱住左小腿大声申吟。她一看到他左小腿上的伤口,马上就认出那是被毒蛇咬伤,也顾不得嫌,跑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你忍耐一下,我帮你把毒吸出来。”她温柔的安抚道。 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她和爹到上山,路上也是遇到一名樵夫被毒蛇咬伤了,命在旦夕,当时爹为了救人就直接用嘴将毒液吸出,才保住了那樵夫的性命,现下她也只有照样那么做了。 千千抓住他的小腿,低头凑到伤口上,一口一口的将毒液吸出来,生怕要是慢了一步,这人可就死定了。 “少主?”随即又是一名穿着与年轻男子类似的女辛奔来,大惊失色的问道:“少主,您怎么了?少主──” 天野亚纪子端详一眼伤口,瞬间明白这姑娘的用意,不禁心怀感激,要是少主有个不测,她就是死也难辞其咎。 千千无暇回答问题,又吸了几次,见男子的脸色渐转红,表示大部分毒液都被她吸出来了,才掏出干净的手中绑覆在伤口上。 “好了,他应该没事了,不过还是找个大夫再诊断一下比较好。”她瞧一下伤者的脸色,已没有刚开始的痛苦了。 “谢谢你,姑娘。少主,您是不是想要说什么?”天野亚纪子见到月影俊一的嘴唇蠕动着,遂附耳过去倾听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少主,属下明白您的意思。姑娘,你是否方便随我一同扶我家少主到镇上的客栈找大夫?” 救人要紧,千千毫不犹豫的答应,搀住另一边,合力的将伤者送到镇上的客栈。 第八章 送走大夫后,喝下一帖药,月影俊一的气色渐渐在恢复当中,天野亚纪子心中的大石才落下。 “东瀛国?”千千听都没听过。 “是的,我们来自很遥远的一个岛国,我家少主则是‘月影城’城主的二公子。”天野亚纪子向她解释道。 “哦,你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到中原来?”她不解的问。 她何尝愿意如此劳顿奔波,实在是一言难尽。 “只因我们城主原本属意要我家少主来继承城主之位,可是遭到许多人反对,尤其是大少主那一边的人,他们认为唯有大少主才是‘月影城’真正的继承人,但是大少主自小体弱多病,难以承担此重责大任,城主为此头疼不已,后来有位老臣便提出一个办法,只要我家少主在半年的限期内到中原来完成一件任务,便有资格继承城主之位了。” “哦,是什么任务?”千千随口问道。 天野亚细子迟疑一下,但对方是少主的救命恩人,说也无妨。 “在东瀛国大家都听说中原高手如云,尤以擅长剑法最多,只要少主打败中原的第一剑术高手,就再也没有人敢不承认少主的能力,没想到我才出去打听一会儿,少主就惨遭蛇吻,若非遇到华姑娘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山路边多有毒蛇出没,防不胜防,天野姑娘也不必自责太深,幸好你家少主没什么大碍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千千说了些安慰话。 “这也要感谢华姑娘及时相救,我家少主交代,一定要将你留住,等他清醒后想亲自向你道谢。”他在昏睡前还特地交代。 “你家少主太客气了,我还有事要办,实在不能久留。”施恩不图报,况且她又急着找人,多待一刻钟,龙哥也许就离开了,到时她要上哪里找? 她一脸坚决的朝千千跪下来恳求,“华姑娘,就请你答应我这个请求,否则天野将有负少主之命,请华姑娘成全。” “天野姑娘,你别跟我行这么大的礼,我答应你就是了,快点起来。”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千千也不好再拒绝。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月影俊一慢慢苏醒过来,嘴里发出低喃声。 “少主,您醒了吗?”天野亚纪子来到床前问道。 “亚纪子,水。”他口好干。 她忙到桌上倒了杯水,服侍他喝下水,“少主,您有没有觉得好一些?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已经好多了,亚纪子,辛苦你了。” 月影俊一在她的扶持下生起来,背靠在床沿,神智清醒,只是俊脸微白,他一双丹凤眼不经意间望向站立在她身后的千千。 “这位就是救了我的那位姑娘吗?”他口里是询问天野亚细子,双眼却直直的定在清丽佳人身上。 他记得自己在被毒蛇咬到之际,饱含疼痛的眼中只见一缕纤丽身影来到身边,嗓音柔软的对他说话,然后蹲帮他吸去毒液,没想到那姑娘竟是如此貌冠姝丽,让他怦然心动。 “是的,少主,这位是华千千华姑娘。”她用中原的语言说道。 千千含笑见礼,“千千见过月影少主,两位中原话都说的相当标准,真是难得,想必曾下了一番苦功。” 能获得佳人的称赞,月影俊一不禁喜形于色,说: “华姑娘见笑了,不过为了这趟中原之行,我的确是特地请了师父来教,足足学了有一年之久,不然到中原后人生地不熟,又不懂此地的语言,那可就寸步难行了。”他双眼炯然的盯着她说道。 “月影少主太谦虚了。”千千不留痕迹的回避他炽热的视线。 月影俊一似乎也察觉自己眼光太过唐突,才稍微收敛一些,只是心里仍想多认识这位中原美人。 “华姑娘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吗?”东凉国无数佳丽,环肥燕瘦随他挑选,却始终无法牵动他的心,原来他要的女子在这里。 千千摇晃下螓首,“不,我和我夫婿也是路过此地,因为突遭事故,导致两人走散了,我这才急着到处寻找他。”她见过男子恋慕的眼神,就像这位少主见她的一样,因此不得不特地强调“夫婿”二字。 “你的夫婿?你已有了夫婿?”这不啻为一项打击,佳人已罗敷有夫,再也不可能属于他。 “是的。”她微笑以对。 他略带惆怅的吐了口气,脸色一黯,心想若是他们能早些认识就好了。 既然两人无缘,只有收回爱恋的心,以免自己越陷越深,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那么华姑娘打算如何找人?没有目标,不就像大海捞针吗?”他只有把男女之情转为对朋友的关心,这样对双方都好。 千千苦笑,“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在这镇上走散的,他应该没那么快就离开,我想到原先住的地方打听,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才对。” “亚纪子,这几天不必待在我身边,你就帮忙华姑娘找人要紧。”月影俊一嘱咐的说,她身为忍者的一份子,找人应当不难。 不等天野亚细子回答,千千连忙道: “多谢两位,我想还是不好麻烦你们,我一个人就好,让天野姑娘留下来照顾你,我该走了,你好好保重。” 月影俊一不放心的唤住她,“华姑娘,天色都这么晚了,我看还是明天再去找比较好,但,要是明天还是找不到呢?这样好了,我们这几天都会住在这里,若没找到人,你不妨就与我们同行,一路上好有个照应,免得遇到危险。” “这──那太打扰你们了。” 天野亚纪子也说道:“这不算打扰,华姑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报答都来不及了,我已经让伙计准备隔壁的房间,你先去休息,明早再找也不迟。” “也好,那我先回房去,你多休息。”千千只有接受他们的好意。 天野亚纪子待她走后,面色一整,“少主,属下打听到一件事,也许那人正是我们要找的对象。” “什么人?”他的注意力集中了。 “昨天傍晚‘还珠山庄’出了命案,听说是庄主的独生爱女遭到一名护卫刺杀身亡,凶器虽是那名护卫随身携带的兵刃,可是那护卫却矢口否认,直说不是他杀害小姐,而是被一名叫蓝血的杀手杀死的。” 月影俊一的好奇心被勾起,“蓝血?他又是什么来历?” “属下只探听到蓝血原先听命于‘鬼王门’,是名剑法高深莫测的杀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出道以来,甚少尝到败绩,江湖传闻只要是蓝血要被的人,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他的追踪,据说他的剑法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很少有人打得赢他,只是半年多前他突然离奇失踪,之后便没有人再见过他,所以大家都不相信这次‘还珠山庄’的命案是他所为,而是那护卫的月兑罪之词。” “照你这么说,这名叫蓝血的杀手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我倒很想会一会他,只是我们该上哪里找他呢?” 她倒有一计,“不如我们上‘鬼王门’打听,我想一定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 位于桐山的“鬼王门”内阴气冲天,充斥着经年累月的罪孽与血腥,多少阴魂在此徘徊不去,尤其在鬼王的寝居内,门下弟子鲜少有人敢进入,都怕会被那股阴气冲煞到。 表王盘腿而生,闭目养神,气息短促不稳,脸色更是晦暗不明,已呈现出大去之征兆,原本内力深厚,从不见一缕白发,如今两鬓飞霜,使刚刚步入六旬的他整整老了十岁。 他是鬼王,风光的纵横江湖数十载,竟在一次的闭关练功中,骤然分了神;练武者最忌诲的就是分心,一旦走火入魔,有可能功力全失,一命归阴。难道这真是老天爷的安排,还是报应的时刻到了? 幸好他只失去了一半的内力,不过这讯息却无意间被门人传了出去,引起江湖为之动荡不安,各大帮派伺机而动。 他唯一担心的是蓝血会藉机来杀他,想到自己会死在一手养大的猛虎手中,那岂不是毁了这一生闯下的名号,所以他才会要门下的人散播一个讯息,那就是只要有人能杀死蓝血,将是“鬼王门”下一任门主。 只要有这个当诱饵,不怕没人去对付蓝血。 趁这段时间,他要赶紧找到千年何首乌,一旦恢复了过去的功力,那么他依旧是天下无敌。“鬼王门”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休想抢走。 此时他冷不防想起两个月前遇到的一名年轻人,那年轻人自称贝烈云,就他记忆所知,素有天下事无所不算的“神算”,其本名就是贝烈云,因此专程请他替自己卜上一卦。 未料那年轻人只是笑笑,赠了他两句:“既已无命,何须卜卦。” 当时他着实大吃一惊,再三追问,年轻人才勉为其难的丢下“阴魂缠身,报应将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四句话,说完便翩然离去。 那四句话含义为何?难道是在说他的气数将尽,离死不远? 不,他还不能死,他还未完成他的听业,只要再给他二十年的时间,到时自己将能成为天下霸主,号令群雄。 