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音之恋》 第一章 我是一个梦想家潜在的力量 未来的世界里 不管遇到什么 即使和理想不同也不惧怕 (日)动画《魔卡少女樱》插曲 ——《白金》作词:岩里佑穗 想要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 想要忘掉一切琐事,倒在床上蒙头大睡,补足熬通宵失去的睡眠…… 但是,耿健却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芜湖——北部”班机上的座位。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耿健靶到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水粘成了一绺,湿漉漉的十分难受。 身为k·t电视台体育节目的知名解说员,他刚在地方的女足邀请赛受邀担任完解说员,浑身的疲惫劲还没过去,又要马不停蹄赶回北部,担任k·t电视台主办的一个业余解说员选拔大赛的评委。 好累,真的好累。 雹健叹了口气,慨叹着岁月不饶人。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要是二十来岁的时候,通宵转播世界杯足球赛也精神十足呢。 他吐了口气,决定在飞机上好好补个眠。 “啊,你好!” 罢闭上眼,舒服地靠上椅背,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而且——近在咫尺…… 无奈地睁开眼,耿健强行压下心头升起的烦厌望向发话者。 “你是第一次坐飞机吗?”坐在邻座的少女笑靥如花,带着几分稚气的容貌,虽称不上绝代佳人,却也俏丽可人。她笑得阳光灿烂,正毫无心机地凑近他的耳畔好奇地发问。 “啊。”耿健勉强点了下头,猜她至多不超过二十岁,是个刚出社会、充满好奇心的女孩,决定不与她计较,“不是,坐过很多次了。” “哇!好棒哦!”少女发出惊呼,睁大了清澈的翦水双瞳,更加地凑近过来,“你不是本地人吧,普通话好标准啊。” 勉强瞟了她一眼,耿健有气无力地答道:“我是北部人。” “果然呢!”少女拍掌欢呼,再次连珠炮般地发话,“我是本地人,到北部去是为了实现梦想——我想当一个配音演员呢。对了,我叫黎尚雪,今年二十岁,大专刚刚毕业。我的普通话发音还不错吧?我读的是师范专科,通过了国家普通话等级考试的一级乙等。”她期待的眸光转向耿健,热切地询问:“你觉得我的发音怎样?” “啊。”再次有气无力地附和了一声,耿健靶到一阵晕眩,困倦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真的吗?好棒,得到你们北部人的认同,我放心多了。”黎尚雪完全相信地松了一口气,以手抚胸口,作如释重负状。 见此情形,耿健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想着她的“疲劳轰炸”也该告一段落了,自然而然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惬意地合上了眼帘。 “啊,对了,我还没请教你的姓名呢!”前后相隔不到两秒钟,黎尚雪又凑到他面前,笑盈盈地发问。 费尽浑身力气睁开眼,耿健直直地瞪着眼前这张灿烂明媚的少女笑颜,有完全被打败的感觉,“你啊……” “什么?什么?”黎尚雪浑然不觉,更加兴味盎然地凑过脸来。 “没、没什么。”暗暗调节好呼吸,耿健压下了翻脸的冲动:不可以和小女孩生闲气。他庆幸着自己的良好涵养。 “名字呢?名字!”黎尚雪仍笑意盈盈地等待他的回答。 “……耿健。”他闷声回答。 “……”她沉默半晌,稚气犹存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雹健忽地心中一惊,想到自己毕竟也算是个名人,她不会是…… “很耳熟呢。”黎尚雪抬起头来,恢复了灿烂的笑颜,“似乎在哪里听过……啊啊,一定表示我们很有缘分!” “啊?”无法适应她突兀的言词,耿健惊吓地睁开了眼。 “缘分啊,缘分!”她言笑晏晏,“坐同一班飞机,又坐在邻座!很有缘!” “是、是吗……”耿健无言以对。 “耿大哥!” 被她亲热的称呼吓了一跳,耿健索性坐直了身体,定定地睁开眼看着她。眼前的少女巧笑嫣然,“妙语”如珠……很显然,他想在飞机上补眠的梦想已全盘破灭…… “我到北部去是要实现梦想呢,但是我爸妈都不赞成,我是自己硬跑出来的……”黎尚雪似乎感伤起来,灿烂的笑容首次蒙上了一层阴影,“你说我有没有做错呢?但是我从小学三年级起就梦想成为一名配音演员……用自己的声音,诠释各种各样的角色……我学其他功课都不用心,可是关于汉语拼音和普通话的,我比谁都认真……” 首次被少女认真的容颜震慑,耿健开始仔细地聆听起她的话语来……的确,如她所说,吐字发音十分标准清晰,而她的音色亦相当清澈柔美,可称是一付好嗓子。听她说话,虽语速迅捷,但清晰明白,悦耳清丽,给人感觉十分舒服。 “不用气馁。”他讷讷地开口,“坚持自己的梦想是好事,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这次你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一定会获得回报的。” 他侧脸望去,见她脸色沉重,以手掩口,不由慌了手脚,“不要哭啊!喂,你没事吧……”他伸出手去,正想拍她肩膀,却发现她身子一偏,伏倒在自己胸前,“你不要紧吧……” 没有说完的话结束在她突如其来的呕吐声中……耿健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笑意盈盈、滔滔不绝的少女突然脸色苍白地靠在自己胸前呕吐起来……他的价值一千二百元的名牌衬衫…… “对、对不起!”一面急促地喘着气,一面抬头道歉,黎尚雪一脸歉意,“我,我好像有点晕机……”话没有说完,她又干呕起来。 有、点、晕、机…… 雹健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衬衫上的大摊污迹,有无语问苍天的冲动。 空中小姐早已循声过来帮助处理,但显然耿健的衬衫已经无法补救,只听见黎尚雪一迭声的道歉。 “耿大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少女在吐完之后已恢复了生气,但语气中却因慌乱带上了哭腔,“我赔你衣服好了,多少钱,我一定赔……” “你啊……”望了她一眼,耿健终于硬生生地吞下了下半句话,任她用手帕、纸巾在自己身上手忙脚乱地揩拭,“不用了,算了。”他无奈地翻翻白眼,“你也不是有意的。” “……”怔怔地凝望了他半晌,黎尚雪不自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适才还颓丧失落的玉靥上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甜美笑容,“谢谢你,耿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于是,耿健在邻座“有缘”少女黎尚雪的陪伴下,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趟空中旅途…… ——***※***—— 这是一个功利与现实的时代。 每个人都知道。黎尚雪也不例外。 可是——总还有梦想存在的角落吧。探讨人的生存是为了什么或许太深奥太哲学,可是她真的不甘心人生存就是为了生存啊。因此,她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决心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成为一名配音演员。 不过人不是有了梦想就能实现的,这点是黎尚雪成年以后才明白的。准确地说,是她高中毕业时明白的。 家境小康,成绩中等,属于既无法升入高等学府又不至于就此辍学就业的状况,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要报考如北部广播学院一类的专业广播学校的。但是,父母的层层施压,老师的“良言”劝说,一再告诫她不要做梦,因此她进入了本地的师范学院,就读了两年与她梦想毫不相干的课程。以中等成绩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一家中学担任教师。 但是,或许是上天的垂怜吧,她实现梦想的机会来了! 在北部,k·t电视台公开举办体育节目业余解说员比赛! 没错,体育解说员……乍看上去,和配音演员的距离似乎很远,但是,在黎尚雪看来,能让她清朗嗓音一展所长的职业,和她的梦想也就相去不远了!在大专就读期间,她参加过本地广播电台的业余主持人比赛,绝对是她实现梦想的好机会! 于是,不顾父亲的喝斥、母亲的劝说,她辞掉了还没报到的教师工作,孤身一人飞赴了北部……但是—— “871号,黎尚雪。” 随着名字被点到,她走进了试场。考试形式是,面对电视屏幕上的比赛从旁加以解说,由几位评委评判。体育节目按项目分为多个试场。黎尚雪选择的是乒乓球。 说得也是。乒乓球在咱们中国名副其实称得上是国球。全中国十三亿人,除掉太老的和太小的,差不多谁都能拿起球拍来两下。当然,他们的水平如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黎尚雪来说,致命的弱点是,她不喜欢体育,从不看体育节目,换句话说在知悉这个比赛前,她从没有接触过体育比赛的解说…… “第一轮发球,由xx开始。”恶补了几天乒乓球规则和解说常识,她不敢大意,盯紧屏幕开始解说,“他发了一个球,对方眼明手疾,挥拍击回,啊,很可惜,球出界了……” 节奏控制得还不错,加上她有过两年的电台主持经验,她完全没有怯场,眼望屏幕侃侃而谈。 “……我们的运动员作风十分顽强,意志坚定,在落后五分的情况下又利用这轮发球赶了上来。现在是二十平,他的发球是一个关键球……” “等等。”评委中忽然有人发话。 “哎?” “注意在解说中穿插一些乒乓球规则和常识,介绍著名运动员个人的资料。”中年男子颔首示意道,“你的流畅性不错……” “规则和、常、识?”尚雪咽了口唾沫,“运动员个人资料?” 罢才发话的评委微笑道:“是啊,观众对这些很感兴趣的。” 他邻座的评委也发言补充:“你的言辞、语速都相当不错,但是要注意一下刚才提的要点……比如说发球,就要说明是发的什么球……” “……发的什么球吗……”黎尚雪又吞了口唾沫,“呃……” “例如是侧下旋球啦……”先前的评委似乎对她印象不错,竭力给以提示,“介绍运动员时,也要说明他是横板或是直板,球拍海绵是正胶、反胶还是长胶,他的打法是直板快攻呢,还是弧圈球打法,抑或削球手……” “呃……请问,什么是弧圈球?”偷眼瞟了一下笑容可掬的评委,黎尚雪怯生生地问。 …… ——***※***—— 讨厌!可恶!没天理! 不就是不太了解乒乓球术语嘛,不就是不太清楚运动员资料嘛,不就是、不就是很少看乒乓球比赛嘛!也不能因为这个,就…… 黎尚雪嘟着嘴,恨恨地一脚踢向地上,双手插在西装短裤的侧袋里,她一面生闷气,一面低头向前走。 “小雹,你今天就过来了?” “啊,我来看看进展。听蔡磊说,这次有不少人才……” 这个声音蛮耳熟的嘛,低沉又有磁性的男中音…… 黎尚雪不由自主咬紧了下唇,思索起来……她低头向前走,又在出神,没注意立刻撞上了迎面过来的两人,“哎呀!” 有点气恼地转过脸来,耿健相当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冒失鬼”,发现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有点面熟…… “咦?”黎尚雪愣愣地指着眼前的男人,惊愕转瞬换作了惊喜,“耿大哥!