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灿烂阳光》 第一章 健康育幼院 他那年刚满八岁。 由于一对年轻夫妇决定要收养他,今天就要来接他回家。 他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他一直期望能有爸爸和妈妈,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在他内心深处从没停止如此渴望过。 五年前父母因车祸双双去世,他便成了亲友间的皮球,被踢来踢去,最后仍难逃被送入孤儿院的命运。他没有埋怨过,与其当个不受欢迎者,天天瞧人冷眼!倒不如独自一人较为自由。 他即将离去,只是在这里却有个他放不下的小人儿,那就是他的昀昀。 她是他的生命,从昀昀被送到育幼院,第一眼看见她,便注定她将永远属于他了。 “奇奇,你要去哪里?”小女孩扎着两条粗粗的辫子,大眼睛闪着怜人的泪光,小手拉着他的衣角,深恐一放他就会飞了似的。 那年她不过四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圭女圭。 “昀昀,不要哭,等我长大,我一定会来接你的。”他圈着她的小身子,许下恒久的诺言。“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昀昀,你也不能忘记我,我们打勾勾。” 不错,他年纪虽小,思想却很早熟,当了有钱人家的养子,以后就能给昀昀好日子过,能帮她买漂亮可爱的衣服,更可以带她去日本迪斯奈乐园玩,那是他曾经答应过她的事,他不会忘记。 就因为这些原因,他同意院长当那对夫妻的孩子。 小女孩皱着鼻子,眼泪掉得愈多。“那——你以后不能——陪我玩了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你不喜欢昀昀了是不是?”对她而言,奇奇是她的倚靠纵使年纪尚小,却也知缺少了他,她的生命将会有所改变。 陆奇怎么向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如果他放弃了这个机会,恐怕不会再有了为了他们的将来,暂时的分离是必须的。 “昀昀,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说过长大要你当我的新娘子,你一定要等我来,在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会来接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好不好?你要听院长的话,乖乖的等我。” 邱院长抱起昀昀,催促着他,“陆奇,你快走吧!你养父母都在等你了,昀昀我会帮你照顾。” 门口处有一对夫妻正看着他们,旁边停了一辆黑色大车子,里头还坐着一名司机,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那对夫妻的家境非常好、遗憾的是妻子的不孕,造成了一个缺憾,不得不在育幼院中找寻适合收养的小男孩。 他将眼光调回来,“院长,昀昀就拜托你了,等我长大后,一定会来接她。”那大人般的语气使院长莞尔一笑,点头答应。 “奇奇,不要走。”小女孩哭着伸出手要拉他。 他吸吸鼻子,用手背抹去泪水,“昀昀,再见。”话一说完,他狠下心转头用跑的离去。 “奇奇——” 他不能回头,强忍着生命中和最喜欢的人第二次的分离。 昀昀,我的阳光,我将会再度回到你身边。 我发誓。 ++++++++++++++++++++++++++++++++++++++++++++++++++++++++++++++++++++++++++++++++++++++++++++++++++++++++++++ 二十年后 这楝彷佛镶着黄金的三十六层高级大楼,是所有崇尚电影事业的少男少女向往的地方,只要能签上“飞腾”的合约,扬名国际的愿望便已成功了一半。 四年前,台湾的电影业低靡是众所皆知的事,不少业者也投下大把的银子,最后还是落得关门大吉的下场,照理说“飞腾”也该是其中之一,因为守旧的经营态度,加上观众的胃口愈来愈大,传统的戏码再也不能满足他们,他们要的是大场面的爆破,紧张刺激的情节,及知名演员的配合,试问在这种不景气的时候,有几人敢砸下银子,又保证能够回收?答案当然是有,那就是“飞腾”现任的总裁——邵毓奇。 自从四年前接下公司面临破产的重担后,邵毓奇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大胆的改变经营理念,向银行提出贷款,用仅剩的房产抵押,然后进行全面改革,首先在人事上进行调整,辞去一些只会享受成果,却不思变通的元老职员,采用有创意、有冲劲的年轻员工。 第二步是邀集数位编剧,编写富有节奏感的剧情,集思广义,选出一本适合重新出发的片子,然后聘请中、美各一位新锐导演及摄影师,截长补短,取双方的特质,拍成一部属于中国人的品味,又具有国际观的电影。 第一部“谋海双雄”请来两位著名演员,一中一美,饰演一正一邪的角色,有敌对的冲突,也有惺惺相惜的情谊,更花下本钱远赴德国拍摄。 片子拍摄之初,台湾业界并不看好,只是在背后嘲笑“飞腾”注定当冤大头,最后必是血本无归,大家等着看笑话。万万没想到,一年后片子一上演,票房在各国都勇夺冠军,还参加欧洲多项影展,皆得到非常多的奖项与好评,跌破众人的眼镜,邵毓奇下的这着棋子果然下对了。 接下来又和日本导演拍了一部文学名著改编的剧本,描写人性的黑暗面,被评为有黑泽明的风格,不仅让那名原本没没无名的日本导演重新获得重视,影片中的男女主角,也从新人一跃成为国际红星。 从那时开始,许多年轻人挤破了头,就是想在甄选新人时能够雀屏中选,麻雀变成凤凰,一步登夭,难怪只要“飞腾”一办招考新人的活动,便有上万人参加的盛况,就算能在片中担任配角也甘心。 四年来,“飞腾”不仅还清了银行的债务,更是引进先进的机器,扩建摄影棚,准备下一部片子上映时,带给观众崭新的视野。 不只“飞腾”声望提高,连带着“邵毓奇”这三个字也引起媒体的好奇,从第一部片子一炮而红后,所有人的目光便摆在他身上,一个谜样的男人,对于私生活的保密到家,更让媒体频频追踪守候,想解开这男人的真面目。 近两年来,只知道他二十四岁自美归国,接掌家族事业,今年才不过二十八岁,却已是中外娱乐界的焦点人物,当然,他所传出的绯闻自然不少,交往的对象不是女星、名模特儿、就是财团千金,游走于名女人之间,却没有人绊得住他的脚步,除了这些形之于外的表现,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仍是一团谜。 大楼的顶楼设有一座透天的游泳池,四面墙壁运用防震的玻璃帷幕,让他可以放心的在里面享受私人的休闲空间,除了游泳池外,还有各式运动器材、三温暖设备,供他一人享用,通往这里的门经过电脑控制,想打扰他的话,恐怕得搭直升机从天而降才行。 邵毓奇在脚踏车上踩了半个小时,又在跑步机上跑了十五分钟,发泄完全身的精力,这才气喘如牛的停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想到浴间冲个冷水澡。 “嘟——” 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内线电话,邵毓奇按下免持听筒的键。 “什么事?” “总裁,楼先生来了。” “请他上来。”他先将汗湿的头发抹到脑后,澡只好待会儿再洗了。 邵毓奇从冰箱中取出一瓶矿泉水补充水份,咕噜、咕噜一下子喝去一半,等待的人正好也从电梯出来。 “家轩,我找了你好几天,你究竟跑哪里去了?”见到好友,他连招呼都还没打,劈头就发飙。 楼家轩墨镜后的双眼闪着无奈,“唉!不说也罢,这些天刚好有事要办,对不起,我今天是特地来请罪的,能不能先赏口水喝?外面热死人了。” 邵毓奇扔了罐运动饮料给他,两人走进休息室,里头简直像一间小型的电影院,他常在这里观摩各国的影片,要跟得上潮流就必须不断的改进,不能以现在的成就为满。 “你查得怎么样了?都一年多了,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在台湾要找个人真那么难吗?”他焦急气恼的吼道。 面对他的责难,楼家轩没有半点怨言,他明白邵毓奇是寻人心切,并不是真的怪他办事不力。“找人并不难,而是你给我的线索实在太少了,当年育幼院失火,所有的资料都被烧光了,院长也去世了,那些院童被其它的孤儿院领走,甚至有的当场就被烧死了——” “昀昀没死,她没有死,不准说她死了。”邵毓奇怒红了眼,揪住他的衣襟咆哮。“如果她死了——我会知道的,我会感觉到的,所以她没有死,没有!” 楼家轩不吭一声的回望着他,等待他平静下来,“我也希望如此,毓奇,你知道吗?我会接你这件寻人case一年多还不肯死心,有一半全是被你的痴情感动了,有谁晓得花名在外,被列为台湾十大公子的邵毓奇竟是位痴情种子,而对方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女圭女圭。” “昀昀已经二十四岁,不是以前的小女圭女圭了。”他没好气的白了好友一眼,放开他的衣襟。“我要不放一些烟幕假造绯闻,那些媒体记者会放过我吗?我不过好心提供资料给他们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她都二十四岁了,万一人家已经结婚了,而且还儿女成群,你打算怎么办?儿时的承诺,对你或许有用,当时的邱昀昀不过四岁,要她记住可不是简单的事,就算她违背了诺言嫁了人,也不能怪她。”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邵毓奇就很不是滋味,昀昀是他的阳光,等待了那么多年,眼看就能长相厮守,却被一场院重引起的无心之火毁了,如今也不知她流落到何处,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夜难安寝。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先找到昀昀,家轩,也许中间漏掉哪一段,才让我们一无所获,你能不能再从十八年前那场火灾开始查起?一定会有人还记得她,说不定在当时便有人收养她,由于太过于混乱,所以手续没来得及办好。” “这只是你的假设罢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找回来,要是她真嫁了人——”他不晓得到时他会怎么做,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一定要找到她。 “你这人真是太过于执着了,我会尽其所能帮你找到她,要是她真的被领养了,大概也不叫邱昀昀了,所以我们也只能从和十八年前有关的人事物着手。”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这攸关我公司的名誉,非把她找到不可,不然我就把征信社关掉,改行算了。”楼家轩很有义气的说。 “你想要回去接管家里的生意了吗?”邵毓奇惊讶的问。他很清楚楼家轩宁可饿死,也不想回去的原因,所以惊讶是在所难免的。 “谁说我要回去?我准备去摆摊子卖蚵仔面线,人家‘阿宗面线’都可以赚钱开宾士轿车,我也办得到,要我回去,除非天塌下来。”他信誓旦旦的说。 邵毓奇取笑的说:“小心一语成忏,哪天你要回去时记得提醒我,我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被压死了,晚上有没有空?陪我去喝一杯。”他转了个话题,敛起轻松的表情,眉宇间取而代之的是冷硬。 楼家轩微愣,“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天是老太太的生日,你又要开始逃避了吗?”他们相交多年,也是除了邵家人外,唯一知道邵毓奇身世的外人。“你是故意的是不是?这对你没有好处,毓奇,你心里明白。” “她不会希望看到我的,毕竟我只是邵家的养子,她要的是身上真正流着邵家血液的孙子,那个人不是我,我去了只是碍她的眼,何必自讨没趣呢?”他又将剩下一半的矿泉水一仰而尽,掩饰内心的创伤。 二十年前,邵明谦由于妻子李玉筑不孕,导致母亲的不满,在邵汪桂兰的逼迫下,险些离婚,但爱妻极深的邵明谦最后用收养的方式,让邵家有继承人,也不愿和妻子分手,原本以为事情从此便有了圆满的结果,不料,由于邵汪桂兰不时的冷嘲热讽,李玉筑在深爱丈夫及自己不孕的压力下仰药自尽,走上死亡之路。 妻子的死造成邵明谦对母亲的恨意,半年后竟离家出走,再也没有消息,邵汪桂兰以坚强的意志撑起了公司,表面上邵毓奇是未来的邵氏继承人,却从没得到邵汪桂兰的欢心,因为他是流着外人血液的孙子,但又碍于颜面,只有将他是养子的事隐瞒起来。 这对当时才八岁的他而言,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他终究还是没有得到家庭的温暖。他自我解嘲的想,要不是邵汪桂兰爱面子,她早就将自己踢出邵家大门了,真该庆幸才对。 楼家轩叹道:“她对你这几年的表现还不满意吗?要不是你,‘飞腾’早就和其它公司一样倒闭了,就算是亲生的孙子也未必能做到这地步。” 邵毓奇嘲弄的扬起唇角,“或许她宁可毁在自己的孙子手上,也不要让邵家的事业在我这外人手中壮大!只可惜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这外人才是主掌邵家生死的人。” 他的愤世嫉俗,全都源于他是人家的养子,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提醒他,他不配享有现在的一切,他根本不是邵家的人,只是幸运冠上了它的姓。 这些年来!他更是看尽了邵汪桂兰的脸色,每次去见她,她总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辞锋利,表情不屑,好像他只是一名卑贱的下人,这些他全忍了下来,他暗暗发誓将来要有一番作为,好让她刮目相看。 终于,邵汪桂兰因年事已高,不再管得动事,便与他谈了一笔交易,条件是要他三年内将公司业务步上轨道,如果他办不到,就立刻离开邵家。为了赌一口气,他卯足了全力,孤注一掷,不分日夜的筹划部署,不断的开会检讨,更不惜冒险向银行贷款,只要有个闪失,一切的努力便将付诸流水。 所幸他赌赢了,“飞腾”从败部复活,一张张的成绩单则是有目共睹的。邵汪接兰将棒子交出后,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只要求每个月他必须去向她报告公司营运情况,便搬到郊区的别墅住。 邵汪桂兰或许老了,但不代表得了老年痴呆症,她知道自己已无能为力,能靠的就只有邵毓奇,她绝不能坐视“飞腾”倒下,因为邵家丢不起这个脸。 邵毓奇早猜到这一点,也在这场仗中得到小小的胜利,他不会认输的。 楼家轩看着他阴沉的表情,虽明白他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却又爱莫能助,本来可以欢欢喜喜的当一家人,却在邵老太太的一意孤行下,造成一场家庭悲剧,可怜的不只是因不孕而自杀的李玉筑,还有身世原本就堪怜的八岁男孩,名义上有了亲人,却只是换来更孤独和受尽排挤的窘境。 “别想那么多了,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来个不醉不归。”他搂着邵毓奇的肩膀说。 “太好了,我先去冲个澡,你等我。”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还有个好朋友在身边。 ++++++++++++++++++++++++++++++++++++++++++++++++++++++++++++++++++++++++++++++++++++++++++++++++++++++++++++ 这是家会员制的俱乐部,采二十四小时服务,金碧辉煌的巴洛克建筑,很有异国情调,地下室的酒吧只有在晚上营业,除了一、二楼的招待厅外,三楼至七楼皆为各式的休闲设施,例如室内高尔夫球场、弓箭练习场、有氧舞蹈教室及枪靶场等,都是一般俱乐部没有的。 酒吧内烟雾氤氲,男男女女个个衣装华丽、醉态慵懒,享受着高级醇酒之余,私底下想玩男女间的游戏,便可直接上顶楼的豪华客房,不受任何人打扰,也不必担心警方临检,谁能想象在这高级的俱乐部内!隐约可见暗藏的旖旎春光,愈高级的人种,玩的游戏就愈高明,用金钱堆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角落里坐着三个故意装扮得成熟,其实脸上仍透着青涩的女孩子,带着好奇的眼光望着这一切,又是兴奋又是刺激。 “曼婷,你常来这家俱乐部吗?”左边的女孩东张西望,“这里好多帅哥,而且都很有钱的样子。” 尹曼婷化着浓妆的小脸上,满是骄傲的说:“我爸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要参加这里的会员,一年要缴五十万的会费才能进来,所以能来这里的人都是些有钱人,在台湾的俱乐部就属这间最有名了。” 右边的女孩羡慕得要命,“五十万耶,曼婷,你家好有钱,难怪你都穿名牌的衣服,上学还有司机接送。” “是啊!曼婷,有个有钱的老爸真好,哪像我和秀贞!唉!只能买中华路的衣服,这辈子甭想买件名牌的衣服穿了。” “唉呀!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衣柜里有很多穿都没穿过的衣服,像dknyck、espritt,我回去找出来送你们,反正我可以再买新的,刷的卡费我爸会帮我付,要买多少都行。”尹曼婷说得轻松自在,一卡在手,又有人付帐,对她根本不痛不痒。 那叫秀贞的女孩子立即巴结的说:“谢谢你,曼婷,你真是我们的好朋友,素云,你说对不对?” 年轻女孩总是爱慕虚荣,能交到一个有钱的朋友,有免费的名牌衣服穿,又能到这种高级场所见见世面,可是面子十足。 “对,对,曼婷,下次我们可不可以去你家玩?你的房间一定很漂亮。” “那是当然,我要用就要用名牌的,我还有许多人家送我的玩偶,只有在国外才买得到,你们随便挑一个,我送你们。”为了表现她的阔气,尹曼婷不假思索的答应她们。 两个女孩听了大乐,以后换她们也可以跟别人炫耀了。 尹曼婷若有所思的频频朝入口处张望,屡次失望的垂下头,他今天会来吗? “曼婷,你在等人吗?”她的朋友跟随着她的眼光,疑惑的问道。 “嗯,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这里?” “喔——你交男朋友了?!快说,他是谁?” “曼婷,他是不是长得很帅?快点从实招来,不然——嘿、嘿、嘿。” “才不是啦!虽然我也很想让他当我男朋友,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你们知道我一直想当演员,将来可以当大明星,那是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我爸妈反对我走演艺圈的路子,上次‘飞腾’在甄选新人,他们还罚我禁足!不准我去参加,害我错失机会,所以我就四处打听,才知道‘飞腾’的老板常来这地方喝酒,所以我才想来碰碰运气,说不定会认识他,搞不好不必甄选就能加入演出了。” “真的假的?你是说邵毓奇会来这里?糟了,我今天穿得好丑,被他看见多丢脸呀!”王素云赶紧从皮包里取出梳子,又是梳头又是补妆,“曼婷,你应该早一点跟我说,昨天我就会先去买新衣服好今天穿来。” 吴素贞吐槽的说:“人家才不会看上你这小女生,报纸上说他喜欢成熟美艳的女人,你算了吧!” “谁说的,小说里不是常写男主角都会爱上比他年纪小很多的女主角,搞不好我会一夜之间麻雀变凤凰,当上‘飞腾’的老板娘。”她梦幻般的支着下巴说。 “你在作白日梦,论条件还是曼婷比较有希望,曼婷,我支持你去倒追他,到时候又可以当明星,又可以当老板娘,多好呀,”吴秀贞拍起马屁来。 尹曼婷听了很受用,她一向自认长得很美,身材又丰满,很难看出她才十七岁,再稍微妆扮一下,就像二十岁的女人,而且家里又有钱,再没有人比她更适合邵毓奇了,她一定要赢得他的注意才行。 “秀贞,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老实说我对学校那些男生实在没兴趣,还是老男人有魅力,报上说邵毓奇今年二十八岁了,和我差了十一岁,不过,嫁这样的老公一定会很疼老婆。”她一心怀着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怏乐的过一生的美梦,从小到大凡事顺遂,又有父母撑腰,只要她想得到的,最终总会达到目的。 王素云已涂好一层厚厚的粉,和大红的嘴唇。“我只有在报章杂志看到他的照片,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好可惜喔!我没把相机带来,不然说不定还可以和他合照,唉!真可惜。” “你以为他会随便跟人拍照,据说他是个相当神秘的人,很会保护自己的隐私,你只要能多看他几眼就该偷笑了。” “秀贞,我虽然没有曼婷长得美,不过也很可爱,总比你everyday来得好。”被人恶意批评,王素云也懂得反唇相稽。 “你说什么?”吴秀贞气红了脸。 尹曼婷惊喜的低叫,“他来了,你们不要吵了,邵毓奇真的来了,今天运气真好,嘘!你们看。” 入口处走进来的两个男人,不同的典型,却是同样的出色,虽然都戴着墨镜,但邵毓奇的身份还是让人一眼认出,阵阵的耳语掩盖在抒情的蓝调音乐中。 两人住吧抬一坐,熟稔的向调酒师点了酒,便放松的靠向椅背。 由于身为一名私家侦探,楼家轩对于周遭投来的视线特别敏感,也不是很习惯,不安的挪动着身体。 “你一点都没感觉吗?”他问道。 邵毓奇懂他的意思,挑挑眉,“我会选择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家俱乐部素质极高,不会有一些令人不快的事发生,可以让我安安静静喝杯酒而不受打扰,你不用在意他们。” “幸好我不是公众人物,不然我铁定受不了,随时随地都有人在看着你,那滋味可不好受,我宁愿当个没没无名的人。”他心有戚戚焉的说。 “这就是你一直不回去的原因之一吗?我还以为是为了你家那一票娘子军团。”邵毓奇抿着唇似笑非笑,嘲弄的说。 丙然楼家轩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不要提起她们,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这时候提醒我,这辈子我再也不要和女人同住在一间屋子里了,那真是人间一大悲剧。” 瞧他说得那么愤慨,邵毓奇忍俊不住的大笑,“有六个美丽能干的姊姊照顾你,别人求都求不到,你还不晓得知足,居然还得了‘恐女症’,妄想一辈子抱持单身主义,家轩!你简直枉费老夭爷的安排,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你当然不了解我的痛苦,从小在女人堆长大,闲来无事还被六个姊姊打扮成女孩子,让亲戚们误会我们家是七仙女,一直把我当成女生,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怎么能接受这么大的屈辱?不用说当然要反抗暴政,还我男儿本色。”想起那段儿时的悲惨岁月,楼家轩真是不堪回首,如今回想起来,忍不住打个哆嗦,他决定讨厌女人到底。 邵毓奇憋笑憋得好辛苦,望着好友俊秀儒雅的五官,漂亮得像个女人,幻想他穿起女装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的趴在吧抬上捧月复狂笑。 楼家轩气恼得直瞪眼,“好,你尽避笑好了,真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调酒师送上两杯酒,楼家轩猛喝了一大口,差点被呛到。“哇!你叫的是什么酒?明知道我酒量不好,还叫这么烈的酒,不用一杯我就倒了。” “不烈就不过瘾了,来,干杯!”他举杯真的一口就干完。“再来一杯。” 楼家轩喝了一小口,总要有一个人清醒吧!不然待会儿两人就要烂醉如泥的倒在路旁了。 邵毓奇在喝第三杯酒时,身侧突然被轻撞一下,杯中的酒溢了出来。 “啊!对不起——把你的酒弄翻了。”尹曼婷捂住嘴惊呼一声,然后才佯装出讶异的神情,“你不是邵先生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懒懒的半眯起眼,打量眼前的“女人”,扬起一边眉毛笑问:“我们认识吗?小姐。” “我爸爸是枫杨国际珠宝公司的总经理尹志耕,邵先生应该听过吧,我叫尹曼婷,邵先生拍的电影,我们全家都很欣赏。”她努力的抛着媚眼,学着外国美女那样搔首弄姿。 “枫杨”在珠宝业界是间老字号的公司,无人不晓,十年前尹元鼎的妻子病逝,便把公司交给两个儿子管理,四年前再娶后,便偕同妻子搬到纽西兰定居,当时他的婚姻还在商界中传颂许久,因为他第二任的妻子小他足足有四十岁之多,这段老少配的婚姻,是美谈也是笑谈。 邵毓奇别开脸偷笑,为了不破坏小女孩精心的设计,他强忍着笑继续和她玩下去。 “原来是尹总经理的千金,很高兴贵府的人都喜欢敝公司出品的电影。”他客气的道谢。 尹曼婷在他身旁的位子坐下!笔作大人样。“我爸非常欣赏邵先生的才能和眼光,也许哪一天大家可以见个面,谈谈投资计划!有了我爸公司的资助,‘飞腾’进军国际市场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佯装很有兴趣,黑眸挑逗着她,“是吗?那么尹大小姐,我该怎么感激你呢?尹总经理可不是一个敢冒风险的生意人,那么关键就在你身上了,是不是?”对于尹志耕犹如老狐狸般的狡猾为人,他可是也有所耳闻。 “如果——邵先生让我在片子里当女主角,或许我会说服我爸爸。”尹曼婷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想必邵毓奇也被她迷住了。 “喔——”他刻意拉长语调,“你的意思是想当明星?” “不错,我要当个知名的红星,如果你能将我捧成大明星,要我爸投资多少钱都行。”只要有了钱,什么事都办得到。 邵毓奇喝下杯里剩下的酒,仍旧假装在考虑。“就只有这样吗?钱我并不是没有,尹大小姐,想合伙可得再有更好的附带条件,不然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尹曼婷偎靠过来,“要是再加上我呢?我不比你交的那些女人差。” “咳——”楼家轩不慎被酒呛到,大概是被她的话吓到了。 倒是邵毓奇沉得住气,夸张的上下审视她已经成熟的曲线,然后抖着双肩笑道:“很对不起,尹大小姐,我向来对未成年的女孩没有兴趣,你想要测试自己的魅力的话,该找那些同龄的男孩子比较适合。” 她瞬间脸红到脖子,“我:早就成年了。” “小妹妹,我起码大你十岁以上,实在不适合你,你还是早点回家睡觉,不要让你家人操心。”为了不要太伤小女孩的心,他只好适可而止。 尹曼婷霎时气得跳下椅子,“你刚才那些话原来都是在耍我?” 邵毓奇没什么罪恶感,“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教训,小女孩不要净学大人的游戏,否则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 “我的事不用你管,哼!”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过,尹曼婷脸色发青,却仍傲慢的回到同学身边。“这里不好玩,我们去pub跳舞。” 两个女孩只有跟着她后头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楼家轩倒胃口的说:“老天,她才几岁就敢随便搭男人,女人真是太可怕了。”他的“恐女症”又发作了。 “一个千金大小姐,以为只要有了钱,谁都要听她的命令行事,有这样的女儿,可想而知有什么样的父母,难怪‘枫杨’的股票近两年来频频下跌,尹元鼎闯下的基业,全都要毁在自己的儿孙手上。” 楼家轩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对珠宝生意产生兴趣?”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上,除了‘飞腾’以外,我也想投资其它生意,况且钻石人人都爱,既保值又保险,所以平常我也多加留意。” “你是说——” “我自信自己的眼光不错,做生意也不会输给人,除了电影以外,我也想玩玩别的。”他凝望着杯中黄澄的液体,眼中闪着掠夺的光芒。“有传闻尹志耕擅自挪用公款投资了几项事业,结果大部份都血本无归,不过以‘枫杨’的招牌,还是大有可为,或许——我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合作的可能性。” “为什么要这么拚命?你想证明什么?”楼家轩瞠目结舌的问。 邵毓奇仰头大笑,笑声却带着浓稠的苦涩,一连喝了几杯,眼神有些恍惚。 “当然是为了证明我的实力啊!”他自我解嘲的哼气,将一杯七分满的酒饮尽,这算来已是第六杯了,在他脸上已呈现了明显的醉意。“只要我能证明——我也有能力,完全没有靠——邵家的钱,她就不会——轻视我,家轩,这世上只有你最了解我,也只有你——只有你知道在我高傲自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自卑畏缩的心——呵——这句话听了有谁相信,是不是?” 楼家轩太明白了,从高中开始认识至今,相识近十年了,只有在他面前,才见得到没有伪装的邵毓奇,那躲在角落暗暗哭泣的男孩,被家人抛弃无依无靠的悲伤模样,他已不知看过几回;他在喝醉时的痛哭,像孩子似的蜷缩成虾米状,面对众人时,又得恢复他意气风发的“飞腾”总裁,什么天之骄子?全都不是真正的他。 “毓奇,你喝醉了。”他取走邵毓奇手上的杯子。 他噙着泪苦笑,“醉了也好,就不必活得这么累了。” “你之所以累,是因为你太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放了自己吧!你并不是圣人,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 “我从没认为自己是圣人——我只想当个凡人——”他口齿不清,脑子也浑沌了。“可是——我没办法,她为什么——要逼我?我想孝顺她——但她为什么——讨厌我、排斥我?” 邵毓奇口中的“她”不是别人,正是邵汪桂兰,他名义上的女乃女乃。 楼家轩掏出皮夹付了帐,搀起他往外走。 邵汪桂兰对他伤害太深了!当了邵家二十年的养子,表面上像是得到邵家的一切,但他却是在受尽冷嘲热讽、鄙视的日子中度过,早已把他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我送你回去,好好的睡一觉。”身为他的好友,不免也替邵毓奇抱不平,错不在他,他才是事件中最无辜的人,邵汪桂兰没有权利将恨发泄在他身上。 “家轩——” “什么事?” “帮我找到昀昀。”她是他的救赎,有了她,他才能得救。“这世上只有她会爱我——我只等她来疼——” 楼家轩偏过头望进他眼底的绝望,“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的,你放心。” 第二章 纽西兰北岛 当北半球的热风吹起,南半球也进入了冬季,避暑、滑雪正适宜。 北岛最大的滑雪场——图罗瓦,正招揽了不少来此滑雪度假的人,不滑雪时,观光客也有搭配的行程,如地热池之旅、通格里罗河激流泛舟、骑马游山区并欣赏火山景观、钓鱼、打高尔夫球、骑越野车等等。 尹元鼎穿着保暖的雪衣、皮帽,拄着拐杖,望着远处的山坡上,由上而下的滑雪者,因跌跤发出叫声,或高兴的大笑声,不绝于耳。