他不想死! ※※※ 星斗稀,链鼓歇,帘外晓莺残月。 春欲暮,思无穷,旧欢如梦中。 又是个无眠的夜,傲龙埋在手掌中,连日来揪肠刺骨的痛苦深深戳绞着他的心,使得他已形销骨立,憔悴不堪,桌上零乱的酒瓶告诉他,自己曾狠狠的想灌得酩酊大醉,以求度过这段摧人断肠的时光,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提着一壶酒,他步履蹒跚的走到房外。明月当空,却显得格外凄冷悲凉,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他又多住了几天,抱着一丝希望,期待千千能活着回来找他,可是一天天过去,他彻底的失望了。 忆起那几天与千千互相依偎一片的日子,今生今世是不会再重现了。傲龙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沿着嘴角淌下,湿透了前襟。 谁共我,醉明月? 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如今只剩他一人寂寞的品尝这份孤独。 忽地傲龙耳朵竖起,敏锐的断定有人冲着自己而来,他身形疾闪,不是进屋,而是直接跃到院中大树的树梢,静待来人。 丙然有两名中年男子翻墙而入,两人皆是一张死人脸,一落地就窜进半掩的房内,其中一人唉叫: “大哥,蓝血人不在里头,是不是我们的行踪被他发现了?”那破锣嗓子足以叫醒全客栈的人。 另一人喝道:“你给我小声一点!可恶,莫非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让别人捷足先登了,真是他妈的混蛋透顶。” 他们不是“幽冥双尸”吗?他与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会找上他?隐在树上的傲龙不解的蹙眉。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原先说话的人晒。 “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现在人不见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人懊恼的叹气。“他妈的,煮熟的鸭子就这么眼看它飞了,我越想越不甘心,到底是哪个混蛋敢和我们‘幽冥双尸’作对?” “大哥,你想会不会是我们的消息错误,其实蓝血根本不是住在这里?” “我想不会,消息是‘鬼王门’给的,应该可以信得过,就怕被其他门派的人抢了先,我们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什么?傲龙一脸错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王难道想鼓动各大门派来除掉自己不成?好歹毒的手段呀! 念头方转,又有另一批人来到。他微扬起嘴角,今晚可真是热闹。 “什么人?”幽冥双尸齐声喝道。 七条人影纷纷落地,只见每人身上的衣裳颜色各有不同,正是恶名昭彰的“北斗七煞”,七比二,幽冥双尸自然讨不了好处。 “北斗七煞,你们来晚一步了,蓝血早就不在屋里头,大家今晚都白跑一趟了。”他幸灾乐祸的转头就要走。 “慢着!”北斗七煞的老大啐道:“你们怎么会也在这里?难道你们也妄想当上‘鬼王门’的门主?凭你们两人这德行也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别妄想了,那位子还轮不到你们兄弟俩来坐。” “你说什么?别以为你们有七个人,我们兄弟就怕你们了,有本事大家来赌赌看,是谁先杀了蓝血,谁就得心甘情愿的向他下跪,叫一声‘门主’。” 北斗七煞亡人一起捧月复大笑,有的还笑的在地上打滚……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 “‘幽冥双尸’,你们大话不要说太早,现在全江湖的黑道都己出笼,要除去蓝血,你们势单力薄,单我们兄弟七人就够打败你们了,你们还是赶快夹着尾巴逃回家去吧!炳哈哈。”七人不约而同发出耻笑声。 “岂有此理,我就不信这个邪,大哥,我们就好好跟他们较量较量,省得他们把我们瞧扁了。”他气不过的吼。 “老二,不要冲动.寡不敌众,我们还是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当大哥的比较理智一些。“我们走,不要中了他们的激将法,要是我们现在就受伤,怎么去找蓝血,更不用说杀他了。” 两人就在他们的哄笑声中忿忿离开。 “老大,现在蓝血不见人影,是要留在这里继续等下去,还是到别的地方找一找?”其他人等着排名为首的人定夺。 “各位的意见呢?”他问在场的人。 “老大,你想鬼王说的话可信吗?只要我们杀了蓝血,他愿意拱手送出‘鬼王门’给咱们,不会是想利用我们吧?” “老五说的对,鬼王老奸巨猾,他会白白的将数十年的心血送人?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老大,我想是因为现在鬼王练功走火入魔,因此岔了气,功力已大不如前,所以才故意散播这个消息,就是要借我们的手杀了蓝血,从此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与其杀蓝血,不如杀了鬼王那老不死的东西,不过,我们得先探清楚他功力还剩几成,他能训练出一个蓝血,就算只剩五成的功力,我们要对付也不简单。” “那我们不杀蓝血了?” “蓝血有别人会动手,我们只要想想该怎么坐享其成就好了。” “哈──还是老大聪明,就这么办。” 七人轻功一使,隐入夜幕中。傲龙一脸怒不可遏的从树梢跃下地面。 表王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呢?难道非要他死不可吗? “鬼王门”里的杀手奈何不了他,于是就想利用江湖各大帮派的手杀了他,那些愚蠢的人都上了鬼王的想当,师父是不可能将“鬼王门”送给别人,他的目的只是要自己的命罢了。 那些人想要他的命的话就来吧! 在傲龙此刻的心中,活下去只会让心灵饱受痛楚与空虚,生存不再具有意义,死亡或许才是一种解月兑。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亡亦然。 ※※※ 千千匆匆的赶到原先居住的客栈,急忙向伙计打听傲龙的消息。 “噢,姑娘是说那位客倌,他是住在这里没错,不过他前脚刚走,姑娘你后脚才到,他这一出门也要到半夜才会回来。” “伙计,请问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吗?”龙哥果然还没走,也许还能追得到他,她实在等不及到晚上才能再见到他。 伙计朝个方向一指,“他好像往北城门的方向走,你现在追去的话,可能还来得及。” “谢谢你。”她撩起裙摆,朝他指的方向奔去。 龙哥,龙哥,我就来找你了。她心中念着。 她追出了北城门,依然不见傲龙的踪影。千千失望的垂头丧气,满心的兴奋与期待落了空,只有先回客栈等了。 就在她返身走开之际,听见远处有打斗的叱喝声,以及兵刃交锋的铿锵作响。 千千下意识的值声望去,果然在山坡前见到一行人声势浩大,正以三面夹攻围住傲龙,双方展开激斗。 “龙哥。”所谓关心则乱,她慌乱的上前一步,想了想又收回,不行,要是自己冒冒失失跑过去,反而会害了龙哥。 她要相信龙哥有自保的能力,就算敌人再多,他仍然有办法应付,她过去只会碍手碍脚而已,只是十几个人对他一个,未免太不公平了。 傲龙绷着脸,对这种小阵仗根本不放在眼底,只是对这些人的纠缠不清感到厌烦,他渐露不耐之色,虽然从头到尾他的剑一直未出鞘,但这并不代表不会用到它。 十几个人中有的拿刀、枪、剑、棍、九节鞭、流星锤、双钩、双鞭等,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毕生所学,目的就是要杀了他,就可以成为“鬼王门”下一任门主,有这么大的诱惑在,蒙住了每个人的心。 那些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前仆后继的逼近他,就是要让傲龙疲于奔命,没有喘息的机会,直到他力气耗尽为止。 傲龙神色淡然,丝毫未露疲态,只不过他心底已经不耐烦应付这类的骚扰了。 摈棒齐攻向他的门面,傲龙剑眉挑高,嗤哼一声,“唰!”的长剑出了鞘,刺眼的白光让最接近他的人闪了眼── “哇──” “啊──”几声出于不同人的嘴里发出惊叫,瞬间每个个东倒西歪的倒下,庆幸的是仍一息尚存,傲龙并未赶尽杀绝。 外围的人身躯一纵,很快的接替他们的攻击位置,直取傲龙的致命要害。 傲龙冷笑一声,手下不再留情,挥剑的速度更快,令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一个个应声倒地,血流如注,这就是他们找到他所必须付的代价,他不会要他们的命,只是从今以后,休想再能拿得起一把刀或一柄剑。 “饶……饶命呀!我们下次不敢了。”痛苦的申吟此起彼落。 “滚!”他沉声喝道。 十余人互相扶持的逃离那两道没有热度的视线,他们还能活着真是一项奇迹,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作风?要是以往,凡是胆敢挑衅于他的人,蓝血是不会让他直着离开,所以今天简直是从死神手中白白拣回一条命。 剑一归鞘,他旋身欲走── “龙哥。”千千从藏身处走出来轻唤。 傲龙全身大震,倏然回首,独眼迸放出强烈的感情,仿佛在听到那声叫唤后,他死去的灵魂再度复苏了。 他静默的凝视着她,喉头发紧,就这样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似乎害怕那只是幻影,要是他一动,那幻影就会像气泡一样不见。 眼前的景象似梦似真,是他太思念千千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幻觉吗? 千千鼻端微酸,看出他的震惊与不信,独眼泛着水光,须臾不离的盯着她,她看得心都被揉碎了。 “龙哥,真的是我,我没死,我回来了。”每说一句,她就走近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向他,“龙哥,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没有死,我被人救活了。”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望进彼此的眼底,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一下子氾滥成灾。 