好巧啊!” “啊。”耿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抬起手中杂志挡住了脸,但——似乎已经太迟了…… “耿大哥,是我啊,是我啊!”她笑容满面,凑上前来,“黎尚雪,还记得吗?” 实在无法对凑到自己眼前那张灿烂的笑脸视而不见,耿健讷讷地放下了杂志,低声应道:“是啊!好巧啊!” “我呀,是来参加体育解说员比赛的。”黎尚雪完全无视他僵硬的笑容,径自滔滔不绝,“很可惜,好像不顺利呢。”她解嘲地抓了抓短发。 “啊,小雹,这是你的……”与耿健同行的男子插话进来,笑容暧昧。 “不,”耿健忙解释,“她是……啊,在飞机上认识的……” “是呀是呀。”黎尚雪喜滋滋地点头附和,“我们坐同一班飞机到北部的,而且还坐在邻座,一直谈了好几个小时呢。” “哦……”那人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你来此参加的是哪一类……” 不等他说完,黎尚雪早已机灵地接下去:“乒乓球,乒乓球比赛的解说。” “……”耿健点了点头,脸上出现了要告辞离开的表情。 “哎,耿大哥,你在这儿干什么?”灵光一闪,黎尚雪睁大了明眸,好奇地发问,“你也是……” “啊,我们都是这次比赛的特邀评委啊。”不等耿健回答,那人抢过了话头。 “真的?真的?”她这次可真是喜出望外,笑吟吟地睁大了眼,“哪一类?哪一类?” “不……” 不等耿健说完,那人已飞快地答了话:“足球,小雹是足球类的特邀评委,作为现任足球解说员资格被邀请。我算是体育学院的……” 话没说完,黎尚雪已兴冲冲地打断了话:“真的?好棒啊!雹大哥原来是足球解说员,难怪声音这么好听……啊,对了,足球类的比赛在哪天?” “咦?”耿健有了不祥的预感。 “明天啊。”那位又已月兑口而出,“黎小姐,要来参加吗?” “要啊,当然要!”她肯定地点头,笑意盈盈,“我马上去报名。耿大哥,你们要给我帮忙哦!” “可以。”那人笑着点头。 “……”再也无法保持沉默,耿健终于开口,“等等。” “什么事?”已转身准备跑去报名的黎尚雪转过头来,一脸无邪,“耿大哥有什么事?” 直直地瞪着眼前少女灿烂的笑靥,耿健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梦想不是当配音演员吗?为什么来参加体育解说员比赛?” “因为差不多嘛。”她想当然地说道,“当配音演员是我的梦想没错,但目前没机会,我只有选择性质相近的工作呀。解说员嘛,主要还是靠说话呀……我的发音标准吧?”她抽空扭头问耿健的同伴。 “不错,很标准。”那人点头称是。 “你看吧?”她得意扬扬地望向耿健,“而且我有两年的电台主持人经验……” “等、等等!”有被这两人完全打败的感觉,耿健强行压下怒气开口,“你……懂体育规则吗?” “嗯?”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黎尚雪委屈地开口,“那有关系吗?我和耿大哥你这么熟……” “你啊……”望着她迷惑的脸庞,耿健硬生生吞下了下半句话,耐着性子开口,“这样吧,我先问你,一场足球比赛,每支队伍的上场队员有多少名?” “……十名?”再次眨巴眨巴眼睛,她不确定地答道,“十四名?啊,我知道了,十三名!” “……你……”望着她喜滋滋地答出“最终决定”,耿健无力地叹了口气,“是十一名,知道吗?”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耿大哥。”黎尚雪恍然大悟,“我第一次猜得最接近嘛。” “……你……”又叹了口气,耿健明白在这个女孩面前,含蓄或是委婉都是行不通的,终正色开口,“我不是要告诉你这个。” “那是什么?什么?什么?”她兴致勃勃地追问。 “一个体育解说员,必备的条件就是热爱该项体育项目,熟知比赛规则,懂得关于比赛器械或场地的常识,了解这项体育运动的发展史……”耿健直直地凝视她,正色说道,“如果连这些条件都不具备,是不可能成为体育解说员的。” “……啊?”愣愣地睁大了明眸,黎尚雪一脸迷惑,“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说为什么,我也……”完全被她打败,耿健结巴起来,发现跟她完全无法沟通。他求援般地望着身畔的同伴刘志谦。 后者显然接收到了他的求助信号,笑呵呵地开口:“黎小姐,如果你一心想当配音演员的话,倒也未必非参加这个比赛不可……” “哎,你……”意识到话语不对劲,耿健罢想开口补救,显然又晚了。 “什么?什么?耿大哥有别的门路吗?”她已兴冲冲地接上了话,“是什么?什么?” 无奈地望了她一眼,耿健低声答道:“我们台动画部制作的长篇动画片正在公开招募配音演员,我认识制作人……” “太好了!太好了!”黎尚雪鼓掌欢呼,笑得灿若春花,“耿大哥,介绍我去,介绍我去!太棒哦。”无力地翻了翻眼,耿健决定彻底认命,点头说:“嗯。不过话先说好,我只是介绍你去参加甄试会,录不录用要看你自己的实力!” “我知道!”黎尚雪点头如捣蒜,“谢谢耿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啊,啊。”耿健一面无奈地附和,一面领她去办公室联络。通过走廊的时候,注意到不少同事、熟人都笑着点头示意,他意识到多半被误会了,心中叫苦不迭。他侧头望去,身畔的少女蹦蹦跳跳,笑靥如花,对身畔的一切不闻不问,真是不由自主佩服起她那种不知该说是“天真”,还是该说迷糊迟钝的个性来。 “耿大哥。”她忽然低声唤道。 “啊?” 接触到他疑惑的目光,少女又迅速低下头去,“没、没什么。”微红了玉靥,她在心底喃喃说道:谢谢你,再次悄悄抬眼凝视身畔的男子。 目测的话,他大约是一点八米,高大但微微偏瘦,肩膀倒是很宽阔。目光悄悄掠过他的侧脸,客观地说,他谈不上英俊潇洒,但绝对不难看。尤其是五官轮廓,给人一种内敛成熟的感受,看上去很舒服,很顺眼。令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产生信赖和亲切的感觉。眸光滑过他流畅的唇形轮廓,她不由自主回想起他说话的声音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音色,但是,平时似乎不太爱说话……她有点着迷地凝视着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和他在一起,让她很安心,很舒服…… “甄试日只剩下两天了,是吗?”耿健和电话那头的对答终于引发了她注意力,她回过神来。 “哦,只剩下最终的反面角色首领,一男一女,唔……”耿健点着头,“是的,一个年轻女孩,她想参加甄试,她音色不错,态度很自然……唔,唔……” 好一会儿,他放下话筒,正色说道:“他同意了。不过你也听到了,这次甄选会已接近尾声,主要角色只剩下两个还没定下配音人选,是反角的男女首领,一个是魔王,还有一个是类似于妖女的角色。我这里有一份说明材料,你先拿去看吧。其实这么一来你的机会只有那个妖女角色了,甄选就在明天,你好好加油吧。” 接过他递来的甄选说明,黎尚雪感激万分,一下子正正经经鞠了个躬,说:“耿大哥,太感谢你了!” “啊,没什么。”随意摇了摇头,耿健不经意地说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以后的都要靠你自己了,加油吧。” “嗯!”她使劲地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雹健站起身来,说:“我还有别的事,就这样吧。”他没有留意她的目光,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黎尚雪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甜甜地笑了。不知为何,一种淡淡的温柔情愫溢满了胸臆之间,她抱紧了那份说明。 有点开心……不,是很开心……很开心遇见了他,认识了他……有着悦耳声音和热心肠的好人…… 她的脸颊微微热了起来,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轻轻掠了一下散下的发丝,黎尚雪轻轻举步出门。 是个好兆头呢!好的开端…… 她的梦想从未如此刻般接近,她似乎预见到努力将之实现的情景。而她也深深明白,给她机会的是偶然邂逅且又有缘再见的那个好人——耿大哥……她年轻的二十岁人生,似乎走到了关键的时刻,眼前是梦想实现的缤纷虹桥,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如果说这个社会太冷酷太功利,如果说人的一生太平庸太现实,那么,就让她来做梦吧!总会有梦想存在的角落吧……付出不悔的努力,实现心中的梦想,让平庸功利的人生缤纷多彩起来,让冷酷现实的社会温馨美丽起来…… “加油!”她握紧了拳,银铃般的笑语洒满了一路,她跑向阳光明媚的门外。 ——***※***—— “来了,来了!”施瑛望着向这边走来的少年,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来,“小宗,快过来!” 少年懒懒地抬起头来,俊秀的脸庞上一脸不耐,冷冷地说:“你烦不烦啊?大呼小叫的。” 施瑛不以为意,一边拍着身畔好友骆青黛的肩膀,一边开口说:“小宗别装酷啦,既然你答应来了,就别再故作姿态啦。” 少年微红了脸,别过头去,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少啰嗦,我又不是冲着你才答应过来的。际哥呢?” 施瑛笑意盈盈地说道:“你想也知道,曾际流怎么会过来嘛……”她拉起身畔好友,续道:“有青黛在这里,叫曾际流打个电话给你,还不是小事一桩嘛!” 少年剑眉微蹙,冷冷地说:“那没事我就走了。” “哎,别走啊。”施瑛赶上一步,扯住了他的手臂,转到他身前,笑呵呵地开口,“就算你是北部广播学院的高材生,又是从小就从事配音的天才少年,参加我们这部动画《夕星渡》的配音,也不会轻易过关哟!” 少年翻翻白眼,不耐地说:“你是剧本作者,又不是制作人或导演,这要你操什么心?要不是范制作特地到学校去拜托我,我才不参加动画配音呢!哼!小儿科!”他甩开施瑛的手,转身就走。 骆青黛微微一惊,想出言化解,偏又不知如何开口。她身前的施瑛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毫不在意。 眼看少年走到门畔,已欲跨过门槛,施瑛笑吟吟地缓慢开口:“藤崎诗织真漂亮……啊,又温柔……” “你!”少年猛然别过头来,脸涨得通红。 施瑛偏偏装作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开口:“啊,我忘了,小宗不是小孩子了,不玩游戏也不看动画的……” 少年僵在当地,直直地盯着她,脸色绯红。 骆青黛恍然大悟,温雅笑道:“原来小宗和际流一样,也喜欢玩日本的恋爱游戏啊。《心跳回忆》确实是一款很棒的恋爱游戏。” “是啊,尤其是那句经典台词。”施瑛笑得像只小狐狸,一脸狡黠,“……喜欢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加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少年的漠然冷静终在此刻完全瓦解,他冲上几步,狠狠地瞪着施瑛,沉声说,“你到底想怎样?” “咳咳,”装模作样轻咳了两声,施瑛收敛了嬉笑之状,正色开口:“没什么,何宗远,只是要你和其他甄试者一样,在这里进行一个简单的甄试。” 骆青黛也颔首道:“小宗,的确,虽然你是制作人特邀的配音演员,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试配一下,算是个小小的甄试吧。” “……”沉默了半晌,何宗远不情愿地开口,“我知道了。” “这才乖嘛!”