年轻真好,他确实这样想着,以他目前六十五岁的高龄,就算想去滑雪!就怕没人敢让他去。 年纪愈大,想家的情绪就愈浓,尹元鼎叹着气,是该回台湾了,离开了四年,自己离大去之日也愈来愈近,就算死,他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和死去的妻子葬在一起。 一名滑雪者用着不很熟练的动作,滑到他面前停下!紧接着另一名也随后跟上,前者很快的摘下雪镜,竟是一位拥有黑白分明双瞳的年轻美女,兼具柔美与刚毅线条的脸蛋,带着略微顽强的个性美!束起的马尾,黑亮的随她的动作摇用。 后者接着也露出整张脸,却是位金发蓝眼的大帅哥,八成是追着这位东方美女来的,可是美女似乎不领情。 “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想跟你做朋友。”金发帅哥恁是不肯放弃,偏要问到东方美人的名字不可。 “我说过不想跟任何人做朋友,请你离开。”桑昀站到尹元鼎身旁!直截了当的拒绝对方的要求。 尹元鼎好笑的看着他们,不发一语。 金发帅哥像极了橡皮糖,对这神秘的东方美人更感兴趣。 “为什么?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应该多交一些朋友,我认识许多人,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外国男人的脸皮也许较厚,通常在台湾,女孩子这么一说,男孩子大多知难而退了。 桑昀撇撇弧度完美的唇,悻悻的指着身边的尹元鼎,抓他当挡箭牌。 “好吧!只要你能说服他答应,我就把名字告诉你。” “真的?”金发帅哥看了下她身边的老人,依他的年纪,看来是东方美人的父亲,他礼貌的颔首,“我叫约翰·克隆尼,美国人,能不能和令千金交个朋友?” 桑昀听他这一说,不禁噗哧一笑,娇俏的捂起小嘴,那模样有多逗人,看得金发帅哥魂都飞了。 尹元鼎清清喉咙,“克隆尼先生,我看你是误会了,她并不是我女儿。” “不是?那她是你亲戚的女儿?”他满怀希望的问。 “也不是。” “那么你们是——” “她是我的妻子。”他故作严肃状的说。 金发帅哥张口结舌,嘴里像塞了颗鸡蛋,令人喷饭。“妻——妻子?” 桑昀执起尹元鼎的手,现出两人手上相同款式的结婚戒指。“如假包换,他确实是我丈夫。” 上帝太残忍了,居然让这样一位小美人嫁给一个老头子,真是暴殄天物。 “怎——么可能?”他摇头晃脑,就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看他们的年纪,少说也相差个四十岁,而美人却愿意下嫁给他,太不可思议了,太无法想象了,一定是老头子强迫她、诱拐她,东方美人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嫁给这样的老人。 桑昀在他丰富的表情中,找到她要的答案。 每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无非猜想着是她爱慕虚荣为钱下嫁,想当个有钱的少女乃女乃,等丈夫死了,还能继承一笔遗产,或者还有人会猜到,也许是她家境贫苦,尹元鼎用金钱的力量买下她。反正不管是什么,桑昀都不在意,也不想去解释,因为原因只要她知道就够了。 “我们的确是夫妻,对不起,克隆尼先生,没事的话,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她月兑下脚上的装备,挽着尹元鼎离去。 而那金发帅哥仍一动也不动,痴痴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两人来到停车场,桑昀将滑雪用具放到后车厢,就回到驾驶座位上发动车子。 远离了滑雪场,车子正开往回家的路途,在北岛的箭桥附近,有好几处富有英国风味的农庄,一砖一瓦都流露着典雅、纯朴的气质。 不到十五分钟,便已回到温馨舒适的农庄,屋内有自动调节的暖气,桑昀月兑下厚重的夹克,到厨房里泡了一杯热茶。 “累了吧,先把药吃了,再到房里睡一觉。”对一个年纪大又有病的老人而言,在这么冷的天气出门,的确相当累人,要是感冒就糟了。 尹元鼎和着茶吞下药片,坐在壁炉边的躺椅上休息,真的是老了,不过是站着看人滑雪,自己也会累成这样,唉!岁月不饶人。 桑昀蹲在他脚边,看他疲倦的闭上眼,于是取来毛毯帮他盖上。 “是不是很累?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你,还让你出去吹风。”她关切的问道:“要不要扶你到房间睡?房里比较温暖。” “我在这里躺一下就好了,桑昀,委屈你了,还要让你来照顾我这老人。”他拍拍她白皙的手背,用着苍老、乏力的语调说:“你听我说完,当初我为什么娶你,你也很清楚,我并不想绊住你一辈子,你还年轻又漂亮,要是真的有好的对象,我不会用恩情强留住你,这四年来你已经还够了。” “不够,永远不够,尹叔,虽然我私下这样叫你,但是你终究是我丈夫,若没有你,或许这世上早就没有我这人存在,我对你并非只有感恩,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我爱你,尊敬你,我永远是你的妻子,不要赶我走。”桑昀那极富感情的语气,无比轻柔却有力的表达出自己的心意,明眸中洋溢着动人心弦的波光。 她正值女人最美的年龄,一举手一投足,代表的青春与活力,让尹元鼎感到羁绊她是件罪恶的事情,能够拥有桑昀的男人,绝对不是他,对他而言,她就像是他的小女儿,常常会跟他撒娇,逗他笑口常开,从没产生过男女之间的,在他心目中,最爱的女人仍旧是他那死去多年的妻子。 尹元鼎笑了笑,皱起一脸的纹路。“先不谈这个,桑昀,我们回台湾如何?刚才站在滑雪场上,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家,想要落叶归根,四年没有回去了,还真是怀念,你觉得呢?” “我是没有意见,你是在担心公司的营运吗?最近岑律师常常打电话来找你,想必是公司出了事,你只要决定哪一夭,我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走了,不要顾虑我。”早晚她都要面对他的家人,就算是不受欢迎,还是得去面对它。 “公司确实是出了事,不过我早已经看开了,是福是祸都得由他们两兄弟来承担,毕竟将来那些都是要留给他们,再操心也没用。我想回台湾的理由,是希望自己剩余的时间,能在自己的国家度过,和以前的老朋友叙叙旧!这样,我这一生就没有遗憾了。”尹元鼎终究是经过大风大浪,那豁达的心态非一般常人比得上,即使面临死亡,依然能够从容应付。 “尹叔,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想回台湾只是因为想念家人,要不是怕我会尴尬,你也不会跟我住在异国,牺牲在家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是我害了你。”桑昀忆起他们的婚姻遭致多少人反对,所以他们只简单的办个公证手续,没有披上白纱,不过她却没怪过他。 尹元鼎两眼闪着睿智,笑说:“桑昀,你不需要自责,其实我当时娶你是另有用意,我那两个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这做父亲的心知肚明,老大志耕是标准的投机主义者,要他脚踏实地的经营公司,似乎太高估了他,这次公司股票会下跌,就是他一手搞出来的;老二志翰虽然满肚子的野心,却是个不敢付诸行动的人,只会说不会做,最后仍旧一事无成。要说最让我放心的还是老三志琳,可惜也是个女儿,她专心的将心力花在‘紫枫’那家店上,到现在都三十五岁了也不想结婚,要是志琳是儿子该有多好,如果将来我想把公司交给她,她那两个哥哥绝对不会同意,也不会让她留在家里,这样岂不是害了她?所以我想了好久,只要我再娶,让他们有所警惕,就算我将来死了,还有你这未亡人在。” “我不要听,尹叔,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说这些不祥的话,医生不是说过只要你好好调养身体,少说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以后不许你再说了。”她噘起红润欲滴的唇瓣,双目含嗔的嚷。 “唉!你没听过夭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吗?活到这把年纪,生死早就看淡了,我不怕忌讳,只是事情总要及早做好安排,最主要的还是希望我那两个儿子能够争气点,不要等我两腿一伸,生前打下的根基立刻就被毁了,那我就是死也不会安心。”尹元鼎忧心仲仲的说,那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已经有征兆出现,公司也开始出现危机,他得好好观察一阵子。 桑昀绷着小脸,双手擦腰,“尹叔,我要生气了,你会长命百岁的,像你这样的好人,老天爷不会那么早带你走——我不要。”说着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尹元鼎见状,宠溺的揉揉她的发,“傻孩子,都几岁了还这么爱哭?羞羞脸,好——不说就不说,别哭了,等我们回台湾,将会遇到很多事情,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吗?”他心里明白他的儿子、媳妇会如何看待她。 她昂起绝美的脸庞,坚决果敢的说:“我能,尹叔,你不要替我操心,我还遇过更糟的不是吗?我都能熬得过来,这点困难还难不倒我,你打算何时出发?” “就订下星期一的飞机吧,告诉他们不必来接机,只要派司机来载我们就好。”他简单的交代。 “嗯,我知道了,尹叔,我扶你回房间睡一觉,吃晚饭时再叫你。” 他没有拒绝,在桑昀的扶持下上楼。 主卧室以咖啡色调装潢,满墙的书籍,床榻边是一张贵重的骨董桌椅,想来他时常坐在这里阅读。 将尹元鼎安顿好,调好屋内的温度后,桑昀才静静的退下。 他们并没有同房,四年来他们一直是分房而睡,桑昀并不介意和他发生关系,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是吗?可是尹元鼎却对她待之以礼,从未有任何举动或暗示出现。他是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心里仍期望将来她能觅到真命夭子,将清白之身给那个男人。 除了他死去的妻子外,他不会碰任何女人,即使是她也不例外,那是他对亡妻忠诚的表现,对此桑昀不知该感激还是抱怨。 桑昀回到自己的寝室,此时窗外雪花纷飞,放眼望去,万物皆白茫茫一片。 想到下星期就要回到那块有着许许多多痛苦回忆的土地,心思不禁翻涌难平。 这四年以来,她几乎要忘去那一段过去,如今再触及那道伤口,才知痛楚依旧—— 在她十二岁之前,她一直还以为养父母是她的亲生爸妈,直到有一天养父喝醉了,又开始打养母,为了护卫养母不被殴打,她出言顶撞养父!没想到换来一阵毒打,打得她满身瘀青。 “你这小杂种,吃我的,用我的,居然还敢骂我?”养父说,又一脚踢向她的肚子。 养母扑过来抱住她,“你干革命什么?你要打打我好了,不要打孩子出气。” “她又不是我的孩子,还要我养她,我不爽不行吗”一句话将她打进了地狱。 她惊愕的瞪着养父,说不出半个字。 “你不要乱说,昀昀是我们的女儿。”养母很快的否认他的话。 养父手提米酒瓶,灌了一大口后大笑,“你在骗肖!她是你去孤儿院抱回来的,还是偷抱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是领养的,才没有偷抱——啊!”养母才知上当,慌忙地捂嘴。 “妈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是你和爸爸的女儿,是不是?妈妈,你告诉我呀,妈——”她惊慌失措的叫着。 才十二岁的她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养母是因为喜欢孩子才领养她,当时她又哭又叫的,最后趴在养母怀里哭到睡着。 那年起所有的事都改变了,养父打她打上了瘾,心情不好——打,赌博赌输了——打,上学要缴学费——先打一顿才给。桑昀对于养父的虐待只能继续忍耐,直到她长大能够出去工作赚钱为止,那时她便能月兑离这个家,并且将养母救出来。 她的养母对她一直很好,她是个可怜又歹命的女人,每夭辛苦的从早工作到晚,回到家还要被丈夫揍,第二天仍然带着满身的伤痕又去工作,她从来不懂得反抗,始终认命的承受这一切。 她还记得她的养母会偷偷的塞钱给她,并交代她不要让养父发现,以免又被他抢去签六合彩。 十九岁那年起,她白夭在一家餐馆打工,晚上则去上夜校,这样她就不需要回家拿钱,又可以让养母不必再工作得如此辛苦,不料养父愈赌愈大,竟向地下钱庄借钱,利息愈滚愈大,到最后比借贷的金额还多出两倍,这样一笔庞大的天文数字,她和养母工作几辈子也还不清。 接下来就像报上的社会新闻一样,她的养父卖了她抵债,要将她送去酒店当小姐,她绝望、恐慌得彷佛天地间没有她可容身之处,直想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直到尹元鼎解救了她……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如今再去回想,仍是如此无奈、凄凉。 泪,并没有淌下。桑昀告诉自己,她必须坚强,为了报答尹元鼎的恩情,再苦再难她都愿意承担下来。 +++++++++++++++++++++++++++++++++++++++++++++++++++++++++++++++++++++++++++++++++++++++++++++++++++++++++++ 台湾士林近郊 邵汪桂兰坐在她的“太后椅”上,睥睨着神情虽闲散,眼光却如鹰般锐利的邵毓奇,他就坐在她正对面,跷着二郎腿,喝着上好的铁观音。 邵毓奇压下刚升的惧意,提醒自己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伤害他了,现在的他有了反击的能力,不会站在原地把挨打,这世上没有人能轻易的击垮他了。 “亲爱的女乃女乃,您今天是找我来发呆的吗?没事的话,我公司忙得很。”邵毓奇放下杯子,轻扯下嘴角,讽笑的说。 “坐下!”她摆出慈禧太后般的威仪,喝道;“那天为什么没有来?忙到连通电话也没时间打吗?” 她今正好八十岁,虽满头白发,却不见老态龙种,尤其是那出身尊贵的架式,必定是出身名门世家的千金,莫怪乎对于血统要求之严,更是超乎人想象。 邵毓奇不想装作听不懂,嘲弄的大笑数声,“哈——你会希望看到我参加那场盛会吗?想必来了许多大人物,丢了您的脸还请原谅,我是想您的大寿之日,我这外人还来惹您生气,不是太扫兴了吗?怎么?是我误会了?”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要不是邵家,你休想有今天的一切,你该感恩图报,而不是恩将仇报。”她犀利的刺戳着他的弱点。“不要再跟我油嘴滑舌,你是不配参加,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按照我的意思做。” “不错,我是邵家的养子,这点您可是随时在提醒我,我想忘都忘不掉,要说我是不是恩将仇报嘛!您心里有数,我就不再多提!免得您不爱听,又要说我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我的回答您满意吗?”他挑动眉梢淡淡的嘲讽,脸上却是不痛不痒。 邵汪桂兰的脸猛地刷白,宛如无法容忍有人敢对她说这种大不敬的话,嘴抿得更紧,两眼像死鱼似的瞪着他。 “你别忘了,邵家的主权还在我手上,你再敢这样对我说话,不怕我轰你出门吗?届时你可就是真的一无所有,那是你要的吗?你想清楚。” 邵汪桂兰从不需要用威胁的手段,如今真有些穷途末路,是因为她开始害怕了,怕邵毓奇的势力愈大,她能掌握的实权就愈少,迟早邵家的一切将落在这外来的孩子手中,她无法也不能接受这事实。 邵毓奇摊开双手,有恃无恐的笑笑,“请便,您随时可以将我从邵家除名,我还会心怀感激,至少现在的我在外面不会饿死,不过所有的后果,您——承担得了吗?”他露出邪恶的笑容,为了保护自己而去恐吓一位八十岁的老太太,邵毓奇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哼!你分明是想气死我是不是?”邵汪桂兰拍着椅背站起来,她穿着绣工精美的黑色旗袍,看似瘦小的身躯,却仍蕴含着不服输的力量,右手不停的转动佛珠,藉以平息怒火。“要是你还想待在邵家,就给我好好扮演邵家人,免得丢尽邵家的颜面,不要以为你把‘飞腾’撑起来,就可以呼风唤雨了。” “哈——”邵毓奇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下,“多讽刺啊!亲爱的女乃女乃,我的身体里流的不是邵家的血,又怎么会扮得像呢?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虚伪,您大可以眼不见为净,我也会少在您面前出现,彼此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吗?不过,念在邵家对我的养育之恩,只要我在的一天,便会做好份内的事,不会逾越您的权利,呼风唤雨的角色还是由您来当,您年纪大了,不要老是动不动就生气,邵家就只剩您了不是吗?” 邵汪桂兰缓和了气,坐下喝了几口茶后,已恢复冷静。“最近报上对你的绯闻好像少了许多,不会是突然想收心了吧!” 邵毓奇眼光一闪,不置可否,“没想到您对我的私生活这么关心,实在让我感激涕零。” “不要跟我耍嘴皮子,最好以后不要再给我闹那些花边新闻,跟那些小明星、小拌星纠缠不清,降低自己的格调。” “我会记住您的话,不过您提这件事的用意何在?”他可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关心他的交友情形。 “东禾集团的总裁很欣赏你,他的女儿刚从法国回来,想和你认识交朋友。”她心中已有打算,若能和东禾集团联姻,不仅可以提升邵家的地位,往后邵家就有了更强的依靠。 东禾集团在台湾以建筑起家,十年前转往日本发展,投资数十亿资金与某家知名厂牌合作开发新型房车车种,打响了知名度,后来也将产品引进台湾,创下销售历年来的冠军。 邵毓奇大吃一惊,但也只是维持一秒钟而已,原来她是在打这种主意,他霎时了然于心。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通知我时间,我自当拨空参加。”他干脆的说。 邵汪桂兰狐疑的看他,“你真的答应了?可别到时候又说临时有事,不克前来,存心让我丢人。” “我怎么敢呢?你事先把时间通我的秘书,她自然会帮我安排,东禾集团在商场上威风八面,我何必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替自己找麻烦。” 尽避他说得颇让人信服,不过邵汪桂兰仍有一丝疑虑,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听话?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她意有所指的说。 他但笑不,却在心中琢磨许久,她使出这一招逼婚果然厉害,要是他不肯任她摆布,那么她便可以理所当然的踢他走。 姜或许还真是老的辣,她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呢?谈话结束后,他片刻也不想多留,随即地离开士林。邵毓奇拿起大哥大,拨了徽信社的电话,接电话的小妹说楼家轩没去上班,他又接着打去他家里。 电话响了几声后,有人接起来。“喂,找谁?” 是个年轻少女的声音,不是他那些姐姐,难不成楼家轩的“恐女症”痊愈了。 “喂,说话呀!哪来的痞子,居然敢打电话来骚扰,让我逮到,不把你大卸八块才怪。”对方口没遮拦连珠炮般的大骂。 喝,他打错电话了吗?“喂?”他自动小声的发声。 “总算开口了,要找谁,快说,”对方很“大尾”的问。 “请问楼家轩在不在?”希望是打错了,楼家轩家里怎么会住着一位不良少女? “他不在。” “那么他什么时候回来?”希望落空,真的是他家。 “我哪知道,他爱回来就会回来,我又不是他妈!你这人问的很好笑耶!”那声音耻笑着他。 “请问你是他朋友吗?”素行良好的楼家轩会和太妹扯在一起,很玄喔! “我是他目前的同居人,好了,他不在,等他回来你再打来,ok?” 嘟———— “喂?喂?”那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居然挂他的电话?“疯女人,她是谁?楼家轩究竟在干什么?” 邵毓奇轻捶着方向盘,除了昀昀之外,他不要任何女人,可是昀昀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找了那么久,都快把台湾翻遍了,还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昀昀,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苦、好苦啊! 第三章 北投擎天山庄 “老爷回来了!”轿车一驶进山庄内,佣人便赶紧到屋里通报。 屋内立即出现两对夫妻,笑容可掬的迎上前,佣人们则从后车厢中提出三、四箱行李。 “爸,您回来了。” “爸,一路辛苦了。” 两对夫妻争着向前去扶尹元鼎,藉此表现他们的孝心,不过在见到车里的桑昀后,脸色随即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桑昀今天打扮得比平时成熟,身穿鹅黄色套装,长发刻意在后脑勺梳成发髻—淡施胭脂,使自己看来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但是站在尹元鼎身边,仍是像他女儿一般。 她搀扶着尹元鼎踏出车外,然后一同面对丈夫的家人,四年前虽有数面之缘,但都在吵吵闹闹下不欢而散,如今大家要朝夕共处,彼此难免存有疙瘩。 “你们好,好久不见。”她微笑的打着招呼。 “呃——是好久不见。”尹志耕不自然的笑笑,转向尹元鼎,“爸,你们先进屋,坐那么久的飞机也累了。” 卓昱君飞快的过去扶另一边,“爸,您这次回来得多住些时候,让我们好好顺您,老住在国外没人照顾,我们怎能放心。”言下之意,当然是故意责怪桑昀,先下个马威嘛! 尹元鼎淡淡一笑,“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我身边有桑昀照顾,你们不必担心,这次回来我是打算长住下去,暂时不会走了。” “爸,您是说真的吗?”尹志耕睨了一下妻子,怪她让二弟媳捷足先登。“您早该搬回来住了,毕竟这里总是自己的家,曼婷都十七岁了,您好多年都没见到她了吧!” “是啊!都十七了,时间过得真快。”他不胜唏嘘。 尹志翰赶紧搭腔,“爸,还有志升,他也十五了,长大了很多,老说要去纽西兰看您。”志升算是他的长孙,将来要分财产,自然会多分一些。 姜嘉琪收到丈夫的眼色,忙说:“爸,您饿了吧,我已经煮好您最喜欢吃的菜等您了,这可都是您好久没吃到的料理。” 接着换老二尹志翰开口,“爸,明天我帮您约您那些老朋友,来帮您洗尘,大家聚一聚如何?” “呵——好,难得你们有这孝心,爸爸当然高兴,不过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一下,不然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我跟桑昀先回房休息去。” 卓昱君笑说:“我们都没想到,爸爸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身体当然受不了,这样也好,爸爸以前睡的房间都已经整理好了,我带您上去。”她虽然是二媳,可是却懂得善用机会,这点可比姜嘉琪强了。 “不用了,有桑昀在就好了,你们去忙你们的事吧!桑昀,我们上楼去。” “好。”桑昀向其它人点个头,便扶着丈夫上楼。 直到目送两人消失在长廊尽头,四个人心里都是各怀鬼胎。 尹志耕身为老大,最有危机意识,本来他猜想像桑昀这种年轻貌美的女人,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图的当然是遗产,只是两人结婚四年,她还能谨守本份,耐得住寂寞,没有给老头子戴绿帽子,可见得这女人不简单,她想得到老头子的信任,将来可以得到多一点,说不定老头子一高兴,尹家的财产就全给她了。 他得想个法子对付她才行,要是老头子一死,尹家的财产全落在她手上,一切不都完了,现在不只要防着老二志翰,连这女人的底细也得要模清楚。 “大哥,那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说话的人是卓昱君。“我们想对付她,可得联手才行。” 尹志翰明白妻子的意思,“大哥,咱们兄弟可不能争到最后,全便宜了那女人,那可会呕死人,我们好歹也是亲兄弟,这时候就得团结一点不是吗?想个法子解决掉那女人。” 听到“解决”两个字,姜嘉琪吓了一大跳,“你——们不要乱来,可不能做出犯法的事呀!” 尹志耕瞪妻子一眼,气自已娶了个胆小如鼠的妻子,说什么帮夫运,不来帮倒忙就不错了。“你给我闭嘴,谁说要做犯法的事?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 “我——是。”尽避心中委屈,她还是顺从的闭上嘴巴。 “你们有什么好法子说来听听?”他问道。 卓昱君说:“当然是要尽快把她赶出门,让爸爸趁早和她离婚,只要她离开尹家,将来遗产就没她的份了。” “不错,大哥,多一个人分,我们能拿到的就愈少,何况爸爸相当宠她,要是知道她红杏出墙,和外面的男人勾搭上,不气得赶她走才怪。”尹志翰脑筋转的快,早就拟好对策。 尹志耕眼睛一亮,“你们准备怎么做?” 卓昱君朝四周观望一下,确定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会听见,才说:“我有一个表弟,长得是一表人才,而且对女人很有办法,让他接近她!再偷拍几张照片存证,你们说她还能狡赖吗?哪个男人愿意被戴绿帽子,她也只好模模鼻子滚出尹家大门了。” “好办法,弟妹,你这招可真毒啊,” “大哥,你怎么这么说,我可是为了大家好,我们辛苦那么多年,要我双手捧着送给别人,我可不干!” 尹志翰问:“大哥、大嫂是同意了?” 尹志耕说:“同意是同意,不过这事只能有我们四人知道,就连志琳也不能说。”他的话是针对妻子,姜嘉琪和小泵感情不错,所以要事先警告。 姜嘉琪不得不点头同意。“我不会告诉志琳。” “那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卓昱君说:“这两天会去和他谈,相信他会答应的,不过我那表弟恐怕会趁机敲我们一笔。” “只要事情能办成,钱的事好谈。”比起老头子名下的财产,花那一点钱是值得的。 “那我明天就约他谈。” ++++++++++++++++++++++++++++++++++++++++++++++++++++++++++++++++++++++++++++++++++++++++++++++++++++++++ 一家人围了一桌吃晚饭,饭桌上卓昱君长袖善舞,使出浑身解数,和丈夫一搭一唱一,吵热了场面,志耕更是高谈阔论,评论着目前台湾的政局及商场上近几年来的变迁,他的妻子姜嘉琪话较少,只忙张罗着饭菜。 桑昀明白表面上他们是接受了她的身份,实际上待她像个外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毕竟谁会愿意有个小得可以当女儿的继母,再来就是深怕她嫁给尹元鼎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尹家的财产。 她知道解释也没用,反正日久见人心,桑昀关心的是尹元鼎的感受,只要他开心,心情愉快就够了,其它的她自认应付得了。 除了尹志耕、尹志翰两夫妻外,还有另一位成员,那便是尹志琳,桑昀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个性格冷淡的女人,仅有的热情全部用在“紫枫”,“紫枫”可以说是“枫杨”的前身,尹元鼎年轻时和妻子共同经营“紫枫”,所赚的利润才成立了“枫杨”,由于感情深厚,所以一直保留下来,后来才交给尹志琳管理。 桑昀不晓得尹志琳对她的看法,一餐饭下来,尹志琳除了回答父亲的话之外,便一直沉默不语,也许是表达无言的抗议吧! “怎么没见到志升和曼婷?”尹元鼎想到两个孙子,都八点了还没回家。 卓昱君骄傲的说:“爸,现在台湾的学生竞争压力很大!志升每天晚上都要去补英文,才赶得上人家,不过我们志升很有出息,从不让我们操心,将来考建中是没问题。” 尹元鼎反倒同情台湾的小孩子,“唉,你也别太逼他,小孩子书要读,玩也是要玩,老是要他一天到晚读书,读成书呆子也没用。” 她干笑几声,“爸,这我都知道。” 尹志耕问妻子,“曼婷呢?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姜喜琪吞吞吐吐,“她——她说同学生日要开派对,今天会晚点回来。” “女孩子每天那么晚回来,像什么话,今天爷爷要回来她不知道吗?”她故意摆出一家之主的样子训斥。 尹元鼎挥挥手,替大媳妇解围,“好了,等曼婷回来再跟她好好说,她从小活泼外向,用骂的是不会听,多跟她用沟通的,我相信她会接受的。” “爸,没想到您在国外才几年,思想变得这么开通。”卓昱君谄媚的说。 “呵——还都是受了桑昀的影响,我们住在纽西兰的时候,她有时候会跑去附近的幼稚园打工,回来以后就常听她说一大堆老师经,每天听也听会了。”他笑呵呵的说。 尹志翰假意的说。“没想到桑姨那么喜欢小孩子,我跟大哥倒不介意再有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抱,爸爸,您说是不是?” “是啊!桑姨,什么时候给爸爸添个孩子?”卓昱君用打探的口吻说。 桑昀的脸一红,抿着唇低笑。“那就要问你爸了。” 尹元鼎眉开眼笑,抵着唇低笑,惋惜的说:“等我身体养好吧!年纪大了可不像以前了,其实有你们就够了,是不是?桑昀。” “只要你身体快点好起来,其它的都不重要。”她说得倩真意切,眼中溢满柔情,两人就像一对恩爱夫妻般的互相凝望。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能暗气在心。 尹志琳却开了口,“爸,您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到医院做个检查?” “还不是些老年人的毛病,血压高、心脏也衰弱,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多多休息就没事,你不用烦恼,再活个五年、十年也没有问题。”他专注的看着小女儿,在她脸上依稀找到妻子的影子,心底为她的关怀而欣喜不已。终究只有她是真心的,不像那两个儿子,对他好只是希望将来立遗嘱时能够多分到一点,他人虽老,心可还清楚得很。 姜嘉琪放心的点头,“那就好,爸,要不要再添一碗?” “不了,我吃得很饱了。”他模模肚子,连打两个呵欠,“吃饱了就会想睡觉,我要上去躺一下。” “桑姨呢?” “我也吃饱了,你们慢用,元鼎,我扶你回房,也该吃药了。”在他们面前,自然称呼也改了。 桑昀陪同尹元鼎上楼回房,房间很大,还附有一间小书房,屋子中央便是两张床。尹元鼎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从没睡在一起过,于是谎称因为年纪大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来,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所以要媳妇放置两张床。 