千千抓起他的左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便声轻喊: “感觉到了吗?龙哥,我的身体是温的,我还好好的活着,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会死,但是我被人从河里救起来,本来应该赶快来找你,但是身子太虚,又休养了几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经过了好久,傲龙好像才把她的话听进去,贴在她颊上的手恢复了触觉,他开始慢慢的移动摩挲它,意外的发觉这些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也不是作梦,真的是千千本人。 “锵!”剑掉落在地,他恍若未觉,只是同样的将右手捧住千千小脸的另一边,这才证实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千千还活在世上,老天爷没把她夺走。 “龙哥。”她惊讶的见着两行泪水由他眼中滚下,忙伸手拭去,他的泪让她的心惊痛莫名。 傲龙紧闭下眼,用额头抵住她的,低叫: “这不是梦,千千,你真的还活着,这不是老天爷故意在作弄我,你真的真的还活着!”他几乎是用充满惧意的口吻说。 “是的,我还活着!龙哥,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她拉不成语的低喃。 他嘴角因激动而抖头,声音粗嘎而低沉,却又深情款款,绞人心动。 “是的,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就是连死神也不能,老天!我已经不敢着想这一生还能再见到你,这些天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怨恨自己,是我,是我害死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逼得投河自尽,有时候我真的好想去死,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与你生死相随。” 千千心惊的环住他的腰杆,抱得好紧好紧,脸上泪雨交织。 “你怎么能这么傻?如果你真的这样做,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不许这么傻,龙哥,答应我,不许再这么想了。” 他立刻死命的紧紧搂住她,确确实实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顿时,一种重获新生的滋味使他想开心的大叫。 “我答应、我答应,千千,那么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好吗?看见你义无反顾的投入河中,我简直快疯了,我宁愿有人一剑杀了我还比较干脆,我再也不想尝到那股心神俱制的感受。” 他们可以为彼此而活,失去任何一方,便生不如死,如同行尸走肉。 她倾听他胸口稳定的心跳声,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分离的这几日子里,所有的揣测不安、忧心如焚全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愉悦和对上苍的感谢。 “龙哥,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对不起,这些天让你受苦了。”她抚挲着他瘦削的脸颊,眼儿一红,“你瞧你,一下子瘦了这么多,人家看了好心疼。” 他拉过她的柔美放在唇边亲吻,醺然若醉的诉情,“只要你活着,再多的苦我也甘愿领受,倒是你,你也瘦了一些,是不是身子还没恢复?” 千千摇着螓首,盈盈如水的眼眸望着他,“我身子已经没事了,只是太想念你,常常从梦中哭着醒来,好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你。” “不会的!那种事情不会发生,你已经找到我了,我现在不正紧紧的抱着你吗?不怕,我不会再让你作噩梦了。”他圈紧双臂,此生再也不放手了。 “龙哥、龙哥。”她泪光莹然,忘情的唤道。 傲龙贪婪炽烈的捕捉住她的红唇,热切的让两人都忘记了呼吸,直到拥吻到快喘不过气了,他才稍稍松开千千,与她静静的相拥,沉溺在甜蜜中。 良久之后,千千才扬起伤痛的小脸,问道: “龙哥,你把大牛葬在哪里?” 她一直不愿去碰触那道伤口,可是逃避不是办法,迟早都要面对它。 “就在前面的山坡上,今天刚好是头七,我正要去祭拜他。”虽然当时他以为失去千千,整个人像一缕无主游魂四处诋荡,可是还记得要将大牛埋葬,不让他曝尸荒野,因为他也是千千的家人。“走吧!我带你过去。” 傲龙拾起丢在一旁的香烛、纸钱,两人紧握着手,走向山坡上的那座孤坟。 第九章 “大牛,姊姊来看你了,这些钱你要收好,如果肚子饿了,要买东西来吃,知道吗?以后姊姊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睡觉的时候不要踢被子,会着凉的。”说到这里,千千已经双眼湿润,声音哭到破碎了,她抽抽噎噎的继续说:“还有,要是想姊姊的话,就托梦来跟姊姊见面,姊姊也很想再看看你。大牛,身上的伤还痛不痛?一定很痛对不对?” 一张张的冥纸扔进火堆中,黑色的烟冉冉上升,一阵风吹来,卷起燃着火花的灰烬,将她的亏欠和歉意也一同带走。 她跪在坟前,泪眼蒙蒙,回想起四年来的相处情形,他们的感情就像亲姊弟一般,虽然他有些笨,什么都不懂,不是个正常孩子,可是他心地纯善,从未对人有过坏心眼,不该落个横死的下场。 他是代她死的!这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是的,大牛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被一剑刺死,是大牛用他的命来交换她的,所以活下来的是她。 “大牛,姊姊对不起你,是姊姊害死你的。”千千抱着墓碑痛哭失声,“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死,是姊姊不好,没有好好保护你。” “千千,不要再难过了,这样他会走得很不安心。”傲龙来到身后,握住她的肩,喟然叹息。 “龙哥。”她返身扑进他怀中,哭到浑身抽头,无法自抑。“龙哥,我好难过,大牛就像我的家人,现在他们一个个的离我而去,我只剩下你了,龙哥,我只有你了。” 他喉头一紧,用着充满情意的低哑嗓音说: “千千,不要难过,你还有我不是吗?不要忘了我们还有彼此,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不要再哭了。我想大牛会那么做,也是想报答你们父女对他的恩情,要不是有你们,他也不会这么快乐的度过这四年,你不必感到内疚,而是该珍惜我们目前得到的。” 千千动容的点点头,在听了他一席话后也释怀了。 傲龙上了三炷香,“大牛,我要谢谢你这四年来代替我保护千千,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一路平安顺遂。” “大牛,姊姊每年这时候都会来看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她不放心的叮咛一句。 纸钱烧得差不多,也表示分别的时候到了。 “我们该走了。”傲龙牵起她的软绵无骨的小手,紧握一下,带着鼓励的意味看着她,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过,只要他们在一起,就算前面是惊涛骇浪,他也有勇气面对。 千千回视一笑,脸上有着一片醉人的温柔。 “嗯。”走了几步后,她又回头再看一眼,像是在作最后的道别。 在回城里的路上,千千把自己被河中救起的情形开始说起,详细的介绍两位救命恩人尹流星和贝烈兰,他们的个性如何特殊,如何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不过自动省略了尹流星帮她推断出的火劫,她不想让傲龙烦恼。 “龙哥,我能不能先去见两个人?”她道出如何和月影俊一及天野亚纪子相识,以及人家好心收留她一晚的恩情。 “原来是他们。”那两个东瀛人他见过。 “你也认识他们吗?”她问。 傲龙摇下头,“不认识,不过他们的衣服打扮过于显眼,想视而不见都很困难。” “原来是这样,他们来自一个叫‘东瀛国’的地方,那位月影公子还是未来的少城主,地位应该和咱们‘鹰堡’堡主一样大吧!”她猜测着说。 “大概是吧!”和他无关的人事物,他向来不予理会。 他们还没走到客栈前,就见月影俊一和天野亚纪子跨出门槛。 千千笑意盎然的小跑步上前去,问道:“月影公子、天野姑娘,你们两位要出门是不是?可是月影公子的伤不是还没完全好吗?” 见来人是她,月影俊一眼神转柔,虽然不敢再有绮念,但爱慕之心难免存在。 “我的伤好得很快,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华姑娘,看你的神情,莫非已经找到你的夫婿了?”他嫉妒那位能拥有她的男人。 千千唇上绽起一朵嫣然,回头望夫,傲龙并未跟上来,他只是站在对面街道上望着他们谈话的情形。他向来懒得去虚应不相干的人。 “是的,我已经找到他了,所以特地来告诉你们一声,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往后可能没机会再碰面了。” 棒着七、八尺的距离,月影俊一和傲龙就像两头狮子互相衡量对方的实力,气势相当的他们,谁都不愿先移开。 是前些日子在客栈见过的那名独眼男子,原来他就是华姑娘的夫婿,能娶到她是他的幸运。月影俊一心忖。 “他就是你夫婿?”他拉回视线,嫉妒又如何?她已是那人的妻,已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不甘心也是枉然。 她巧笑倩兮,“是的,我夫婿姓傲。” “他似乎是个江湖人,他对你好吗?”唉!他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他对她不好又如何?难道就非得让她跟着自己才算好吗?要她离乡背井,到一个完全不熟的国家生活,她未必就会快乐。 千千毫不伪饰的点头,“龙哥对我恨好,谢谢月影公子的关心。两位要好好保重,希望能早日完成你们到中原的目的。” “千千。”傲龙走了过来,在三尺远的地方唤道。 他看得出这东瀛男子对千千颇有好感,心中老大不舒服,那男人还问东问西问个没完,准是故意要缠住她不放,一时之间他醋意横生,急着想把她带走,心下早打定主意,不让他们再有机会碰面说话。 “对不起,我该走了,告辞。”