施瑛又笑起来,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头,说:“你小小年纪,可别养成特权思想哟。来来,这是一段台词,来念念看吧。” 在脚本作者和人物设定两个负责人的“威逼利诱”之下,何宗远终于妥协,拿着台词选段,不情不愿地开始试配。开始之前,他发现范制作以及导演等人也纷纷坐到评委席,终于明白自己这次完全被设计了。打从一开始曾际流打电话给他就是一个陷阱,却也已经无可奈何了。 “……但是,我并不希望因此造成你的负担……”他音色清澈,明朗而又纯正,宛如春天的清泉潺潺流过人的耳畔,给人一种沁凉流畅的感觉。 “很好!非常好!”不顾制作和导演等人的侧目,施瑛忘情地叫起好来,笑语格格,“很符合我想象中男主角‘浩星’的形象呢!啊,冷感美少年!”她向制作侧过头去,意在征询,“范制作,你看怎样?” “啊啊,很好很好。”范制作一脸老好人笑容,频频点头,“何宗远这孩子,我是很放心的,不是早说过不试也行嘛。” “那可不行哟!”施瑛竖起食指,伸到他鼻子前面摇了摇,“这样子会宠坏他的!毕竟他才十八岁,很容易得意忘形的!” “啊啊。”附和地笑了两声,范制作没有接口。 骆青黛嫣然一笑,轻声说:“小宗的配音,总让我想起日本著名声优绿川光,明澈中带着几分清冷的感觉,很配‘浩星’的形象呢。女主角‘霜仪’也请了著名配音薜艳来担当。我们这次的动画长片《夕星渡》,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说得也是。”施瑛点头,微蹙了秀眉,“不过明天后天还是不能大意,反面角色也有很大影响呢。”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范制作乐呵呵地接道,“关于妖女角色也就罢了,魔王‘辛垣’我可是邀到了著名配音汪世历来参加甄选呢,他一定没问题!” “啊啊,”施瑛不满地扬了扬眉,“不要事先决定好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范制作笑呵呵地点头,转移话题说,“宗远就此通过了吧,今天的甄试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何宗远已收拾好随身物件,转身出门。施瑛眼疾手快,忙跳下评委席,追了上去,“小宗,别跑那么快嘛!瑛姐请你吃晚饭。”转过头,她用力招手,“青黛你也快点啊。” “我才不要和你去吃饭!”何宗远拨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冷说道。 “又在耍酷了!”施瑛不以为意,笑意盈盈,“你这样追不到女孩子哟。要不要瑛姐介绍女朋友给你?” “你!”少年毕竟稚气未月兑,涨红了脸。 骆青黛自身后走到近前,柔声劝慰道:“你别逗他了!”转头望向何宗远,嫣然一笑,说道:“一起吃饭吧!际流和适哥也会过来。” “哦。”低低应了一声,何宗远点了点头,跟在她们身后出门。 范制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奈地笑了。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上天恩宠的王子的话,那么何宗远无疑就是一位典型代表。母亲是著名的影视明星,已年过四十依然风采不减当年。而他本人,俊俏的相貌、清朗的音色以及出色的表现力,都是天赋的才能。他选择了配音演员这条幕后道路,并且自童年时代起,就一直参加影视配音工作;高中毕业后,也顺利以优等成绩考入北部广播学院。 他走过的,是一条铺满鲜花、毫无荆棘的康庄大道。 他即将面对的,也是光辉灿烂、五彩缤纷的美好未来…… 这样的天才少年,应该不会有烦恼、挫折或痛苦的吧! 第二章 初生之犊没法马上跑得快 就算在漆黑的地狱也会 不停地向着光明前进 胸膛之上几时都有着 爱情和勇气 能强硬也能温柔 soicando 心境永远开朗 在什么时候都坚持自己的信念 将来一定可以 有力量地奔驰 (日)动画《星方天使》op ——《allmysoul》作词:松本花奈 摄制六十四集的长篇动画片《夕星渡》是k·t电视台动画部的一个大动作。为此,k·t电视台在前期制作上就一反传统,特别邀请私营动画公司的编剧和人物设定来参与,算是与传统意义上的动画片截然有别。接下来,在后期操作上,也执意与传统区别,招聘非职业配音演员,吸引了大批年轻观众来关心、支持和参与这部动画。 要说k·t电视台动画部这次大动作的起因,追根溯源来看还是一年多以前私营的l·o·n动画影视公司出品的剧场版动画(即动画电影)《水之祭典》的空前成功。从二十世纪末以来,中国的银幕和电视荧屏一直被日本动画片占据,卡通书刊市场也同样没有幸免。但是,l·o·n动画影视公司以私人制作、企业赞助的形式推出了一部动画电影,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和巨大的商业回报。于是,在一年半多的紧张前期创作和中期加工之后,动画长片《夕星渡》迎来了后期的配音和混录阶段。 虽说是面对社会公开招聘非职业配音演员,但实际上,男、女主角及一些特殊要求的角色还是特别邀请了著名的配音演员来担当。只不过在年龄层方面比较低,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岁,名副其实是少年主角。剩下的一些主要角色,加在一起也只有八个而已,却吸引了北部以及邻近城市大约两千多名年轻人前来应聘,竞争非常激烈。 而如黎尚雪一般,来自偏远小城市的人,则是寥寥无几。 虽然知道要从两千多人中月兑颖而出,是谈何容易的事。但黎尚雪是从不知退缩畏惧的阳光女孩。在仅仅准备了一个晚上之后,带着通宵研读甄试说明的困倦,她来到了甄试会场…… 一般来说,如果是妖女的话,必定是妩媚妖艳,声音娇嗲的吧? 一般来说,如果是妖女的话,必定是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的吧? 但是,编写剧本的可是自《水之祭典》之后,就有“另类女王”之称的施瑛耶!以前卫搞怪、无所不用其极著称的她,怎么可能乖乖地照着例行常规办事呢? 《夕星渡》中的“妖女”月桂,就是一个完全反传统意义的妖女。她性格急躁、冲动而不阴险,狠毒而不狡诈。这样一个人物,她的配音又该如何呢? 在仔细研读过甄试说明之后,黎尚雪的理解是—— 她的言语明朗干脆,既有中性化的趋势,又带有少女特有的清越。台词方面,语速较快,措词粗鲁,往往是截断别人的说话迅速开口,余音未绝之际又再次开口…… 因为是通过耿健的关系特别加插的甄试者,在报名早已截止之后,她的号码被排在最后一个。仔细听过了前面甄试者的试配,她几乎是信心十足地完成了自己的试配,蹦蹦跳跳地出了试场,寻思着今天晚上要去哪里庆祝成功。 ——***※***—— “最后一号,听到了吗?”施瑛转着手中的笔,笑吟吟地问道:“似乎是范制作最后插进来的女孩,相当不错吧?” 范制作一愣,笑着点头,“她是体育台的小雹推荐给我的,表现力的确不错。” 施瑛并没有听进他的话,只是一面转笔一面双眼望着天花板,似乎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有一点粗鲁,急躁又率直,但又不失少女的娇媚,音色纯正,口齿清晰,啊,很符合月桂的形象呢。就这个女孩本身来说……叫黎尚雪是吧,很有潜质的新人呢。” “等等。”惜字如金的胡导演毫无征兆地开了口,“她的音色……” 很少发表意见的骆青黛也附和着点了点头,说:“胡导演也注意到了,她的音色和薜艳薛小姐很相似呢!” 范制作一愣,怔忡了一下,恍然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她的声音和薜艳是很相似。” “是吗……”施瑛并不惊讶,反而嘟了嘟唇,闷声说,“薛艳的配音,我倒并不欣赏呢。我本来就不赞成请她来配女主角……” “我不想再为这件事争论。”胡导演沉声说,“这部长片的制作虽然力求突破传统,但是归根结底要考虑到市场因素和经济效益。我之所以请薜艳和何宗远来,也是一种商业炒作,加强宣传的声势。这一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施瑛翻翻眼,叹道:“哎,这就是我讨厌由国家电视台出资制作的原因,什么都放不开,哎,真是的!”她赌气般地扔下了手中的笔。 骆青黛娴雅一笑,打圆场说:“既然她的声音同薜艳小姐相似,为了区别起见,还是不能起用吧?毕竟两个主要女角色的配音要明显区分开才好啊。” 范制作点了点头,忙道:“是啊是啊,我看今天的九十二号也不错……” 众人把黎尚雪摒弃在外,为月桂的配音人选激烈讨论了起来。施瑛努了努嘴,很不满地长嘘了一口气,忽然抓起包跳了起来,嚷道:“哎,你们决定吧,我有事先走了。”一甩短发,快步走出了门。 ——***※***—— “嗨!黎……黎尚雪是吧?” 一个清亮的声音喊住了尚雪,她回过头来,映入视野的是一个俏丽妩媚的年轻女郎,正站在街心向她挥手。 “你是——”黎尚雪迟疑地问,十分诧异。她在北部,除了耿健之外就没有熟人了。 “施瑛。”年轻丽人干脆利落地回答,一面大踏步走了过来,“今天的评委。” “咦?”黎尚雪美眸一亮,靥上浮出惊喜的笑容,叫道:“今天的评委?莫非……” 施瑛快步走了过来,熟络地拍了拍她的肩,叹道:“很遗憾,你不会被选上。” 没料到有此一说,黎尚雪一愣,整张脸都白了,急道:“为什么?你们已作出决定了吗?不是三天之后才会正式通知吗?” 无奈地耸耸肩,施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说:“不是你没有实力啦。只不过你的声音和我们特邀的著名配音演员薜艳很相似。薜艳要配女主角,因此就不能起用你,免得两个角色声音过于相似。” “……怎么会!”黎尚雪愣愣地站在当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施瑛瞟了她一眼,不由打从心底里喜欢起这个单纯天真的女孩儿来。用力拍拍她的肩,施瑛笑着安慰说:“千万别气馁!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的。你很有潜质,前途不可限量啊。对了,如果你不嫌弃,大约今年年底,我们私营的l·o·n动画影视公司会推出《夕星渡》第二部,要不要来应聘看看?我们私营公司可绝对不会有刚才那种情况。怎么样?来试试吧?啊,对了,把我的名片给你,照这上面的电话、地址,随时可以联络到我。” 怔怔地接过她硬塞过来的名片,黎尚雪讷讷地说:“但是我不可能长期留在北部……” “咦?”夸张地叫出声来,施瑛睁大了灵动的明眸,“你不是本地人吗?你的普通话相当标准呢。你是哪里人?” “芜湖。”虽然开心她称赞自己,黎尚雪仍对落选的事耿耿于怀,答话时有气无力,“就是那个……” “哦,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演《还珠格格》的赵薇的家乡是吧?”施瑛反应迅速,立刻联想起来,“啊,离北部很远呢!” 被施瑛轻松的情绪感染,黎尚雪不自觉地放松了起来,她浅笑着接道:“是啊!我来一趟很不容易呢!我爸妈还跟我大吵了一番,就是不让我出门,我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呢?” “啊,你父母很疼你嘛。”施瑛眼珠一转,笑吟吟地说道:“今年多大了?成年了吗?” “我二十岁,当然成年了!”黎尚雪忙抢着答道。 “那还是我的小妹呀。”施瑛笑靥如花,“我可是二十五岁了哟!” “真的,真的?”黎尚雪连声追问,一脸不信,“看不出来啊!我以为瑛姐最多二十二三岁。” 施瑛眨了眨眼,笑道:“好个会说话的甜嘴小妹,真会哄我开心。”她顿了一下,续道:“你来北部住在哪里?旅馆吗?” “是啊。”情绪迅速低落下来,黎尚雪长长叹了口气,“这次既然没选上,我大概不久就要回芜湖了。” 