尹元鼎服下药,靠在床头,叹口长气,“古人说养儿防老,我倒觉得是养儿‘妨’老,妨碍的妨,要不是为了我名下的财产,他们早就恨不得和我没关系,待在国外不要回来,想来真是悲哀。” “他们是你的亲生儿女,总不会真的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是你想太多了,老是想到坏的那一面。”她安慰的说。 “就因为他们是我生的,我才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人家说女儿最贴心,说的真不错,志琳就像她死去的妈,无怨无求,从不主动跟我要什么,以前我老是漠视她,以为女儿早晚要嫁人,从没替她着想过,现在还真是后悔,难怪她妈妈老说我重男轻女,将来我得要好好的补偿她。” “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她淘气的眨着眼。 “你陪了我四年,没让我跟着死去的老婆走,给我活下去的勇气,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老是这样说,要是你没帮我还钱,我早就被卖去当妓女了,尹叔,让我帮你好吗?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感到愧疚,让我帮忙嘛,好嘛,”桑昀摇着他的手臂,孩子气的娇嚷。 尹元鼎拿她没辙,哭笑不得的说:“唉!你这孩子真是的,你要帮就让你帮吧!” “要我帮忙做什么?”她兴致勃勃的说。 “多和他们接近,帮我了解他们,尤其是志琳那孩子,她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不说,连我这爸爸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看她把‘紫枫’经营得那么好,才知道我小看了她的能力,也许公司在她手上反而比较有希望。” 桑昀举手行个礼,“yessir,这点小事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话不要说的太满,我那两个儿子可以说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不要反过来被陷害就不错了,到时候可糗了。” “我自己会小心,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拍胸脯保证。 桑昀见他露出倦意,才结束话题,帮他平躺下来,很快的就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她这才离开床边,轻声的整理剩余的一箱行李。 她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怡人的月色,同样的月色下,地点不同,感触也不同。她又回到台湾了,本以为少说也会在国外待上七、八年,没想到只有一千四百多个日子便又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桑昀不由得想起作家席慕蓉写的一首新诗——她最爱那句“生命里最不舍的那一页,藏得总是最深”,道尽了她内心里的创伤与无奈,那段记忆虽然残酷,却也是最难忘的!尽避自己拚命假装遗忘,它仍然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当养母忍无可忍,所有的怨气一并爆发时,愤而用菜刀连往养父身上砍了数刀,终至失血过多而亡,红色的血喷在墙壁上,流得地上到处都是——她整个傻住了,直到警察来带走养母。 养母后来发疯了,被移送到精神病院,她曾经去见过一次,养母已经连她是谁都不认得了。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它。 桑昀下了楼,走到庭院,从大门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透过路灯,她看见一位背着书包的男孩子两眼惺忪的踱过来。 他在看到桑昀时愣了一下,显然正在猜想她是谁。 “晚安,你一定是志升了。” “呃——是。”他腼腆的点头,年纪不大的他,就已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你是——我爷爷的——” 桑昀嫣然一笑,“我是你爷爷再娶的太太,不过你可以不用叫我女乃女乃,我比你大几岁而已,我想你也叫不出来吧!” 毕竟才十五岁的孩子,看来十分害羞,一点都不像他父母。 见他不说话,她又接着说:“你补习都这么晚回来吗?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还好,每天都这样,已经习惯了。”尹志升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说。 “不要读太晚,早点睡觉,要不然你爷爷明夭会看到一只大熊猫。” 他听了她幽默的比喻,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晚安。” “晚安。”至少这个孩子不难相处,倒不知另外一个怎么样? ++++++++++++++++++++++++++++++++++++++++++++++++++++++++++++++++++++++++++++++++++++++++++++++++++++++++++++++++ 第二天一早的餐桌上,她便见识到一位娇宠的千金小姐。 尹志耕严厉的叫着女儿,“曼婷,昨晚几点回来?你爷爷一直在等你。” 尹曼婷被父亲一训,心中不快,但还是甜甜的说:“人家同学开party,我总不能待一下子就走吧,那多不给人家面子,爷爷,您不要生我的气喔!这个星期天我一定留在家里陪您。” “别骂孩子了,快吃饭,你们不是还要上班上学,可别迟到了。”尹元鼎还是免不了疼孙子、孙女。“志升,多吃点,男孩子身体最要紧,吃胖一点好,昱君,晚上多给他煮一些消夜,老是熬夜怎么吃得消。” 卓昱君乐得笑咧了嘴,“爸,我每天都有炖补品给他吃,我只有这宝贝儿子,又是爸爸的长孙,我当然要照顾好了。” 尹志耕脸色十分难看,谁教他没生儿子,女儿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别人的,也不能继承事业。 尹志升埋头吃着饭,只是偶尔偷看一下桑昀,心中疑惑的想,为什么那么漂亮的姊姊会愿意嫁给爷爷?大人的世界真奇怪。 尹曼婷可听懂婶婶的话,故意的说:“婶婶,有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我虽然是女孩子,将来就算是结婚,我也要用招赘的方式,一辈子都待在家里,留在爸爸、妈妈的身边,我可是尹家的长孙女,将来尹家也是要靠我,爸,你说是不是?”她十分贴心的问。 尹志耕赞许的说:“曼婷真懂事,你可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才不想便宜了那些臭小子,我老早就想用招赘了,你比志升大,以后可得帮他。” 这下换尹志翰说话,“大哥,用招赘不好吧,现在年轻人哪肯入赘到女方家,这样会耽误曼婷的终身大事,爸,您说对不对?”哼!大哥摆明的是要跟他争,以为他不知道他肚子里打什么主意。 卓昱君一想,要是曼婷不嫁出去,必定会跟儿子争地位,那还得了啊! “爸,现在哪有招赘的,传出去可难听了,以为我们家的人个性古板,害曼婷嫁不出去就糟了。” 尹志耕变了脸,“这不用你们费心,你去操心你那儿子就好。” 双方谈得已经有些要翻脸,气氛也闹僵了。 喀! “爸,我吃饱了,我先去上班了。”尹志琳将碗用力一放,抓起皮包站起来说。 尹志升实在害怕这种场面,慌张的背起书包,“我也吃饱了,姑姑,等等我。” 尹曼婷拭了拭嘴,优雅的说:“我也要去上学了,爸,快一点,我要搭你的便车去学校。” 知道自己说错话,惹火了父亲,尹志翰也匆匆的离去,卓昱君借口送丈夫,也跟着走开。 餐桌上的人一个个走了,尹元鼎只是苍白着一张脸,不言不语的坐着。 桑昀也只能握住他的手,无声的安慰着,任谁听了他们的话,都会彻底绝望,他们实在太过份了。 “爸——”姜嘉琪是唯一留下的人。 “不必说了,这都是命,反正早晚都是你们的,我又不能把它带进棺材里,嘉琪,你是个好媳妇,不过有时候不要太顺着志耕,也不要太宠孩子,只要记住爸爸这些话就好了。”他有气无力的说:“桑昀,扶我到院子里走走,我想透透气。” “好。”她也需要。 +++++++++++++++++++++++++++++++++++++++++++++++++++++++++++++++++++++++++++++++++++++++++++++++++++++++++ “小姐?” 桑昀本能的回过头,是个陌生的男人,她挑起柳眉,困惑的瞪着眼前的年轻人。 昨天当她知道过两天便是尹志升的生日,于是和尹元鼎商量要送他一份生日礼物,中午用过饭后,决定先到市区的一座商场挑选礼物。 左挑右挑,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一个人在商场内逛了好几圈,逛得头都昏了。 “小姐,对不起,我——”年轻人又说。 “我对这附近不熟,你要问路恐怕得去问别人了。”她明白的拒绝对方,不管是藉机搭讪还是真的要问路,一概不理会。 年轻人笑了笑,“不是,小姐,我不是要问路。” “那如果你是要推销东西或做市场调查,对不起,我也没空。”她二话不说的转身就走。 因为是要逛街购物,她穿着连身的牛仔洋装,腰上绑着一件白上衣,脚穿凉鞋,背着一只大背包,长发也梳成两条粗粗的发辫垂在肩上,看起来既年轻又清纯,加上她脂粉未施,更强调出她美好的脸蛋。 “小姐,我不是要推销东西,也不是要做市调。”年轻人偏不死心,又大步的追来。“小姐,你对演戏有没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到‘飞腾’参加面试。” 桑昀猛一回头,“我没兴趣,你不要再追来了,不然我要叫了。” 原来是电影公司的星探,只可惜他找错人了,她根本不可能去拍电影。 “小姐,你没听说过‘飞腾’吗?许多女孩子挤破了头也要抢到面试的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你会后悔的。”年轻人拚命游说着,要不是因为总裁的大哥大没电,他跑进来买电池,否则也见不到这个耀眼的女孩子。 “很抱歉,我不知道‘飞腾’是干什么的?既然别人抢着要,我就把机会让给别人吧!”对付这种人就是要凶一点,不然会死缠不休。 桑昀冲进一家专门卖最新流行的电脑游戏的店面,在老板的介绍下,买了几块小孩子爱玩的游戏,像由武侠小说改编的神雕侠侣就是其中之一。 当她走出店面,那年轻人仍在外头等着。“小姐,你放心,我们公司是国际有名的电影公司,不是那种专门拍的小电影,不信的话,我可以请我们总裁来解释,车子刚好停在门外,请你相信我。”他虽然是总裁的座车司机,不过他热爱公司,有适当的人选当然要推荐。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又不认识你,搞不好你只是外表忠厚老实,其实肚子里奸诈狡猾,万一被你骗了,我向谁讨回公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再一次警告你,不要跟着我,否则我就大叫。”她横他一眼,扭身离开。 怎么有人对“飞腾”两个字无动于衷?普通女孩子一听到,不是一阵尖叫,就会笑,只有她不屑一顾,不过这才显得特别呀! 年轻人尾随着她出去,心想车子就停在不远处,待会儿想办法让她见到总裁,或许她会改变主意。 “小姐,等一下。”他拦住她的去路。 “又是你!你到底想干嘛?我已经说过对演戏没兴趣了,也不想当明星,你还想怎么样?”她不耐烦的说。 “我们到旁边谈好不好?我去请我们总裁过来,要是你真的不要,保证不会再打扰你。”他的语气万分诚恳。 桑昀翻个白眼,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不要,你叫谁来都一样,没兴趣就是没兴趣——哎!你干什么?想绑架呀?”她眼冒熊熊怒火,气恼的嚷,“放开我——有!” 年轻人怔住了,“小姐,你别叫啊!” 经过的人疑惑的望着他们,似乎不太确定发生什么事。 “小姐——” “变态!”桑昀用力往他小腿一踢,年轻人忙缩起脚,疼痛的大叫。 “小姐,你好凶喔!”他无辜的说。 桑昀哼着气,“你这叫自作自受,活该!” “阿伟,出了什么事?”一个男人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 “总裁,我——”叫“阿伟”的年轻人一脸冤枉的表情。 邵毓奇本来坐在车子里,不久就看见自己的司机和一个女孩在路边拉拉扯扯,旁边还有人围观,只好下车上前询问。 “你就是他的老板?”桑昀打量这被称为“总裁”的男人,讶异于他的年轻,看来不会超过三十岁,他那高大的身材,几乎帮她挡掉了所有的阳光,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确实的感受到他是个真正的男人。“请把贵公司的职员带回去重新教育,不然我就要报警处理了。” 这个念头才浮现,便让桑昀强压下来,她在发花痴吗?她可是有丈夫的女人,怎么可以垂涎其它男人呢?不行,不能胡思乱想,别忘了自己是“太太”,不是“小姐”了,就算这男人再帅再迷人也要断绝妄念。 “小姐,应该是我的员工太尽责了,才让你产生误会,我先向你道歉,这是我的名片!我姓邵。”邵毓奇递上名片的同时,心中已然猜到阿伟之所以找上她的原因,这女孩子有一张在镜头前会相当出色的五官,不只立体,而且非常抢眼,再加上那身细女敕滑腻的肌肤,更是少见的优点,以他的经验,一眼便看出她那曼妙的曲线,若再经过一番训练和宣传,成名是指日可待。 桑昀看也不看名片一眼,昂起头瞪着他,“你不怕我告你非礼的话,尽避再看下去没关系,果然是主仆,同样都是。” 他兴味十足的瞅着她,两排白牙亮晃晃的闪耀着。“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原谅,这只是做我们这行的职业病,小姐贵姓?” “我先生姓尹。”这就是有丈夫的好处。 邵毓奇微愣,不禁有些遗憾。“尹太太,看来你是不可能为敝公司效劳了,真是可惜。” “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她回嘴道。 他摘下太阳眼镜,那双微带失望的黑眸盯着这名“有夫之妇”。“为了表示歉意,能否让我送你回去?我保证规规矩矩,不会乱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时候,大概就像你们这样说的吧,不用了,邵先生,为了怕让我先生误会,还是各走各的。”一般男人听到她结婚了,通常都会死心的走开,怎么这人用都甩不掉。“邵先生还是去找那些自愿的女孩子,我想她们一定很乐意为贵公司效命。” “你先生是个醋劲很大的男人吗?那么就该把你留在家里,不要随便抛头露面,以免受人觊觎。”邵毓奇无端生起一把无名火,这女人以为他是随便在路上钓女人的狂吗? 桑昀美眸大瞠,咬着下唇,从齿缝迸出话,“多谢邵先生的忠告,我会把你的意见转告我先生,哼!” 她火大的免费赠送一粒白眼给他,僵硬着背脊,穿越马路,消失在那一头。 “好有个性的女孩子。”那叫阿伟的年轻人叹道。 邵毓奇久久才收回目光,“别忘了她已经有丈夫了,稍微克制一点,口水别流下来。” “总裁,我再怎么看她也不像是结过婚的女人,你相信吗?” “你说呢?不会跟踪她回家就知道了。”他没好气的说。 他恍若接到圣旨,“是,我马上去跟踪她。” 邵毓奇手一探,将他拎回来,“回来!我可不想真的被当成狂,大哥大给我,去把车子开过来。”真不知该骂他愚忠还是笨? “是,总裁。”阿伟飞快的奔回停车的地方。 邵毓奇拨了熟得不能再熟的电话号码,响了几声,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天龙征信社,你好。”是楼家轩的声音。邵毓奇咬牙切齿的吼,“我终于找到你了,楼家轩,你居然敢见色忘友,这几天混到哪里去了?现在有了女人,就不管我这朋友的生死了是不是?” 话筒的那一端,楼家轩赶紧拿开听筒,等他炮轰完才敢拿近些。 “我什么时候见色忘友过?又哪来的女人?我刚刚打了好多通电话,结果都讯号不明,是不是电池没电了?” “对,这几天跑去哪里?是不是跟那女人在一起?” “什么女人?” “你房子里有几个女人?” “啊!她——我叫她什么都不要碰,她居然还接电话,毓奇,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误会了。”他急着撇清。 邵毓奇可没心情跟他讨论“误会”,憋着气说:“我想问的不是那女人跟你的关系,而是有没有昀昀的下落?” “有,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要来我的征信社还是我过去?” “我现在在外面,我去你那里好了,十分钟就到。”他持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好,待会儿见。” 切断电话,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快了半拍,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昀昀有消息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已了。 第四章 天龙征信社 楼家轩当初会取这个“耸”又有力的名字,原因有二: 第一、因为名字很威武,中国人信奉“龙”,它便代表吉祥、顺利,所经手的案子也会顺利达成。 第二、他最崇拜的偶像是“马盖先”,他主演的影集就叫“天龙特攻队”,不叫“天龙征信社”又叫什么呢? 只是在这二十坪大小的屋子里,一点也没有“龙”的气派,简陋的装潢,几张桌椅和一只电话,寒伧的可怜。 征信社里唯一的女职员送上两杯咖啡,便安静的走出会客室。 邵毓奇心跳如擂鼓,呼吸也因紧张而急促。“怎么样?她在哪里?她过得还好吗?快告诉我。” 楼家轩取来一只牛皮纸袋,安抚的说:“你先别急,人已经帮你找到了,总要让我有头有尾的向你报告!堡作才算完成。”他自纸袋内抽出一张发黄的报纸,“你看一下报纸上刊登的人,你还认不认识她?” 他接过一截从报上裁剪下的一篇报导,专注的审视上头的照片,那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人,神情恍惚、樵悴,茫然的对着镜头。 “有点眼熟,可是我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邵毓奇皱眉沉吟的说。“疯妇杀夫?这女人杀了自己的丈夫?” “不错,这是五年前的报纸,她被控用菜刀对着丈夫连砍七刀致命,判入狱十二年,但没多久在监狱中发疯,她的律师就以精神异常为理由,将她移转到精神病院治疗,据说现在还住在某家疗养院中,她叫魏秋云,丈夫姓桑。” “桑?桑——”好熟的姓氏,“桑?啊——桑阿姨,她是在育幼院的厨房帮忙的桑阿姨,没错,是她。家轩,我印象中她很喜爱昀昀,只要没事她就会抱着她玩。” “你要找的邱昀昀就是被她带走,我找过以前曾经在育幼院里当过义工的欧巴桑,查到魏秋云向院长提出要领养邱昀昀的事,院长也曾口头答应她!可是手续还没办好之前,育幼院已经发生火灾了,邱昀昀大概就是在那时候被她抱走,当时一团混乱,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根本没有人去调查她的去向,然后她便着跟养父的姓,改名叫桑昀。” “桑昀,桑昀。”他默念几次。“那昀昀现在怎么样了?桑阿姨犯下杀人罪,又发了疯住在疗养院中!只剩下她一个人该怎么过活?我的天,为什么我没有早些年找她,或许可以让她少受些苦头?家轩,给我她的住址,我要立刻去找她。” 楼家轩按住他的肩,“你去找她也没用,听我说完好吗?耐心一点。” 邵毓奇压抑住那颗如万马奔腾的心脏,咬牙忍耐。“好,你快说吧!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魏秋云的丈夫桑进财是个爱赌又爱喝酒的男人,喝了酒后更会殴打老婆,据警方调查,魏秋云怀过几次身孕都被他打到流产,因此才决定收养邱昀昀,可恶的是,桑进财竟是个会殴打小孩的畜生,所以她的生活过得并不好。后来桑进财迷上六合彩,愈赌愈大,更向高利贷借钱来赌,结果输得一败涂地,为了还债,他决定将养女抵债,要将她卖到酒廊上班——” “什么?”听到这里,邵毓奇脸色陡然刷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蓦然揪住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昀昀——她被卖到酒廊?不——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定是弄错了,老天爷——不会这么狠心,她的身世已经够惨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戏弄她?” 他说到最后已哑然失声,双眼红润。 楼家轩摇晃着他的身躯,被他激狂的反应骇住,没想到他是个如此痴情的男人,为了儿时童稚的承诺,就能奉献出一生。 “她没有,那时有人出面救了她,为她付了赎金,她并没有堕入风尘,毓奇,你冷静一点,她没有到酒廊上班,听见了没有?” “她没有?”他抬起头不确定的问。 “是的,她没有,你放心,老天爷毕竟是慈悲的,可怜她的遭遇,因此让她逃过出卖灵肉过活的日子。” 那颗惊惶不安的心,总算是落下地来,邵毓奇鼻翼一张一合,血色又重回脸颊,只剩犹自粗喘不已的喘息声。 “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她现在的状况如何?五年前发生命案时,当时她才十九岁,至少可以照顾自己,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他察觉楼家轩脸色有异。“还有其它的坏消息是不是?说吧!经历了刚才的打击,我想我承受得住。” 楼家轩欲言又止,嗫嚅了许久,才说:“她已经结婚了。” 短短六个字,字字敲进邵毓奇的心扉,令他耳膜轰然作响。“她结婚了?嫁给了谁?”他听见自己沙哑颤抖的声音。 “她嫁给那名帮她赎身的男人,二十岁高中毕业那年嫁的,听说生活过得很美满、很幸福!毓奇,你不是说过只要她过得好,也就了却了你一桩心愿,这样或许对你们两人都好。”他对事情还有所保留,不愿说太多。 “她嫁给什么样的人?我要眼见为实。”他的口气坚决。 “毓奇,不要再去追究了,见到了又怎么样?你不满意对方,难不成要她离婚?”他不是不明白邱昀昀对他的意义,但是她都嫁人了,要是再介入人家夫妻之间,未免太过份了。 “我要知道那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我相信你手上有资料才对。”他尽避表现出生意人谈判的模样,但那语气隐含酸酸的妒意,闻都闻得到。 楼家轩进退不得,于私,他不想告诉他真相,于公,这人可是他的委托人,查到的任何资料一定要完整的向他报告,真是教他左右为难。 “家轩,你隐瞒了我什么事?”邵毓奇眯起黑眸问。 “我——”他为之语塞,随即叹口长气,“唉!看来我是不说不行了,邱昀昀——不,我该说桑昀,她嫁的丈夫就是枫杨国际珠宝公司的董事长尹元鼎,你不陌生吧!”想到前几天还提到他,就有这么凑巧的事。 邵毓奇啼笑皆非,心中五味杂陈,爱恨交织。“尹元鼎?有没有搞错?他——都可以当昀昀的爷爷了,他们起码相差有四十岁。” “正确的说应该是四十一岁,尹元鼎今年六十五了。” “天杀了,尹元鼎那老,他是存心趁人之危,帮昀昀还了债,用这方法逼她下嫁,一定是这样子没错,尹元鼎,我不会放过你,你居然这样糟蹋我最心爱的昀昀,我不会原谅你的。”他怒气冲霄的呐喊,恨意一古脑的在胸中聚集。 楼家轩怕他做了傻事,忙劝道:“毓奇,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就此断章取义,我打听过他们夫妻的关系,这四年来他们都住在纽西兰,两人恩恩爱爱,形影不离,没有人会相信桑昀嫁给他是被逼的,你不要被嫉妒冲昏了头。” “我的昀昀除了我之外,绝对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她爱的是我。”他是妒火中烧,恨不得宰了那霸占昀昀的男人,她是他仅有的宝贝,为什么要夺走她? “你在发神经是不是?!她那时候才四岁,根本不可能还会记得你,邵毓奇,你给我冷静的想想。”他对着像得了失心疯的好友大吼大叫。 邵毓奇挣开他箝制的手臂,铁青着脸狂吼,“她是我的,我没办法把她交给任何一个男人,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嫉妒已冲昏了他的理智。 一记铁拳袭上他的脸,不偏不倚的揍在他右颊上。 “你给我醒来——邵毓奇,她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知不知道?” 他挨了一拳,倒回沙发上,痛楚的将脸埋在双手内,哽咽的哀呜。“昀昀——昀昀她——被送到育幼院时——只有一点点大,是我——是我抱她——喂她吃饭,看着她慢慢长大,把她当——作我的宝贝看待,小心呵护、珍惜,我爱她——家轩,我好爱好爱她——”他泣不成声的继续说下去!“我发过誓——她将来长大了,要让她做我的——我的新娘子,可是——她嫁人了,她嫁给别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楼家轩也感染了他的悲伤,多年的梦破碎了,就算再坚强的男人也会崩溃,更何况是外表坚强,内心却是脆弱的邵毓奇。 棒了好半天,邵毓奇终于振作起精神,有些难为情的对着好友笑笑。 “谢了,朋友,这么丢脸的样子不知道被你看过几次了。” 楼家轩坦然地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任何伪装,我也不会笑你,朋友就有这点好处。” “你有昀昀的照片吗?”他突兀的问。 “干什么?”他诧异的问。 “我想看看她长大的模样,这应该不过份吧!”他失笑的说。 楼家轩迟疑几秒,才抽出一张照片。“说老实话,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美,这是我从她读夜校的同学那里拿到的。” 邵毓奇两眼定在那张粲笑如花的娇颜上,表情刚开始一片愕然,接着狂笑起来,笑中闪着泪光。“她就是昀昀?哈——她竟然就是昀昀?老天爷太会捉弄我了,哈——哈——” “你见过她了?” “家轩,你一定不相信,老天爷摆了我一道,半个小时前,我才遇到她,昀昀,她就是昀昀,一个伶牙俐齿,有个性的女孩子,呵——太巧了,她还以为我是,对我不假辞色,昀昀,她竟然就是我朝思暮想了二十年的女孩。”心爱的女孩就在自己面前,却是彼此相见不相识,以至于错过了相认时机,对他而言,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那么她和尹元鼎最近回到台湾了。”根据他的查证,结婚四年来,桑昀一直守在尹元鼎身边,一天也没有离开过。 邵毓奇迷惘了,他该怎么办才好?他想再见到她,一次就好,就算只能远远的瞧着她,他也心满意足了。 “家轩,谢谢你这一年来的辛劳,钱我会汇进你的户头,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安排就好。”一切等见到昀昀以后再作打算吧, “毓奇,你想做什么?”他不安的问。 “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你可以和女朋友去度几天假,慰劳一下自己。” 楼家轩满脸涨红,“我说过她不是我女朋友了,她只是——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女孩子而已。” “就是因为突然,才让你完全没有防备,爱情就是这样,你好自为之,再见!” 邵毓奇稳健的迈向室外,戴上太阳眼镜,那双幽冷冰寒的眼眸,跳跃着两簇无情的光芒。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只要昀昀有一丝想跟他走的,他会不择手段的抢回她,争取她该有的自由。 昀昀,我来了。 ++++++++++++++++++++++++++++++++++++++++++++++++++++++++++++++++++++++++++++++++++++++++++++++++++++++++++ 叩!叩!桑昀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门打了开来,尹志升满脸惊讶的看着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嗯——有事吗?” “打扰你念书的时间,这是我和你爷爷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她将藏在背后包好的盒子递给他。 她可以看到男孩镜片后的两眼发着光,大概是没料到有人会送他礼物吧! “送我的吗?”他不好意思的收下,“谢谢,让你和爷爷破费了。”尹志升很有教养的道谢。 桑昀也很意外,今天居然没有人提起尹志升过生日的事,连他的父母也没说,让她也不方便在餐桌上就拿出礼物。 “没有花什么钱,倒是不晓得你喜不喜欢,要不要拆开看看?”她最喜欢拆礼物那一瞬间的惊喜,她从没过过生日,所以好羡慕别人每年都有生日可过。 尹志升抱着礼物,侧着身体,说:“你要不要进来?我怕让我妈看到,她又会不高兴了。”那说话时的小心翼翼,让她觉得这孩子并不快乐,纵使生在一个富有的家庭,不表示他就过得好。 她没有多问什么就跨进房内!印象中男孩的房间里该有些属于男孩子的玩具,例如飞机模型或一些日本卡通的海报,再来就是电脑光盘、电动玩具卡带,可是在这里一概看不到,只有学校的书本、各式的参考书,这是一间多么贫乏,没有童年及欢乐的房间啊! 尹志升开始动手拆包装纸,桑昀这才发觉她买错了,房里根本没有电脑,礼物压根派不上用场。 “对不起,志升,我以为——” “哇,我们同学家里都在玩这种游戏耶!虽然不能玩,但是我可以每天看到它,谢谢你。”他的体贴实在让人感动。 桑昀释然一笑,“礼物是我选的,可是钱是你爷爷出了,你也要去跟他道谢。” “嗯,明天我看见爷爷,会再跟他谢一次。”他将礼物捧在心口上,兴奋之情是掩藏不住的。“我要找地方把它藏好,免得被妈妈发现,否则到时一定会被她丢到垃圾筒,她不喜欢我把时间浪费在玩游戏上面。” “那么你可要藏好,最近我正想学电脑,等我买了电脑以后,你可以到我那里偷偷的玩,爷爷一个人也很寂寞,你可以多陪陪他,和他聊天,我想他会很开心跟你说话。” 他喜出望外的叫,“真的吗?我一直好想买电脑,可是我钱还存不够,只能买半台。” “那钱你先留着,我不用电脑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去用。” “谢谢。”他低着头呐呐的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叫你?你不会要我叫你女乃女乃吧!” 桑昀抿嘴一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桑姊姊,万一有别人在,你就叫我姨婆好了。” “姨婆?”他的表情很滑稽。 “很奇怪是不是?我听了也开始起鸡皮疙瘩了。”她佯装打个冷颤,可爱的吐吐小舌尖。 