她抱歉的一哂,小碎步的跑回傲龙身边,不忘回头朝他们挥挥手。 傲龙直视前方,牵着她走得又急又快,害千千险些跟不上步伐,疑惑的问: “龙哥,走慢一点。怎么回事呀?突然走那么快,我们很赶时间吗?” 等到远离那两人后,他才放慢脚步。 “那男人喜欢你。”他闷闷的迸出一句话。 她掩嘴偷笑,眼珠一转,“我知道。”千千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脸一黑,霸道的命令,“以后不准再跟他见面了。” “是,我都已经跟他告辞了,当然不会再见面。”她可不会故意跟龙哥唱反调,这人吃起醋来可吓人呢! “就是不小心见到,也要装作不认识。”他脸色稍缓,但仍很在意,有人觊觎他的妻子,这可是天大地大的事。 千千轻捶他一下,“哪有这样规定人家,对人不礼貌了。” “我管他那么多,谁教他要看上你。”他耍起赖就跟小孩子一样。 “龙哥,真受不了你,他也没对我不礼貌,干嘛这样讨厌人家。”她真是拿他没辙。在外人眼中,他或许是个冷酷的杀手,可是在她面前,却只是个爱吃干醋的男人。 他装出凶狠的表情,“要是他真敢对你不礼貌,我会让他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龙哥,你真是的!”千千纵容的嗔笑。 ※※※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将出来,吐得他全身都是骇人的红。 表王不相信的再试一次,他已经吃了千年何首乌,为什么内力还没有恢复?而且反而更加严重,到底是为什么? 他再行运气试着打通每个穴道,那股气像撞到了墙,猛地弹回来,他越是急躁,那股气就更没耐心的横冲直撞,到最后,连他也控制不住。 “哇!”又一口更形鲜红的血吐了出来。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鬼王一连串的问着自己,“我的内力、我的内力不可能会回不来,我的内力──”他想说的是他的内力正一点一滴的消散当中。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吃过不少有助于增加功力的奇珍异果、神丹妙药,才拥有将近六十年的内力,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部消失,不是说千年何首乌可以修补失去的内力吗?为什么会失效了呢? 他抓着头发,就是想破了头也不得其解,咦?这是什么?鬼玉握住一把头发,这是他的头发,怎么会?他的头发什么时候全白了?一定是他眼花了,不可能会这样子的! 表王脸上一片惨白,蓦然间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恐怖。 “我的头发在一夜之间变白了,哈──我的头发变白了,它们全白了,哈哈──”他像发了疯一般的在屋里打转,任那头白发乱糟糟的散乱在脸上,心智已然大乱。 任谁也无法想像,事业正如日中天的他,居然会在一夕之间变成一个半疯的狂人。 “叩!叩!”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门外有人听到异声,敲门探问。 表王脸色丕变,疯癫的五官眨眼间恢复正常,厉声的斥道: “不许进来!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违者杀无赦。”他暂时还不能让其他人见到他这落魄的模样,不然将会有更多人心生二意窝里反,他绝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是,师父。”门外又安静无声。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如同普通人,连剑都拿不稳了,随便一个门人都能杀了他──不行,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已丧失所有的功力。 阴魂缠身,报应将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四句话又在脑中浮现,真的是他的气数已尽了吗?所以老天爷先剥夺了他的武功,再来就是要取走他的性命,除非他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命是不是? 他猛力的甩头,脚步不稳的跌回床榻,“不,我努力到现在,才有今天这光景,要我放弃这些不如杀了我,我是天下的霸主,要战就要战到最后一刻,否则谁也休想要我放下这一切,谁也休想!” 原先他以为自己有可能恢复内力,所以才想假藉各大门派的力量杀了蓝血,等蓝血一死,再来个死不认帐,那些人也奈何不了他,想不到现在内力不只无法恢复,连带剩下的五成也失去了,现在的他只有任人宰割了。 以目前对他不利的情势来看,除非改弦易辙,重新拉拢蓝血回“鬼王门”,只要有蓝血在,有谁胆敢来侵犯他的地盘,自然不必再害怕有人发现这天大的秘密,而等蓝血愿意回来替他效命,他自然会昭告江湖,取消原先的计画。 这么一想,他像是做了番重大的决定,喝道:“来人!” “师父,有何吩咐?”门外的人回道。 表王心机深沉的说:“传我命令下去,尽快查明蓝血的下落,若有消息,务必转告他,为师请他回门叙旧。” “是,师父,弟子立刻去办。”那人有些迟疑的回答,对于他转变之快,还无法调适过来。 虽说养虎遗患,可是他已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 只要蓝血肯回来,他可是如虎添翼,不过,就怕蓝血不愿意。半年多前那小子突然表示要退出师门,完全不顾师徒之情,鬼王这才明白,蓝血对他丝毫感情也没有;当蓝血认为偿还养他长大的“债务”后,那份绝情比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怪自己太有把握,以为能一辈子控制他。 蓝血的个性他有相当的了解,除非那人是他在意的,不然都会被他视为粪土,看都不会看一眼,遑论是去关心。 那么他最在意的是什么呢?十天前还珠山庄的命案传闻是他干的,说不定能从中间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 客房外的小庭院里,并肩坐着一对相爱的男女。同样的月色,傲龙却觉得今晚隔外的美好,心境的差异,感受自然不同。 交叠的双手,自始至终都没分开过,两人都不多话,偶尔彼此会心一笑,早已尽在不言中。 “龙哥,我们明早就要离开了,你想他们还会紧追不舍吗?那些人真是奇怪,名利权位真有这么好,一天到晚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真的值得他们赔上性命去争吗?”她真是不懂所谓江湖人的想法。 傲龙对此不置可否,那是她心性单纯,向来无欲无求惯了,并不表示世上的人都同她这么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梦想得到的东西,尤其是名利权位,我不能说那样子不对,只是个人的需求不同罢了,只要他们不妨碍到我,那么自然就不关我的事,爱怎么争就怎么争,和我是半点不相干。” “可是你早就和‘鬼王门’毫无瓜葛了,你师父为什么非要杀你不可?还怂恿其他人来杀你,实在是太可恶了!”千千打抱不平的说,难道非要龙哥死了才肯善罢甘休吗? “千千,江湖上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那是个吃人的世界,为了比别人强,就算要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去也得去做;我在他眼中就像一根刺,不拔除是不行的,现在他大概相当后悔用毕生之力来训练我成为杀手,要是哪一天我想反噬,只怕没人抵挡得了我。” 她不解的叫:“可是你不想呀!” “我是不想,可是他永远会担心,担心那一天成了事实,所以最根本的办法就是除掉我。这也是他的悲哀,他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害怕别人比他强,他想当天下的霸主,又无法服众,如今的‘鬼王门’已不能同往日而语,所以他就更加恐惧,我一天没死,他一天就睡不安枕。” 千千长叹一声,“唉!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像他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是可怜,不过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同情。”他这话也不是冷血,只是自认不是圣人,无法挪出多余的怜悯。“我们就静观其变吧!希望等我们到北方之后,他们会自动放弃。” “嗯,希望如此。”她轻叹着想,今年真是过的太丰富了,尹公子也曾说,她和龙哥的姻缘初时会多波折,算得可真是准。 “不要再想了,夜深露重,我们也该回房了。”他的嗓音忽地降低,沙哑的令人听了身子发软,那浓浓的呼吸喷在她颈间,“你没忘记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吧!今晚我可要加倍的索讨回来。” 她窘迫的瞟他一眼,在他目光灼灼之下,心跳如雷,满眼羞涩。 “龙哥。”她将发红滚烫的脸蛋埋入他胸前,赧涩的不敢抬起头。 傲龙顿势抱起娇小的她,两三个大步就跨进房内,这是他等待已久的一刻,他的小新娘终于要成为他的了。 来到榻前,傲龙先将她放下,然后细心的把门窗都关妥,就着桌上微弱的烛火,他含情脉脉的望着坐在床沿,将正式成为他的妻的女子,心中的爱意绵绵不绝如翻江倒海般的涌出,连他也惊讶,原来自己也是如此多情之人。 千千又羞又怯的仰起脸,望着将是她丈夫的男子,这是可以让她一辈子依赖的人,也是将来她孩子的爹。 “龙哥。”她娇语呢喃。 傲龙柔情万千的轻推倒她,狂吻着她洁净无瑕的脸儿,最终落在那两片如玫瑰般颤动的红唇,吸吮着唇腔内的芳香,像是无止尽般。 “我的千千,我的──全都是我的。” 她回应着他的热情,揽住他的颈项,身子虚软无助,却本能的偎近温暖的他,一手穿梭在他长发之间,那种震颤与迷乱引逗得她娇喘连连,她从未幻想过男女之事,一下子被眼前这股意乱情迷搞的晕头转向。 他任积压许久的倾泄而出,为她宽衣解带,炽焰的唇沿着纤细的颈子往下烙印,直到占领了她的胸口,千千轻叫一声,叫出她的惊慌与莫名的愉悦。 “龙哥、龙哥。”她嘤咛的轻喊。 “我太用力了吗?”她的轻呼声使他困难的自她胸前扬起头来。 千千凝视他涨红的俊脸,怯怯的问:“不是,只是感觉好奇怪,下次应该就会比较好了对不对?” 傲龙在她唇上啄一下,“下次会习惯一点,要我继续吗?”他仍是以她的感觉为优先,即使那会要了他的命。 “嗯。”她温驯的微笑。 