靶受到她的低落情绪,施瑛又是一转眼珠,劝说道:“别这么快放弃啊。其实我很欣赏你的声音和配音技巧……要不要暂时留在北部,等待机会?我是一个人住,你可以住在我家。” “哎?”虽然知道自己已是个开朗单纯、不拘小节的女孩,但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夸张的人……黎尚雪愕然地张大了嘴,怔了一会儿才忙不迭地摇手,“不用了!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 竟然邀请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去自己家中居住,这位施瑛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哪! 对她的婉拒非常遗憾,施瑛撇了撇嘴,叹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家很宽敞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黎尚雪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热情,结结巴巴地婉言谢绝,“对了,我还有事,不好意思先走了……”不待她回答,一扭身,一溜烟地走开了。 施瑛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啊,我吓坏她了呢……真可惜,很有潜质的配音新人呢!”她望着远去的少女背影,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傍晚归家的人流中,黎尚雪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她仰头望着黄昏的天空,心境也不由自主地阴沉下来。 真是让人沮丧的理由啊!只因为声音和著名配音演员很相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粉碎她所有的努力,她真是不甘心! 虽然刚刚遇见的那位施瑛小姐对自己百般勉励,但是——以现实来衡量,她要想在配音界崭露头角,怕是不可能的了吧?哪怕她揣模角色心理再贴近,诵讲台词音色再优美……因为和著名配音演员声音太相似,配音界也好,任何职业也好,都不会需要两个相同的职员吧? “啊——”忽然站定脚步,她发泄般地大叫了一声,令得周围来往的行人纷纷驻目相看。 毫不羞愧地回瞪这些人,黎尚雪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返身折进了一家冰屋,决定用美味佳肴浇熄心头不平的怒火。 “草莓冰淇淋,菠萝刨冰,香蕉船……”她滔滔不绝,一口气点了十来样冰甜品,开始回头找寻座位。 正是盛夏时节,傍晚的冰屋生意相当好。许多桌位上都是一家三口——父母带着孩子在黄昏时分来吃冰;也有结伴而来的年轻女孩们或是情侣,几乎没有空位。她叹了口气,只有自己是一个人。不经意地扫过窗畔一桌只有两人的座位,她惊喜地叫出声来:“耿大哥!” “咦?”耿健一抬头,脸马上僵住了。 “真巧啊!在哪里都碰上呢!”黎尚雪已笑吟吟地小步跑了过来,并自动自觉地拉开椅子坐下了,“我们真的很有缘哦。啊,这是耿大哥的女儿吗?好可爱呀!” “嗯,嗯。”耿健含含糊糊应了几声,压低嗓子低声说,“小声一点,大家都在望这边……” “有什么关系!”她不在意地说,明彻的眸光忍不住打量起坐在身边的小女孩来。 说不吃惊是假的。她没想到耿健已有了个这么大的女儿了……小女孩大约五岁,削瘦的瓜子脸,白女敕女敕的肌肤,一双黑眼睛看上去很深似的,紧抿的唇几乎没什么血色。似乎是很内向的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当然不可能被这种冷淡吓退,黎尚雪毫不在意,笑语盈盈地凑近了小女孩面前,问道。 用那双又深又黑的大眼睛直直凝望了她半晌,小女孩别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啊,不好意思。”见此情景,耿健有些尴尬,讪讪地说,“这孩子太内向了,不爱说话,不要在意……” 黎尚雪眨了眨眼,笑道:“原来如此,是父亲的遗传呀!很可爱呀!” 雹健脸庞微热,低声说:“名字叫玲玲,今年五岁。因为我工作太忙的缘故,很少在家陪她,一直是上全托型的托儿所,不知怎么的,就变得内向起来,据说在托儿所也不说话又不爱笑……” “咦?”扇了扇长长的睫毛,黎尚雪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这样……不是叫作自闭症吗?大嫂也不陪她吗?” “啊。”微微顿了顿,耿健讷讷地说,“我三年前就离婚了……我不在北部时,这孩子一直是在我母亲那里的……” “这样啊。”再次眨了眨眼,黎尚雪望向身边的小女孩。她仍然呆呆地坐着,面前摆放的巧克力冰淇淋都快融化了,却丝毫未动。 “玲玲,玲玲!”黎尚雪毫无忌讳地亲热称呼起她的小名来,“怎么不吃呢?看,冰淇淋都要化掉了!” 雹玲玲仍是听若未闻。倒是耿健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这孩子怎么了……把她从我母亲那儿接过来后,一直没有说话。我想起她以前喜欢吃这一家的巧克力冰淇淋,特意带她来了……她却这个样子……” “哦……原来如此……”黎尚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换上了一脸阳光灿烂的笑意,“玲玲一定是想吃别的口味!” 她刚点的十来样冰甜品刚刚送到,摆满了一桌子。她笑吟吟地端起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递到耿玲玲面前,笑道:“要不要跟我换?草莓口味的很好吃哟!” “那香蕉口味呢?”黎尚雪仍不死心,一样样换过,“菠萝?香草?哈蜜瓜……不会吧?难道你要吃我最喜欢的薄荷口味?” 小女孩眨了一下眼,仍缄默不语。 黎尚雪算是她默认了,一面咕哝着抱怨说“只此一次哟”,一面把耿玲玲面前的巧克力和自己的薄荷口味换过来。 一旁的耿健饼意不去,插口说:“我再点一份薄荷好了……” “没关系,没关系。”黎尚雪笑靥如花,“让我跟她换……哎哟!”她吃痛地惊叫一声。 小女孩握起舀冰淇淋的小爸勺,用力地戳在她手背上! “好、好痛呀!”黎尚雪痛得皱紧了眉。 一旁的耿健目瞪口呆,一时间也忘了喝斥。 “我才不要跟你换!”小女孩圆睁了黑眸,口齿清晰地一字一顿说道。 “说、说话了……”耿健喃喃自语。 “不换就不换,我也不想跟你换呀!”黎尚雪嘟起唇,用力把两人的杯子调回来,大声说:“巧克力吃多了,当心变成小肥猪!” “你才会变成小肥猪!”小女孩不甘示弱,回敬道:“吃这么多冰淇淋……” “哗!耙教训大人!”黎尚雪秀眉一扬,摇了摇手中的小爸勺,“小心我抢你的吃哦!”她装腔作势地要去舀小女孩面前的杯子。 “不给!”耿玲玲尖声叫道,一手护住了杯子,另一手已快速地舀起冰淇淋往口中塞去,“这是爸爸买给我的……”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吓!”黎尚雪扮了个鬼脸,“吃得好快呀!要不要和我比比看?” “比……”含含糊糊地点着头,耿玲玲咽下了最后一口巧克力冰淇淋,毫不怕生地抢过了黎尚雪面前的草莓冰淇淋,“我一定比你吃得快!” “那可不一定!”笑吟吟地摇头示意,尚雪也吃了起来。 雹健呆呆地坐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们风卷残云般地扫清了一桌子甜品,说不出话来,只好困惑地抓着头发。 “说起来,今天的甄试怎么样?”气氛融洽之后,耿健随口问道。 放下勺子,黎尚雪夸张地耸了耸肩,说:“没办法,又失败了呢!”她作势点点自己小巧的鼻尖,压低嗓子粗声说:“因为和著名配音演员薜艳小姐的声音太相似,我们不能起用你。”她摊了摊手,结束了模仿男声。 “这样吗?”耿健浓眉微蹙,“你怎么知道的?正式通知应该是全部甄试结束后三天才会公布呀。” 说起这个,黎尚雪倒是轻松起来,她美眸一转,笑道:“是评委里一个叫施瑛的漂亮小姐特意来告诉我的,还拼命鼓励我,让我乱感动一把的。” “施瑛?”耿健显然对这个大名如雷贯耳,“她呀!……对了,她还说了什么?” 黎尚雪微仰下颌,回想道:“她说我很有实力,是前途无量的有潜质的新人……还给了名片给我,要我年底去她所在的私营动画公司应聘试试……” “哦,很像她的作风。”耿健敖和着点了点头,“也许你也听过,去年年初在全国公映的动画电影《水之祭典》,就是她所在的l·o·n动画影视公司出品的,空前轰动。那时l·o·n公司的班底也就二三十人,骨干就是陈适、骆青黛和施瑛。” “嗯!我看过《水之祭典》,相当出色!剧本策划就是施瑛小姐吧!非常曲折呢!”黎尚雪笑着点头,“这次是国家电视台的制作,为什么会有她参与呢?” “为了市场因素和商业效应嘛!”耿健沉着答道,“目前国内动画市场都被日本或欧美动画占据,为了一扫颓风,国家电视台用大笔资金、大量人力制作这部动画长片,预期取得十三至十九岁年龄层观众的市场。也就是为了迎合观众口味,特别邀请了《水之祭典》的剧本策划施瑛和人物设计骆青黛来参与,而且在制作中特别‘放权’给她俩,务必要完成高质量作品。” “啊,光听就知道好棒了!”黎尚雪羡慕地眯起了眼,“可惜我没成功……真想参与这部动画的配音工作啊——哎,耿大哥,你说,我的声音和那个薜艳相像的话,不就是说,我再也不可能踏入配音界了吗?”说着说着沮丧了起来,她用力抱紧了头,伏倒在桌上。 还在舌忝着勺子的耿玲玲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格格地笑出声来,还伸出小手在她头发上乱揉了一遍。 雹健心下不忍,安慰说:“声音相似,的确是很不利……但是,如果年底你去参加l·o·n公司的甄试会,有良好表现的话,一样可以在配音界出头……” “可是我没法子等那么久啊!”黎尚雪闷声说,“我跑到北部来,本就和父母闹翻了……带的旅费是我自己的积蓄,最多在北部住上一个月……” “——那么,改变声线呢?”耿健沉声问道。 “咦?”被点醒后恍然大悟,黎尚雪开心起来,嚷道,“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可以压低声音,用男生的声线配音呀!” “行吗?”耿健问道。 “当然行了!”她笑靥如花,使劲清清嗓子,开始模仿男声沉声说话,“我以前在芜湖做广播电台的主持人时,就常常变换身份用两种声线对话……” 她压低了嗓子,语速也稍稍慢下来,带着时下流行的中性化味道,清朗而悦耳,有几分像是十五六岁少年的声音。 旁边的耿玲玲听得诧异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橙汁的纸杯,圆睁了乌溜溜的眼珠炯炯地望着她。“怎样?怎样?”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她笑语格格地连声催问耿健。 “唔,不错……”耿健缓缓点头,“最好能再低沉一点……如果能带着些微沙哑的感觉就更好了……” “这样吗?”尚雪竭力放低了声音。 “不过这么一来,”耿健忽而想到了,“你打算再去参加明天‘魔王’一角的甄试会吗?” “那当然了。”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咦?报名早就截止了呀……”耿健面有难色地说道,“难道……” 黎尚雪笑语盈盈,天真地反问:“耿大哥,不是认识制作吗?” “话是没错,但……”耿健开始头疼地估算自己会被范制作怎样误会,一面结结巴巴地找借口,“你扮男孩的声线很稚女敕,不够成熟,不太适合去配‘魔王’的音吧?那应该是更深沉、低哑、成熟的声音……” “啊,怎么办?”