尹志升看了脸一红,在他少男般纯情的心灵里,这位姨婆真的好美,要是他能再大几岁就好。 “桑姊姊,我——你会一直住在家里吗?”他期盼的问。 “你爷爷决定要住在台湾,只要他到哪里,我当然会跟着他了。”她哪看得出男孩的心事,更没想过自己成了他初恋的对象。“我该回去了,我不在旁边,你爷爷就会故意忘记吃药,晚安。” “晚安。”他依依不舍的送她出门。 桑昀走在四通八达的长廊里,庆幸自己把它模熟了,不然准会迷了路。 这个房子盖得真大,听说当初建的时候,还是尹元鼎的主意,为的就是能让全家都住在一起,又能拥有彼此的隐密空间。 “你别以为送志升礼物,故意巴结他,我们全家就会把你当自己人了。”一个声音冷不防的从她身后迸出。 原来是尹曼婷,她穿了一身丝质的长睡衣,倚在她的房门口,才十七岁的年纪,就将自己打扮得像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即使上学也要抹口红才出门,只是那张脸蛋是骗不了人。 “曼婷,你还没睡?”她的敌意桑昀刻意视而不见。 “我正巧看到你去敲志升的门,我们家向来不过生日的,所以你省省力气,我爸说的一点都没错,你是专程回来跟我们争财产的,不用否认,否则谁愿意嫁给像我爷爷那样子的老人,不是为了钱,还会为了什么?” 桑昀蹙起眉尖,冷冷的说:“我想这是我和你爷爷之间的事,就算你爸爸也没权利干涉。”怎么才十多岁的小女孩,嘴巴就变得这么坏了。 尹曼婷双手抱胸,斜眼看她,“婶婶说的不错,你是长得很漂亮,才能把我爷爷迷住,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爸爸是赌鬼,你妈妈是杀人犯,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说不定哪天你也会杀了我爷爷,那么我家的财产就全是你的了,可惜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爸妈,还有叔叔、婶婶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尽早滚出我们家吧!” 怒气在桑昀心中爆发了,这些人原来都是这样看待她,把她当成杀人犯的女儿,结疤的伤口在尹曼婷幼稚残忍的言语中撕开,痛得她想高声大叫。 他们怎么会知道养母是为了什么而杀人?他们怎么会了解养母是经过几番挣扎,忍无可忍之下,以致发了狂般的杀死自己的丈夫,没有人会去深思其中的隐情,只是用表面的字义去评判养母。 她不为养母的行为感到羞耻,因为要不是养母杀了养父,或许会换作是她动手,到时关在疗养院的将会是她。 桑昀恶狠狠的瞪着尹曼婷,瞪到她脸露惧意,害怕的倒退一步。 “你想干什么?你敢打我的话,我会尖叫到每个人都跑来看,再把你轰出去,不信你试试看。” “不,我不会笨得打你,不过我不会离开这个家,你不是说我想要你们家财产吗?既然你们都猜到了,那么我也不用客气,你等着看好了,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再也没有钱去买衣服,没有司机送你去上课,不能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你的同学不会再理你,因为你变成穷光蛋了。”虽然觉得说这些威胁的话很愚蠢,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报复。 尹曼婷大惊失色,“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把你赶出去,变成穷光蛋的人是你。”她骇然的“砰!”一声关上房门,八成真的被桑昀唬住了。 桑昀看着那扇门,不由得抖动双肩,笑得弯下腰,有种报复后的快感。 回到房间,她将经过一五一十的转诉给尹元鼎听,他也同样笑得连连摇头。 “唉,没想到曼婷这孩子会被宠成这样目中无人,这个家是怎么回事?才离开四年,整个都变了样,人也变了,心也变了,原本还寄望尹家下一代,现在——唉!” “尹叔,你先别失望,我倒觉得志升那孩子很不错,有一颗能体谅别人的心,已经是相当难能可贵了,而且很多男孩子在父母施加的压力下,不是变坏就是变得叛逆,可是他却没有,要是能够得到更妥善的教育,将来尹家都要靠他了。” “真的?嗯,那我得要好好观察,如果真是如此,我也就能安心的放下这一切了。”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明知道该抛弃时,内心却总是还有一丝牵绊,想放不能放,就像佛家说的能“舍”,普天之下有几人做得到。 桑昀在他手背上打一下,娇嗔的说:“又说不吉利的话了,尹叔,志升能不能成大器,可得要靠你了,要放下还早得很呢!” “是,是,你这丫头说得对。”他慈爱的点头称是。 “我可是你老婆,有人叫自己老婆丫头的吗?” 尹元鼎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语重心长的说:“桑昀,你清楚这几年我连碰都不碰你的原因,将来等我死了之后,我要你找个真正爱你,适合你的男人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原谅我不能给你什么。” 她倏地泪眼婆娑,颤声说:“我不会再嫁人了,这辈子我都是尹家的人,是你的妻子。” “傻丫头,娶你只是权宜之计,我没打算要你终身为我守活寡,况且我疼爱你,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要是你决定终身不再嫁,不如趁现在就离婚,我不要误了你一辈子幸福。” “尹叔——”她惊叫。 “你不答应的话,明天我就叫律师来。” “尹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是心甘情愿跟着你。”她真挚的说。 “我知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舍不得,你才二十多岁,要过的日子还很长,总不能眼看你下半辈子孤苦无依,那岂不是枉费我当年救了你吗?答应我,你会为自己打算?” 桑昀吸吸鼻子,美眸慧黠的一转,“好,我答应你,会为自己的幸福打算。” 她的些微表情没有逃过尹元鼎的法眼,想蒙骗他可没那么容易,他不由得心里一阵暗笑。 “你能照我们的约定就好,睡吧!明天晚上有一场慈善晚会,你没忘记吧!” “我没忘,每年你都捐款给崇善基金会,今年是它十周年的纪念日,这次创办者听说你人回台湾了,打了无数通电话,非要你亲自参加不可,当你妻子的我也沾了不少光。”她可说是与有荣焉,以他的善行为荣。“尹叔想为善不欲人知,恐怕是不可能了,明天大家就会知道‘枫杨’的董事长是个大善人。” “你这丫头竟然取笑我,去,睡觉了。” “是,晚安。” +++++++++++++++++++++++++++++++++++++++++++++++++++++++++++++++++++++++++++++++++++++++++++++++++++++++++ “总裁,今天晚上崇善基金会的晚宴您要参加吗?”秘书小姐尽责的询问。 邵毓奇从手上无数的剧本当中抬起头,“不去了,帮我取消。”他可不想为了这种事,又让那些记者找到新话题。 “是,那我出去了。”秘书小姐行个礼,退出办公室。 不到十分钟,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什么事?” “总裁,崇善基金会的冯先生说一定要和您说话。”秘书小姐请示的问。 “接进来吧!”他合上手边的文件,听到一声“喂!”后说:“冯先生,您今天怎么有空呢?我还以为你该忙得人仰马翻才对。”那戏谑的口吻表示两人之间颇有交情。 冯万里夸张的先叹两口气,无奈的声音从电话线那一头传来。“我再怎样忙得不可开交,这通电话还是得要打,邵总裁,您就行行好,今晚请移动您的尊脚,到会场来绕一圈如何?不然我真的会死得很惨,崇善基金会的未来就系在你身上了,我们可等着人家的捐款,你不来可会使会场失色不少。” 邵毓奇闷笑着说:“你这个人为了要筹募捐款,连这种甜言蜜语都说得出来,俄又不是明星,也不是歌星,难不成你无所不用其极,要我出卖色相来换取捐款?” “你愿意的话,我打赌会有很好的价钱,那些迷你的女人会出高价买你一夜,就当作是做善事,何乐而不为呢?” “哈!我现在总算认清你了,为了钱,你连朋友都出卖,提醒我以后要小心一点,我这人还很纯洁,哪能随便跟女人过夜,为了募款也不行。” “你得了吧!要说纯洁,楼家轩那小子还勉强算得上,你呀!连边都碰不着,喂,说正经的,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来一下下,十分钟也好,算是帮基金会作场免费宣传,这是难得的机会,要帮助更多的人,钱是最重要的,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总是不够的,我们都很了解不是吗?” 这番话说动了他,冯万里和他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是他还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冯万里却是一名弃婴,但他却拥有乐观开朗的个性,长大后在偶然的机会中到崇善基金会担任顾问工作,协助基金会筹措资金,再分散到各地给需要帮助的人,受益者已达数万人之多。 也就是基于这层关系,两人才因此结识,再加上有同样的遭遇,让他们的友情更进一步。 “好,我去,十分钟,这是你说的。”他讨价还价的说。 “ok,就十分钟,只要你想走,我不会拦着你,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目的一达到,他赶快挂上。 邵毓奇接着拨一通电话给秘书,“晚上我要参加崇善基金会的庆祝酒会,帮我准备一套黑色礼服。”交代完毕,又打了另一通电话。“我是邵毓奇,请帮我接杜采妮杜小姐。” 杜采妮,她是东禾集团总裁的小女儿,也是邵汪桂兰为他安排所认识的富家女,不过意外的是,他和对方却一见如故,杜采妮也同样对这种相亲方式不满,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在双方家长面前演演戏。 他相信杜采妮会愿意陪他走一趟,在媒体面前亮亮相。 第五章 会场内没有奢华的布置,点心菜色也无法与五星级饭店的大厨相比,但仍是看起来变化多端,色泽鲜艳可口,令人食指大动。 崇善基金会所收到的捐款,全都采透明化的经营,让捐助者很快的明了款项的去向,正当、光明是它一向的理念,因此捐助者都很乐意固定援助基金会,而不怕被某些不肖之徒中饱私囊。 基金会救助的目标分成几大类,除了一般的孤儿院、养老院外,烧烫伤及癌症病童也包含在内,最特殊的一点,即是那些曾经犯过错坐过牢,想改过自新向善的人,为他们安排自新的道路,让他们能重新步上人生的轨道,而不会就此沦落,一蹶不振,犯下更严重的错误。 或许就是禀持着人性本善的道理,经过基金会辅导就业,重新做人的人,绝大多数也为了感恩,加入了基金会的行列担任义工,所以在台湾崇善基金会不仅成功的打响名声,也带动更多的人致力于慈善事业。 不停的穿梭在会场中的冯万里,移动着他宽广的身躯,展现他如弥勒佛似的笑容,周旋在宾客间,要不是因为这次的十周年纪念,捐助者齐聚一堂,也没有人知道居然有这么多企业鉅子暗中为善而无人知,这次要不是冯万里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只怕今天的会场真要门可罗雀,黯淡无光。 和熟识的朋友打过招呼,尹元鼎和桑昀便各端了一盘点心,找了位子坐下。 “尹叔,你甜食可不能吃太多。”桑昀望着他盛得满满的各色蛋糕!皱皱鼻子,忍不住叨念几句? “桑昀,今晚就破例一次!好久没吃到这些甜点了。”他嘴馋的挖了一块塞进嘴里,直说好吃。“你也吃吃看,很不错喔!” 桑昀摇下头,“我看了就饱了,尹叔,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回去吧,医生交代你不能熬夜,睡觉时间也要正常,比起待在这里东晃西晃,你的健康还是最重要。” “是,我知道了,咦?那不是tt公司的总经理吗?我认识他的时候头发还很多,怎么现在变秃头了?你看,你看,那个不是以前的老歌星吗?有十几年没看到她出现了,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看着他如数家珍的指出认识的人,桑昀翻个白眼,书上说人年纪大了,就会变得像小孩子,他八成也开始有那种倾向了。 “尹叔——” “啊!那不是范老吗?真没想到他还健在,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在这边等,或者去四处走走。”尹元鼎话声方落,人早就健步如飞的朝那叫范老的老先生走去,将她遗忘在原地。 桑昀鼓起双颊,支着下巴,望着尹元鼎和旧友谈笑风生的快乐表情,不禁有极深的感触,她终究无法和他谈论过去的时光,四十年的隔阂仍是段遥远的距离,不是她用想象就能体会。 从嫁给他那天起,她在心中起誓,要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使他快乐,桑昀觉得自己已竭尽所能,但显然做得还不够,这让她不由得气馁。 会场内几位应邀而来的报社记者,像发现什么特别来宾,动作神速的冲到大门,紧接着闪起一阵闪光。 又是哪个大人物来了?她无趣的想。 桑昀无聊的端着鸡尾酒,在附近晃了晃,她不是一个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人,她的防卫性太强,只要稍微受到攻击,便会进入备战状态,因此个性也变得孤僻,对于像这类应酬谈生意的场面,幸好不需要她常参加,不然生意准都泡汤了。 冯万里来到台上,嘴咧的老大。“各位嘉宾,欢迎今天来参加崇善基金会创办十周年纪念酒会,这十年多亏大家的倾囊相助,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才有基金会今日的成就——” “十年前,当原创办者赵石先生兴起要创办本基金会时,曾遇到诸多的阻力,但赵石先生仍不畏艰辛,咬着牙渡过重重难关,他伟大的精神终于感动了许许多多善良的人心,一笔又一笔的捐款随之而来,为了答谢各位,本基金会将贯彻赵石先生生前的信念,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为了感谢大家多年的爱护,爱生育幼院、人本孤儿院的院童特地带来歌唱节目,请嘉宾们慢慢欣赏。” 如雷的掌声在会场响起,十几名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上台,工作人员也搬上一架风琴。 桑昀看着那群育幼院的孩子,鼻端莫名的感到酸楚,那一张张羞涩的小脸,紧张不安的望着台下的大人们,她似乎在他们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你是孤儿院抱回来的小杂种。” “我把你养这么大,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你吃我的用我的,还敢顶撞我,你欠接啊,” 彷佛仍能感受到那一记记残酷的铁拳打在她身上,疼痛难当的哀嚎,像是掉进了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五年来她依然常作噩梦,不断重复着那段无法磨灭的记忆,拚命想爬出栖身的黑洞,却苦于没有人肯伸出援手,尹叔救了她的人,可是救不了她仍沉沦在泥淖中的灵魂。 天籁般的童音,却让她想逃走,怕被勾起过去的梦魇。 桑昀到化妆室补了妆,掩饰住那双泄漏情绪的眼瞳,镇定心神。 “你的皮肤真好。”有道声音赞叹的说。 她下意识的偏过头,客气的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啊!你用什么保养品保养的?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皮肤,我叫杜采妮,你呢?”看起来是一名有教养的淑女,谈吐大方,举止优雅。 “我叫桑昀!不过我先生姓尹。”她也回以一笑。 “你结婚了?你看来好年轻。”对方惊讶的说。 “缘份到了自然就结婚,我本身也没专门做什么保养,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其实杜小姐的皮肤也很好呀!” “那是因为我上妆的关系,前两年我都住在法国,而且我爱户外运动,常接触到紫外线,皮肤已经没有以前好了,所以像你也没上粉,皮肤光洁又亮丽,看了都会嫉妒。”社采妮涂上口红,顺手整了整身上香奈儿的晚礼服。“我先出去了,我的男伴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说不定已经开溜了。” 桑昀感到有趣的跟在后头,这位杜小姐和一般名媛淑女大不相同!能把笑话说得这么有气质,不简单喔! 步出化妆室,杜采妮走在前头,迎向在前头等待的男人,“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刚认识一位朋友,聊了几句。” 桑昀在她身后,只隐约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 她本来想直接越过,眼角仍不经意的扫向她的男伴一眼。 这一瞧之下,两脚颠簸一下,差点打了个中国结。 怎么会是他?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邵毓奇。 在礼服的剪裁合身线条下,强调出他体格倒三角形的完美比例,桑昀心头一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老天,又来了,自己一遇到这男人就变得像女狂,身体竟对他产生反应,那是种邪恶的犯罪感。 同样的邵毓奇也看到她,起初是愕然,接着转换成狂喜,然后又收敛起喜色,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嗨!好个人生无处不相逢,我们又碰面了,真是有缘。”他在心中低唤着她的名字。昀昀,我是奇奇,你忘了我了吗?昀昀,昀昀。 杜采妮问:“你们认识?” “是的。” “我们不认识。”桑昀一口否认,“我想是他认错人了。” 邵毓奇笑得别具含意,“尹太太,你何必这么记恨呢?我再次为上一次的失礼道歉,难得有机会再见面,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大家做个朋友。” 桑昀不悦的横他一眼,“过去的事就算了,我先生在等我了。” “你结了婚并不表示失去交朋友的自由,我想你先生不是那种专制的男人,想永远把你绑在身边。”他真想就这样带她走,再也不还给尹元鼎了。昀昀!答应我吧!傍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两个能单独相处片刻。 他的话总是会激怒她,桑昀杏眼圆睁,叱道:“我先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不准你随便批评他,你没有资格。”她直觉的护卫尹元鼎,不容许有人伤害他的名誉。 邵毓奇握紧拳头,在这世上他才是那最有资格的人。 他必须克制再克制,恨不能学那些原始人,一把扛起她,将她带回自己的山洞,丢上他的床,爱她一遍又一遍,让她为他申吟、呐喊,臣服在他身下,要她为他而燃烧。 杜采妮适时的插嘴,技巧的平息不愉快的场面。 “哎!毓奇,你是怎么回事?刚才喝了那点酒就醉了,桑昀,你别生气,他这人脾气古怪,平常对女人可体贴得很,不过面对愈在意的人,他就显得口拙,常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桑昀一张粉脸霎时变得绯红,心中小鹿乱撞。杜采妮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是他在意的人呢?偷眼一瞧,他凝注在她脸上。那两道柔情款款的眸光,却让她脸上的温度一再升高。 天呀!她真的疯了,为什么理智在这节骨眼上会频频出错? 她居然抵挡不住他炽烈如火的目光?! “我——我要走了。”她也有不战而退的一夭,桑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怯了? 邵毓奇踏前一步想说什么,被杜采妮用眼色制止下来。 “桑昀,难得我们投缘,楼上有家不错的餐厅,我们上去坐坐,有我在他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她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在她委婉的恳求下,桑昀勉强的一笑,难不成自己真怕他?谁说了,她不怕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好吧!我去跟我先生说一声,你等我。” 邵毓奇爱恋的望着她婀娜的背影,眼底深沉的呼之欲出。 “你再用这种眼光看她,可会把她吓跑。”杜采妮打趣的笑说:“我很讶异你会爱上一位有夫之妇,我看得出她虽然年轻,对丈夫可是很忠诚,你想引诱她恐怕很困难,基本上我不赞成你去招惹她。” “她本来就该是我的,是尹家的人把她抢走,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他仍远远的盯着她不放,眼里只有她一人。 “那人不是‘枫杨’的董事长尹元鼎吗?原来就是她丈夫,我还记得四年前他们的婚姻盛传一时,有人说她是为了钱才下嫁一位足以当她爷爷的老人,后来大概是传得太难听!他们索性就搬到国外居住。” “我不管传闻如何,因为我知道昀昀不是那样的女孩子,我会不计任何代价夺回她,就算要我和尹元鼎谈判也无妨。” “你很爱她?” “是的,从她出生后几个月,我就爱上她,整整爱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变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他说得如此坚定执着,让人不得不信服。 杜采妮挑高精致的细眉,“可惜我不是她,不然我马上就嫁给你,外界传闻的公子竟是个痴情种子,唉!我真替自己难过,没早点认识你。” “你已经有你的江口先生了不是吗?别害我有罪恶感。”他可不会被她的话吓到,就是因为她聪明又善解人意,而且心有所属,不然他不会让她太接近自己。 邵毓奇倚着墙,欣赏着桑昀走动的姿态,曲线娉婷,蛮腰轻扭,如此丽色当前,那些庸脂俗粉他早已看不在眼内。 桑昀故意对他视若无睹,朝杜采妮说:“我先生不太能熬夜,半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当然,我们走吧!”她挽住桑昀的纤纤玉手,向邵毓奇使个胜利的眼色。 邵毓奇苦笑,只有跟随两位美女身后走的份。 ++++++++++++++++++++++++++++++++++++++++++++++++++++++++++++++++++++++++++++++++++++++++++++++++++++++ 因为早过了用餐时间,餐厅内的客人并不多。 镑自点了饮料后,邵毓奇被冷落在一旁干瞪眼,两位美女迳自谈着她们的女人话题。 这时,嘟——. 杜采妮取出大哥大,这时间只有一个人会打来。“对不起,我到旁边接一通私人电话。”她那正值热恋的脸庞,洋溢着醉人的神采。 她一走开,桑昀也不给他好脸色看,自顾自的喝着雨茉花茶。 “女人就是小心眼,一点小事就气这么久。”邵毓奇有意无意的说,经过短暂的相处,对于她的脾气他已有些了解,她愈不睬他!他就偏要惹她气恼到反唇相稽才肯罢休。 “你说什么?”不行,她不要再被这男人轻易的激怒了。“哼!我懒得跟你说话。” “反正我歉也道过了,有什么恩怨也该扯平了,难不成你真要记恨到地老天荒吗?别再跟我呕气了好吗?”邵毓奇出奇温柔的黑瞳,一瞬也不瞬的瞅着她,看得她心慌意又乱,心都快蹦出胸口了。 桑昀气恼的瞠大眼,“谁说我是在跟你呕气,我们这叫作势不两立,不只要记到地老天荒,我还打算此恨绵绵无绝期,你能怎么样?”她不想说孩子气话,也不愿那么小家子气,可是遇到了他,她就全身不对劲,脑袋也不听使唤,又急又慌,这是从没有过的现象。 “昀昀。”唉,这个小妮子脾气可真倔呀!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请叫我尹太太。”最后三个字她特别加强语气。“我可不想让人误会,以为我也在你那本寻芳录里头,请不要破坏我的名节,我可是有丈夫的女人。”大,还真是荤素不忌。 邵毓奇一脸不豫之色,强笑说:“看来你也很关心我的绯闻,那些只是为了应付传媒,并不完全是真的我,昀昀,相信我,我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男人。” “那不关我的事,还有——邵先生,我再说一遍,我是尹太太,请不要乱叫我的小名。”她不留情的反击,掩饰自己纷乱杂沓的心情。 上帝,请赐给我力量,让我拒绝这种强大的诱惑。她是结了婚的女人,不能再对异性有不正当的情绪出现,她千万不可以对他动了心,不能对不起尹叔呀!上帝,请听我的祷告。 “好,尹太太,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他非让她彻底想起过去的事不可,纵使当时她才四岁!但是他真的无法接受她再也不记得他这人的事实,艰苦的等待及盼望,历尽种种辛酸,原以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伊人却早已嫁作他人妇,留下他独自悔恨。“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包括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你在说什么?我们才认识不久,哪来的过去?请编个好一点的理由。”他以为她很好骗是不是?用一个不可能的借口,也不怕被揭穿。 邵毓奇有股冲动,想用力的摇晃她,或者吻到她恢复记忆为止。 “我要说的是事实,不是蓄意编的,昀昀,你真的忘记我了?你怎么能忘记我?”他沙嘎低沉的嗓音,以及炯炯有神的眸子聚满狼狈的热情,凄切、哀伤的倾注在她脸上,看得她为之心旌动摇,神魂荡漾。 那陌生的情愫像针般刺得她心头一颤,桑昀,你在干什么?清醒一点,你忘了你自己是谁了吗?你对得起尹叔吗? 她倒抽了口凉气,整个人霍地醒来。“我不懂你的话,对不起,时间已经到了,我要回去找我先生了。” “昀昀,你不能走,听我说——”他大手一下子扣住她的玉腕。 “你再对我乱来,我就叫人了。”她受到惊吓,嘶声的低喊。 老远看到情形不对,杜采妮急急的走来,“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在聊天吗?怎么一下子又翻脸了?” 桑昀挣月兑掉他的大手,沉着小脸,说:“采妮,我要先走了,我们改天再约时间出来,再见。” “那我们一起下楼好了。”杜采妮提议道,疑问的扫了阴郁的邵毓奇一眼。 杜采妮叫来侍者结了帐,三人便走出餐厅,连同其它客人一起等待电梯上来。 叮——电梯到了。 待其它客人先进去,杜采妮才踏入电梯内,桑昀也举步准备跟进,蓦然间腰部一紧,一只铁臂圈紧她的腰肢,将她住后一带,靠在他温热的胸怀。 桑昀还来不及动作,只听见头顶响起邵毓奇的说话声。“采妮,抱歉,我们还有事要谈,你先走。” 杜采妮只是错愕的看着电梯门合上!禁不住咋舌的想,这男人可不是普通的执着,简直是为爱疯狂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桑昀蹙紧柳眉,脸色微微发白,被他箍住的娇躯,因他的蛮力而生痛。“放手,你要带我去哪里?邵毓奇,我数三下,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喊救命了。” 桑昀根本脚都快踏不到地,整个人被他抱着走,倚在他的胸前,那男性的古龙水味道,不断的侵入她的鼻间,令她全身感到酥麻。除了尹叔,没有男人这样靠近过她,更不用说搂住她了。 “一——二——”她开始数数,明知道没有用,却仍在作困兽之斗,她不能单独和他在一起,她怕会被这浑身充满魅力的男人蛊惑了。 邵毓奇不管旁人的注视!迅速的打开安全门,在这里不会受到打扰。 “——三,救命呀,放开我——”她很不淑女的又踢又咬,长发散落了下来,见他像座山似的一动也不动,索性抓住他的手背,张嘴就咬。 被咬的人却连叫一声都没有,她怀疑的扬起脸,笔直的望进那两江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牙一松,不甘示弱的回瞪他。 “你敢对我乱来,我会告你非礼,然后在各大报纸刊登你的丑闻。”咬得她的牙齿好痛,这招不灵,那就换别招。 邵毓奇步步进逼,双臂猛地打直支在墙上,将桑昀固定在其中,无法动弹。“昀昀,我不许你忘记我,我不允许听见没有?你这残忍的小东西,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桑昀可以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喘息,那张俊颜愈靠愈近,她像被点了穴般,恍恍惚惚的盯着他,那两片丰厚性感的唇瓣,正一寸寸的接近她。 她朱唇微启,如沾了露水的花瓣,勾引着蜜蜂闻香而来。“不——我不能——”桑昀仍在做最后的抵抗,她惊慌的发现自己想要他的吻,迫切的想尝一次吻他的滋味。 她也疯了吗?居然会有如此骇人的想法。 邵毓奇托住她的后脑,攫住她的唇,将她满足的低吟纳进口中,胸膛跟着发出吼声,忘情的全心投入其中,激情的吮咬着柔女敕的唇瓣,引导她的回应。 “什么都不要想,吻我。”他的舌舌忝过她红润的下唇,不忘命令着说。 桑昀沉溺在从未经历过的欲海当中不可自拔,细碎的发出娇吟,她丰挺的酥胸抵在那坚硬火热的胸膛,正敏感的肿胀起来,血液快速狂奔,一种尖锐又喜悦的痛楚从双腿间传至大脑中枢。 她的手指指进他的臂膀,模糊的想要某种东西来舒缓疼痛,本能的贴近他扭动,听到他大口的抽气。 “我的天,你感觉到了吗?昀昀——”他的脸埋在她颈间,大手捧起她的臀,按在他那勃发的腿间。 由浅到深的红潮散布在她的全身,桑昀睁着迷蒙的双瞳,勾住他的肩,主动的回吻他,完全陷入惊心动魄的情潮之中。 “我爱你,昀昀,昀昀——我要你。”他的舌通行无阻,灼热的烫进她的口中,烧毁她仅存的犹豫和不确定。 “唔——”她心醉的呢喃,如一摊春水化在他怀抱中!这种男欢女爱对缺乏经验的她而言,根本是场致命的吸引力。 邵毓奇陡然降低身体,湿濡的嘴唇接着往下,舌忝过那片雪白的肌肤,舌尖尝到咸味,他不满足的扯低衣服的肩带,一把举高她,方便他继续肆掠。 当内衣也被扯落到腰,凉意猛然袭上胸口,终于震醒了桑昀的神智,她身子一僵,伴着懊悔的大叫,羞耻与愤怒排山倒海地淹没了她。 “不——放开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把我当成什么女人了?”出其不意的推倒他,桑昀手忙脚乱的整理身上的衣物。 上帝,她竟然差点让这男人得到自己? 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她是一个婬妇。气恼攻上她的心头,珠泪再也不能遏止的淌下。 脸上欲火犹盛的邵毓奇站稳了脚步,摊开双手想接近她。“昀昀,我是情不自禁,别哭——昀昀——” “住口!不要叫我昀昀,你害我对不起我丈夫,你怎么可以这样?”她颤抖的手不停的想抚平衣服上的折痕,委屈的扁着嘴怨道。 邵毓奇一听见“丈夫”两字,满脸妒意的硬着气说:“他真的让你快乐过吗?他满足你的需要了吗?