他继续未走完的旅程,细吻着她吹弹得破的肌肤,找寻让她产生快感的敏感处,以期减低将会有的痛楚。 千千在他的撩拨下,忍不住的发出吟哦的叹息,身子宛如春雪融化了一般,任由他肆意的掬饮,深深迷失在丈夫的怀抱中。 当他的嘴又回到唇上,她迷糊的感觉到身子自动的敞了开来,欢迎着他的到来,那结合的痛只存在最初的一刹那,因对丈夫满满的爱,让她甘心为他献上所有,只求他恒长久远的怜爱与疼惜。 行云有影片含羞,这样的夜晚总是最美丽而引人遐思── ※※※ 千千在一阵细碎、断断续续的申吟中缓缓苏醒,才发觉那是出自于她的口。 身上压着一具男性的躯体,告诉她正在进行的事,嘴角微微上扬,敢情是她那丈夫仍不知足的索求他的权利,想起昨夜的火热,她情不自禁的弓起身迎合,接纳他进入幽径之中…… 粗喘渐弱,傲龙这才得以餍足的翻过身去,在她光果的肩上印下个吻。 千千将整个人卷缩在他胸前,拿他的手臂当枕头,满足的叹息。 “天亮了吗?”她实在累得不想动了。 傲龙半撩开床帐,透过纸窗,打量一下外面的天色,“嗯,应该快了,再睡一会儿没关系。”赶路也不急在这一时,让她多休息才是最要紧。 她打个呵欠,但并不想睡,“龙哥──” “嗯。”他低应一声,室内充斥着一种亲密感。 “我希望我们很快就会有宝宝。”想到粉粉女敕女敕的小女圭女圭,她就满心期待。 他闻言侧过身躯,用情意绵长的眼光瞅着她,微笑道: “我也这么希望,希望老天爷很快就能赐给我们一个孩子,一个漂亮的小女娃,就跟你一模一样,那么我便再也无所求了。” 千千羞红双颊,甜甜的道:“人家都说男人比较喜欢第一胎生儿子,你倒是跟别人不同,喜欢女女圭女圭胜过男女圭女圭。” 他轻笑,说出原因: “其实男人之所以希望第一胎生男,主要原因是想有人可以传宗接代;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傲龙’这名字也是在街上流浪的老人帮我取的,所以我没有那层顾虑,只要你愿意生,我就非常高兴了,就算没有子息也无妨,我有你就够了。”她的重要性就连将来的孩子也比不上。 “我相信我的月复中很快就会有你的孩子,这可是女人的直觉。”她要帮他生个白胖可爱的女圭女圭,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因为他是孩子的爹。 傲龙大笑的搂紧她,“好,我相信你的直觉就是了,孩子的娘。谢谢你,千千,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让我这辈子不必再孤独下去。” “不客气。”她庄重的接受他的道谢。 一直到天色大亮,他们才不得不下床整理行里,待用过早膳就要往北方出发了。 客栈的伙计眼尖的过来招呼,“两位客倌早,是不是准备要用早膳了?” “来两碗粥、几样小菜就好,顺便预备一些干粮,我们等一下就要退房,你去结算看看总共要多少银子。”傲龙先找了位置落座才道。 “是,小的马上来。”他哈腰的说。 伙计一走,傲龙已先体贴的帮妻子倒了杯茶水,眼中只有她一人,明知正有不少双眼珠子在旁虎视眈眈,他依然我行我素。 这些烦人的苍蝇要跟他到什么时候?就连用个膳都不得安宁,要不是怕惊吓到小妻子,他早就赏他们每人一道冷光,把他们全冻死在位子上。想必等他们出了这客栈,这些人也会尾随而来。 “龙哥?”千千似乎也感觉到不善的眼光。 “不要管他们,就当作没看见。”他轻碰下她的手说道。 怎么当作没看见嘛!明明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瞪着他们,想当作视而不见,只怕她道行太浅办不到。 伙计送来了两碗粥、一盘油豆腐和两碟小菜。千千端起粥来舀了一口吹凉,那些人真要找上门,他们也没法子,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十章 懊死!一群黏人的苍蝇。 傲龙紧抱着妻子,施展绝顶轻功,只听得耳边传来咻咻的风声,几个大起大落后,他们成功的甩月兑后面的追兵,来到充溢着鸟语花香的山谷。 “千千,你还好吗?有没有吓到你?”他将妻子放下地面,端详她微微发白的面容。 她吐下舌头,俏皮的拍拍胸口,“还好,只是从没到那么高的地方过,一时太过剌激了,不过真的满好玩的。” 傲龙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才稍稍安心些。“没事就好,那些人一时还追不上来,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了,龙哥,我不打紧,我们还是快点走吧!省得和那些无聊的人牵扯不清。”既不想动手伤人,就只有尽可能的离他们远一点。 妻子都这么说,他当然没意见,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好像不最他们能决定的。 五道黑影翻落地面,在两人面前排成一列。 显然这五名黑衣人是来自于“鬼王门”。傲龙轻推妻子到身后,傲然的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找我有事?”见了他没有马上动手,那么是另有所图啰! 中间的黑衣人向前跨一步,拱手道:“奉父师之命,请大师兄回门一叙,有要事详谈。” 傲龙惊讶的挑起眉,若有所思的哼道: “我不是你们的大师兄,鬼王想要与我叙旧?我没听错吧!”那只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居然会改变主意,要找他谈谈,天要下红雨了。 “不错,师父是这样交代,请大师兄随我们走一趟。”师命难违,不得不从。 傲龙眯起精锐的眸光,“如果我不去呢?” “那么我们兄弟只有跟着两位,一直到大师兄答应为止。”黑衣人半是恐吓、半是认真的说。 傲龙不悦的牵动下嘴角,冷笑道:“那你们就尽避跟吧!不过,还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跟好。千千,我们走。” 只是被他们这一耽搁,后面追赶的人马也到了,立刻四面八方的包围过来。 他低咒一声,一手圈住妻子的腰,寻找可供撤退的方向;五名黑衣人只是袖手旁观,如果蓝血不肯继续为“鬼王门”效命,那么他们也没必要出手,就让他被杀死好了。 “蓝血在哪里!快拦住他!” “这次不要让他逃了,快把他包围起来。” “我们‘江东五霸’这次要是能杀了蓝血,就可以扬名立万了。” “哼!‘鬼王门’的门主是我,你们这些人休想得到。” 不过才一晃眼工夫,便集合了将近二十多名江湖人,有名气、没名气的都齐聚一堂共襄盛举,想来个瓮中捉鳖。 傲龙怒气腾腾的睥睨这些无知之辈,为了让妻子能平安月兑险,看来今天真的要大开杀戒方熊突破重围,老天爷要原谅他,不是他想杀生,但为了自保不得不为。 千千抓着丈夫的袖口,轻轻的发抖,虽然害怕,她还是鼓起最大的勇气,铿锵有力的问道: “为什么你们要一路的苦苦相逼?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你们就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难道你们真以为杀了他,就能当上什么‘鬼王门’的门主吗?你们都被骗了,都被人利用了知不知道?” “嘿,小娘子,你别生气,等咱们兄弟杀了他之后,一定也会好好疼惜你的,何必跟着快死的人呢?你们说是不是?”其中有人语出婬秽的笑说。 其他兄弟邪笑的附和,“是啊!大哥说的对,这么标致的小娘子跟着死人,实在太浪费了,不如带回去当押寨夫人,哈哈哈!” 这些人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傲龙铁青着脸孔,遽然勃发的怒气涨满于胸,手指的关节嘎嘎作响。 这些人一个个全都该死! 他绝不允许有人出言轻薄他的妻子,除非是死人。 “龙哥,先别气恼,他们就是故意要惹你生气,不要理他们,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再说。”千千拍着眉,不快的横他们一眼,才忙着安抚丈夫的脾气。这些人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要不是顾虑到她在场,龙哥准一个也不会放过。 的确要不是妻子在旁做缓冲,他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他绝不会同情这些人,凡自作孽者皆不可活。 “抱紧我,千万不要放松。”他柔声的交代。 千千颔首照做,“你不用顾虑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不论生死,她都会和他在一起。 傲龙深深看她一眼,拔创出鞘,左手揽着妻子,右手持着长剑,准备杀出一条血路来,气氛瞬时凝重。 “想早点下地狱的人就先上吧!”傲龙那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群众哗然,人人争先恐后,自告奋勇的上前;要是在以前,他们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今天完全是仗着人多势众,胆子自然也就大了起来,就不信这么多人杀不了一个蓝血。 “我们先上!” “不行,我们兄弟先上,你们闪一边去。” “别争了,大家一起上。” 一时高呼声大起,响彻整座山谷,一场恶斗随即开始。 傲龙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找到最弱的一角,对准攻击,丝毫不想久战。他一面担忧妻子的安危,生怕有个不慎,被剑风扫到,一面又要专心迎敌,一心二用之下,难免会力不从心。 懊死!他心中咒骂。 他一个朝前猛刺,击退打前锋的人,再一记横扫,以一招秋风扫落叶连伤了三人,三人皆应声倒地。 如今也顾不得下手的轻重,敢拦住他去路的人全都是找死。 千千不敢看前方的战况,只是紧闭双眼,将脸埋在丈夫的胸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中不停祈祷赶快结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影俊一和天野亚纪子刚好打此经过,见两人陷在敌阵当中,十分危急,马上抽出兵刃加入行列,解除他们的困境。 月影俊一手执长刀所向无敌,横扫千军;天野亚纪子则是双手各持短剑,左右齐使,两人皆受过严格的训练,岂是这群乌合之众能与之抗衡的。 不过片刻功夫,对方已死伤惨重,只剩下几人苦撑;傲龙见机不可失,搂住妻子腾空一跃,窜进山谷之内。这一跃已展示出最上乘的轻功。 “哎,怎么这样就走了?连说声谢谢也那么吝啬,还说是什么礼仪之邦。”