她的情绪变化之快好似夏季的暴雨,笑靥一下子换作了焦躁不安的神情,“耿大哥,怎么办,怎么才能使声音更低沉……” “咦?你这样问我,我也……”耿健为难地抓了抓头发,“不过就我来说,我解说足球比赛时,上半场精彩的话,喊得太激动,嗓子往往就有点沙哑了……下半场的时候,声音自然就变低沉了。” “那是说,嗓子有点嘶哑时,声音就会变低沉吗?”黎尚雪认真地睁大了明眸。 “不过那并不是好办法……”耿健惊觉她很当真,忙辩解起来,“一来不能持久,二来喉咙会痛,不是吗?” 可惜的是,他的苦口婆心完全没被黎尚雪听进去。少女兴冲冲地一跃而起,双手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使劲摇晃着,说:“明天的报名就拜托你了!雹大哥!”她拎起座位上的挎包,还不忘伸出手去拧了一下玲玲的脸蛋,笑道:“玲玲,今天我请客!澳天再一起吃冰淇淋哦!” 她飞快地冲到柜台前付了账,一溜烟地冲出门去,看来是要去练习改变声线了。 雹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霎时就没了踪影,有点哭笑不得地把目光移向女儿。 五岁的小女孩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一会儿,她撇了撇嘴,细声细气地说;“好奇怪的姐姐哦!对吧?爸爸……” 雹健翻了翻眼,盘算着该怎样去向范制作拜托而不被他误会。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啊”的大叫声,他吓了一跳。 街道中传来行人的议论声:“这个女孩在干什么呢!” “啊”的大叫声间歇了一下,又再度响起,像是有规律似的不断响起……耿健愣了一会儿,失声道:“不会吧?” 他低头望向女儿困惑的眼神,无奈地苦笑着抓了抓头发。那个“精神太旺盛”的女孩看来是想大叫以叫哑嗓子使声线低沉下来…… 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子! 也是一个有毅力、有决心的女孩子…… ——***※***—— “咦?”范制作夸张地叫出声来,“又要推荐那个女孩子?” 雹健尴尬地压低声音说:“我并没什么意思,只是让她参加甄试会就行了,录取与否看她自己的实力……” 范制作沉吟着说:“其实不瞒你说,这最后一个角色,是最重要的反面人物,我们特邀了汪世历来,所以……让她参加甄试是可以,不过恐怕……” 雹健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为那个女孩委屈起来……她是那么努力地去准备了啊。 “耿大哥!”熟悉的喊声恰在此时响起,清朗的音色中微微杂着一丝沙哑,黎尚雪一身鹅黄色夏季套裙,笑得阳光灿烂地蹦到他的面前,“你真的来了!谢谢你!” 雹健淡淡发窘,想向她细说原委,偏又碍着身边的范制作不方便开口。侧眼望去,范制作一脸了然于心的暧昧笑容,更让他难于开口。 黎尚雪单纯的心完全没有察觉异样,大大方方地扯住了耿健的手臂,偎在他身旁笑着向范制作点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不过,我不会浪费耿大哥的帮忙,我会证明自己的实力给你看的!” 范制作微皱眉头,刚想说话,身后已传来熟悉的言语:“嗨!大家早啊!” 施瑛把短发盘了起来,配合身上一袭大花太阳裙,既成熟又妩媚。她摘下太阳镜,快步走了过来,笑靥如花,“尚雪又来参加甄试啊?太好了!就是要有这种劲头!” 范制作急道:“施小姐,你……” “嗨,嗨,”施瑛满不在乎地点着头,人已亲热地拉起了黎尚雪的手,“范制作干吗这么急性子?不急,慢慢说……”人已拉起黎尚雪向甄试室走去。 范制作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向耿健说道:“不好意思。目前大概只能这样。她可以参加甄试,但结果却……” 雹健却罕见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轻声说:“没关系,她……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去努力争取……” “呃?”范制作微微一怔,耿健已道谢离去。 ——***※***—— “黎尚雪,是有人介绍进来的吧?”胡导演沉声问道,脸上神色看不出情绪倾向。 “啊,是……”不清楚他的意图,范制作战战兢兢地答道:“是体育台的小雹又来拜托我,而且施瑛小姐……” “是啊,我认为她不错,错过报名机会太可惜了,应该给她个机会。”施瑛转着笔,泰然自若地说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胡导演并没有答话,倒是骆青黛柔声接话,说道:“黎尚雪的配音,确实相当出色。与昨天女孩的清越明朗相比,今天她变声采用男孩的声线,低沉中微带沙哑,却又不失清朗,更难得的是她最后拿到台词和甄试说明,却把台词说得那么流畅和自然……客观地评价,她作为配音演员的潜质,真是无可估量。” 胡导演剑眉微耸,刚想开口,却被施瑛打断。 “哎,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施瑛吹了声口哨,“她的少年声线的确相当出色,依我看不逊于日本著名声优绪方惠美……但是,并不适合今天这个角色的形象,是吗?” 胡导演淡淡地颔首。 一旁的骆青黛也含笑开口:“太好了,瑛你了解了。的确,像她这么有潜质的新人,不用她很可惜……但也许是事前她没有拿到台词和甄试说明,没有办法好好揣摩人物性格,因此在甄试时就……” 胡导演环视众人一周,才缓缓开口说:“甄试要公平,这是我们的宗旨。虽然特邀了汪世历来参加甄试,但这和事前就决定好的何宗远和薜艳不同,如果他不适合,我会毫不犹豫淘汰他。但是目前的情况是……”他冷静的目光扫过施瑛,“你不用我再重复一次吧?” “了解,了解。”施瑛满不在乎地说道,一边转笔一边慢慢抬起了头,星眸闪亮,“但是,我并没有说一定要用她来配‘魔王’吧?” “呃?”连胡导演在内,大家都微微一怔。 反而范制作立刻欢天喜地起来,“这就好,这就好……既然这样,今天的入选者就决定是汪世历先生好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瞥了一眼已在收拾文件资料的范制作,施瑛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大家还记得吧?前些天关于第三男主角,‘智慧尊者’贺若的配音……” 骆青黛恍然,嫣然一笑道:“真像瑛的作风。不过,仔细回想,黎尚雪的音色,的确和我印象中的贺若很相似:冷静低沉的声线,微带喑哑,给人睿智聪颖的感觉,但有些又不失洒月兑和轻佻飞扬的感觉……是‘特殊’时候呢。” “对呀!丙然还是青黛最明白我的剧本设定。”施瑛美眸流盼,笑意盈盈,“那天‘贺若’的甄试会,应试者都强调他的浮躁心境,全忘了他本质上是一个很冷静很有智慧的人,即使是‘特殊’时刻也不至于太过慌乱……哎,你怎么说?”她明彻的眸光牢牢锁住了胡导演。 “嗯……”他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那是说?那是说……改变前五天的决定?”范制作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翻起资料簿来,“……贺若……啊,找到了……要换成黎尚雪吗?”他抬起头问。 “对啊!大家都这么想吧?”施瑛站起身来,笑靥如花地向四周询问,眸光却牢牢盯在胡导演身上,“就这么决定了,好不好?”她轻启朱唇,轻声问道。 胡导演沉默了半晌,终于淡淡地一颔首。 “ok!决定了!”施瑛笑出声来,回身对范制作比了个ok的手势,“范制作,拜托你准备录用通知书吧!” 第三章 放射沉静的光 星在流动 追赶那 无止境的未来之梦 (日)动画《高速08ms小队》插曲 ——《没有名的未来田》作词:米仓千寻 “嗨,大家好!”黎尚雪笑得阳光灿烂,向众人点头问好,“我是‘贺若’的配音黎尚雪!” “啊,你好。”正在整理台词的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回礼。 中间的一个,看上去很腼腆的女孩轻声开口说:“我是周虹,担任‘青葙’的配音……” “呀!那我们不就是‘情侣’了嘛!”黎尚雪压低了声线,用中性化的少年口音笑道:“以后多多指教!”她装模作样行了鞠躬礼。 周虹被她逗得淡淡一笑,旁边的年轻男生也笑出声来,探过头来问道:“你也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是从芜湖来的。”黎尚雪迅速地回答,扮了个鬼脸,“还没请教你是——” “哈哈,我就是第二男主角——‘延陵’的配音,我叫赵飞,你好!”他年纪很轻,大约也是二十上下的年纪,笑呵呵的乐天派。 “咦?”黎尚雪夸张地睁大了美眸,“不会吧?看上去不像啊,延陵是个很冷的人……” “不要以貌取人啦。”另一个眼睛眯眯的女生插口,“你也不像‘贺若’给人的感觉呀!” “哎?什么意思?”黎尚雪睁大了眼,“你认为我看上去很笨吗?” “哈哈哈……”赵飞首先夸张地笑出声来,“你们真有意思!对了,大家大多数都是北部人吧?有没有我的同乡——天津人?” “我也是天津的!”又一个女孩嚷起来,她圆脸上有一个酒窝,“我是‘月桂’的配音,蒋丽娟。” “啊,对了,你们找到住处了吗?”赵飞认真起来,向黎尚雪和她问道。 “我的姑姑住在北部,我住在她家里。”蒋丽娟答道。 尚雪摇摇头,说:“我还没找到地方,暂时住在旅店里……” “啊,太好了,我也是。”赵飞涎着脸笑道,“我们不如一道租房子吧?” “去!”黎尚雪朝他吐吐舌头,“才不要呢!” 一旁的周虹怯生生地说:“我爸爸认识的人有房子出租,而且很便宜……” “真的?”尚雪和赵飞同时问道,凑到了周虹眼前,“介绍给我!” 两人同时叫出声来,又互瞪了一眼。黎尚雪率先发话,说:“女士优先!你懂不懂?一边去!” 赵飞不满地嚷道:“什么嘛!你不也是为男生配音吗?!” “那又怎样?”黎尚雪眼波一转,“就算这样,我可是‘青葙’的‘情郎’耶!青葙当然应该先帮我,对吧?”她亲热地搂住了周虹的肩膀。 周虹羞涩地点头,“房东说只租给女孩子的……” “呀!太没天理了!”赵飞懊恼地抓抓头,嚷道,“各位还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蒋丽娟同情地说:“你可能没办法了。这次招聘的八个配音演员中,只有两个男生,而且另一个是北部的著名配音演员汪世历……” “听说男主角的配音,是那个何宗远?”转了转眸子,眼睛眯眯的女孩忽然开口。 “对啊,我听说了!天才美少年何宗远!”蒋丽娟喜滋滋地接口,“《水之祭典》的主角就是他配的,声音好听极了!” “嗯,”周虹也点头认可,“他的声音有点像日本的绿川光,清冷悦耳……” 一群人大多都是日本动漫迷,聊着聊着就扯起日本声优来了。赵飞灵机一动,向尚雪问道:“很少有女生模仿男生声线成功呢!那天来参加‘延陵’甄试的人也有不少女生,但大多都不成功,结果还是我获选。你不如配几句话来听一下?” 蒋丽娟开心起来,嚷道:“要配大家一起配……来找一段人物出场多的好不好?” “飘萍”的配音,眼睛眯眯的女孩孙小燕忙大力赞成:“对,大家来试试好不好?” 聚集在这里的年轻人都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配音的业余爱好者,这提议一出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录音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等到施瑛和胡导演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七个业余配音员争先恐后地挤在录音台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配音,旁边的录音师也在嘻嘻哈哈地客串群众角色。 “你们在干什么?”胡导演沉下脸问道。 “呃?”七个年轻人一愣,顿时拿起自己的耳机作鸟兽散。 “哎呀!”周虹一慌,脚下一绊,自然而然抓紧了耳机一扯,电线一端正踩在脚下,这么一来,立刻——扯断了…… “咦?”众人都怔在当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旁的胡导演脸色阴沉,缓缓踱了过来,望了望周虹,正要开口,她已经脸涨得通红,眼泪无声地淌下,小声地啜泣起来。 “哎?”没料到她如此,胡导演也手忙脚乱起来,一时说不出话。他回头求援般地望向施瑛,她却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陷入惊讶状态中,最先恢复过来的是黎尚雪,她跳到周虹面前,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弯下腰凑在她面前,说:“别哭了,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周虹泪眼盈盈地抬起脸来,轻声说:“真的吗?……我不想被开除……我好想为‘青葙’配音……” 完全忘了自己的保证并不能证明什么,黎尚雪直起腰,大声说:“当然是真的!我保证啦!” 周虹似乎信了,泪水渐渐止住了。一旁的胡导演不忿起来,剑眉一扬,沉声道:“黎尚雪,你凭什么保证?你们在录音室里胡闹,才会……” 没有说完的话结束在周虹重又响起的啜泣声中,胡导演脸上发青,讷讷地收了口。旁边的施瑛忍俊不禁,掩口窃笑起来。 黎尚雪忙护在周虹面前,说:“胡导演,不要这样嘛!耳机坏了修一下不就好了?”她转头望向周虹,哄道:“别哭了!来,我的耳机借你……” 一旁的施瑛忍不住插口说:“这样不行的,你们俩有很多对话,无法共用耳机的……” 黎尚雪不慌不忙地回头,晶亮的美眸一转,“我看到有录音台啊,那里的耳机很好,不如我暂时用这个……” 施瑛、胡导演以及录音师同时变了脸色,刚想开口阻止,一个声音已更快地响起。 “谁准你动我的耳机?”何宗远施施然从门口走进来,冷淡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清亮的黑眸中却满是嫌恶。 “对啊,对啊。”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范制作忙挤出笑容打圆场,“那是宗远专用的录音台和耳机……他不习惯和别人共用的。” 完全不理会别人的话,何宗远走到录音台前的专用椅舒服地坐了下来,冷冷地说:“我没什么时间,快点开始吧,下午我还要上课。” 黎尚雪站在一旁狠狠地瞪着他,闷声开口,却是问胡导演的:“我们都共用一个录音台,而且要站着,他为什么有专用椅?” 没有来得及回答,何宗远已冷冷地插了话:“有什么好问的!啰嗦的女人!这就是人类价值的等级,明白了吗? “咦……”众业余配音员一片哗然。 黎尚雪恨恨地瞪着他,情不自禁咬紧了下唇,却没再出口反驳。范制作忙过来打圆场,协调诸人共用耳机的事,总算圆满解决。 要开始时,胡导演说明了注意事项,施瑛却把何宗远单独叫过去:“小宗,过来过来,今天薜艳没来,有些地方要先录你的,我有话跟你说。” 何宗远漠然地站起来,向施瑛那边走过去。经过黎尚雪身边时,她眼珠一转,趁他不备稍稍伸出脚来,何宗远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回过头来,他冷淡的俊脸终于出现了愤怒的表情,“你干什么?” “没什么。”黎尚雪若无其事地玩起自己鬓边的发丝来,“想看看价值高等的人类摔跤时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旁边的施瑛稍稍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起来。其他人却惊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他们。 “这么说你是故意的啰?”何宗远踏上一步,亮如点漆的黑眸子紧紧瞪住了她。 黎尚雪毫不示弱,直直地回瞪他,大声说:“是啊!我看你太没家教,忍不住代你的家长好好管教一下,免得小孩子太过嚣张,连礼貌都不懂了!” “你……”从齿缝间挤出字来,何宗远咬紧了牙关。 在一旁注视着何宗远面红耳赤的样子,施瑛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除了她以外,她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待小宗呢!这次他终于遇上克星了…… 回头望了望发出笑声的施瑛,何宗远更加气得发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恢复了平静,冷冷地说道:“这个工作,我要拒绝!” “咦?”连镇静的胡导演都忍不住惊讶地叫出声。 “我没办法和这种粗野的女人共事!”他俊逸的脸庞上一片冰冷。 “……小宗!”施瑛站起身来。 大约真是气过头了,何宗远完全没听进她的话,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黑眸子直直地瞪着黎尚雪,“除非她滚蛋,否则我就不会参加工作!” 胡导演低下头去,陷入沉吟之中。 范制作立刻慌了手脚,忙打圆场说:“宗远别这样啊,不会这么严重吧?”他赶忙走过去扯扯黎尚雪的衣角,“快向宗远道个歉,对,道个歉就没事了……” “……对,对不……”屈辱地一字一顿地挤出道歉的言语,尚雪涨红了脸。 “道歉也没用!”他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除非开除她,否则免谈!” 尚雪一下子僵在那里,俏脸涨得通红。 范制作一时手忙脚乱,望望气头上的何宗远,又回头望向缄默不语的胡导演,嗫嚅着开口:“要不……撤掉黎尚雪……” 胡导演仍沉默不语。 尚雪的脸又一下子煞白,咬着唇沉默了半晌,她叫出声来:“为什么?太不公平了!我付出好多努力才得到这个机会……”珠泪纷纷而下,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索性放声大哭起来,“我不甘心!” 一旁的其他配音员也陷入沉默之中,相互对视了半晌,没有人开口说话。适才好不容易才止住啜泣的周虹不知何时又哭了起来。 录音室里弥漫着怪异的感伤气氛。 仍然冷着脸的何宗远似乎有些慌乱,但仍倔强地不肯让步,一直沉默着。 胡导演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施瑛。 施瑛美眸流盼,忽地很没气质地“哇”地大叫了一声。在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目之后,她笑语盈盈地开口:“玩笑到此为止,大家开始工作吧。ok?” 何宗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才不是开玩笑!” “小宗,小宗。”施瑛笑吟吟地走到他身旁,“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呢?很没有风度哦。” 斜睨了还在号啕大哭的黎尚雪一眼,他仍然竭力维持着满不在乎的表情,“谁甩她!” 施瑛板起脸,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记,“说什么呢!小小年纪就这么嚣张……好好,胡导演,开工开工,没事了。” 何宗远不满地翻翻眼,想出口反驳,但瞟了泪流满面的黎尚雪一眼,他终于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 “今天,谢谢你了……”走在黎尚雪身旁,周虹轻声道谢。 “什么呀!”早上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尚雪现在已完全恢复了精神,她神采奕奕地拍了拍周虹的肩,笑道,“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那嚣张的样子,才让你见笑了。对了,还有多远?” “不远,马上就到了。”周虹加快了脚步,细声细气地说,“房子不大,只有三十平方米左右,有浴室,厨房是共用的,一个人住是够了,而且房租很便宜,月租是五百元……” “啊,太好了。这里离市中心也蛮近的……咦?这里是……”她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周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道:“这幢楼是电视台的职工宿舍,对,k·t台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黎尚雪收回目光,讪讪地搔搔头发,“对了,就是旁边这幢楼?” “对。”见到了目的地,周虹也停下脚步,“就是紧邻电台宿舍的这幢楼,建筑年代蛮久了,但还不太旧。就在四楼……” “四楼啊?” “是的。”周虹腼腆地点点头,“其实这是成套的房子,但其余两间是刘伯伯自家在住,只剩下一间三十平方米左右的,附有单独的浴室,索性就租出去……” “结构似乎不错。”站在楼下,她仰头向上望去,眯起了眼,“我们上去吧。” 周虹轻轻点头,领着她上楼。 已是黄昏时分,薄暮的霞光淡淡地从窗扉映照进楼梯间,空气似乎都染上了浅绯色。 刘伯伯一家只是老夫妻两个人住,为人很和蔼。尚雪在他们引领下看了房间,十分满意,决定明天就搬进来。因是初次见面,尚雪谢绝了他们留她吃饭的好意,告辞回旅馆去,而周虹自是被老夫妻两人留下吃饭了。 蹦蹦跳跳地下了楼,尚雪满心欢喜地行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浏览着四周的景致。 虽说遇到了小小不快,但她的人生新道路总算开始了;她衷心感谢给她极大帮助和鼓励的两个人…… 施瑛和……耿健…… “咦?”她眼前一亮。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穿得齐齐整整的,不正是耿健吗?她追了过去。 “耿大哥!” 她清脆的喊声刚一响起,耿健不用回头也猜到了是谁。他应声停下了脚步。 “耿大哥,好巧!”黎尚雪疾步赶到他身旁,绽开了笑颜,“有事吗?” “啊。”耿健含糊地应道,“和朋友约好了吃晚饭……” 她美眸一亮,“既然这样,我也去好不好?应聘成功的事多谢你帮忙,我想请你吃饭表示谢意呢。” 雹健一愣,脸色为难起来,期期艾艾地说:“这个……我约了人……” “一起吃没关系呀!我请客嘛!”她笑靥如花。 “这……”耿健包加为难,正在踌躇之际,手机响了,他慌忙道:“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尚雪点头,趁此机会打量起他来。 怎么说呢?今晚,他穿得似乎特别考究…… 她是对什么名牌服饰没什么了解啦。但即使这样,她也可以轻易发现,耿健今晚所着的西装,剪裁精致,设计独特,绝对是高级品牌。他穿在身上十分合宜,给人以英挺迷人的感觉…… “是吗……这样啊,那,晚上七点半再见……”他打完了电话,神情落寞,由原来的欢喜平和一下子变作了怏怏不乐。 尚雪也察觉了他心情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耿大哥,怎么了……” 他略一怔仲,淡然一笑,“没什么,取消?晚饭约定,推迟见面……啊,既然这样,我们去吃饭吧,好吗?” “啊,没问题。”她忙不迭地点头。 在餐厅的时候,她一直偷偷观察着他的神情。他本就是不个多话的人,这一餐饭更是很少出声,眉宇间有淡淡的落寞。