如果有的话,你就不会这样热情的回应我,他根本不配得到你,我总有一夭会从他手中把你夺过来。” 桑昀悚然一惊,“你疯了?我永远不会跟着你,你下地狱去吧!” “不管你愿不愿意,最拍你会是我的女人,我对天发誓。”他无情的允诺。 “你凭什么?”她的心狂跳不止。 邵毓奇邪笑,“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我公司来,我会告诉你答案。” “你休想,我不会上当的。”他当她是傻瓜吗?再蠢也不会真的去羊入虎口。 “你会来的,因为你回家后,会想念我的吻,想念我怎样你身体的每个部位,更会猜测着当我们结合的那一刹那,你那紧密的地带,将如何完美的包裹住我,当我在你体内律动时,你的双腿缠住我的腰——” “不要再说了。”她捂住耳朵,“我不会去,不会、不会、不会。”可是她的身体却不争气的回应着他的话。 “你不想知道在成为桑家的养女之前,你究竟是什么人吗?你还记得健康育幼院吗?”这两点理由就能让她乖乖的自投罗网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她双眸睁得好大。 “明天十二点,我等你。”他再次提醒她。 桑昀一咬牙,“我不会去,你慢慢等吧!最好等到地狱结冰。” 他休想威胁她,尽避她真的很想知道过去的事,她究竟是谁?亲生父母呢?他们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要她? 但是她绝对绝对不会去找他,死都不会。 ++++++++++++++++++++++++++++++++++++++++++++++++++++++++++++++++++++++++++++++++++++++++++++++++++++++++++++++++++ “昨晚是不是失眠了?我半夜醒来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睡不着吗?”尹元鼎问道。“还是他们又给你委屈受了?”他指的当然是他的儿子、媳妇。 桑昀心虚的避开他的眼,“没有,只是突然想看看书,尹叔,我没事,他们没有找我麻烦,你别乱想。” 她不知在心里咒骂过邵毓奇多少次,这全都是他的错!不!她自己也要付一半的责任。她不该让他那样吻她,结果使得她每次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便会浮起他的脸,他的手如何抚慰她寂寞的身体,挑逗她的感官……忆起自己竟融化在他纯熟的技巧下,桑昀简直是无地自容,真想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可恶!都是那该死的男人,她竟被他撩拨出属于女人的需求,期盼夜晚有个男人能搂着她,在耳边诉说爱语。上帝,她何时变成了欲求不满的女人了? “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病了?”尹元鼎关怀的问,一双老练、智慧的眼似乎想看穿她。“有什么问题尽避跟我商量,我从来没拒绝过你的要求不是吗?” 桑昀试探的问:“如果说我想回纽西兰呢?算了,尹叔,对不起,当我没说好了,我也不晓得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们下楼用早餐了吧!”她知道这要求太过份了,他们是为了什么原因回来,怎么能为了她一个人的小问题半途而废? 她既然不打算再见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昨天完全是吓昏了头,头一次被男人又抱又吻,会不知所措是正常的,没啥了不起,桑昀安慰着自已。 尹元鼎脸上高深莫测,也不再多问!便和她下楼去。 餐桌上照例尹志耕、尹志翰两家人全都在场,独缺尹志琳,却多了个陌生男人,他看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十分光鲜体面,眼神却是虚浮的。 “尹伯伯,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周海涛,小涛,昱君的表弟,高中时常来这里玩的,记得吗?”他能言善道的开始攀交情。 “喔,小涛,我记得了,长这么大了。”尹元鼎点点头,“一起坐下来吃吧!怎么有空来看尹伯伯?” 周海涛谈吐圆滑的说:“我听表姊说尹伯伯回台湾定居,就赶快找时间来探望您,那么多年不见,还是会常常想起尹伯伯和尹伯母,我从没见过感情那么好的夫妻!尹伯母才正要开始享受,没想到——唉!” 这人是来找碴的吗?桑昀真想拿胶带封住他的嘴。 卓昱君忙说:“小涛!你不会说话就别开口,爸爸听了心里会难过,你吃你的饭吧!” “对不起,尹伯伯,是我说错话了。”他假惺惺的道歉。 尹元鼎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使触动伤心处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他不动声色的说:“好了,没关系,大家吃饭,小涛,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有需要尹伯伯帮忙尽避开口。” “谢谢尹伯伯,我在东禾集团的汽车销售部门上班,工作得很顺利,搞不好明年就能当上组长了。”他得意得眉飞色舞,贼眼却已盯上尹元鼎身旁的美人。“尹伯伯,这位想必就是表姊口中那位能干的桑姨了。” 周海涛目不转睛的瞧个仔细,这样一个小美人,比外头那群莺莺燕燕好太多了,到时事情办成功,他又可以来个人财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桑昀扯下唇角,懒得搭理他,再怎样迟钝也看得出他没安好心眼,那两颗眼珠子不安份的溜呀溜,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尹伯伯,您真是好福气,桑姨,请多指教。”他涎着脸笑说。 真是巧言令色!她听了都想吐。 “哪里,周先生,欢迎常来玩。”桑昀倩笑的说,她倒要瞧瞧他要玩什么花样,要做戏大家一起来。 美人一笑倾城国,周海涛见了魂都飞了。“是,桑姨,我一定会常来叨扰你和尹伯伯。” 卓昱君暗骂,这小子真靠不住,看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大家吃饭了,要不然上班、上学要迟到了。”她恶狠狠的瞪向周海涛,可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他们的计划。 “我去上学了。” “爸,我上班去了。” “大家慢用,爸,我先走了。” 直到一个个都离开座位,周海涛才不得不告辞。 “尹伯伯,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桑姨,很高兴认识你。” “小涛,我送你出去。”卓昱君拉扯他的手腕,匆匆的推他出门。 在大门口,周海涛仍不舍的回头看,却被一把扭正。“哎呀!痛死我了,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周海涛,你给我牢牢记住,找你来帮忙是为了对付桑昀,看你那副眼发直的蠢样,我就一肚子气。” “我没想到她这么漂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只要我得到她的人,还不是同样帮了你,表姊,你不要这么爱计较,只要最后的目的是赶她离开尹家,怎么做是我的事。”他抚着下巴,色心大起。 卓昱君皱着眉头,“你真的看上她了?可别太过份了,我是要赶她走,但没真要你骗色。” “安啦!我玩过那么多女人,也没一个告我,这种事一个巴掌是拍不响,两情相悦,她能告我吗?包在我身上,我会帮你办妥,只是酬劳可不能少喔!” “人也要,钱也要,好处都让你占光了。” “还比不上你和表姊夫,解决完一个敌人,接下来就是尹家老大了,表姊,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call我,拜拜!”周海涛坐上分期买的跑车,在隆隆引擎声中离开了尹家。 卓昱君掉头回屋,此时树丛中走出一个人影。 尹志升映在阳光下略显苍白的脸,难过的看着妈妈的背影。 他们的谈话字字落进他的耳中,尹志升希望自己没有回来,要不是忘了带书本,根本就不会听见这段可怕的话。 妈妈为什么要和表舅联手害桑姊姊?大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这么复杂? 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他不懂。 第六章 中午一点正,她还是没有来。 邵毓奇低吼一声,愤而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为什么不来?在她心目中,尹元鼎比他重要,为了尹元鼎,她宁可舍弃他,可是他不甘心,在费尽心血找到她之后,她怎能这样对待他? 昀昀,为什么?我爱你,我爱你呀! 救救我,失去你,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一拳一拳的捶打着墙壁,直到指关节沾满了鲜血。 叩!叩!“总裁?我的夭,总裁,您怎么了?您在流血。”秘书小姐不放心的进来察看,见到办公室内一片狼藉,角落的盆栽也倾倒了,更不用说满地的文件,和墙上的血污。 “我没事,出去。”他背过身吼道。 “总裁?” “出去!”他不想让任何人见到他此刻的模样。 秘书小姐畏怯的退下。 邵毓奇坐倒在地,脸埋在膝间,压抑的啜泣声,从胸膛沉重的迸出。 二十年的忍耐,所受的屈辱全都白费了,昀昀,你好狠的心。 +++++++++++++++++++++++++++++++++++++++++++++++++++++++++++++++++++++++++++++++++++++++++++++++++++++++++++ 两点半。 “总裁,老太太来了。”秘书小姐看到甚少来公司的邵汪桂兰,赶紧往办公室内通报,心中暗叫不妙。 “请她进来。”她来做什么?已平静许多的邵毓奇挑高双眉思忖。 秘书小姐开门领她进来,邵汪桂兰在看到办公室内的惨状,表情依然不变,委实功夫到家,当真能临危不乱,陪同她来的是服侍她二十多年的老佣人。 “陈小姐,没你的事了。”屏退了秘书,邵毓奇才捻熄了香烟,屋内还是烟雾弥漫。“请坐,您要来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出去迎接您。”他议诮的说。 邵汪桂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冷笑说:“事先通知你,不就看不到这么精采的画面?怎么,刚才有人在你办公室里打过架?还是有流氓来找你麻烦?要是让一些好事者看见,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闲话。” “反正我的闲话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项。”他不以为然的说。 “你是不差,但是不要忘了,你现在代表的是我们邵家,不是只有你一人,要做丢脸的事,就给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把办公室搞成这样子,你想发脾气给我找别的法子。” 邵毓奇大笑,故意扭曲她的话。“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以后要发脾气,一定找别的方法,譬如用女人来发泄,想必效果更好。” “你再给我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就给我试试看,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亲爱的女乃女乃,我随时候教。”他要证明自己不怕她。 “你——”她是愈来愈无法驾驭他了。“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找你!你和杜小姐进展得怎么样了?” “您想知道什么?想问我们上过床了没有是不是?”邵毓奇严阵以待,看来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答案是没有,不过如果您急的话,今晚我一定会达成您的愿望,将她诱上我的床。” 邵汪桂兰动了火气,“杜小姐可不是你那些女人,我要你抓住的是她的心,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你,将来和东禾集团联姻,壮大邵家的事业,这是你唯一的责任,不要忘了。” “我不会忘,倒是您年纪大了,野心也同样变大,小心喔!贪心不足可是会弄巧成拙,希望愈大,失望也会愈大。” “我只要你照我的命令行事,其它的你不必操心。” 邵毓奇好笑的想,您可打错如意算盘了。杜采妮不可能会爱上他,她已经有很要好的对象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接到她的喜帖了。 “遵命,就如您所愿,我会使出浑身解数诱惑她,直到她答应嫁给我为止,您满意了吗?” “不要以为你打什么主意我不晓得,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追到她,不然我保证你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她撂下狠话。 他仰头大笑,这种威胁从小不知听过几百回了,她还以为吓得了他吗? “哈——您该换新鲜一点的台词了,这句话实在了无新意。”他眼露精光的回视她。 邵汪桂兰老脸挂不住,逞强的说:“虽然了无新意,却是最有效的办法,我这次说得到就做得到,不要以为我不敢。” “我从来没认为您不敢,您真可以比喻为当年的慈禧太后,逼死媳妇,造成骨肉分离,家庭破碎,我不过是您手里的一颗有利用价值的卒子,又有什么发言权?只有任您摆布的份,不是吗?” 他句句命中她的弱点,听得邵汪桂兰血色尽褪,按着胸口直喘气。 “好,那你就该知道,等你这颗卒子没有利用价值时,邵家也就不需要你了,邵家养你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 邵毓奇冰冷着面孔,“我会记住您这句仁至义尽,也感谢您这二十年的严厉教诲。” 邵汪桂兰眼看谈不下去,气冲冲的起身,“很好,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报答,我们回去。”老佣人司空见惯的搀着她离去。 她偏不信自己奈何不了这小子,只要等明谦一回来,立刻就把他赶出门。 明谦,儿子呀,你还在怪妈吗?妈错了,妈后悔了。 快回来吧!儿子,邵家需要你,妈也需要你。 +++++++++++++++++++++++++++++++++++++++++++++++++++++++++++++++++++++++++++++++++++++++++++++++++++++++++ 紫枫珠宝名品店—— 就是这家店吗?桑昀望着招牌,这就是尹叔年轻时和妻子开的第一家店。 经过几次的重新装潢,店面已改装成时髦、流行的精品店,全都仰赖尹志琳一人全神贯注的撑起这家店。 在家里实在找不到机会和她说话,更遑论了解彼此,桑昀只好选择到这里来,也许两人敞开心胸谈一谈,有助于互相认识。 叮当—— “欢迎光临。”店员们亲切的招呼。 “请问尹小姐在吗?”她没看到尹志琳。 一位女店员请她稍等,走到后面的办公室,没多久尹志琳便已出来。 她闪过一丝讶异,朝桑昀点下头。“你要找我?有事吗?” “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到外面找地方坐坐。” 尹志琳答应了,向店员们交代一声,和她一起离开“紫枫”。 在隔了半条街的一家小店临窗坐下,两人静默了几分钟。 桑昀在她脸上看到戒备的神情,久久才鼓起勇气,“志琳,我今夭来找你,只是想和你有更深一层的了解,也让你了解我,我明白在你心中,或许怀疑我嫁给你爸爸的居心,可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他除了感激之外,绝不会害他。” “如今再解释这些,似乎是多余的。”尹志琳有所保留的说。 “我知道你们并不赞同我们的婚事,也怀疑我的动机,就算我对天发誓,也没人肯信,但是——”她加重语气,“我是真的爱他,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我请你试着接受我,就算把我当朋友也可以,好吗?” 尹志琳看了她一会儿,虽未表示什么,但桑昀看得出她动摇了。 “你最需要的是让我哥哥和嫂嫂接受你,而不是我。” “我已经在努力了,可是有点困难,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另外一方面,我会先找你是因为你爸爸的原因,他觉得对你过意不去,长久以来一直忽视你,他心里很后悔,可是总为了面子问题,有些话说不出口,要我来转达。” 尹志琳怔仲一下,“他——他说什么?” 这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痕!母亲过世后,她就像没人关心的孩子,父亲不再注意她,很少再看她一眼,为了表现她不比哥哥们差,她自动的接下“紫枫”来经营,努力多年下来,仍是一样的结果,父亲再娶,接着搬到国外,曾经几度让她偷偷流泪。 而今像露出一丝曙光!案亲终于重新注意到她的存在,尹志琳不敢置信的张大眼。“我爸有提到我的事?” “嗯,他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你,因为你和你妈太像了,每次见到你,就会让他想起你妈,为了怕勾起伤心回忆,因此才漠视你,你别怪他对你无情。” 尹志琳恍然大悟,激动的说:“爸爸真的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不管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次我们会回台湾,就是因为你爸想趁有生之年,和家人多多团聚,这才决定回国,他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我实在很担心。” 君志琳的面具已卸了下来,“爸爸得了什么病?医生怎么说?” “年纪大了心脏难免不好,我常常为了要带他去定期检查,不知劝了他几次,可是他简直像个小孩子,就是不肯上医院,下次换你帮我劝劝他,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桑昀故意说得很无奈。 “好,我会找时间劝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尹志琳开始认真的观察她,或许真是她太先入为主了。 “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是有个盟友也不错,到时我们一人架一边,带他上医院去也方便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曾有过的嫌隙也慢慢散了。 接下去的谈话也顺利了,虽还不到毫无芥蒂的互吐心声,至少能先把她当朋友看待,桑昀庆幸她今天有来找尹志琳。 聊了半个多小时,尹志琳因店里有事先走,桑昀又坐了一会儿才去结帐。 “这不是桑姨吗?”周海涛不知打哪里冒出来,在店门口拦下她。 “原来是周先生,真巧又遇到你。”她虚应着说。 “叫我小涛就好,叫周先生太生疏了。桑姨,一个人出来逛街吗?我刚好拜访完客户,陪你四处走走好了,反正也没事。”他是接到表姊的通知,知道她要来找尹志琳,专程赶来与她来个不期而遇。 桑昀客气有礼的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再见。”她才不要跟这恶心的爬虫类在一起,即使是一分钟也不行,要不是看在还有点亲戚关系,她早就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他。 “桑姨,何必急着走呢?你总该拥有自己的时间,尹伯伯不会怪你的,你还年轻,总不可能永远守在他身边,偶尔也要放松心情,我说的对不对?”一见她不说话,周海涛更极力的游说,“我知道许多地方很好玩、很刺激,你有兴趣的话,我愿意陪你纡解一心;桑昀,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被你的美丽迷住了,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他适时的改变称呼,直接喊她的名字。 “很遗憾,我是个有丈夫的女人,不过还是谢谢你,你真好心。”她眼波流转,释放出大量的电波,电得他目瞪口呆。 “我不介意,真的。”周海涛恨不能指天为誓。“只可惜我不能早一点认识你,要不然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桑昀,你可知我已经为你疯狂了?这几天没见到你,我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像,老天爷可怜我,让我在这里遇见你,这是命运。” “哦?”卓昱君这表弟应该去演话剧,表情夸张,准会成为好演员。 “你不相信?我会用我的行动来证明,相信我,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你不会想自我推荐吧?”她嘲讽的问,眼露凶光,嘴上仍是含笑盈盈。 周海涛以为水到渠成,她已被他的魅力“煞”到了,不过还是假惺惺的说:“我当然比不上尹伯伯有钱了,不过至少我能带给你无尽的快乐,可以满足你的需要。” “需要?!” 桑昀险些怒岔了气,她就看起来一脸不满足的样子吗?一时火上加油,雪上加霜,怒气一古脑儿全发在他身上。 她由笑转怒,寒着俏脸,冷冷的说:“我要男人的话,大可以去星期五餐厅找,至少见了不会倒胃口;你要找女人,建议你去华西街,那边比较便宜,水准也适合你。” 周海涛一愣,陪笑说:“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可完全是为了你好。” “谢谢你的鸡婆,请把你的魅力用在别的女人身上,而且——离我远一点。”斜睨他一眼后,桑昀遭开大步离去。 “桑姨,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不要当真了,我这个人就爱胡说八道,我跟你道歉。”他见情况不妙,赶紧陪不是。“桑姨,听我解释——”糟了,他把事情搞砸了,回去又要挨表姊一顿骂了。 周海涛在后面追着!伸长手臂试图要捉住她。 “啊——你干什么?”他的手臂在半空中遭到拦劫,一瞬间被反扭到腰后,不禁痛得大叫。 桑昀一回头,看到周海涛被另一名男人反制住,正呼天喊地的大叫,而那男人正是那无孔不入的邵毓奇。 又是他!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男人。 邵毓奇以高人一等的姿态俯视他,说:“下次再看到你妄想碰她一根寒毛,我会让你变得两袖清风,一贫如洗,滚!” 周海涛吓白了脸,他当然认出这男人是谁,最近东禾集团内部盛传大小姐将与飞腾影业的总裁邵毓奇结婚,他可万万得罪不起。 “邵先生,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猛摇着头,在他的瞪视下,连退好几步,“我走,我马上就走。” 要是让邵毓奇知道他在东禾集团上班,准会让他丢了工作,那可千万使不得,他还有很多贷款没有缴,可不能失业。 一阵跑步声响起,他跑得简直比飞的还快。 桑昀在邵毓奇的注视下,差点脚软,兀自逞能说:“我不会向你道谢,我一个人也对付得了他。”他就算是穿休闲服,还是这么帅,老天太不公平了。 邵毓奇不吭一声,揽住她的肩,不容反抗的将她带往转角的停车处。 他刚从健身俱乐部出来,经过时看到她在路边,便不顾一切的停下车,哪管是不是白线区,照停不误。 “我不会跟你走,你休想碰我一下。”桑昀费力的要扳开他的手腕。 “我保证不会只碰你一下。”他要她,如果这样才能夺回她,他会不计后果的运用武力来占有她的身子。 她脸一热,对着他的手又掐又捏,“放开我,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我?你要女人,我相信有许多人愿意投怀送抱,我有丈夫——” “我只要你。”他将她塞进车内,今天不会让她再逃了。 周海涛眼睁睁的看邵毓奇将桑昀带走,也很快的招来一辆计程车。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也许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人虽然没有得到,不过如果有好情报的话,他也好向表姐交代。 先追去看看再说。 ++++++++++++++++++++++++++++++++++++++++++++++++++++++++++++++++++++++++++++++++++++++++++++++++++++++ 她在这里做什么? 站在一楝阳刚味十足的屋子里,桑昀才恍遭电极,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怎么会跟他回来?难道她也在期待事情发生? 这份突然的认知,让她全身血液为之冰冷,上帝,她怎么能有背叛尹叔的念头? 不,她必须走,绝对不能留下来。 桑昀才转身,邵毓奇早猜到她会临阵月兑逃,立在她身后挡住她。 “让我走。” “不,你必须属于我。” “求求你,不要逼我,我不能。” “你能,已经无法改变了。” 邵毓奇深情的捧住她的脸蛋,俯下头—— 不等他嘴触碰到她,桑昀双手猛一推,迅速的跑开,这才二楼,一定还会有其它出口,就算要她跳楼也愿意。 “昀昀!”才跑没几步,邵毓奇已扑倒她,将她压倒在长毛地毯上,所有的重量几乎覆在桑昀身上。“不许再逃开我了,不许。” “不要——邵毓奇,你不能这样对我,这是强暴,你要强暴我吗?”她不得不跟自己的理智和交战。 他坚决的横抱起她,越过客厅,走进主卧室。 当桑昀的背躺在那张充满男性体味的大床时,她茫然失措的僵直身体,完全乱了方寸,而邵毓奇站在床头,拉起上衣的衣摆,自头上利落的月兑下,再踢掉牛仔裤,全果的暴露在她眼前。 瞥见他已然亢奋的身体,桑昀急忙闭上眼,但一股燥热的气流已在她体内乱窜。 靶觉到床垫往下沉,身上多出了不少重量,她咬住下唇,全身神经都绷紧。 “张开眼睛,看着我。”他在她耳畔吹着气。 “不。”谁来救她? “看着我。”他含住她圆润的耳垂轻咬。 她拖了一分钟才张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桑昀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找上她?她并没有美到让人疯狂的地步呀! “你也要我的,只是你不愿意承认。”他道出了事实。 桑昀甩着头,青丝散乱在枕上,更显得分外无助。 邵毓奇轻笑!“你准备好接受我了吗?”他们将有整个下午的时间等她承认。 “不,我不能——”她仍在作困兽之斗。 他深吸口气,抽出一把水果刀放进她手掌中,刀尖指着自己的心脏。“那么你就一刀刺下去,我既然得不到你,那么也失去活下去的意义,这两条路,任由你选择,想离开这里就杀了我。” 桑昀骇然的问:“你疯了,为什么?” “我说过为什么了,因为我爱你,这理由还不够吗?如果你现在不一刀杀了我,你就再也没机会了。”邵毓奇对上她的眼眸,那眼神明确的表示他是认真的。 她该怎么办?杀了他,好保住自己的清白?可是叫她怎么下得了手? 不只是因为她没勇气杀人,更因为—— 喔!no,她不可能真的对他动了心,不可能,太荒谬了。 桑昀颤动着唇瓣,痛苦的自言自语。“我下不了手——我怎能——杀你?我不能——不要逼我。”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唇,催眠似的低语。“那么把自己全部交给我,不许有一丝一毫的保留,全部——都要——” 邵毓奇取走水果刀,覆盖住那柔软的身躯,那感觉美得像在作梦,可是却又如此真实。 桑昀倒吸口气,惊惶的颤抖,这种亲密感让她害怕。 “放轻松——一切有我。”他低喘的呢语。 “我——”她不晓得该做些什么? 邵毓奇含住她玫瑰花蕾般的唇瓣,细细的啃啮吮咬,赤果的身体本能地寻找和她密合的姿势,膝盖撑开她匀称的长腿,隔着布料,臀部往前一挺,暧昧的抵住她的,桑昀吓得浑身一震。 “嘘,没事——别怕。”他有点怀疑她的反应,轻啄着她的颊安抚着。 她渐渐将绷紧神经放松,半掩着眸,望着他棕色的大手解着她上衣的扣子,双唇随着显露的肌肤下移,一寸寸的啄吻,直到扣子解完了,他的手变魔术般的一挥,连同丝质内衣也被他剥落了。 “等一等——”她满面红潮,羞得想遮住自己。 “不,你是那么的美——昀昀,在我面前不需要害羞,让我爱你。”他沙哑多情的嗓音带走她仅存的迟疑,化为一声低叹。 邵毓奇凝视着那片雪白的胸乳,自制霎时溃散,他几近无情的张口攫住一方,用他的唇舌蹂躏它,尝到她身上专有的味道。 “我的天!”桑昀倒抽口气,十指缠住床单,宛如火药点燃了引信,一并炸了开,她简直无法承受这强烈的热情。 “你好软、好香,昀昀,给我——不要抵抗,让它发生,这也是你要的,完全把自己给我——”他的鼻在她的胸乳间狂嗅,唇舌一遍遍的引燃她的热情,哄诱着她自愿献出身心。 她觉得像冲上了天堂,情难自禁的大喊。“求求你——邵毓奇,求你——”她的身体某个部份好空虚,好痛。 他转向攻击另一边,重复着刚才的方式,紧紧的拥住那因兴奋而扭动的腰肢。“就快了——快了。” 桑昀在枕上辗转吟哦,全身震颤不已,不禁抽泣出声,指尖刺进他背上的皮肤,敏感的察觉他的嘴、他的双手在她身上贪婪的探索,自己却只能无助的偎向他,乞求他解除这种尖锐的紧张。 “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他野蛮的扯下她的裙,连同蕾丝底裤,望着她被控制的娇颜,香汗布在她的女敕肤上,让他更形亢奋。“我的名字?我是谁?”他有力的大手滑进她光滑的大腿内,拨弄那片女性禁地。 “毓奇,啊——奇奇,求求你!——奇奇。”她尖叫着呼喊他的小名,本能的拱起圆臀迎向他的手,疼痛与愉悦交替席卷了她。 “是的,是的——昀昀,我爱你。” 邵毓奇低喊着,以一记流畅的动作挺进桑昀饱满而紧绷的门户,即使曾遇到阻碍,也没有稍稍停下,势如破竹地以傲然的姿态猛烈的冲进她体内深处。 “啊——”桑昀为他的粗鲁而痛叫,频频想后退,小手横在两人间推拒。“好痛——”她嫣红汗湿的脸庞上,因突发的痛楚而蹙起双眉。 他没时间去思考她疼痛的原因,大手一捞,将她的双腕拉到头顶,待撤退到完全离开她体内,然后又重复一次挺进动作,既深且长,一次比一次加快,直到听见她因得到快感而申吟。 你是属于我的了,邵毓奇在心底狂喊。他不再压制狂奔的情潮,捧高她的臀,一波接一波将自己推进,剧烈的抽送,引爆了极度的高潮。 “啊!”两人同时发出野性的叫声。 桑昀倏然用力咬住下唇,怕再听到自己的叫声,咬得都快出血了。 “我要听你的叫声:不要克制它。”他不准她这样子,如雨的汗水滴在她的肌肤上,已分不出是谁的了。“说你要我——说你是我的。” 桑昀固执的回瞪他,咬紧牙关,死也不发出声音,以抗议他的霸道。 尹叔,对不起。 “想着我,不准你想别人。”他低咆着命令,索性封住她的唇。 随着他的摆动,一再的撞击她的心,桑昀再也抵挡不住的投身进入火焰中,没有犹豫的伸臂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中发出呐喊。 她再也无处可逃了。 第七章 桑昀觉得自己像只鸵鸟。 