月影俊一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满的咕哝,好歹他也救了他们,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真是不懂礼数。 天野亚纪子问道:“少主,我们要追去吗?” “等等,我有话要问他们。”他抓起一名脚部受伤的人,问:“说!你们为什么那么多人围杀他们两人,其中还有一个不懂武功的女子,你们还有没有羞耻心?”看到喜欢的姑娘差点命丧在这些莽夫手上,他就想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那人痛的哀哀叫道:“轻一点,痛死我了!这是我们的江湖纷争,就算我们不杀蓝血,还会有别人动手──哇!” 月影俊一拽起他的手腕,瞠眸喝道: “你说什么?你是说他就是蓝血?”原来那名独眼男子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更想不到他是华千千的丈夫。 “对、对、对,他就是蓝血。”他老实的回答,还是保命要紧。 天野亚细子也颇为意外,“少主,现在怎么办?” 他点头,“走,我们赶快去找他们。” ※※※ “千千,有没有舒服一点?”傲龙拿手巾到小溪中沾了水拧吧,回到溪畔的石头边,体贴的为她擦拭,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妻子的气色糟透了。 她接过手巾按在脸颊上,冰凉的感觉让她好了点,胃中的翻搅也停止了。 “我已经没事了,龙哥,不要为我操心,我真的没事,我不喜欢看你不开心的样子。”她手指轻划过他郁结烦躁的脸庞,心情也沉重起来,不过为了让丈夫好过些,她还是强装出笑容来。“别这样子,我们平安无事了不是吗?真要感谢月影公子和天野姑娘伸出援手,不过咱们连个谢字部没说就跑了…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我没空理他们,你真的没事?没骗我?”他一颗心全放在妻子身上。 她既未学过武,也从未遇过这样的阵仗,虽然自己尽可能的注意,不让妻子过于颠簸,只是身体这样忽高忽低,普通人哪里吃得消,这样来个几回,再健康的身子也会病倒。 “嗯,我真的没事,不过,如果你能抱着我会更好一点。”她难得撒娇的说。 傲龙身躯微动,拥住她一起坐在石上。听着小溪淙淙的水声、山谷间的虫鸣鸟叫,见她昏昏欲睡,他轻声道:“要不要趴着小睡一会儿?” 千千没有异议的枕在他腿上,神经一松懈,人也倦了。 他无意识的抚着她的秀发,在心中衡量目前的形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像今天的状况有可能一再发生,他也无从预防起,而且难保下次还能像今天这么幸运。 看来没和鬼王作个彻底的了结,他们夫妻是很难一路顺风的到北方去。 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傲龙的背脊本能的挺直,头一偏,眼角瞟向从右后方来的人,是月影俊一他们。 “你真的叫蓝血?”月影俊一笔直走来,还是想再次确定。 傲龙一副爱理不理,不想回应他的问题。 “据传闻所说,蓝血本来是一名杀手,只要他想杀的人,几乎不曾逃过他的剑下,人人都说他的剑法诡异莫测,自出道以来,尚未遇到真正的对手,可是真的?”他回想在山谷外亲眼看到的景象,若不是还要保护怀中的人,牵绊了他的剑势,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 “你想说什么?”傲龙不想听废话。 月影俊一绕个圈,来到他面前,“我来到中原的目的就是寻找一名剑术高手,你将会是个很好的对手,我现在正式向你提出挑战。” “中原多的是使剑的能手,你还是去找别人。”傲龙冷淡的拒绝,又不是闲着没事陪他练剑,眼前的事已经够烦的了。 “不,我已经决定了就是你。”他要打赢他,也许有些私心在,不过他不认为还有其他人比他更强。 傲龙懒得跟这种没事找事的人啰唆。这时膝上的人动了动,显然被他们的谈话吵醒了。 “吵到你了,好些了没有?” 千千刚睡醒,对他露出憨憨的笑靥,特别具诱惑力,要不是有旁人碍事,他早就将妻子搂进怀中亲热了。 “嗯,你在跟谁说话?咦?月影公子,原来是你们,我正愁没机会向两位道谢,方才真是谢谢你们。” “不必客气,华姑娘,这算是报答你的恩情,不用放在心上。”唉!若是刚才那笑容是对着他该有多好。 听到“华姑娘”三个字,傲龙蹙起眉头,酸酸的说道:“她如今已是傲夫人,不再是华姑娘,请不要叫错了。”哼,敢垂涎他妻子,下辈子也甭想。 “龙哥,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太不礼貌了。”千千暗暗拧了他一下,陪着笑脸说道:“月影公子,你别见怪,他这人就是不大会讲话,有得罪之处请原谅,对了,你们在谈些什么?” “华姑──傲夫人可还记得我曾经向你提过这次来中原的目的?后来我们打听到江湖上最善于使剑的人是一名杀手,他的外号叫‘蓝血’,没想到竟然会是你夫婿,所以我希望能与他作一场比试。”月影俊一心想,如果华千千肯帮他说情,成功的机率较大。 千千微怔,没料到他们会找上丈夫,也不必询问意见,她对丈夫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月影公子,恐怕这要让你失望了,我丈夫姓傲单名一个龙字,不是什么蓝血,他是会用剑,不过只在自保,不想用来伤人,更不用说是比武了,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比武总会有一方受伤,她实在怕看有人流血了。 “傲夫人,你也明白这关乎我是否能继承城主之位,如今时间不多,还请成全我的心愿。”月影俊一锲而不舍的游说,接受了快二十年的剑术训练,一旦遇到好对手,没有较量一下未免可惜了。 她正色道:“月影公子,我们只想当个普通人,要不是逼不得已,真的不想再动刀动剑,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我也希望你能成全我这小小的心愿。龙哥,我们还是走吧!” 月影俊一不死心,“傲夫人──” 傲龙双眼冷厉的料睨他,“你们之间已经扯平了,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夫妻需要的是平静,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他挽着妻子,脸色微愠的拂袖而去。 天野亚纪子上前一步,“少主,这人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怕一时说服不了,我们的时间又所剩无几,就算办到了,也来不及赶回去,属下认为应该另找目标。”后果太严重了,她承担不了责任。 “不,我就是要他。”他一脸坚决的表示。 “少主。”她忘了少主的个性,越难缠他越不放弃。 “我决定跟他耗到底,只要他们到哪里,我们就跟到那里,最后他受不了,只有跟我打上一场。”他早就打算好了。 月影俊一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比试,说不定这趟中原之行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那么他更不能错过,否则他不甘心就此回东瀛。 ※※※ 万籁俱静。 一高一矮的人影在黑夜中溜出客栈,来到转角处,那儿已安排好一匹体格健壮的骏马,两人先后上了马,往马月复一踢,策马疾奔而去。 马儿驰骋了一小段路,才缓缓的慢下来,要不是为了摆月兑无聊人士,他们也不必选在半夜偷溜。这几天除了要应付层出不穷的挑衅,还得忍受有人跟在自己后头,要不是看在妻子的情面上,他早就对他们不客气了,真是欺人太甚,有事没事夹在他们夫妻中间,分明是故意的嘛! 千千捂着嘴呵呵笑,“不知道明天一早月影公子他们醒来,发现我们三更半夜跑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活该!他是存心想拆散我们,老是在你面眼晃来晃去,我真想把他的脸打烂,哼!以为自己长得多好看。”他不以为然的诳刺。 总而言之就是吃醋,他最讨厌有男人故意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出现,就算是路人多看她一眼,他也会不开心的老半天。 她朝天翻个白眼,“你是喝醋长大的吗?动不动就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醋,人家月影公子又不是冲着我来,他的目标是想找你比武。” 傲龙可没那么好哄,“那他干吗老看着你?他虽然知道你是我妻子,还是心存爱慕,这种人我才不屑和他比。” “老天,你这么爱吃醋,将来恐怕连孩子的醋也要吃。”千千笑睨着丈夫,可怜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有个独占欲强的爹。 “我肚量还没那么小,不过,除了我和孩子之外,其他人休想接近你。”他这丈夫虽然霸道了点,还不至于跟自己的亲骨肉争宠。 千千转身用手指刮他的脸,“真是不害臊,将来孩子知道了可是会笑你这个做爹的。” 他但笑不语,被孩子笑也无妨,他深爱妻子的事实不怕人知道。 “龙哥,你真的打算上‘鬼王门’见你以前的师父?”她仰起脸导入正题,纵使丈夫心意已决,她仍是惴惴不安。 千千实在很担心,谁晓得那个大魔头会要什么诡计害人,说不定又想叫龙哥回去帮他杀人,那怎么行呢?龙哥好不容易弃邪归正,退出江湖做个普通人,岂能再次被他利用。 傲龙明白她心里的忧虑,轻柔而肯定的说: “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只想跟他做最后的了断,顺便和他说清楚,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而已,不然在我们到北方之前,仍然会不断有人来骚扰;我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相信我!” “我不信任的是他,这次他引你回去如果早就设好陷阱,那你岂不是自投罗网了吗?龙哥,小心有诈。” 他当然有想过种种的可能性,“和他生活了十多年,我还不够了解他的为人吗?不过,他原本想借别人的手除掉我,为什么又要找我叙旧,这不是互相矛盾吗?再说鬼王应该巴不得我离他远一点才对,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傲龙说到最后只是在喃喃自语,胸中一股不安的风暴也正在形成当中。 今夜黯淡无光的穹苍,是否也象征他们此去的命运? 老天将会作如何的安排? ※※※ “鬼王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一直是人人畏惧的,可是自从鬼王内功尽失之后,整个人不仅变得阴阳怪气,暴躁易怒,常常躲在寝宫内不愿踏出一步,连黑鹫也不能接近他。