虽然很想探问缘由,但尚雪终是没有出口。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特意点的什锦炒饭,却食不知味,一直怔怔地凝视着对面的耿健,好奇心在泛滥…… 他原先约的,是女朋友吗? 这餐饭本是尚雪要请客的,结果却是耿健坚持要付账:“上次在冰屋,你请玲玲吃冰淇淋,我还没有谢你……再说你一个刚出社会的女孩子,又是刚到北部……” 他并没有说下去,尚雪却明白他是在担心她的经济问题,就没有固执下去,任他结账。 两人一起缓缓步出餐厅,时间已接近七时。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天色还没有全黑下来。暮色中尚雪悄悄端详着他的侧脸,微蹙的眉峰令她不由自主有了异样的感觉。 而两人一路同行,却不像来时那样可以和睦交谈,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就到这儿吧。”到了公车站,黎尚雪慌慌张张地说,“耿大哥七点半还有事吧,不用送我了。” “啊,那么……”他讷讷点头,正欲告辞,道旁有人喊起他来。 “耿健?”伴随语声,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走近了。 在尚雪眼中,高约180厘米的耿健已相当高,现在这个男人却更高,她猜有个190厘米以上,年纪比耿健稍轻,有一张俊逸的脸庞,而且有一幅模特儿的骨架……不对,他好像很面熟…… “钟凯……你也回来了。”耿健点头问好。 “是啊,我和席晴、焦丽莉她们一起回来的,难得的北部时装节嘛!”钟凯启齿一笑,“约了你吧?一起到wings酒吧聚会……” 看到他的招牌式笑脸,尚雪恍然大悟,“噢,你是那个、那个电视上红酒广告的模特……” 钟凯惊讶地凝视了她半晌,笑道:“这个小泵娘是……” “我叫黎尚雪,是新晋的配音演员。”不等耿健说话,她抢着答道。 “原来如此。”钟凯点点应道,望向耿健,“带她去吧?” “咦?”没料到他有此一说,耿健一愣。 “你最好带个伴去。”钟凯若有深意。 “……你呢?”耿健反问。 “我当然有伴了……”钟凯又是一笑,“啊,这边!无忧!”他扬手示意。 对面街道的女郎老远就嚷了起来:“凯,你怎么现在才到!讨厌!”她疾步走了过来,虽在微嗔,脸上却没有丝毫愠色。 “我来介绍。”钟凯一搭她的肩膀,把她揽到身边,“聂无忧,护士,我的女朋友。” 聂无忧笑吟吟地点头问好,望向两人,“这位是耿健雹大哥吧?刚才我在对面商店里就听到钟凯那么大的喊声了。这位小妹妹是……” “黎尚雪,目前算是配音演员。”她笑着答道。 “哦,耿大哥的新女友吧?”聂无忧胸无城府地问道。 “咦?” 黎尚雪一愣,尚来不及开口否认,耿健已慌忙说话:“不是,当然不是。”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钟凯笑着打圆场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黎尚雪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问:“去哪里?” “wings啊!”钟凯想当然地答道,揽着聂无忧在前领路。 雹健和黎尚雪尴尬地互望一眼,只得跟在后面。 ——***※***—— “干杯!” wings酒吧中,这一群人的光彩似乎照亮了整间厅室。 参加这次北部时装节的一流模特儿,几乎全部云集此间。 黎尚雪小心翼翼地啜着红酒,打量着身边这些璀璨夺目的俊男美女。 路上遇见的钟凯,身高194厘米的国内第一人气男模,总是笑得阳光灿烂,携同女友聂无忧,是一对。 第二对是——身高176厘米的绝色丽人,不仅在时装界,也在广告和影视界享有盛名的女名模焦丽莉,携同丈夫刘志谦。刘志谦也是前几天她在参加体育解说员比赛时遇见的、曾与耿健同行的好友。 聂无忧和刘志谦虽不是模特的圈内人,但相貌、气质也是卓尔不群,与情人站在一起,毫不逊色,相映生辉。 但最最炫目的,还是这第三对…… 柄内第一号人气女模,甚至在国际圈内也赫赫有名的席晴……她着一身露肩晚装,美目流盼,风华绝艳。紫红色的唇膏不仅未夺去她的优雅,反平添了几分明艳;与璀璨明亮的星形耳坠相映衬,似乎全身上下都洋溢着炫目的光彩。与焦丽莉相较,她的个头也许不足175厘米,但身材纤细合度,举手投足优雅自在,朦胧娴雅的笑靥仿佛早已习惯接受众人的注目。 而坐在她身畔,状似亲密的男子也毫不逊色。明朗含笑的黑眸,弧线优美的唇角仿佛为了不失气势地带上了一丝刚硬。手上端着一杯香槟的他,谈笑自若的模样像极了沐浴在阳光中的神祗,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目视着耿健和黎尚雪向众人间好坐下,席晴美眸一转,悠然道:“健,很久不见了。” 雹健神情有些僵硬,沉声说:“还好。” “我给你介绍。”席晴嫣然一笑,“这位是应邀来参加北部时装节的日本名模朝仓秀树,他要我带他游玩北部的名胜,这次聚会我就冒昧地请他来了。” “你好。”朝仓生硬地吐出汉语,“耿先生是小晴的前夫吧?” “啊。”耿健不自在地点头回礼,眉宇间更见阴沉。 尚雪微微一惊,终于明白耿健原先的晚饭约会对象是前妻——大名鼎鼎的模特席晴。光从表面看去,她一点也不像已有了个五岁大女儿的母亲。 席晴并未打算结束话题,她清亮的眸光掠过黎尚雪,笑问:“这位小妹妹是谁?健你还没给我介绍呢!” 刘志谦已笑着抢道:“是小雹的朋友啦,黎尚雪,今年才二十岁的新晋配音演员。” “没错,没错。”钟凯也抢着接上,“尚雪小妹,怎么找上他这种阴沉的中年大叔啊,没有眼光哦!” 他两人似乎成心不让耿健说话,一阵呵呵把话题岔开了去。耿健靶激地望了他们一眼,缄默不语。 黎尚雪偷瞟了他一眼,笑吟吟地接道:“怎么会呢!雹大哥一点也不阴沉,很有趣的……”她灵动的眸光掠过对面的席晴,心底莫名地在期待些什么。 席晴浅浅一笑,轻啜了口香槟,什么也没说。旁边的朝仓凑过头去,亲密地用日语说着什么,她不时点头轻笑,旁若无人。 钟凯轻碰了身旁的耿健一下,低声说:“我不是叫你带伴吗?看到了吧。” 焦丽莉也凑过头来,轻声说:“在东京时装博览会上,他们就一直这个样子……” 雹健呆了半晌,低下头去,喝了一大口红酒。 尚雪怔怔地凝视着他,隐约感受到他低落的心境,却无法出言安慰。 倒是刘志谦先笑着开口:“小雹这阵子不错呀!”他一拍身边妻子的肩头,半埋怨半玩笑地说,“她天天晚上都看你主持的《足球座谈会》节目呢,迷得不行,我都妒忌啊。”他自嘲地耸耸肩,“我是没分啦。” 雹健怔忡了一会儿,想起前一阵刘志谦因为报道联赛的“黑哨”问题而被停职了蛮长的一段时间,错过了这个节目的策划,有点不自在,讷讷地说:“其实这个节目……我们本来也是想反映上次的事件的,只是……”他面有难色。 焦丽莉惊觉丈夫说错了话,在桌下跺了他一脚,笑着打圆场说:“真是的,不就是我迷耿大哥的节目嘛,好意思在大家面前吃醋啊……你看,尚雪小妹还在这里,你也不怕丢脸!喝酒喝酒!” 一直在一隅和朝仓窃窃私语的席晴忽地抬起头来,巧笑嫣然,“朝仓说大家这样未免太闷了,不如来玩‘接冰块’游戏吧?” 聂无忧忍不住插口说:“就是日本偶像剧上那种用口接传冰块的游戏吗?” 刘志谦笑呵呵地说:“我是不反对,不知在座女士们同不同意啊?” 镑人对视一眼,焦丽莉柳眉一扬,笑道:“那要看无忧和尚雪小妹的意思了!” “唔唔,”聂无忧点头如捣蒜,“要玩!好有趣!”她眨了眨眼,笑道:“可不可以换座位?” 钟凯脸都绿了,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沉声说:“不可以!如果要玩,一定要坐在我旁边才行!” 焦丽莉和席晴轻笑出声,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因为聂无忧好奇心最重,就从钟凯和她之间开始。钟凯小心翼翼地用口噙着冰块传送给女友,因为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担心出丑,额角都沁出了汗珠。 总算成功交接,聂无忧欣喜地传给身旁的席晴,一个没接稳,冰块就掉落在地上,她只好认输喝酒。但好在她没坚持换座位,钟凯也松了口气。 再一轮从席晴开始,她浅笑盈盈地从杯中衔起冰块,朝仓也笑着凑近过来,两人美丽的容颜凑在一起,连辉煌的灯光也黯然失色。 聂无忧浅笑着说:“他们似乎很熟练,常玩吧……” 尚雪轻轻望向身畔的耿健,发现他眉宇间浓重的悒郁,心中微微一颤,不等冰块再传下去,她忽然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说:“我想唱卡拉ok,耿大哥陪我好不好?”不由分说,她拉起耿健离席而去。 焦丽莉望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若有深意地点了点头。 ——***※***—— “下面,我们再为大家献上一曲《我是一条鱼》。”黎尚雪握着话筒,笑得喘不过气,口齿不清地说道,“注意听好了哦!” 雹健尴尬地扯着她的手臂,低声说:“你已经连唱七首了,还不够吗?” “当然啊。”她大声说,又笑起来,“我还要再唱……你看,大家都在拍手,称赞我唱得好呢!对了,”她转过头,瞪大了眼注视着耿健,“耿大哥都没有唱出声,不行哦!” 在一片掌声和哄笑声中,耿健唱又不是,不唱又不是,僵在那里呆住了。 “我可以用男声唱歌,这是我的特长哦!大家要注意听好了!”她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双颊匀上了一层红晕,显得既兴奋又得意。 雹健呆呆地看着她越唱越不成调,猜到她多半喝醉了酒,却又不确定她如何还能精神奕奕地站着,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唱嘛!你快唱呀!”她忽然停了下来,抱住他的手臂拼命摇晃,“耿大哥好过分,让人家一个人唱!” 座中有人起哄,喊道:“这位男士太没风度了,陪小姐一起唱啊!” 雹健头痛地抓抓头发,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迟疑地举起话筒。旁边的黎尚雪已大声地笑了起来,一面大声宣布:“各位注意了,著名足球解说员耿健先生要和配音演员黎尚雪一起为大家献唱,捧个场蹦鼓掌好不好?” 诸人哄然应诺,掌声响成一片。 雹健浓眉紧蹙,压低声音说:“你不觉得丢脸吗?低声一点。” “丢脸?”她愣愣地说,话筒把平常的音量放大到酒吧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到,“不会啊!我的声音很好听,耿大哥也是啊!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唱得也不差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耿健懊恼地大声吼道,当发现自己的话筒已将这句话的音量忠实地扩大到震耳欲聋的地步时,他整个人都几乎僵成了化石。 “唱吧唱吧!”黎尚雪毫不在意,还是笑着催他。 “我……”他死死地瞪着身旁笑得灿若春花的女孩,无法理解她的逻辑思路,终于放弃地叹了口气,再度举起了话筒。 在用尽了一生的难为情和她一起唱歌时,耿健蓦然发现,自傍晚以来一直萦绕心头的深重悒郁已在此刻消散殆尽,他几乎是含着笑和她一起胡闹唱歌的。 他悄悄望向吧台一隅的席晴和朝仓,俊男美女的超炫组合似乎比头顶的霓虹灯还要闪亮。那种淡淡的苦涩如海水缓缓漫过他的心底,纵然在节奏强烈的旋律环绕下,他也感受到心中的落寞。 而在此时,尚雪也偏过头来,眸光停留在他瞬间脆弱下来的侧脸上,那种混合了悒郁和无奈的惆怅神情是如此令她震慑,甚至情不自禁令她有了一丝心痛的感觉。 她稚龄的心中无法理解这心痛感受的缘由,故此她只能佯装不在意地别过头来,大声地笑着唱着,既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企图以此缓和身畔男子的悲伤和无奈。 