瞧她现在整个人缩在单人沙发里,更像只缩头乌龟,希望能晚点面对现实。 上帝,她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相爱是没有错的。”识破她的心思,邵毓奇烦躁的吼。 桑昀没好气的抬头,“谁跟你相爱了?全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跟本不算认识你,怎么可能爱上你?不要以为我跟你上了床就是对你有情。” 他讥诮的笑,“对我没有情,那你的表现未免太投入了。” 她满脸红晕,尴尬的回一句,“那该夸你的床上功夫了得,让女人无法抗拒,相信和你上过床的女人都会这么想,你不用太得意。” “是吗?可是她们全都不是处女,我也不是她们的第一个男人。”他直接命中要害,看她脸更红了。 “你——不用你管,那是我的私事。”桑昀老羞成怒的吼。 邵毓奇弹跳起身,喊道:“很遗憾,现在已经是我的事了,既然我才是真正拥有你的男人,那么就有权利决定一切,明天我会约尹元鼎出来谈一谈。” “不——你想跟他谈什么?邵毓奇,我不准你把这件事告诉他,要不然我绝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我是说真的,他心脏不好,禁不起刺激,要是你告诉他,他会受不了的。”桑昀昂起下巴奋战到底,她已经够对不起尹叔了,若再让他面对被绿云盖顶的事实,她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你怕他受不了,那我呢?昀昀,也许现在你的月复中已经怀有我的孩子,那么你又打算怎么办?让他当现成的爸爸吗?”他怒不可遏的咆哮起来。 孩子?!桑昀按住小肮,她竟然没有这种危机意识就随便和他上了床,简直是没有大脑,愚蠢加三级。 “你经验比我丰富,为什么不做预防措施?你想害死我是不是?我跟你有血海深仇,还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没还,你要这样害我?”她手脚并用,捶、打、踢、踹,四肢齐使。 邵毓奇猝然抱住她,狂喊:“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害你呢?昀昀,如果是我的态度过于强硬,或者是我的手段卑劣,那只是代表我不愿意失去你,在这世上属于我的东西太少了,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一样,昀昀,不要恨我,你恨我的话,我会死的,昀昀——” 她身子一僵,任他搂抱着,久久才说:“我不是恨你,我是气你,气你莫名其妙的死缠着我,我不晓得该怎么办嘛!你一点都不肯替我着想,只会用话威胁我,我还怀疑你恨我,所以才这样对付我。”在他的剖心表白下,她能不感动吗?可是仍不免有些怨慰。 他嗅着那沐浴饼后的肌肤,心猿意马的抚着她的胸侧。“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爱你都来不及了,昀昀!喔,昀昀,不要再离开我了,其实你内心深处还是记得我的,不是吗?你开口叫我‘奇奇’,当我们结合的时候,你叫了我好几声‘奇奇’,你小时候还不会叫我的名字时,总是叫我‘奇奇’、‘奇奇’,你还记得我的。” “有吗?”她哪记得激情时说了些什么。 “你有。”他指控的说。 “好吧!就算是有,可是我现在真的记不起来曾经认识过你。” 邵毓奇拉她到怀中坐下,“昀昀,其实我并不是邵家的孩子,别惊讶,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在我三岁时,我亲生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亲戚们没有能力养我,只有被迫将我送到育幼院,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四岁那年,有一天院长抱了一个初生的婴儿回来,据她说是你的生母因为未婚怀孕,生下孩子后,她家人就决定把你送到孤儿院。”见她露出受伤的神色,他爱怜的亲吻下她的发际。“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是那么可爱纯洁,从那一刻起,我的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每次当我抱着你时,真的好怕会把你摔到地上,你是我的宝贝,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接箸我就要求院长让我担负起照顾你的责任,帮你喂牛女乃,帮你包尿布。” “包尿布?”桑昀怪叫一声。 他啄下她那发红的脸颊,“不错,我虽然才四岁,可是你的事情都是我一人包办,连院长都不许碰,因为在我心里面,你是我的小可爱,没有人能不经我允许抱你,你会说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这点我承认,在我的生命中失去了最爱的亲人,我不想再品尝那种让所爱的人活生生再被夺走的椎心之痛,就这样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学会爬、学会走、学会叫人,当你口口声声叫我‘奇奇’时,那种满足感弥补了我内心的空洞,于是我发誓,此生此世你都是我的新娘子。” 桑昀听到痴了,真的有这回事吗?凝视着他眼底那抹醉人的温柔,荡漾在她的心湖中。“那么你为什么会成为邵家的养子?”曾以为他是集英俊、财势于一身的天之骄子,岂料他却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八岁那一年,我的养父母在育幼院的院童中选中了我,向院长申请领养,起初我并不愿意,因为你还太小,我不想离开你,可是邵家有很好的环境可以让我读书,而且将来还能继承养父的事业,如果我答应做他们的养子,以后我就能给你好日子过,不用辛辛苦苦赚钱,就因为这原因,我同意了院长跟他们走。” “只不过当了邵家的养子,并没有我想象的美好,我花了很多心血和时间充实自己的知识和学历,大概是自卑感作祟的关系,我决定让邵家的亲戚认同我,不会看轻我,二十四岁那年我回国接掌‘飞腾’,本来正打算去接你,却面临电影事业的转型期,为了赌一口气,我几乎花了四年的时间大幅度的改造公司。” “直到一年多前我到育幼院去,才知道十八年前的一场火灾将育幼院毁了,院长死在火灾中,而你已经失踪了,当时我可以说整个人快发疯了,拚了命到处打听你的下落,问遍了全台湾的孤儿院,想查出你是不是被转到别的地方,但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所以我请了一位开征信社的朋友进行调查,不久前才查到你被魏秋云收养的事,然后知道你这些年的遭遇,和你已经嫁给尹元鼎的事。”他直视前方的眼调回她脸上!酸涩的说:“昀昀,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你有你的苦衷没错,可是我爱了你二十四年,没有一天停止,要我怎么甘心?怎么把感情收回来?你教教我吧!” “我——毓奇,是他救了我,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你要谅解我。”桑昀柔肠寸断的劝说。 “他救了你没错,可是你不该用以身相许的方法,昀昀,让我跟他谈,我相信他若真爱你,不会愿意害了你一生的幸福。” “你不能——对不起,毓奇,原谅我,我真的不能这么做。”她心如刀割的说下去,“当我知道养父把我抵押给开地下钱庄的人时,心中的悲愤和怨气,数次逼得我想一走了之,可是我又不能抛下养母不管,毕竟她对我算是仁至义尽,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妈妈,可是也给了我温暖,我不能无情无义的说走就走,加上养母失丰杀了养父被警方起诉,所有认识的人都避着我,钱庄的人又逼着我要钱,不然就真的要我去酒廊上班,一连串的事情击垮了我的斗志,那时常到我上班的餐厅吃饭的尹元鼎,察觉我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关心的追问了我原因,当他得知我的情况,马上拿出两百万帮我还债,取回押在钱庄里的借据,还了我自由,不只如此,他还出钱让我念完高中,这份心意感动了我,所以当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没有考虑就答应了,那时起,我就决定要用我的一生来报答他。” 邵毓奇粗声的吼,“你对他只有恩情,没有一丝爱情,昀昀,要是我能早一点找到你,你就不必嫁给他了。” “但事实上我已经嫁给他了,他是我的丈夫。”她气他的不通情理。 “那么我算什么?你的情夫?”他讽笑。 桑昀一听,欲从他大腿上跃起,邵毓奇立即用双臂圈住她。“对不起,我太生气了!所以有点口不择言!不要气我。” 她的心又软了下来,“不要逼我,毓奇,给我时间想一想,我的心好乱、好乱。” “好,只要你别不见我就好,我爱你,记住这句话。”他的手钻进她的睡袍前襟,握住丰盈的乳峰,男人的本能再度挑起。 她全身一阵酥麻,“毓奇,不行——我们才刚——” 邵毓奇抱她走向刚温存过的大床,“让我再爱你一次,我就送你回去你丈夫身边,我保证。” 桑昀看他的身躯覆上她的,即使想做抵抗的心也为之瓦解了。 ++++++++++++++++++++++++++++++++++++++++++++++++++++++++++++++++++++++++++++++++++++++++++++++++++++++++++++++++ 桑昀回到北投的擎天山庄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 姜嘉琪见了她一笑,“桑姨,你吃过了没有?我叫佣人把菜热一热。” “不用了,我吃过了。”点下头,她转身要上楼。 走没几阶,在二楼的楼梯口碰到卓昱君,她暧昧的瞟了她一眼,“桑姨,逛到这么晚才回来,以后要先打通电话,否则爸会担心你是不是迷了路,还是被哪个帅哥诱拐走了。”她是话中有话。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桑昀直觉得想低头察看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她作贼心虚的想。 卓昱君假笑几声,“我们是没关系,爸爸那边就比较惨,你也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总会胡思乱想,又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妻子,不担心才怪,要是哪天妻子跟人家跑了,他那张老脸要往哪里摆?” 桑昀正色说:“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我都不会离开他,这点你放心。” “哎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桑姨,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明白,对方长得帅,又是家财万贯,我爸当然比不上了,不过你现在还是我们尹家的一份子,不要尽做些丢脸的事,让爸爸晚节不保。”她可是抓住这次机会,好好的帮自己出了口气,周海涛打电话告诉她,看到桑昀上了邵毓奇的车,她就算准两个人不会干什么好事。一个俊男,一个美人,共处一室之下,干柴碰上烈火,没有一发不可收拾才奇怪。 “你不要乱说。” “我有乱说吗?有人亲眼看到你到男人的住处,这可假不了,唉!我替爸爸感到不值,娶一个出身不好的女人也就算了,临老还要受这种气,这只能怪爸爸年纪大,你当然不甘寂寞的想往外发展!也不能全怪你。”卓昱君假好心的为她找理由。 桑昀羞恨的握紧拳,一定是周海涛在后面跟踪他们,听着卓昱君话里的嘲笑意味,显然正高兴找到把柄,可以赶她出门。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抱歉,我要回房了。”尹叔是不是也全都知道了?她可以不理会其它人的想法,也不需要承认,但是尹叔不同,她无法对他说谎。 挺直着背上了楼,走在直直的长廊,桑昀心里惴惴不安,步步艰难!每一个步伐,脚底像有根针在刺,巴不得永远走不完这条路。 “桑姊姊。”是尹志升。 “嗨,志升。” “我相信你。”他没头没脑的说。 桑昀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苦涩的说:“有些事不是你这年纪能够了解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支持。” “我听到我妈妈对你说很多难听的话,我不喜欢听,可是她又是我妈妈。”他抱歉的笑笑。 “没有关系,志升,这和你无关。” “志升,还不回房间读书,在那里聊什么天。”卓昱君气冲冲的叫走了儿子,“我儿子还很单纯,请高抬贵手,不要想老少一网打尽,迷得他们团团转。”她尖酸刻薄的语调轻蔑到极点。 桑昀猝然变脸,一双明眸蒙上一层寒霜。“就算我再怎么不知羞耻,我也不会向那些无知的孩子下手,我比较有兴趣的是我丈夫可能留下的遗产,这不是你一直在提醒我的吗?我还要多谢你,你没一再的警告我,我都忘了我丈夫口袋里有多少钱了,到时候我不会忘了给你吃红,晚安。” 为了保护自己,她已顾不得词句上的锋利,和可能为此大家撕破脸的窘境,几句话说得卓昱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当场气得直跺脚。 轻推开房门,见尹元鼎躺在床上熟睡,桑昀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要将一切说出。 “尹叔,尹叔。”她动手推推他。 尹元鼎睡得很熟,只是模糊的应了一声。 “尹叔,我有事要跟您说,您醒一醒。” 他的回答只是挪体又继续睡,还发出微弱的鼾声。 桑昀叹口气,只有作罢。 她从衣橱内取了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门关上那一刹那,尹元鼎翻过身,盯着浴室门看了好半晌。 他做下了个决定。 +++++++++++++++++++++++++++++++++++++++++++++++++++++++++++++++++++++++++++++++++++++++++++++++++++++++ “家轩?”邵毓奇意外的看着门外的好友,在他脚边放了两箱行李。“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搂家轩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懊恼的牵动下唇角,“我想来你这里窝几天,不会介意吧!”他简直是快走投无路了。 “进来吧!房间多得是。”瞧他的模样,准又是与女人有关。“你这次又是要躲什么人了?是你妈还是你姊姊?” 他将行李提进屋,颓丧的倒进沙发,蒙住脸说:“我完了,这次我真的完了,毓奇,我的世界末日快到了,我真恨不得逃得远远的,最好是一处没有女人的地方。” 邵毓奇抬抬眉,“究竟发生什么事?” 楼家轩这才仰起头,面色微赧!有些难以启齿。“我——毓奇,你一直知道,我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结婚了,也从来没对哪一个女人动过心,可是——没想到天不从人愿——” 总算有点眉目了,邵毓奇轻笑的说:“你爱上个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有必要这样大惊小敝吗?你就顺其自然接受她吧!” 听好友这一提,他沉痛的说:“问题是她根本不算是个女人。” 啥?“嘿!苞你认识这么多年,我居然还不知道你有同性恋的倾向?”邵毓奇忍不住促狭的笑问。 楼家轩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扯到哪里去了,她不是个女人,顶多算是个女孩子,比我小了整整十岁,我的天,我的道德良知不容许我做出摧残国家幼苗的事,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何况她现在又跟我住在一起——喂,别想歪了,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可是还很清白。”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又没说什么。“她就是上次接电话的那个女孩子吗?嗯——不是我有偏见,而是那女孩子谈吐非常特殊,叫人听过一次就难忘。” 邵毓奇的话似乎又提醒了他,只见楼家轩抱住头,痛不欲生,“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叛逆的小太妹,天呀!我这一生被女人压榨得还不够吗?还要这样的惩罚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几乎要呼天抢地起来。 他真的好命苦,一家九口,女人就占了七人,他和爸爸是家中说话最没份量的份子,爸爸虽然是甘之如饴,甘心当个ptt会员,把一家之主的位子让出来给老婆大人,但他可不行。为了维护他大男人的尊严,他好不容易月兑离苦海,摆月兑家中的娘子军,从事能证明他是男人的工作,而放弃家族事业。他始终认为,拈花惹草的工作女人比较适合,他长得已经够秀气了,再和鲜花为伍,这一生就难以洗月兑娘娘腔的恶名。 如今莫名其妙招惹了一位小恶女,吃定、赖定了他,叫他不想逃也难,他怎样也想不通会对一个黄毛丫头动心,而且还是个出口成“脏”的新新人类,老天爷,干脆杀了他算了。 邵毓奇不但不安慰他,反而恭喜他,“你总算情窦初开,可喜可贺,我还真怕你有问题,现在我真的放心了。” “你这人还真会落井下石,我都烦得头发快掉光了,你还幸灾乐祸。”他不平的指责。“反正这几夭我要住在你这里,好好把事情厘清楚再说。” “随便你,你自己找间房间睡,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他大方的说。 楼家轩眼角一扫,在地毯上找到一条女用丝巾,“你不是从不带女人回来这里,这东西是哪来的?” 邵毓奇一把抢过,上头还沾有桑昀身上的幽香。“这你不要管,她是谁跟你无关。”他明白要是让他知道,以他的道德标准,准会气得大骂他。 “看你那么重视的样子,可见得她的身份不寻常。”他可是干侦探的,推理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丝巾的主人是桑昀对不对?你还是找上她了。”语气中夹着不满的意味。 “是又怎么样?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既然被他猜到,也不必隐瞒了。 楼家轩大吃一惊,扣住邵毓奇的肩头,“毓奇!你昏头了是不是?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她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不死心?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她,即使会失去所有的一切,我还是要得到她,况且昀昀对尹元鼎只有感激,她并不爱他,我会说服她离婚再嫁给我。”他眼底有不容分说的强硬态度,在感情方面他很专横,因为他能拥有的太少了,他明了若不用点手段,他是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你疯了!” “我是疯了,没有昀昀,我的生命也没有意义了,这些年来为了找寻她,给了我力量和勇气,如今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我愿意和命运赌一场。” “毓奇——” “是好朋友就别再劝我。”他警告的说。 唉,楼家轩吞下所有要说的话,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他也无能为力了。 ++++++++++++++++++++++++++++++++++++++++++++++++++++++++++++++++++++++++++++++++++++++++++++++++++++++++++++++ 五十多岁的岑宏钦当了尹元鼎三十年的律师,不只帮他处理公司的财务问题,也是他的私人律师。 岑宏钦望着这位好客户兼好友,老眼闪耀着一丝佩服,甚少有人在立遗嘱时,还能像他这样心平气和,好像立遗嘱的不是他本人。 岑宏钦将拟好的草稿递给他,“你再仔细看一遍,有没有哪里没有考虑到,没问题的话,我回去再将它们誊成正式的文件。” 尹元鼎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谨慎的看完。 “大致上都没有问题了,就决定这两份。” “好,这些我先带回去。”将东西收进皮箱,他放下公事化的态度,问:“正事谈完了,我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和你谈谈吗?” “你对前后这两份遗嘱的内容很好奇?”他点出岑宏钦心中的困惑。 “是的,要是将来当众公开这份遗嘱,会发生什么事你难道猜不出来吗?你那两个儿子绝不会善罢干休,桑昀的处境会很为难,何必这么麻烦用到两份呢?” “所以我在第一份加了但书,只要桑昀再嫁,她得到的遗产将会属于别人,凭这一点理由,志耕和志翰不会对她不利。” 岑宏钦摇摇头,“没有像你这么希望自己刚死不久,就让妻子再嫁的丈夫,你又怎能确定桑昀会不会宁可不嫁,好保有你给她的财产?” “我了解她,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要是她知道除非尽快嫁人,不然其它人都得不到我半毛钱,她绝对会在一天之内把自己嫁出去。”他这双眼睛早就看出来,桑昀谈恋爱了,虽然她人陪在他身旁,可是唇上不时扬起的神秘笑容,就是最好的证据,只是又常趁他不注意时,长吁短叹,面露哀愁,想必正陷在天人交战中。 他承认听到她上了男人的车离开,曾一度感到不快,那只是证明他还是存有些私心,不像他自以为拥有高贵情操,能心胸宽大到去以平常心看待。 不过经过深思后,他又发觉自己仍是个自私的老人,既不让桑昀成为名正言顺的尹太太,嘴里老说把她当女儿,却又在一旁吃味,想来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 当晚桑昀回来后,便打算向他坦白一切,他假装熟睡避而不谈,就是不想让她有机会说,他想知道那男人对她是否真心,如果他真的爱她,想必会有所行动,或直接找他摊牌,是到了该为桑昀的将来打算的时候了。 岑宏钦用着看怪物的表情看他,“你还真是大方,急着把老婆往别的男人怀里送,就算桑昀真的想这样做,你不怕她随便找一个男人假结婚,等遗产移交完毕,她便顺理成章的离婚?”律师的老毛病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找寻可能会发生的事。 “她不会,她会嫁给一个她爱的,而对方也爱她的男人,我百分之百确定。”他自信满满的说。 “要不是我了解你,我会怀疑你得了老年痴呆症,居然立这种荒诞的遗嘱,我当了三十多年的律师,还是头一次遇到,我可以想象被你儿子、媳妇围攻的场面。”他们做这一行的就是吃力不讨好,可悲喔! 尹元鼎靠向椅背,感叹道:“唉!我老了,再活也活不了多久,对儿女的义务也尽完了,我最不放心的人就是桑昀,她才二十四岁,难不成要她一辈子当寡妇?这时代可没贞节牌坊可拿,而且她的脾气太强,不会心甘情愿再嫁,我才想出这条计策,让她非嫁不可,等你确定了她的婚姻合法,再公布第二份遗嘱,这下子就没人敢说桑昀什么,毕竟她可是为了帮他们的忙,不是吗?” “哈——你真是老奸巨猾,我完全明白了,不过也真是难为你了,这么替她设想。” “五年前我在一家餐厅见到当服务生的桑昀时,她之所以会吸引我,是因为她身上有紫枫的影子,不是她们长得像,而是类似的气质,当她们身在困难的环境中,依旧坚毅不认输,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生活过得很不好,可是紫枫没有叫过半声苦,始终陪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因此当我看到桑昀,就像看到年轻时的紫枫,这也是我会这么帮她的原因。” “原来如此,你还是忘不了嫂子。”岑宏钦很了解他们夫妻情深。 “我想再过不久,我就能去和她重逢了,这么一想,对于死亡也就比较能坦然面对。”尹元鼎谈笑风生的说。 岑宏钦不悦的说:“你才六十五岁,少说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这份遗嘱我可还不打算那么早用到,你不要真以为看开了,什么事都没有,可以走得轻松自在,没有牵挂了。” 尹元鼎笑笑!“这不就是有律师的好处吗?有你帮我把关,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宏钦,以后的事要多偏劳你了,我今天会找你来,就是想趁现在头脑还清醒的时候,先做好准备,要是哪天走得匆忙,我才不会遗憾终身。” “你又来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好好保重身体,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岑宏钦拍拍他的肩,提着皮箱步出书房。 他才下了楼,尹志耕、尹志翰夫妻三人便已等在下面,期待的看着他。 “岑律师,我爸找你做什么?”尹志耕问。 卓昱君笑容可掬的请他坐下,“岑律师,我爸今天突然请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你可不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给我们知道?” 尹志翰直言问:“我爸是不是请你来帮他立遗嘱?” 听到这句话,岑宏钦脸色难看的说:“志翰,他是你亲生父亲,他要立遗嘱你这么高兴吗?你们一个个都在等他死是不是?” 卓昱君瞪丈夫一眼,“岑律师,我们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担心爸爸,公司最近营运上出了问题,还以为他想做什么调整,事先跟你商量而已,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岑宏钦心中冷笑,是不是恶意,大家心里有数,唉!这就是有钱人的悲哀吗?儿女们等的是他死后能拿到多少遗产,不是他过得好不好?身体哪里不舒服?难怪尹老会看开,恨不得早点撒手西归,什么都不用管了。 “不管是什么,我们律师是不能泄漏当事人的秘密,就算是他的子女也一样,反正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尹志耕还不死心的问:“真的一点都不能透露?岑律师——” “很抱歉,律师有律师的职业道德,若我泄漏了当事人的秘密给你们,那我就失去当律师的资格了,不过只要你们能够把一些精神花在他身上!不要心里只有钱,我相信你们的爸爸心里会有数,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再见!”他绷着难看的脸,笔直朝门外走去。 卓昱君用手肘撞丈夫一下,“都是你,不会讲话就不要开口,你看!弄巧成拙,什么也问不到了,你满意了吧!” “我还不是因为着急,要是爸爸把财产全给了那女人,我们不是要被扫地出门了,你不怕吗?净是会怪我,你有本事去问啊!”尹志翰难堪的回她。 尹志耕哼着气,“好了,你们夫妻是半斤八两,岑律师的个性我最清楚,他不只是我们家的律师,也是爸爸多年的好友,观念保守,就算你们用钱收买他也没用,他不吃这一套的。” “那怎么办?真是急死人了,要是能事先知道内容就好了,爸爸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老婆在外面偷了人,居然装聋作哑,宁可戴绿帽子也不把她赶出去,那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迷得他神魂颠倒?”卓昱君撇撇唇,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样,精心策划的计谋让周海涛搞砸了,现在抓到她和另一个男人暗渡陈仓,老头子竟能忍下来,说有多呕就有多呕。 “能怎么办?见机行事了,只要她再和那男人接触,这次我们要下狠招,找人跟踪拍照,有了照片为证,我们在旁边一点火,非逼得爸爸休了她不可。”尹志耕做下结论。 其它两人没有意见,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第八章 飞腾国际影业公司会议室内—— 邵毓奇和一些高级主管正看着录影带,陆续拨放了五、六名经过严格甄选出来的男女,正对着镜头即兴表演。 由于下一部片子决定用本土的演员,需要一群年轻却有独特的表演技巧的演员,在长达一个半月的过滤再过滤,终于选定了几个目标,只等开会通过便可签约。 看完整卷带子,邵毓奇和其它人进行讨论,听取下属的意见。 “总裁,我们一致认为编号二十八号的王俐玲很有潜力,而且她参与过多次话剧的演出,可以说是经验丰富。”有人说。 “另外五十一号的江静树,他虽然才十九岁,可是他的动作、表情十分传神,不像生手,非常有演戏天份,后来才知道他的祖父是已故演艺圈的长青树江明,可见得天份是遗传的,我觉得他可以考虑。”又有一人说。 其余的人一一都提出自己的见解,将每个人的优缺点一并列出,由于只需要两名人选,因此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邵毓奇听完报告,缜密的研究每一位的特色,可是还是很难取舍。 “这几位在新人中都非常出色,剧中所缺的两位男女配角,性格多变、乖戾,在面对家庭的遽变、父母的离婚,以及正值叛逆青春期,所表现出的愤世嫉俗,不幸碰触到毒品后,从上瘾到戒毒间的自我挣扎,我相信是一种极大的挑战,我想再举行一次测验,就依角色的安排,让他们尽情的发挥,然后再决定选哪两个人,其它几人也安排进里面,饰演他们的朋友,他们能打败那么多的对手,可别说一点机会都不给。” 主管们点头称是,马上进行安排下一场的测试。 当会议结束,所有人鱼贯的走出会议室,秘书小姐上前说:“总裁,东禾集团的杜小姐正在办公室等您。” 邵毓奇先跟她交代了些事情,才回转自己的办公室。 “采妮,让你久等了,找我有事?”他月兑下西装外套,吊带式的西装裤!配上白衬衫、花领带,虽是生意人打扮,却显得英挺、性感,要不是她另有所爱!否则也难逃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命运。 “看你春风得意,想必跟那位某某小姐进行得很顺利吧!”杜采妮打趣的问。 邵毓奇拉拉领带,自我解嘲的说:“有的话我会第一个让你知道,只是按目前的状况,第一关虽然已经侥幸过了,不过最难过的还是她丈夫那一关,我已答应先不逼她,只是怕我没耐心再等下去而已。” “你真的要娶她?就算她真的离了婚,你女乃女乃那一关你有把握吗?她不会答应让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进邵家大门的。”她不得不事先提醒他,恋爱中的男女总是盲目的,而旁观者清,看得也最清楚。 “到时再打算吧!”