黑鹫是继蓝血之后,鬼王又训练的人,野心倒是不小,一心想当下一任门主。 近日鬼王奇怪的举动,已引发连锁效应,有人谣传鬼王已然发疯,或是得了不治之症,令所有门下弟子的向心力动摇了。 如今,名震江湖三十年的“鬼王门”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再也不复当年意气风发时的盛状,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结果。 “他终于要来了,我不能让他看出我已经是个失去武功的废人,胜败就全看这一次了,我一定要成功才行。”鬼王眼神惶乱茫然的自言自语,“我要当上天下的霸主,谁也不能阻止我!” ※※※ “千千,你就待在这里等我,我尽快把事办完就赶回来。” 他们先投宿在桐山山脚下的小客栈内。傲龙没打算撙着妻子去涉险,将她安置好后,便要一个人直捣黄龙。 “嗯,龙哥,你要小心。”千千双眼蒙上泪雾,鼻头发酸,喉头紧缩,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傲龙依恋的亲吻着妻子的柔唇,胸口异常的复杂与沉痛,痴痴的将她的花容月貌看个详细,仿佛这是最后一次。 “我会的。千千,别哭,我不会有事的,你最近变得好多愁善感,这样对身体不好,开心一点,解决了我和鬼王之间的事,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可以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了。” 千千只能强颜欢笑,“是的,以后就能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了,再也不要管江湖的打杀,做一对平凡的村夫村妇。” 傲龙拥紧妻子,感受到从她身上传出来的绝望意味,知晓妻子内心的恐惧,也恨自己让她吃惊受怕,却无从安慰起。 他的心抽搐一下,“我不会留下你一人的,我向你保证!” 千千脸上的泪珠不知何时已淌满,没入丈夫的衣襟内,她无声的坠着泪,强忍心中的哀伤,她好害怕啊!所有的坚强和勇气在这时全然起不了作用,任由无助席卷她。 这一瞬间,两人都有种生离死别的感受,渴望拥抱着对方到天长地久,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必管了。 “龙哥,你一定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她嘤嘤的哭泣,断断续续的说道。 “千千。”他早已无语凝噎,用一记深吻充当自己的心意。 他们的拥吻是那么的投入,那么的绝望,却又是那么的情深意重。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走了。”傲龙用拇指抹去了她的泪痕后说道。 “我会等你回来。”她为丈夫绽起一朵凄然而美艳的笑靥。 他颔首,提着剑,不再回头的踏出房门,留下千千梗塞的压抑哭声,凝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进房。 老天爷,求求你保佑龙哥此去平安无事,安然归来。 “叩!叩!” “龙哥?是不是忘了什么?”千千未加思索的拉开门闩,门才开了一条缝,她一眼见到站在外头的人,本能的就要把门关上。 外头的人眼明手快,一下子就将门用力踹开,千千往后跟跄。又是那几名黑衣人,原来他们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你们想干什么?”她心头一凛,明白来者不善。 其中一人声音平板的说道:“当然是送你去和你丈夫见面,好让你们夫妻团圆。” 千千陡然领悟到他们的用意,她的脸倏地刷白了。 第十一章 傲龙迎立在风中,望着眼前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只有深恶痛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与怀念。 因为他很明白鬼王当年愿意收养他,全是因为他看出自己是练武的人才,将来可以成为他的杀人工具;鬼王是个只为自己着想的人,若不是他有这项优点,只怕在鬼王眼中,他不过是个小乞儿。 在十多年漫长的岁月中,傲龙从未在鬼王身上得到任何感情,有的只是当他武功大进,才能得到一句“很好”的赞美而已。在那样缺乏感情滋润的环境下,他从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如何表达人类与生俱来的感情,只懂得无血、无泪、无情、无爱,只要听命行事就好。 但自从遇上千千这对父女,经过封锁的内心像插入一把钥匙,缓缓的开启一道小门,饥渴、贪婪的吸收他们所能给的关心和善意,有别于师父所给的东西,这才让他产生觉醒,了解自己需要更多、更丰富的喜怒哀乐,只要是人类都会具备的能力。 他开始厌恶待在这块冰冷的地方,向往像小鸟般的自由飞翔,渴求有人来爱他、关心他,所幸老天垂怜,倘已经找到了那个人,就是他的小妻子千千,她的温暖和无穷的爱意使他获得重生的力量。 所以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他绝对不让任何人来破坏这一切。 “我已经来了。”他大声说道。 同一时间奔出数十名黑衣人分成两列,拱手齐声喊:“见过大师兄。” 傲龙眉挑的老高,讥讽的笑,“你们叫错人了,我和‘鬼王门’已经没有任何瓜葛,现在可以去请你们师父出来了。” 站在最前头的黑衣男子率先站出来,眼中合著深深的敌意和妒意。 “大师兄可知师父找你回来的原因?”这声“大师兄”叫的委实不甘不愿。 他冷笑,“黑鹫,有话就说吧!何必拐弯抹角?” “师父要你重回‘鬼玉门’。”黑鹫嫉妒在师父心目中,仍是把蓝血放在第一位,他再努力也取代不了。 傲龙淡漠的脸往下沉,弥漫阴阴的寒气。 “凭什么要我回来?”难怪黑鹫的脸气得快冒烟,巴不得马上和他厮杀,显然鬼王不够倚重他,他早就心有不服了。 “师父有他的想法,身为弟子只有照吩咐行事。”黑鹫恨恨的说,双眼仍怒火冲天的瞪着傲龙。 起初师父昭告武林,凡是能杀死蓝血,将无条件的将双手奉上“鬼王门”。他曾经为此质问师父,后来得知目的只是要杀了蓝血,而拿“鬼玉门”当幌子;然而当他知道师父居然改变主意,有心再召蓝血回来后,他的心就像汹涌的大浪,高低起伏不定,在师父的心目中,为什么他永远比不上蓝血? 好个唯命是从的好徒弟!不过黑鹫的表情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鬼王为何不器重他的原因很明显,他年轻气盛,加上沉不住气的性子,总在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的狂妄自大,在在证明他难当大任。 傲龙漫不经心的回答,“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我不需要去配合,他人在哪里?可以请他出来,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陪你们瞎耗。”他的妻子还在客栈,不能让她等太久。 黑鹫半信半疑,“你真的不打算回来?”少了蓝血,师父就只有仰赖他。 “你没有资格问我。”他讽笑。 “你──”黑鹫为之气结。 “那就由为师亲口来问你的决定吧!”一个苍老,中气不足的熟悉声音传出来,众人见鬼王一派轻松自若的从大厅里走出来,除了头发变白之外,外观上没多大改变,自然也让在场的门下弟子疑窦顿消。 大敌当前,傲龙全身肌肉绷紧,“我的答案你应该很清楚,何须再多言。” 怀疑的因子在他心中萌生发芽,完好的独眼掠过鬼王异常红光满面的脸孔,莫非传闻有误,他根本没有练功练到走火入傥,这全是他一手设计的圈套?不过,他的声音乍听之下似乎失去了往常的洪亮、有力,傲龙自认和他相处最久,他任何细微的转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有可能是他故弄玄虚、故布疑阵,让人分不出真假,主要是想掩饰他武功尽失的事实。 表王以少见的笑脸相对,“你一向是我最钟爱的徒弟,为师的原本在想,将来等我百年之后,‘鬼王门’就要交予你掌管,这想法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也相信你不会让为师失望才对。” 黑鹫闻言猛一回头,一脸难以置信、张口结舌的表情。原来师父早就属意蓝血为下一任门主了,那么,他又算什么呢?只是一个玩偶,利用完了就可以甩到一边。 傲龙似笑非笑,懒懒又略带讽刺的说: “看来鬼王真是到了穷途未路的时候了,不然怎么会连以往都不屑一用的招式都用上了,你的高高在上、恃才傲物、目中无人都到哪里去了?”若他真的有办法,何必如此委曲求全呢? 他短说一句,鬼王的脸色就暗淡一分,眼见他整张脸已扭曲到不成人形。 这小子太了解他了,自己真是养了一头猛虎在身边而不自知,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最后的法宝。 “你真的不愿意再考虑一下?宁可继续像一只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永无宁日?”他的心情转好,等着看鹿死谁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傲龙面无表情,眼神渐趋冷硬,听由他话中的意思,若不投回“鬼王门”的怀抱,那么他将再鼓动更多江湖人来追杀他。 他冷然的说:“如果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那么,就是逼我非杀你不可。” 表王大声狞笑道: “我早就猜到你这倔傲的脾气,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说动,所以我请来一位更有说服力的人,只要有她在,你一定会乖乖的听话。带她过来。”他朝身后的人说道。 两名黑衣人押着千千到他身侧,在见到丈夫之后,她惊惶的小脸血色顿失,与傲龙遥遥相望。历史又重演了,上一回也是这样的情景,没想到没隔多久又发生同样的事,每个人都想利用她来达到自身的目的,只因她是丈夫唯一的弱点。 手被绑的很痛,她仍勉强挤出笑容面对丈夫,大概有过一次经验,已经没有像上次那么惊慌失色了。 “龙哥,我很好。对不起,是我太疏忽了。”她一点警觉心都没有,才会让他们抓到。 