他扯扯嘴角,这点当然他也想过,要是邵汪桂兰不同意,他准备放弃邵家的产业,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你今天是来跟我讨论这件事的吗?我想应该不是吧!” 杜采妮咬咬红馥的下唇,“我爸知道我跟江口的事了,发了好大的脾气,他说他可以跟日本人做生意,但绝对不要一个日本女婿,还说这两天要和你女乃女乃商量我和你的婚事,要先让我们订婚。” “什么?”邵毓奇坐不住了。 “我们两个要被迫绑在一起了,没想到我爸爸会对这件事那么反感,江口这两天就要到台湾,想向我爸正式提亲,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办了。”她秀容带愁,郁闷的说。 “这下我们的缓兵之计要提前结束了,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如今只有去向你爸坦白,告诉他我已经有喜欢的对象,或许可以说服他打消念头。”邵毓奇像只无头苍蝇,来回不停的走动。“我看也只有这么办了,你不能失去江口先生,同样的我也不能没有昀昀,尤其在这重要时刻,要是让她知道我要订婚,依她的脾气,她是不会再见我,我不能冒险。” 杜采妮没了主意,“就照你说的吧!” 他看下腕上的表,“四点多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研拟一下,该怎么跟你爸开口。”他将西装外套穿上,拥着她的肩出去。 看见他们相拥离去的职员,都还误以为两人的好事真的近了。 ++++++++++++++++++++++++++++++++++++++++++++++++++++++++++++++++++++++++++++++++++++++++++++++++++++++++ 一张拍摄得十分清楚的照片,就登在经济版面的一角,旁边的标题写着: 王子与公主即将要步上红毯的那一端? 标题醒目而刺眼,桑昀眼一热,鼻也酸,怒视着那照片上一男一女坐在餐厅的一隅,神情亲热的笑着私语,自己一颗心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噬,兀自滴着血。 报上还说“飞腾”和东禾集团若能联姻,将成为台湾排名前三大企业,前途不可限量,而东禾集团在日本奠定下的基础,将来可望争取欧美国家市场,另外“飞腾”的电影在国际上已打开知名度,如今再有东禾集团做后盾,不怕缺乏资金投资。 “飞腾”的总裁邵毓奇和东禾集团总裁的千金杜采妮不愧为王子与公主的最佳解释,只是王子与公主真能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吗? 桑昀看完整篇报导,泪已盈睫,伤痛过后,是怒火冲天的恨意,火气在胸中翻涌不断,那个天杀的超级大骗子,说什么爱了她二十多年,没有她会死,该死的混蛋,全是谎言,下次要是再见到他,非一刀杀了他不可。 她将整张报纸揉得不成形,精准的丢进垃圾桶。邵毓奇,你下地狱去好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姜嘉琪走进餐厅里,“桑姨,外面有你的电话,是一位姓陈的小姐找你。” “姓陈?我有认识姓陈的朋友吗?”她在台湾可以说没有朋友,这姓陈的小姐会是谁呢?“谢谢你。”桑昀清清喉咙,才对着话筒说:“喂,我是桑昀,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有副好听的嗓子,说:“请你稍等一下——”说完,话筒像被转到别人手中。 “喂,昀昀,是我——不要挂电话,昀昀,拜托,不要挂好吗?”邵毓奇低哑深情的哀求着说,为了顾及她的身份,才先要秘书打电话,等接通他再听。 “你答应我不打来这里,你怎能食言而肥?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就像报上所说的,王子与公主即将步上红毯的那一端,等日子决定好,我会记得送上一份贺礼。”桑昀立刻用淡漠的语调跟他说话。 邵毓奇低咒一声,“你看到报纸了?昀昀,不要相信那些记者写的东西,事情不是这样,你听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完,再来决定我的罪,我爱的是你,要的也是你,我和采妮是清白的。” “对不起,我不想听你自圆其说,我先生在叫我了,我要挂——”她又用尹元鼎当挡箭牌。 “不许挂!”他隐忍了许久,终于爆发了。“你敢挂的话,我会一直打,打到你来接电话为止,信不信?” 桑昀对他真是又爱又恨,哽咽的喊,“你又想威胁我了是不是?” 他这才柔声的乞求,“昀昀,再相信我一次,电话里谈不方便,出来和我见个面好吗?” “不,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她在自己快要说“好”时,断然拒绝。 “那么我现在就去你那里,三个人面对面谈清楚,反正这是迟早的事。”他把心一横的说。 “不要!”她惊叫。 他达到了目的,深情款款的说:“那就出来跟我见一面,我好想你,昀昀,求求你,听我这一次好吗?这事真的很要紧。” 桑昀真想捂住耳朵,不去听那如魔音穿脑般的迷人嗓音,她所有的意志力都被扰乱了。 老天,她真的爱上他了吗? 早在她献出身子的那一刻起,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抚触,全烙印在她脑海中,就像染上了毒瘾般,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他,想戒又戒不掉,夜夜渴望着他的吻。 “昀昀?” “好,在哪里见面?”她的嘴自动的问。 “到我公司来,我会交代我的秘书到楼下等你,半个小时后见,我等你。” “再见。”她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答应他?桑昀,你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卓昱君骂的对,她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居然背着丈夫和别的男人上床,桑昀,你怎么对得起恩重如山的恩人呢? 可是她好想再见到邵毓奇,想念他的热吻,想念他的手烈火般的点燃她,碰触着她饥渴的身体。桑昀咬住拳头,怕自己会申吟出声,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才回想起片段的画面,她的身体就已经滚烫起来。 做了几次深呼吸,桑昀才回到房间,尹元鼎正站在衣橱前,翻找着衣物。 “尹叔,你要出去?” “嗯,我和岑律师约好在外面谈事情。”他找了件蓝灰色的针织上衣穿上,随口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尹叔,我刚好跟朋友约了去逛街。”她不禁佩服自己竟然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如果是很重要的话,我打电话去取消好了。” 尹元鼎手挥了挥,“不用了,只是老朋友一起吃吃饭而已,没什么重要的,司机载我去就好,你好好去玩吧!看中的就买,不必省,知道吗?” “我知道,尹叔,我——”她心感愧疚的欲言又止。 “好了,不用多说,我走了,有事回来再说。”他微笑的打断她的话。 在门口望着车子驶远,桑昀感到全身乏力,周旋在恩情与爱情之间的她,只觉得压力和不安当头向她席卷而来。 +++++++++++++++++++++++++++++++++++++++++++++++++++++++++++++++++++++++++++++++++++++++++++++++++++++++++++ 在分机里偷听了桑昀和邵毓奇的谈话,卓昱君知道机会来了。 她拨了周海涛的大哥大。“喂,小涛,是表姊,你现在在公司吗?” “我跟客户在谈事情,表姊,有什么地方需要小弟效劳?”他油嘴滑舌的说。 “还会有什么事,你赶快跟客户谈完事,桑昀正要出去幽会,地点好像就是在‘飞腾’,住址你应该知道,我要你马上过去,可能的话,拍几张照片存证!小涛,如果能拍到亲热一点的照片,表姊有赏,听到没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应付她这表弟就得要用这招。 周海涛心一痒,“重赏?表姊,你可别事后反悔喔,我可是抛下我的业绩,帮你做事的。” “知道了,罗唆,赶快去盯着他们,要是错过了这一次,你什么好处也捞不到了。” “是,我马上去,等我的好消息。” ++++++++++++++++++++++++++++++++++++++++++++++++++++++++++++++++++++++++++++++++++++++++++++++++++++++++++++ 陈秘书领着桑昀从私人电梯上来。 “总裁,桑小姐到了。”她侧身让身后的桑昀跨进邵毓奇的办公室。 邵毓奇点下头,“谢谢你,没你的事了。” “对不起,我是尹太太,已经不是桑小姐了。”桑昀刻意的纠正秘书的称呼,取下鼻梁上的墨镜,与他瞠眸相对。 陈秘书愣了愣,邵毓奇又说:“陈秘书,你可以下去了,暂时我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 “是的,总裁。”陈秘书机灵的说。 待门一合上,邵毓奇上前一步,“昀昀,还在生气?” “不要碰我,你一碰我!我就会全然丧失理智,让我们彼此冷静的思考好不好?毓奇,我现在是六神无主,镇日受尽良心的鞭挞,还要在你们两人之间当夹心饼干,深怕稍有不慎,所有人都会受到伤害,这一步都不能踏错,你能体会吗?”她由衷的道出心声。 “我了解你的意思,可是你之所以步步为营,小心维护,全都是为了尹元鼎,在你心目中,我和他的份量孰轻?孰重?你老实告诉我。”他干涩的一笑,“你不用开口,我早已猜到答案了。” 桑昀愤慨的在半空中挥着拳头,“你究竟要我怎么选择?要我向他开口要求离婚吗?我办不到,我真的办不到,不只是因为他对我有恩,而是他现在需要我,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时候更需要我在旁边,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他有子女不是吗?家里也还有两个媳妇在,就非你在不可吗?这全是你的推托之词。”他的声量也大增,要不是隔音良好,怕外面的人早听得一清二楚。 “你——如果你真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们之间是行不通的,毓奇,把一切都忘了吧,就当作你没有找到我,我和你只能是两条平行的直线,不会有交集的,再见。”她毅然决然的转身,铁了心要离开他,自从那天起,她的心被罪恶感所侵蚀,那滋味难受得犹如置身炼狱,她不能不顾及尹叔的感受和名誉。 “昀昀!”邵毓奇悲呼,由后揽抱住她,头埋在她颈间,为她决裂的语气,心脏一阵抽搐,冒了一身的冷汗。“昀昀,我们之间的情缘,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注定,这条红线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剪断,我爱你呀!昀昀,你一点都感受不到吗?你好残忍!好残忍。” 桑昀的五脏六腑被他哀恸的叫喊所撕裂,她多想不顾一切的去爱他呀!上帝为什么要安排他进入她的生命,让两人陷入不可自拔的深渊?是上帝对她的考验吗? 她猛一回首,在望进他痛苦灼热的眼底后,先前所做的防御工事又一次的崩塌。 “你真是我的克星——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她喉间梗塞,唇瓣颤抖的低呼,那么充满感情与爱意。 邵毓奇执起她的下巴,悲喜交集,目光缠绵的瞅着心爱的人儿。“你爱我?不是我听错了吧!昀昀,你说——你爱我,是真的,你爱我,你承认了,我不许你再收回去,我等了那么久,终于让我等到了。” 她泪眼凝注,动容的说:“我彻底被你打败了——就算是要下地狱我也认了,我爱你,毓奇,爱你,爱你——” 一连串的爱你,句句宛如施了魔法,奇迹似的修补了邵毓奇伤痕累累的心,渐渐的使他复活,重新有了生命。 “昀昀,谢谢你,我爱你。”他虔诚的深深印上一吻,藉由嘴唇将满腔的柔情与感激传达给她。 桑昀踮起脚尖,热烈的回吻他,彷佛想这样拥吻到下个世纪。 这一刻她什么也不要去想,就让她放纵一次吧! 往后有多少的难关,就留待明天再说。 “昀昀——”他粗喘着将她抱到办公桌上,双手在她曲线玲珑的娇躯上磨搓、,感觉到她仍有些生涩的回应。 就在热浪快淹没两人时,办公室外隐隐传进吵闹的人声,似乎企图想进来。 “有人——”桑昀偎在他怀中,拚命的眨眼力持清醒。 邵毓奇的手伸入她衣内挑逗她,抵着她的唇角说:“不要管他——没有人敢随便闯进来——”他急切的拂过那已然挺立的,张嘴将她的申吟全数纳入口中!那细碎的娇啼震碎他的自制,他体内的渴望已到了顶点。 砰!门被人刻意用力的用开。 “老夫人,您不能进去——”陈秘书慌张失措的大叫,主要是想先让办公室里的人有心理准备。 桑昀首先身子一僵,尴尬的缩在邵毓奇怀里,也趁此遮掩住衣衫不整的自己。 她失笑的想,现在这种场面倒满像被人捉奸在床。 邵汪桂兰面罩一层寒霜,不屑的瞪着屋内男女不雅的姿态,厉声的说:“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吗?什么地方不好选,偏要选在自己的公司里,你难道忘了外面有多少你的员工,你究竟有没有羞耻心?” 邵毓奇气定神闲,连头都没回,细心的帮桑昀扣好上衣,整理衣装。 “如果您没有闯进来,又会有谁知道?陈秘书,没你的事了,这次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了。”他没有怪秘书办事不力,公司里有谁能拦得住邵老夫人。 邵汪桂兰气得脸发白,“你就非败坏我们邵家的名誉不可吗?找个妓女到公司干这种下流勾当,就是你回报恩情的方式?” “她不是妓女,我不准您这样污辱她。”他旋身面对她的怒气,一时剑拔弩张,温柔的将桑昀搂在身侧,凝望着她的娇颜,痴痴的说:“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也是我今生唯一要的。” 桑昀回以一朵粲笑,可是仍没有忽略眼前这位气势咄咄的老妇人,邵毓奇没有欺骗她,他虽被富豪之家收养,可是却没有享受到一丁点天伦之乐,邵家根本没有真心爱护过他。 他们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也难怪会互相吸引,以至于会纠缠不清,难解难分。 “哼!那杜家的婚事呢?”邵汪桂兰精打细算的说:“只要你按照原先的计划娶了杜小姐,以后你要在外面养多少女人我都不管。” 邵毓奇早猜到她会如此打算,仰头大笑,“亲爱的女乃女乃,您的算盘恐怕这次真的打错了,杜采妮根本就不爱我,她早已经有一个论及婚嫁的对象,只不过她和我一样,迫于现实必须应付家里安排的亲事,我想经过昨天以后,大可不必再委屈自己了。” “什么意思?” “因为她已经搭今天早上的飞机和男友私奔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看。”他就是等着看她接下来的表情!丙不其然,邵汪桂兰立即受到重挫般,灰败着脸孔。 “这全是你一手安排的对不对?你故意唆使地逃婚,让两家的婚事取消,要我丢尽这张老脸,你办到了,想不到邵家真是养虎遗患,好心收养你这孤儿,没料到如今翅膀长硬了,就反咬主人一口。”邵汪桂兰指着他的鼻子咒骂,“邵家要是再让你留一天,早晚全都落在你手上,你马上给我滚,滚的愈远愈好。” 桑昀不信她真那么绝情,就算不是亲孙子,难道生活了二十年,一点感情都没有?“老夫人,请您听我说,毓奇不是真心要和您作对——” “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说话?”她高不可攀的态度,好像桑昀只是个出身下贱的女人。 邵毓奇按下怒火,为她的行为可怜又可悲,“昀昀,不必替我解释,会有这样的结果早在我意料中,没什么好讶异的,老夫人,您或许会认为我虚情假意,不过我还是要感激邵家培育我到今天,只是您的一意孤行所造成的悲剧已经够多了,难道您一点都不感到后悔吗?您放心,我会照您的吩咐离开,算是报答邵家多年的养育之恩,往后您自己多保重。” “毓奇,你——”桑昀诧异的睁大眼。 他冲着她一笑!那笑意无比的洒月兑,照亮了整张俊脸。 “昀昀,我们走吧!”他牵着她的柔荑,步出了办公室,离开了飞腾,也离开了生活二十年的家。 留下邵汪桂兰刹那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 喀嚓! 周海涛按下快门,但动作不够快,可惜捕捉不到精准的目标。 没多久,又看见邵汪桂兰气急败坏的在佣人扶持下出来,他似乎嗅到某种不寻常的气味,嘿,搞不好他还满适合当记者。 “邵老夫人?”他走上前。 “你是谁?”邵汪桂兰余怒犹存。 “敝姓周,这是我的名片。”他递上一张名片,或许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大捞一笔。“我能不能和邵老夫人谈谈?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谈什么?” “谈和邵先生一起离开的女人,邵老夫人不想知道她的身份吗?” “她?”这倒勾起她的兴趣来了,原来那女人的身份不简单。 “是的,我保证邵老夫人会想知道。”他不怀好意的笑说。 邵汪桂兰睥睨他一眼,冷冷的问:“你要我出多少钱买这份情报?” “邵老夫人果然不同凡响,和传闻中一样精明能干。”他口蜜月复剑的说。 “少废话,有话直说。”她可清楚这类型人的伎俩。 周海涛沉吟一下,“我们可否上车再详谈?” “上来吧!”不管是否用得着,知道也无妨。 第九章 “你在做什么?”邵毓奇仅着一条睡裤,站在客房门口,望着正收拾行李的楼家轩,笑问:“你总算决定回家,还我一处私人空间了吗?可别说我这主人怠慢,故意刻薄你。”他打趣的调侃道。 扒上行李箱,楼家轩像下定决心般点头,“我考虑了很久,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只好回去面对问题的根源,该来的终是会来,我认命了,如果老天爷偏要派个魔女来整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呀!俗语说,爱一个人就要把她的缺点都爱进去,我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别把自己形容得那么伟大,总归一句话,是你已经开始想念她了,习惯有一个人在身边吵你、烦你,一旦没有了,又会念念不忘,这就是人类的通病,恭喜你想通了,快点回去找她,让我早点喝到你们的喜酒。” 他没好气的瞪着好友,“我才不会那么自私,她还年轻,就算要结婚也得等她读完书,等她长大才行。” “是——你不自私,你是大好人,整天面对心爱的女人,心不会痒,能忍着不去碰她,我比不上你有如此高贵的情操。”邵毓奇趣味盎然的瞧着他挣扎的窘况。 楼家轩又好气又好笑,“不要把自己讲得这么可怜,我又不是你的昀昀,可不会有半点心疼,你留着慢慢用吧!” “你是嫉妒还是羡慕?” “都有,不过担忧多了些,你们预备怎么办?要去找尹元鼎摊牌了吗?”他忍了好多天不过问,既然现在要走了,总要先知道他的想法才安心。“还有你离开了邵家,有什么打算没有?” “你放心,我不会饿死的,至于昀昀那一边,我是势必要和尹元鼎见一面!你不要那种表情好不好?我又不会吃了他,只要他肯放人!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毓奇,你的态度不要太激烈,尹元鼎当初也是出自一片善心帮助桑昀,事实证明他对桑昀并没有非份之想,而且还能让她保有清白之身,冲着这一点,你就不该强人所难,硬逼他们离婚。”他中肯的分析。 邵毓奇不满他的说词,“你居然替他说话,难不成要我等到他百年之后,才能和昀昀长相厮守?我不答应。” “你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楼家轩骂道。“你恨邵老夫人一意孤行,从没考虑到别人,那你自己呢?你何尝替别人着想过,而最苦的人就是你口口声声说要爱她一辈子的女人,这就是你要的吗?你自己想清楚,我不再管你的事了。”他抓起皮箱走出房门。 楼家轩这番话着实惊醒了他,邵毓奇竟吐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我不可能像她。”他朝楼家轩的背吼道。 “是吗?那么你真替桑昀设想过吗?你没有咄咄逼人,硬逼着她和尹元鼎离婚?你总是以为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她好,真的为她好吗?你要她背负着不伦的罪名嫁给你,那就是真爱吗?”楼家轩也不跟他客气了。 他每一个问句,就像大槌子重重的敲在邵毓奇的心坎上,让他张口结舌,只有死瞪着他。 “是好朋友我才说这些话,忠言逆耳,听与不听全在你,我走了,谢谢你这几天收留我。”楼家轩提着皮箱,摆了摆手走了。 邵毓奇怔仲了老半天,久久才移动脚步,他只是想要回他爱的人,这也错了吗?他爬了爬浓密、紊乱的发丝,渴望现在就来一杯咖啡,好让头脑清醒一点。 他到门口信箱取了今早的报纸,回到桌旁,顺手冲了杯卡布奇诺。 随手翻开一个版面,他赫然被上头出现的照片骇住,呼吸随之一窒,下意识的放下咖啡杯,全神贯注在这则新闻上。 这是何时被偷拍到的? 他忽略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新闻记者的本领,居然让他们拍到他和昀昀在一起的亲密照片,邵毓奇回想昨天的情况,由于这些夭尹元鼎身体不适,他和昀昀有好几天没见到面,那相思难耐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因此当他和邵汪桂兰约在飞腾,讨论完公司的业务后,便匆匆的赶赴约会,两人见了面,难免过于热情了些,不料却让有心人利用了。 莫非是—— 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邵毓奇不解的想。 新闻的标题十分耸动,“邵毓奇仿效温莎公爵不爱江山爱美人”十六个大字一目了然,下一行又是“奈何美人早已罗敷有夫”,简单的十个字便足以抓住读者的目光。 懊死,他将报纸捏成一团,愤而一扔,会是谁泄漏了昀昀的身份? 邵汪桂兰没理由去调查昀昀,那么为什么这么巧,才离开公司!马上就被人跟踪了?千怪万怪,全都要怪自己不够谨慎,没有保护好昀昀。 shit! 邵毓奇火速冲向电话,这个时候只怕尹家早已看到这篇报导,那昀昀不就成为众矢之的,他必须赶到她身边去。 电话铃声响了十几次,快接呀,昀昀,为什么没有人接? 他忐忑难安的等待电话接通,这一刻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尹公馆。”妇人的声音传来。 邵毓奇一口气才喘了上来,“请帮我接尹太太。” 接电话的佣人停顿了一下,“请问要找哪一位尹太太?现在家里都没有人在,请您晚一点再打来,或者请留下姓名地址也可以。” “都不在?”才八点钟不到,怎么就没有人在了?“请问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希望他的预感是错的。 “对不起,请晚一点再打来。”对方守口如瓶,才一说完,马上就挂断电话。 “等一下,喂?喂?”他对着话筒喊了几声,回应他的是嘟嘟声。 这诡异的情况,反而让邵毓奇颈背发凉,一定是出事了。 ++++++++++++++++++++++++++++++++++++++++++++++++++++++++++++++++++++++++++++++++++++++++++++++++++++++++++++++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桑昀瞪着那份被卓昱君丢到面前的报纸,困惑的蹙拢双眉,一早她才下楼,迎接她的像是三堂会审,尹志耕和尹志翰夫妇以及尹志琳也在,或穿睡袍,或已穿好衬衫长裤!有的像是在看热闹,有的是沉默无语。 五人迥异的神色,看情形是来者不善,针对着她而来。 桑昀没有去捡脚边的报纸,只是轮流打量他们,想瞧出些蛛丝马迹。 “我不懂。”她问。 家里出了这种败坏门风的事,尹志耕开口也不留任何情面,大家准备撕破脸,虽然这篇新闻是他们一手搞出来的,表面上却也得装得一无所知。 “你不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桑昀,你干的好事自己会不知道?少在我们面前扮清纯了!报上登的那个女人除了你还有谁?” 老二尹志翰接着说:“大哥,这事要是让爸知道了,可是会气死他,老婆有了外遇,还趁着他生病的时候出去幽会,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们尹家不敢要,爸若知道这件事再也护不了她了。” “是呀!虽然这篇报导是真的,可是为了我们尹家的声誉,还是得去控告报社,要他们主动登报道歉,否则要诉诸法律,我们的面子没关系,爸爸的面子可是要顾。”卓昱君口不饶人,尖酸的说。“倒是你,桑昀,你认为你还能继续留在这个家吗?” 桑昀全身冰冷,迅速的浏览一遍那篇报导,寒意涌上心头。 “那么你们的意思呢?”她挺起肩冷静、勇敢的迎战。 “大哥,这事让你来说吧!”卓昱君撇着嘴角,眼底有抹看好戏的神采。 尹志耕清清喉咙,“我们全都无法接受像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来当继母,所以要你自动提出离婚的要求。” “离婚?”她骤然明白这些人的用心,心灵一片雪亮。“你们安排这一切,目的就是要赶我走,怕我会和你们争夺尹家的财产,我猜对了是不是?记者之所以会知道我的事,恐怕和你们月兑不了关系。” 尹志翰老羞成怒的跳起来,“你少含血喷人,自己干了这种不知羞耻的事,反倒恶人先告状,桑昀呀!桑昀,不要以为我们和我爸一样老糊涂,三两下就被你蒙骗过去,你休想再赖在这个家里。” 卓昱君像怕场面不够热闹,拉着一直默默不语的姜嘉琪和尹志琳说:“你们听听看她的语气,分明是作贼心虚,怕东窗事发会被爸爸从遗嘱上除名,损失了一大笔财产,所以反过来诬赖我们,你们现在还相信她是清白的吗?哼!还不是一个外表清纯,骨子里闷骚的狐狸精。” “昱君,你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家和万事兴,姜嘉琪不愿见一个家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你们和爸爸都上当了。”她嘴硬的说。“志琳,你倒是说句话,难道你还相信她?报上的照片可以为证,还有假吗?” 尹志琳吸口气,“二嫂,就算是真的,我想有权利做决定的人是爸爸,离不离婚也是爸爸和她的事,我们做子女的不方便干涉。” 桑昀几乎是感激的回望她一眼,她和尹叔的关系,外人是不会了解的,就连他们这些子女也一样。 也许对不起尹叔,可是她相信他会谅解的。 唯一的遗憾是被报社记者写得如此不堪入目,让她颇为过意不去。 尹志琳又说:“我不是在帮你说话,爸爸近来身体不好,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他的病情,一切的事等到他好一点再说吧!”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姜嘉琪也认同。 尹志耕阴沉的眼光扫了下妻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我们能等,新闻界可不会就此罢休,再加上这种事情一旦在商界传开,对我们以后生意有多大的伤害,你们知不知道?要不速战速决,马上把事情解决了,再拖下去,改天报纸上刊登出来的照片,恐怕就不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就是要逼她走不可,桑昀愈想愈觉得可笑透顶,他们为什么老爱把心思放在她身上,而不是尹叔?他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人不是吗?若是他们肯把时间与亲情给尹叔,压根不必在意她这外人。 有时人类就是太聪明,聪明到过了头。 “要是我不离呢?”她昂起下巴,像个不服输的斗士。 “你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居然还有脸说不离婚,你们听一听,她是死皮赖脸赖定我们尹家了。”卓昱君指着她的鼻子,“这就是她的真面目,她嫁给爸爸全是看上我们家的钱,这下爸爸一病不起,她就等着拿遗产,任人怎么赶也赶不走了。” 尹志琳扬高语调,叫着:“二嫂,你说够了没有?不许你诅咒爸爸。” 桑昀大声的说出理由,“我从没想过要什么财产,他现在病了,最需要有人陪伴,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尹志耕摇头拒绝,“我会帮他请一名特别护士,这点不需要你操心,你要多少钱才肯走?我付你五百万,这是你所能拿到的,再多是不可能。” “我说过我不要钱,我要亲自照顾他。”她真为尹叔感到可悲。 “别说的那么好听,总而言之你还有更大的野心,五百万你根本看不上眼对不对?大哥,再加给她两百万,七百万算是她陪爸四年的代价。”尹志翰愈发着急,不趁这时把这女人轰出门,以后想赶也难了。 卓昱君舍不得的叫,“七百万?你倒说的轻松,钱你要出啊!反正让爸知道了也好,让他明白自己娶了什么样的老婆,有哪个男人甘心被戴绿帽子,到时一毛钱也不用出,马上把她扫地出门。”要给她七百万,门都没有。 “二嫂,你想害死爸是不是?降低你的声音,要是吵醒爸,我不会饶了你。”尹志琳忍无可忍的出声,这个二嫂简直是惟恐夭下不乱。 尹志耕双臂环胸,冷冷的注视桑昀,想不到这女人这么难缠,自己是小看她了。 “你的决定怎么样?七百万,签了字就可以领到这笔钱,再不干脆一点,我们自然还有办法逼你,不过到时你连一个子都拿不到,这两条路让你选。” 从头到尾,桑昀只是冷眼旁观,面对贪婪的人心,亲情血缘又如何?比不上金钱的力量。 “我再说一次,我永远不会主动提出离婚的要求,或许我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但是那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问题,不需要各位关心,请恕我失陪。” 啪!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卓昱君出其不意的朝她用了一巴掌,就不信她不走。 桑昀捂住火辣辣的面颊,眼眶一热,却又不愿在这伙人面前低头掉泪。 “够了!被了!”一个苍老、战栗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场面。 “爸!”众人大惊失声。 “尹叔!”桑昀仓皇的搀住尹元鼎,他像瞬间老了十几岁,原本身体已十分孱弱,如今更如风中残烛。 卓昱君呐呐的问:“爸,您在门外听多久了?” “够久了,也听得够多了。”尹元鼎嘴角挂着苦笑,眼中噙泪,凄怆的说:“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好媳妇,哈——总算让我看清楚也认了命:桑昀?”那寂寞悲凉的语气,闻者鼻酸。 桑昀喉间一梗,“我在这里。” “我有两个儿子:可是——却宁愿一个也没有。”他心灰意冷的涩笑。 “尹叔!您别这样,您的身体要紧呀!”她哭喊。 尹志琳奔上来搀住另一边,“爸,我扶您回房休息。” 其它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我是该好好休息了。”尹元鼎有气无力的吐出话,陡然间面色刷白,一手抓住心口,喘不过气来。“啊——啊——” “尹叔,您怎么了?尹叔——”桑昀尖叫着已陷入昏迷的尹元鼎。 “大嫂,快叫救护车,快一点,爸,您要振作一点,求求您,爸——”尹志琳泪流满颊,大叫着:“爸——爸——不要离开我——” “尹叔——” ++++++++++++++++++++++++++++++++++++++++++++++++++++++++++++++++++++++++++++++++++++++++++++++++++++++++++++++++++++ xx医院急诊室 一群人枯立在急诊室外等待消息,桑昀和尹志琳透过窗口频频探望。 尹元鼎送到医院时便已经呈休克状态,如今医生及护士正尽全力抢救当中。 “上帝,请不要夺走尹叔的生命,求求你——他是个好人:不该就这样死去,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和他交换——上帝,求求你不要带他走。”桑昀握住双手诚心的祷告。 急诊室内,护士正为尹元鼎打上一剂强心针,医生并按压他的心脏,开始施行人工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医生开始采用电击心脏的方式,一次,没有反应—— 再一次—— 依然没有反应—— 第三次—— 仪器上仍是平行稳定的直线——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医生终于放弃了急救—— 护士们也停下手边的工作,听取医生宣布死亡时间。 喀,急诊室的门开了,那听似平常的声音竟让人不寒而栗,彷佛是宣告死亡的前奏曲,冰凉的气从脚底直冲向上。 “医生,我爸怎样了?”尹志琳最接近门边,第一个发问。 桑昀全身颤抖着盯着医生的嘴型。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啊!”她一手捂住呜咽的唇,一颗心扭成一团,泪水早在看见医生的脸色时,便已滂沱如雨,沿着指缝间流泻而出。“尹叔——尹叔——”桑昀狂喊的扑倒在尹元鼎渐渐冷却的身躯上。 “爸——”尹志琳和姜嘉琪也哭跪在病床边,声声的叫唤着。 尹志耕、尹志翰和卓昱君则站在床尾,低垂着头,偶尔抹下眼角的泪,谁也不知道他们心中真正的想法。 桑昀泪眼婆娑的凝视尹元鼎平静的睡脸,心头酸楚、绞痛,无以复加。 “尹叔,尹叔——您怎么可以说走就走——您起来跟我说话呀!尹叔,我还有好多事要跟您说——您起来——呜——” “少在那边假惺惺了,做给谁看呀!”卓昱君咕哝的说。 她的话还是落进尹志琳耳中,她抬起泪湿的脸,充满恨意的朝卓昱君挥了一巴掌,清脆而响亮。“我敬你是二嫂,处处容忍你的尖牙利嘴,可是我发觉我错了,我太姑息太忍让,才让你的气焰愈来愈嚣张,不要以为别人不吭气是怕你,你是我们尹家的媳妇,多学学大嫂,把自己的本份做好,其它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你——志琳,你这是怎么回事?干嘛替这个女人辩护,我哪里气焰嚣张?嚣张的人是她,爸爸是被她气死的。”她抚着红红的脸,不好发脾气,强扮着僵笑,转向丈夫,“你哑巴了?不会说句话吗?” 尹志翰心里其实对妻子挨打有些窃喜,他早就想教训这爬到他头上的女人了。 “好了,志琳,她好歹是你二嫂,你打了她一巴掌,不是不给我面子吗?” “你干嘛这样委曲求全?你这二哥怎么当的,我是你老婆,老婆被人打了,你连吭个气都不敢,什么时候枫杨的尹副总变成一位惧妹的哥哥了?”卓昱君情意难消的嘲弄,气自己嫁了个窝囊丈夫,真遇到事情就缩到他的龟壳里。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要吵也不看看场合。”他皱眉说。 “尹志翰!你——” “好了,你们要吵就出去吵,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嘉琪,打个电话通知岑律师,把爸过世的事告诉他,请他尽快来一趟。”尹志耕在脑中很快的将细节拟好,斗嘴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对,赶快去找岑律师来!爸一定有交代他什么事。”岑律师三个字提醒了卓昱君,也顾不得跟丈夫算帐了。 尹志琳不信的望着三人,其中两位还是她至亲的哥哥,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满脑子想的却是尹家的财产,听着他们讨论爸爸究竟留下了多少遗产给他们,又是如何分配,不禁悲从中来,压抑不住的恸哭失声。 ++++++++++++++++++++++++++++++++++++++++++++++++++++++++++++++++++++++++++++++++++++++++++++++++++++ “总裁。” 邵毓奇牵动唇角,“陈秘书,我已经不是飞腾的总裁了!老夫人找我有什么事?”他刚听说尹元鼎去世的消息,心中记挂着桑昀目前的情况,无心久留。 “不是老夫人,不过老夫人随后就会到了,请总裁进办公室便明白。”陈秘书在门上敲两下,便扭动门把向里推。 “不是老夫人?那会是谁?”他自言自语。 “是我。”屋里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邵毓奇朝向发声处,办公桌后原本背对他的人已回过身与他正面相对,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历尽沧桑的五官有着深刻的忧郁,有着瘦而微驼的身躯,对着他微微一哂,那笑容包含着难以言喻的歉疚,他的打扮普通,像路上随处可见的中下层阶级的人。 “是我找你来。”那人又说一次,“好久不见了,孩子。” 多少年了,邵毓奇以为自己早忘了他的长相,可是才见他一眼,他已认出这男人的身份。“你——是好久不见了。”他一时词穷,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男人不以为忤,淡淡一笑,“你都长这么大了,要不是陈秘书带你进来,恐怕我都认不得了,时间过得真快。”他的语气无限唏嘘。 邵毓奇心情有些激动,该怎么称呼他呢?爸爸?还是邵先生? “您终于还是决定回来了,这样也好,我可以放心的离开了。”老实说,邵毓奇真的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对他的怨恨,如今再度面对他,竟发现自己早就释怀了,能见到他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孩子,你先别急着走,我回来就是要跟你谈一谈,坐。”邵明谦指着单人沙发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找了位子,“要不是在报上看到你离开邵家的新闻,我想——我还不打算回到这个家来,但是我欠你太多,从育幼院里领养你后,却从没尽饼一点责任,唉!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所以我回来了,趁还来得及时,尽我最后一点心力,算是对你的补偿。” 邵毓奇浑身震动,一脸动容,“爸,有你这些话就够了,说什么补偿,都过去了,你在外头也受了不少苦了吧,也该好好享享福了。” “你还愿意叫我爸爸,我真是太高兴了,总算没有白来,我就是死也瞑目了。”邵明谦感动得老泪纵横。 “爸——”他握住邵明谦削瘦如柴的手。 “陈秘书,以后不准随便让人进办公室,若再犯,马上给我走路。”门再次被人打开,传进邵汪桂兰威严依旧的声音。 邵明谦苦笑,“妈,您一点都没变,还是如此的跋扈。” 邵汪桂兰双眼睁得老大,表情转眼间从惊愕到狂喜,叫道:“明谦,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我的乖儿子:你总算回到妈身边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 他任母亲抱着,神色黯淡无光,“妈,您一点都没有改变,还以为这十几年所受的教训会让您觉悟,看来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明谦,你还在怪妈是不是?妈是后悔了,早知道会让你离家出走,造成我们母子分离,当初我绝对不会逼你们离婚,你就原谅妈,妈老了,你真忍心和妈呕气吗?”在儿子面前她总是扮着弱势的角色,以博取同情。 邵明谦早猜到她会用这一招,叹口气说:“妈,您还是这么精明厉害,当年我要是敢和您力争,玉筑也不会自杀,她是我们母子俩一起逼死的。” “你恨妈逼死玉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妈的心情?妈为了邵家付出多少心血,你爸早死,留下我一个寡妇人家,难道我唯一的心愿你都不能帮妈达成吗?妈想要一个流着邵家血液的孙子也错了吗?”她说得全身发抖,责骂儿子的不孝。 “对,妈没错,错的人是我和玉筑,我们不该相爱,不该结婚,她的死我要负全责。”他闭上眼长叹一声,“现在再去争辩孰是孰非也已经太晚了,妈,我只要您答应我一个要求。” 邵汪桂兰讨好的颔首,“你有什么要求妈都答应。” “我要妈把公司交给毓奇管理,永远不许再插手公司的业务。”他的话让邵汪桂兰和邵毓奇大惊。 “爸——” 邵明谦阻止他,“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是你依然姓邵,是我们邵家的孩子,把公司交给你我很放心。” “明谦,你怎么能要我把邵家的事业交给一个外人?以前你不在,我是逼不得已才让他管,现在你人回来了,理当由你来管理公司,我不答应,说什么我都不答应。”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回来,邵汪桂兰绝对不让步。 “妈,您刚才还说不管任何事都答应,才一会儿工夫又出尔反尔,您要我怎么相信您?毓奇是我的儿子,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决定,即使是您也一样,否则我马上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也同样不再妥协。 “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这十几年你究竟躲在哪里,妈请人四处去打听,就是没有一点消息,你可知道妈担心得没一天睡好觉,明谦!你就不能顺着妈一点吗?一回来就存心跟妈作对,惹妈生气?”她哀怨的自怜道。 邵明谦心一横,“世界之大,总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妈,我可以走一次,还可以走第二次,请妈成全儿子的要求。” “你——除非你说出个理由来说服我,我可以让他留在公司,但不能把公司给他来,公司真正的总裁是你呀!傻儿子,妈是为你着想啊!”她又气又恼的叫。 “妈若真为我着想,就答应我吧!”他乞求的说。 “不,我不答应。”她板起脸。 “如果那是儿子这辈子最后的请求呢?”他不得不说出实情了。 邵汪桂兰惊痛的说:“明谦,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邵明谦深深的看着她,语调力持平稳,“妈,我说的全是事实,医生已经判定我只剩下三个多月的生命了,我快要死了——” “不——明谦,你胡说,你骗妈的对不对?你是故意吓妈的,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她疯了似的抓住儿子的衣襟大喊大叫。 “爸,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相信。”这消息太突然了,谁也无法接受。 “是真的,半年前我因为胃痛住院,才知道得了胃癌,虽然开过一次刀,但在两个月前,癌细胞又再度扩散,就算开刀割除也没用了,当医生宣布我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时,我却没有时间害怕,因为还有很多事等着我,所以我回来了。”他平心静气的说完一切,脸上那种超月兑生死的豁达看起来如此神圣。 “不——你骗我的:明谦,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谎言骗妈?你太伤妈的心了——呜:你不会死的,妈不会让你死的——呜——”她把脸埋在邵明谦怀中失声痛哭,这是报应吗?她害死了媳妇,现在老天爷要夺走她的儿子来一命抵一命是不是?“有再大的罪过:就让妈来承担吧!让妈代替你死——” “妈,别这么说——这是老天垂怜,要我去和玉筑相聚,我要亲自去向她道歉——求她原谅妈过去的作为,我只希望妈能让我安安心心的离开这世界,再也没有一丝牵挂和遗憾,妈——” 邵汪桂兰凄恻的看看他,又看看邵毓奇,刹那间心中的执怨都一扫而光。 亲生的儿子都已要先她而去,她还有什么放不掉、看不开的? 她这一生为了邵家历尽千辛万苦,到头来却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教她情何以堪呢?唉,罢了,罢了。 “妈答应你就是了,从今以后,不再过问公司的一切,妈要好好的陪着你度过这三个月。”邵汪桂兰坚强的打起精神,露出慈母的微笑。 邵明谦含笑的说:“妈,谢谢您,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们要好好珍借剩下来的日子,您说是不是?” “是呀!”这一刻的邵汪桂兰就像个平凡的老母亲,眼中散发出祥和温暖的光芒,“儿子,我们回家吧!妈亲自下厨煮你最喜欢吃的菜,我们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是不是?” “嗯,我也好想念小时候妈煮的那些菜,来,我扶您。”母子俩互相扶持,站稳了脚步,邵明谦才回头说:“毓奇,公司就交给你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我们父子俩有很多话要说。” “我知道了,爸。”邵毓奇专注的凝望他们远去的背影,当他发觉脸上冰凉潮湿,才知道自己哭了。 第十章 丧礼结束后没几天,岑宏钦通知所有人在这天下午两点正,在尹家的大厅集合,准备公开尹元鼎的遗嘱。 桑昀穿着一袭黑衣坐在角落,向来明朗娇美的容颜,也蒙上淡淡的幽郁。 她努力吞咽下恶心的感觉,近来无缘无故就反胃,尤其是一早起来更是全身不对劲,大概是太累的关系。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岑宏钦才姗姗来迟。 “对不起,路上有些塞车,让各位久等了。”他道歉的说。 尹志耕抽着烟,紧张的摆摆手,“岑律师,你就快点进入主题,我爸的遗嘱上写些什么?他究竟怎么分配?” “岑律师,你就不要吊我们胃口,快念吧!”尹志翰和妻子对视一眼,也开始坐立难安,到底自己能得到多少遗产。 岑宏钦感叹的摇摇头。尹老,你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瞑目,虽然这是早就料到的情形,可是还是如此残酷,不过庆幸的是还有个孝顺的女儿和大媳妇在,不然你的葬礼只怕草草的办了。 他打开皮箱,取出一封信,把它递给桑昀。“这是尹先生留给你的亲笔信,他要你在公布遗嘱前看完。” 桑昀疑问的接过,抽出信纸,瞥见那熟悉的字迹,犹如见到本人,一下子哭干的眼又红了。 桑昀: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间了,不需要难过,死是每个人必须要走的一条路,何况我早有心理准备。我要先谢谢你陪了我四年,你一定又会说这是你该做的事,或许对你而言是如此,但对我来说,帮助你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从未放在心上,向你求婚更不是要索取报偿,想必你也清楚,由于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我的两个儿子爱的是我的钱,处心积虑等的就是我死后留下的遗产,所以我故意再娶,藉此考验他们的真心,可惜事实总是丑陋的。 欣喜的是女儿志琳的孝顺和无私,足以抚慰我这老人枯萎的心灵。桑昀,为此再次谢谢你,托你的帮忙和撮合,我才能在死前得到女儿的谅解。 桑昀,你是个美丽、年轻的女孩子,对于你近来反常的行为,我早已了然于胸,不要惊讶,我毕竟多活了你四十年,一个恋爱中的女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难道我都看不出来吗?傻孩子,说不吃醋是假的,要是我年轻个三、四十岁,像你这样的美女是绝不可能放过的,只是在我心目中,紫枫永远是我的最爱。 桑昀,勇敢的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吧!可别学那些古代的寡妇,等着领那块贞洁牌坊,否则,我做鬼都会跳起来臭骂你一顿。 好了,我也言尽于此,待会儿岑律师宣读遗嘱时,千万要沉住气,不用怕我那些儿子媳妇,他们拿你无可奈何的,就把它当作我送你的一项礼物吧! 尹元鼎x年x月x日 礼物? 尹叔指的是什么? 她看完信后重新折好,内心仍为信上的内容难过不已。 岑宏钦见她看完了信,用拆信刀打开一封信,“那么我可以开始念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注在他身上,似乎连空气也凝滞不动。 “以下我所念的每一个字完全是尹元鼎先生的意思,这份遗嘱很简单,只有几个字而已。”他作几个深呼吸后,接下去说:“我,尹元鼎在此宣布!从今而后,凡我名下所有产业,全由尹桑昀女士继承,不得更改——” 只听在场的人发出几声抽气声,一个个坐不住的从椅上跳起身。 “爸他发什么疯?他真的把所有的财产留给这个女人,这不公平,我是他儿子,他有没有替我着想?岑律师,这是怎么回事?我爸精神异常才会这样决定,这份遗嘱不能算数。”尹志耕惨败着脸孔,猛摇着头,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事实。 卓昱君听了快晕倒了,尖锐的叫:“这份遗嘱一定有问题,爸不会不顾我们,就算不顾我们,难道他也不管他孙子的死活了吗?志升是尹家长孙,爸怎么忍心连他都不管,这遗嘱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岑宏钦郑重的说:“这份遗嘱经过法院公证,千真万确,而且从今天就开始生效,尹桑昀女士已经接替尹元鼎先生的位置,正式成为枫杨的董事长了。” “不可能,爸是老糊涂了,要不然就是被这女人骗了,岑律师,你要想想办法,不能把尹家的产业交给这女人。”尹志翰脸色发白,一想到从此将一无所有,他便怕得两腿发软。 “都是你这个女人害的,我掐死你!”卓昱君扭曲着脸,十指张开便要往桑昀的脖子上掐。 “住手,这不关她的事,就算你们杀了她也得不到半毛钱,全部的钱会汇进崇善基金会里头。”他用力扳开桑昀脖子上的手指,桑昀才得已呼吸。 “咳——”她喘了好几口气,问:“岑律师,我不想要任何东西,难道真的没办法改变了吗?” 尹志琳开口说:“不用了,我想爸这么决定必定有他的道理,你就接受吧!” “不,我不能,尹叔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怎么能接受这么多的钱,它们是属于尹家每个人的,我没有资格拿,若真要给我,我宁愿把它们全都捐给崇善基金会。” 岑宏钦笑笑,“那是不可能的,遗嘱上有一条规定,除非你已过世,否则不得转让或捐献,不过——” “不过什么?”众人迫不及待的问。 “不过要是尹桑昀女士决定再嫁,那就另当别论了。”他神秘的说。 桑昀微启双唇,一脸恍然。“尹叔他——他终究还是为我着想到了。” 耙情尹叔是怕自己不愿嫁人,所以设下这陷阱,逼得她不得不尽快找人嫁,这一想通,心头一阵酸热,由衷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尹叔,谢谢您——谢谢。”她哭咽得语不成调。 紧绷的场面得到了缓冲时间,只要有这条规定就够了。 “岑律师,是不是只要桑昀一改嫁,这遗嘱就失去效力了?”尹志耕脑筋转得很快。“一旦失去效力,遗产又该怎么安排?” “我这里还有第二封遗嘱!是预备等到尹桑昀女士若是再嫁时用的,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尹元鼎先生刚过世,我想尹桑昀女士还没有想到那么远的事情。”他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尹老,真有你的!事情都按照你说的在进行。 这下又急坏了那些人,如今又有了挽救的余地,怎么可以错失掉呢? 卓昱君换了张面孔,笑得十分可亲。“怎么会太早呢?我们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还年轻,人又长得漂亮,如果有好的对象,没有人有权利反对,我相信爸在天有灵的话也会体谅的。” “二嫂,你也太现实了。”尹志琳嗤笑。 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这叫做实际,也只有如此才算皆大欢喜。” “不错,桑昀,你不是已经有一位亲密的男友了吗?为了证明你刚刚所说的话,我们猜想你们的好事应该接近了吧?”尹志翰害怕失去目前的生活,沦落到去上班族,得看人脸色,不得不采取必要手段。 一股作弄人的冲动涌上心头,桑昀挑高柳眉,似笑非笑的说:“突然间我又不太想那么早嫁人了,起码得等我重新享受一下单身的生活再说。” “什么?!”众人惊叫。 只有岑宏钦明白她的用意,别开头偷笑。 “你们放心,婚我是迟早会结的,不过不是现在,而且我总得要等对方开口,哪有女人向男人求婚的道理,是不是?”她心头大乐的看着他们一个个气得涨红的脸。 “桑昀,你究竟想怎么样?” “不要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威胁我们了。” “你不结婚一天,我们也不会让你日子好过的。” “你打算要让我们等到何时?” “桑昀,你——” 三个人的炮口全朝向她,几乎要当场上演一场逼婚记。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桑昀要让这些人知道,她可不是那么好摆布的。 至少要让他们先吃一阵子苦头才行,顺便替尹叔教训教训他们。 ++++++++++++++++++++++++++++++++++++++++++++++++++++++++++++++++++++++++++++++++++++++++++++++++++++++++++++ 可惜桑昀的计划没隔多久便告吹了。 原因是——她怀孕了。 一连几天的晨吐,到医院做了检查后才知道她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这下不结婚也不行了。 她没有先通知邵毓奇,直接的到飞腾找他。 陈秘书请她进办公室,说:“总裁正在开会,大约还要再半个小时才结束,你坐一下稍等。” “好,不用招呼我,你去忙吧!”自从尹元鼎去世,她和邵毓奇的恋情因公开化而退烧,似乎不再引起媒体和好事者的兴趣,所以她也就能光明正大的和他交往。 名义上目前她是枫杨的董事长,可是并不管事,尹志耕和尹志翰还是担任原来的位职,或许是对她有所顾忌,工作态度也收敛了些,尹志琳仍然忙着店里的生意,与往常无异,日子虽是偶尔有些争吵,不过大致还算良好。 应该差不多要物归原主了,桑昀打了个呵欠,月兑下鞋子,让自己蜷缩在沙发内,好舒服喔,这几天总是很容易疲倦,没事就想睡觉。 炳!先睡一会儿好了。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轻轻的吻频频落在颊边、颈间唤醒了她。 “嗯——谁?”她在一具又暖又厚的胸前伸个懒腰。 “还会有谁?专门来这里睡觉的吗?”邵毓奇往旁边坐下,将她挪至怀中。“怎么了?我们不是约好晚上见面的吗?” 桑昀抿唇顽皮的一笑,在他下巴上啄了下,说:“我想你,等不及到晚上了,你不欢迎吗?”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他在她耳畔呼气,大手不安份的撩起她的裙摆,“我们还有点时间,可以做点其它的事情。” 她羞赧的拍开他的魔手,嘟起红唇说:“正经一点,人家还有别的事要和你说,邵——毓——奇——” “好嘛!我的手就是离不开你,这能怪我吗?”他两眼炯炯有神,熠熠生辉的瞅着自己最爱的人儿,很无辜的说。 “!”她爱娇的捶他,“罚你闭上眼睛,没有我允许不准睁开。” “做什么?”他好奇的问。 “反正你闭上就是了,快啦!” 邵毓奇只有依令行事,乖乖的闭上眼皮。“好了没有?要闭多久?” 桑昀从皮包内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盒盖,是一只样式简单的白金戒指。 “好了,可以张开眼睛了。”她巧笑的问:“你愿意娶我吗?” 他瞧见那只戒指后愣了有十五秒,“昀昀,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呀!你愿意娶我吗?”她又问一次。 “昀昀,求婚是男人的权利,哪有女人先开口的。”他一张俊脸怏怏不乐的说。 “喔,那你是要拒绝我的求婚罗?”她勾住他的脖子,与他面对面,额碰额。 邵毓奇垮着俊容,无奈的说:“我希望是我先开的口,戒指我也都挑好了,谁晓得让你捷足先登。” “我爱你。”她大笑着亲亲他的嘴。 “我也爱你。”他意犹未尽的深吻她甜笑的小嘴。 “那代表你答应了吗?”桑昀不死心的问。 他将戒指套在手指上,“是,我愿意!这是我的荣幸,明天我们就去把那个讨人厌的尹姓改成邵。” “啊,我没跟你说吗?这次我不想冠夫姓了!邵桑昀,这名字念起来好奇怪,你不觉得吗?邵桑昀,邵桑昀,受伤的云,一点都不好听。” 邵毓奇故意板起脸,霸道的说:“我不答应,我已经答应你的求婚了,所以你非冠我的姓不可,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明夭我们就先去登记,邵桑昀,就这么叫了。” “哈!你说了就算数呀!那你要帮你儿子取什么名字?”她冷不防的问。 “我儿子?我哪来——你是说——昀昀,你怀孕了?”他低下头看向她的小肮,“真的吗?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了?”邵毓奇虔诚的将掌心栖息在她的小肮上,心情激动莫名。 桑昀覆盖住他微颤的手,甜蜜的偎在他胸前,“我刚去了医院,医生已经证实我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我希望他是个儿子。” “为什么?我不在乎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你帮我生的就好,难怪你会主动向我求婚,这样也好,趁肚子还没大起来,先结了婚我好方便照顾你。”准爸爸的忧虑发作起来,像是如临大敌般。 “我想也该把尹家的事业归还给他们了,自己才好把全副精神都用在宝宝身上,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脸上散发着母性光辉,满足的抚着肚子。 邵毓奇语气带酸的说:“早就该和他们划清界线了,你现在已经和尹家人没有关系,以后少和他们来往。” “羞羞脸,醋劲还是这么大。”她伸指刮了下他的脸颊,取笑的说。 “谁教我是你第二任丈夫,我心里永远都嫉妒他。”男人有时候心眼也是很小的,尤其事关他的权益。 桑昀翻个白眼,却又掩不住幸福的笑了。 “昀昀,你还爱我吗?会一辈子爱我吗?”他一把楼住了她和肚里的孩子。 “我爱你,毓奇,谢谢你等了我二十年,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爱我的人了,虽然手段不够高明,但是我还是爱你。” 邵毓奇使坏的一笑,“不那样的话,你一定会逃得远远的,这叫先下手为强。” 她半恼半笑,“好了不起,真不害躁。” “为了你,值得!”他深情的献上一吻。 ++++++++++++++++++++++++++++++++++++++++++++++++++++++++++++++++++++++++++++++++++++++++++++++++++++++++ 一年后xx墓园 邵毓奇在墓前上完了香,双手合十,心底再次感谢邵家给他的一切。 桑昀抱着五个月大的儿子,以邵家媳妇的身份陪在身侧。 三座相连的墓地,打扫得十分干净,相偎相依的面朝整片的青山绿水。 半年多前,邵明谦因胃癌过世,享年五十六岁,如今葬在妻子李玉筑的身旁,不再分离;他去世不到两个月,邵汪桂兰跟着辞世,在睡梦中走得很平静,或许是舍不得儿子,决心跟他一起去。 办完邵汪桂兰的丧事后,邵毓奇在整理她的遗物中找到一封信,信的内容充满对他的忏悔和愧疚,但她的心高气傲,始终拉不下脸当面向他道歉,只有将内心的话托付在信纸中,等到哪一天离开了人世,让他找到这封信,她不要求得到原谅,只想换一份心安。 那封信让邵毓奇难过了好一阵子,他何尝不跟邵汪桂兰一样呢?也许是两人对峙了这么多年,彼此心结已深,即使有心想和解,奈何就是无法先开口,以致如今抱憾终身,后悔莫及。 女乃女乃,您安心的去吧,往日的种种已是过眼云烟,如果真有来生,就让我们当一对真正的祖孙,让我好好的孝顺您。 爸、妈,谢谢你们收养我,现在我除了感激之外,没有怨,也没有恨,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得到人生最大的幸福,我的心全被爱填满了,这全是你们所赐给我的,谢谢你们。 桑昀逗着咯咯笑的儿子,也想起那群尹家人,有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自从她嫁给邵毓奇后,岑律师公布了第二份遗嘱,将枫扬交回给尹家人管理,不过有一点注明,枫杨每年固定要捐出三百万给崇善基金会当慈善基金,尹志耕、尹志翰两兄弟当然无异议的同意了。 另外紫枫也月兑离枫杨而独立经营,由么女尹志琳继承,并将纽西兰的乡村农庄归在她名下。 至于两位孙子、孙女也各成立基金,在满二十岁后,可得到一笔为数可观的金钱,公平不偏心,所以没有人敢说—句。 至于她当然不包括在遗嘱之中,桑昀非常感谢他明智的安排。 毕竟她已经得到了一个男人真情的挚爱,又有了两人爱情的结晶,拥有真正属于她的家和家人,这就是尹叔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邵毓奇转身,眼底漾着似水柔情走向她。 “走吧!”他拥住照耀他生命的阳光。“今天天气这么好,适合去拜访朋友。” 她回以灿如骄阳的笑容,“你说的不会是那个人吧!” 夫妻俩心有灵犀,邵毓奇玩心大起,“就是那个人,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搞不好被某个女人吞吃入了月复,早已尸骨无存,为好友,总要去祭拜一番,尽点心意。” 桑昀回眸嗔笑;“你呀,挣会取笑人家,好歹他也帮了我们,该换我们回报人家了。” 他灵机一动,咧嘴大笑:“没错,这忙当然要帮了,这次我包准治好他的恐女症,教他顺利的抱得美人归。” “什么办法?”她睁大美眸问。 邵毓奇小声的在妻子耳边献计,听她笑得娇婉动听,如黄莺出谷,他不由看得痴了,俯身印上绵长的吻。 如今相思得偿,夫复何求!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相思2:追逐灿烂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