傲能在见到妻子落在他们手中,心脏倏地缩紧,尽避脸上未泄漏半点,也能感觉背部大量流出的冷汗;只是在瞬间冷静之后,傲龙更怀疑鬼王的身体状况,他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就算是一对一,也很难伤到他分毫,以鬼王自恃之高,毋需用到人质才对,光凭这一点,他可以确信心中的怀疑。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不动声色的问。 表王一脸志得意满,“什么事?” “你的内力出问题了是不是?”傲能有意的暗示。 这问题一出,引来门下弟子的交头接耳,人心浮动,每双眼睛都看向鬼王。 表王脸色大变,立即矢口否认,口气挟着烦躁,“你在胡说什么?要不要我杀了你的小妻子来证明?”绝不能让大家看出来,不然一切就完了。 “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在猜测罢了,看你额头都冒出汗了,天气还没这么热吧!”傲龙倒是有闲情来逗弄他。 他心虚的眼一闪,口气僵硬,“你若想要回一个完好无缺的妻子,就得留意自己的态度,不然为师可不敢担保她这条小命会依然健在。” 傲龙眼微眯,“让江湖人闻名丧胆的鬼王,曾几何时落到要拿一名女子的命来当护身符的地步?可见我的猜测无误,你想否认也难了。” 又是一阵哗然,显然傲龙的话达到效果了,所有门下弟子信心开始动摇,综合最近发生的事,再加上蓄意的挑拨,几乎有一半的人相信了。 表王老羞成怒,脸色一路铁青到底,鼻翼不断的一张一合。 “大家不要被他的话蒙骗了!蓝血,为师的如此器重你,你居然这样不知好歹,那么我也不需要跟你客气了。”他从门下弟子手中抓过火把,往大厅一抛,只一会儿,红色的火光映在众人眼底。 大厅里早已事先泼满了油,一经火点燃,冲天的火光骇人的直冲向屋顶。 他是疯了不成,竟然烧了自己的屋子!傲龙不明所以的攒起眉头。 渐猛的火势挟着浓烟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蓝血,我要你亲眼看一看背叛我的下场。”语毕,鬼王狂笑的拽拖着千千,就要往厅里进去。 “不要!放开我,龙哥,龙哥。”千千可以感觉得到屋里的温度像火炉一样,骤然领悟到他恶毒的打算,这大块头想烧死她。 “放开她!你想干什么?”妻子的叫声像利刃戳穿他的心。 傲龙拔剑的一刹那,人已经往他们冲去了,同时,一道黑影也行动了,在半空中与他双剑交锋。黑鹫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他要让师父和其他师弟知道,他的剑法绝不会比蓝血还弱,只有他才有资格当鬼王的大弟子。 黑鹫阴恻恻的笑,“想救你妻子,得过我这一关。” “给我滚开!”他大声咆哮。 “龙哥,救我──”千千拔高的尖叫着,频频向丈夫呼救。 正当众人的眼睛都专注在两人的决斗上,没瞧见两匹快马朝这里奔来。 马背上坐的人正是被傲氏夫妇放鸽子的月影俊一和天野亚纪子。两人隔天早晨醒来发现他们半夜偷跑,马上找来两匹马在后头追赶,月影俊一堆断过他们会去的地方只有“鬼王门”,原因很简单,换成是他自己,在一连串的袭击事件之后,也只有从问题的症结下手才能永绝后患,果真让他给猜中了。 “龙哥──”千千已被拖进火场当中。 月影俊一循声望去,大惊失色,飞快的翻下马背,“亚纪子,你去帮他,我进去救人。” 他刻不容缓的往失火点疾奔。 ※※※ “咳──”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小脸被热气熄得又红又烫,千千全身难受的任人绑在梁柱上。 表王披头散发,状似疯癫的哈哈大笑,“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没有人能够背叛我,蓝血也一样,哈,等他看见妻子烧焦的身体之后,他就会后悔不该背叛我,这是他自找的。” 横梁交错的落下,四周陷入了一片火海当中,宛如人间炼狱。 千千不断的咳着,头好热、好昏,她快不能呼吸了。龙哥,我们终究还是不能在一起,她疲倦的想着,浑然不知泪水早已浸湿了脸庞。 尹公子的卦卜真准,她会遭到两个攸关生死的劫数,上一次的水劫侥幸逃过,这一次老天爷决定要带她走了。 “我是天下的霸主,全天下的人将唯我独尊,哈哈,烧吧!尽量的烧吧!我才是天下第一。”鬼王笑看着漫天的火海,心中却幻想着满厅的人朝他跪地称臣,不禁欲发的得意忘形,“你们全都尊称我一声‘霸主’,我就饶了你们一条狗命。” “傲夫人!”穿过层层障碍,月影俊一终于赶到了。 “你是谁?竟然敢对本霸主无里,来人呀!把他给我杀了──啊!”他惨叫一声,两眼瞪凸的怒视着月影俊一举高的刀,“你怎么能杀我?我是天下的霸主,永远不会死──”旋即两眼往上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月影俊一啐道:“疯子!”他来到梁柱旁,割开绑在千千身上的绳索,“傲夫人,你没事吧!醒一醒,我马上带你出去,再忍耐一下。” “月……月影公子?”她声如蚊鸣,以为自己在作梦。 他横抱起她,“是我。来,屋子快塌了,我们快点出去。” “你别管我,快逃。”千千气若游丝的说道。 “我们一定逃得出去,想想你丈夫,他还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撑下去。”月影俊一紧抱着她,在困难重重的环境下往门口迈进。 千千稍稍清醒些,“龙哥──”是的,她不能放弃,她的丈夫还在外头实战,还在等着她平安出去,和他一起长厢厮守。 屋顶眼看快崩塌了,着火的瓦片一一的落下,梁柱也在倾倒当中,月影俊一谨慎的抱着怀中人,至少这是他唯一能帮自己所爱的女子做的事倩,就是让他们夫妻团圆。 短短的路程变得特别漫长,大门在望,月影俊一奋力的往前冲刺,就在他们一跨出门槛,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屋顶全部塌陷了。 “少主,你们没事吧!”天野亚纪子关切的上前帮忙。 他将怀中的人放下,看一眼四周,鬼王门弟子死的死、逃的逃,而傲龙更是满脸血汗交织,将长剑从黑鹫月复中抽出,胜负已分,黑鹫双眼死不瞑目的倒卧在血泊中,眼瞳内还映着傲龙的影子。 “咳,龙哥。”千千轻咳几听,沙哑的叫道,步履蹒跚的走向他。 傲龙用剑抵在地上好撑住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消耗光了,伸长左手臂,用力的将妻子拥在胸前,喉头梗塞的说不出话,紧闭的眼角滚下一滴泪水。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他在心中呐喊。 “哇!”千千埋头恸哭,哭出她的喜悦,也哭出历劫后松懈,两行的泪水洗去脸上的灰烬脏污。 天野亚细子忙着为少主在烫伤的地方抹药,月影俊一则一瞬也不瞬的瞅着这一对相拥而泣的夫妻,历尽患难的爱侣,那是他所无法体会的深刻感情。 “亚细子,我真的很羡慕他们,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寻到一位能与我患难与共的女子。”他衷心的祝福他们。 烈焰吞噬了天空,一座座的屋宇夷为平地,纷扰的尘嚣终告平静。 在江湖上叱吒三十年的“鬼王门”,从今而后消失灭迹。 尾声 两雄对决。 山坡的平台上分别站立了两人,山风呼啸而过,半点都不惊扰不了他们。 千千就站在丈夫身后不远,挂着恬静的笑,等着观看结果揭晓。 倏地── 两人的身形晃动,“唰唰!”两声,兵刃同时出鞘。 斑手过招,通常只须一招立见分晓。 傲龙与月影俊一两人迅捷如飞的擦肩而过,只见两道白光闪过,看不清他们如何出手,刀剑已然归鞘,比试也结束了。 你是故意轮给我,对不对? 不是。 你的剑法明明比我的刀法强,为什么会输? 因为此刻你的心与刀合一,我理所当然会输。 莫非你是为了还我救你妻子的恩情? 反正是你赢了,何必在意原因。 不行,我要再与你比一次。 再比几次也一样,我的心已不在此,注定命输给你。 你── “龙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千千用手巾在丈夫手臂的伤处上绑了个结,漾着柔光的眼眸爱恋的望着他。 “当然,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了。”傲龙将随身携带了十多年,征战数百回的长剑扔给月影俊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蓝血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把剑就让你带回去当证物,希望对你有帮助。” “等一下,你们就这样走了?你们要去哪里?”也许真是英雄惜英雄,月影俊一还想好好和他讨教一番。 傲龙从树底下牵来一匹马,先扶妻子上马再翻身而上。 他望一眼浩瀚无边的天际,偏首微笑道:“我们要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后会无期了,告辞,喝!”他策动胯下的骏马,在滚滚的红尘中逐渐远去。 月影俊一不肯罢休的喊道:“我还会再来中原,我会再找到你们,下一次,下一次我们要正式的比一场,你听到了没有?” 只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远,将他的呼喊丢在脑后。 丙真天下没有不敬的宴席,他们还是走了,月影俊一怅然的凝望远方。 数年之后,他果真如愿的当上月影城城主,可是在内心深处始终忘不了在中原结识的一对夫妻,他们是否正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终其一生,他未再踏上中原一步。 ※※※ 十几年之后,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一对看来三十多岁的夫妇收留了一群流浪在外、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善事,他们并不富有,却愿意付出所有的爱心和关怀给需要帮助的孩子。 那是一对奇异的夫妻,丈夫左眼瞎了,虽然沉默寡言,但孩子们总爱叫他一声“独眼龙叔叔”,而他美丽的妻子总是微笑的伴在身旁,这些年来他们虽然只育有一子,可是他们还有许多孩子陪着。 这番善行被村民传扬开来,只当这对夫妻是在做好事,却没人想到他们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只是距离已经太遥远,再也不复记忆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我爱逃妻:龙本多情意千千 我爱逃妻系列:好色公主酷狼君 我爱逃妻系列:大丈夫疼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