旋转的霓虹灯把五色斑斓的光芒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 在变幻的光影中,吧台一隅的席晴抬起了头,向远处的两人望去。顿了顿,她举起手中的香槟,微眯美目,透过金棕色的液体望向两人,忽地一翻手腕,把酒泼到了地上。 第四章 现在我立于晨曦之中 梦想着那片应许之地 他们说 在地平线之外 存在着美丽富饶之地 ——《thepromisend》作词:katsuhikokinoshita “心痛的感觉吗?”施瑛把饭勺里的饭菜一口吞下,喃喃地重复。 黎尚雪点点头,一边用勺子搅着饭盒里的饭菜,一边皱眉描述:“只是看着他,心里就一点一点地心痛起来了……” “哦!”施瑛恍然一笑,“是喜欢,你喜欢上他了吧?” “咦?”惊讶地大叫了一声,黎尚雪忙低下头去,避开餐厅里众人的注目,压低声音问道:“瑛姐是说,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施瑛粲然一笑,悠然道:“没错啊,就是恋爱啊。” “是吗?”尚雪闷闷地吞下一口饭,皱起了秀眉,“恋爱的感觉就是这样啊。” 施瑛忽而兴奋起来,低声追问:“难道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连暗恋也没有过?” “这——”尚雪放下了勺子,托腮细细回想,“应该没有吧,如果是这种心痛的感觉……但是上幼儿园时,也曾和男孩子玩过新娘游戏,约好将来要结婚的……” 施瑛睁大了美眸,巧笑嫣然,“那不算啦。”她兴奋地摇晃着手中的饭勺,“这么说是你的初恋耶!太棒了!” “……很棒吗?”沉默了半晌,黎尚雪愣愣地睁大了眼眸。 “不过,还真没想到啊。”施瑛径自陷入了思索之中,“小雪喜欢的,是那种类型……三十多岁,还有个女儿……” 黎尚雪眨了眨明眸,惑然问道:“很奇怪吗?” “也不是这么说啦。”施瑛抓了抓头发,“不过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们?” 施瑛猛抬起头,惊觉说漏了嘴,讪讪地笑道:“是我和青黛啦……” “你们怎么想的?”黎尚雪紧迫不舍。 “我们……”施瑛吐了吐舌头,“我们只是想,你和小宗好像蛮衬的……” “……小宗?”黎尚雪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眸中开始聚集怒火,“有没有搞错啊?!那个自大狂!” “小声一点。”施瑛好笑地提醒她,“小宗在看着你……” 黎尚雪循声望去,果然见到右前方餐桌前的何宗远正向这边望来,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相遇,各自狠狠地互瞪了一眼后收回了目光。 她收回目光,发现施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迷惑地睁大了明眸,问道:“瑛姐?” 施瑛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笑道:“你看,你和小宗果然很合衬哩!” “哪里合衬?”黎尚雪秀眉微蹙,“瑛姐你笑得好邪恶哦。” 施瑛缓缓摇了摇头,叹道:“小宗不好吗?你干吗这么讨厌他?” “当然了。”黎尚雪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那么孩子气,又自大,又任性……虽然长相还可以啦。” “只是长相还可以?”施瑛叫得惊天动地,在接收到众人目光聚焦后才讷讷地压低了声音,“他可是有名的天才美少年啊……” “而且他年纪又比我小……”尚雪随口说道,“我怎么也不可能对他……” “只是两岁而已嘛!”施瑛扬了扬眉,“你这么介意?青黛的男友比她足足小五岁呢……” “真的?”尚雪好奇地反问,“瑛姐见过吗?” “当然……”施瑛轻掠发丝,眉宇间似乎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他们感情很好,是让人羡慕的一对情侣……” “啊,我好想看看呢。”黎尚雪点着头附和,“不过,年纪差这么多,女方一定很辛苦吧。” 施瑛别过头来,淡然一笑,“是啊,会很辛苦呢……但是,也不能因为辛苦就放弃了啊。”她凝视着尚雪,正色道,“你也加油吧!” ——***※***—— “加油吗?要如何加油呢?”黎尚雪幽幽叹了口气,拉开向阳的窗帘,把手中的小花盆摆在了窗户上。 她眯起眼,向窗外望去,耀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一个明媚的夏季假日呢! 回过身来,她偏头打量起房间里的布置来。房间不大,她也没有多少行李家具,整体布置既雅致又空落。 明丽的阳光透过开启的窗扉射进屋里,空气中的灰尘仿佛幻化作一束光柱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尚雪闷闷地伸出纤指去拨弄它,光柱中的尘埃却游荡不定地舞动着…… “呀!”她大叫一声,烦恼地抓抓头发,“我又没恋爱过,怎知道如何加油嘛!配音的话倒还差不多。啊-—” 她又叹了口气,返身趴回窗台,向外面张望。 “啊,对面就是k·t电视台的职工宿舍呢!”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忽地睁大了明彻的眼眸,“咦?” 对面大楼的百页窗后面,是一双瞪得圆圆的乌溜溜的眼瞳…… “玲玲?!”她失声惊呼,继而欣喜地笑了,“原来耿大哥住在对面……” 她探出身去,笑盈盈地用力挥手招呼:“玲玲,你好!是我啊!” 百页窗后的黑眼睛眨了一下,仍然愣愣地瞪着外面,仿佛视若无睹。 有点受到打击,但黎尚雪仍然不死心,更加用力地挥起手来,“玲玲,玲玲!” 这次黑眼睛连眨也没眨,还是沉默地直视着某个不确定的焦点。阳光转了向,直直地射向那面窗户,想必非常耀眼,然而耿玲玲却仿佛没有知觉般地睁大着眼睛。 “咦……那就是自闭症吧……”黎尚雪讷讷地收回手,自言自语起来,“说起来,好像听耿大哥提过呢……不过,第一次见面时,没这么严重啊。” 她咬了咬唇,在窗台边又张望了半晌,忽地下定了决心。关上窗户,她急匆匆地返身出门。 “……是和我同一楼层,那就是四楼。”喃喃自语着,黎尚雪捧着冰杯向对面的大楼走去。 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巧克力冰淇淋,小心翼翼地装进冰杯,她蹦跳着上了楼梯。 “和我的窗户相对,那么该是这一间吧。”在四楼的尽头房门处停下来,她使劲按下了门铃,“嗨!是我,玲玲来开门啊!”她笑着表明身份。 在连按了三次之后,房门中还是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回应。 “啊,怎么搞的嘛!”她抱怨起来,“门铃坏了吗?”她越发使劲去按。 在经过三分钟的无动静后,黎尚雪嘟起了唇,“所谓自闭症,就是自己把自己关在家里吗?”皱了皱鼻子,她把冰杯放在了地下,对门内大喊起来:“耿玲玲,快给我开门!”她用力捶打着门,“否则我就撞门进来了哦!” 回应她的恐吓的,是隔壁房间的迅速开门,一个年轻男子探出头来,讷讷地问道:“小姐,你是——” “啊。”黎尚雪忙停止了捶门,点头问好,“你好,我是耿健的朋友,新晋配音演员黎尚雪……” “我是蔡磊,耿健的同事……”他怯怯地点头,“那个,耿健现在不在家……” “我不是来找耿大哥的!”黎尚雪迅速地回答,“我是来看玲玲的!”她笑盈盈地从地上端起冰杯,指给他看。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但是……” “玲玲她闹别扭不给我开门呢!对了……”她凑到他面前,“你有他家的钥匙吧?” 蔡磊迷惑地抓抓头发,讷讷地说:“钥匙吗……虽知道在哪,不过……” “给我给我!”她对他绽开灿烂的无邪笑靥。 “这样啊。”蔡磊迟疑地望了她一眼,缓缓走到报箱前,拿出了系着红带的钥匙,“但是……” “谢谢你!”黎尚雪笑靥如花,迅速地从他手中抽走了钥匙,”再见!” 她喜滋滋地端着冰杯,利落地开锁推门,一会儿便进了屋。 蔡磊呆呆地站在门外,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没入门后,讷讷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径自回屋继续睡觉。 ——***※***—— “玲玲?”黎尚雪站在门口处,偏头低唤着。 如她所料的,没有回应。 黎尚雪低低咕哝了一声,打量起房间四周来。 坦白说,就一个单身男子和女儿一起居住的家来看,这里还算蛮整洁的。但是,却冷冷清清的,没有家的味道。 家具是成套的,摆放得也很别致,光洁的漆面看不出一点灰尘,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但是,却看不到一件小巧的摆饰品。视野所及,是犹如星级宾馆般整齐而冰冷的布置。像可爱的绒布玩具啦、别致的小盆景啦,这些家庭或多或少都会具备的小装饰,在这个明明有一个五岁女孩的家庭里却一无所有。 低下头,把凉鞋月兑在门口,她想了一想,把鞋放到了鞋架上,不出所料地发现鞋架上只有一双男用拖鞋,完全没有准备待客用的拖鞋…… 雹健雹大哥似乎没有把这里当家呢! 她赤着脚进了房间,如愿以偿地在向阳的房间找到了耿玲玲。 “嘻!要不要吃巧克力冰淇淋?”她弯下腰,笑盈盈地诱哄。 雹玲玲回过头来,目光呆滞地瞪着她。 叹了一口气,黎尚雪索性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炫耀似的在她面前晃动着冰杯,“巧克力口味的哟!想吃吗?” 雹玲玲迟钝地眨了眨眼,仍没有开口。 “哎,别这样嘛!”黎尚雪伸出手去,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不用害羞,想吃就说。” “……”愣愣地与她对视了半晌,耿玲玲忽然咬起指甲来。 “不可以!”黎尚雪迅速地拨开她的手,“女孩子不可以啃指甲,长大之后会变得很难看,不能涂漂亮的指甲油哟!” 抬起头来,耿玲玲征询般地看向她,黎尚雪稍稍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把左手出示给她看,修整的指甲上涂着均匀美丽的瑰红色。 “咦……”轻轻发出了一声噫叹,小女孩呆滞的眼为之一亮,她凑近了头,拉过黎尚雪的手细细打量起来,乌溜溜的眼眸中满是艳羡。 “好看吧?”察觉了玲玲的细微心思,黎尚雪暗自庆幸策略奏效,得意起来。她踮了踮脚,调整了蹲的姿势,仰起脖子举高了冰杯,“啊,说了半天快化了耶!”她晃了晃手中的冰杯,“先吃冰淇淋好吗?我待会帮你涂指甲,吃完就帮你涂哟!”她眨了眨眼。 “……”玲玲望着她含笑的眼,又望了望在她手中晃动的冰杯,终于迟疑地伸出了手,触模在冰杯上。 “太好了!”知道玲玲终于首肯了自己的建议,黎尚雪忘情地叫出声来。她笑靥如花,“来来来,到桌上来吃。”她大咧咧地牵起玲玲的手,带她坐到餐桌上。 “唔,勺子……啊,有了,在这里。”她在碗橱里翻了一会,拿出了小勺子,“吃吧吃吧。”她把勺子和冰杯端端正正地放在玲玲面前,笑吟吟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玲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 脚步沉重地走上楼层的过道,他听到一阵阵喧哗传入耳膜。 因为心情压抑,他并不在意,只是一径走向自家门口。 今天连《足球报》都在头版公开刊登了社会各阶层对于“黑哨”的争论,而和他搭档做“足球座谈会”节目的同事也提出是否把这个热门话题作为下次座谈的内容。只是……一想到刘志谦上次被停职的情形,他就迟迟不敢作出这个决定。 他……终究是个懦弱的人啊! “快快,啊,9号队员盘球过了对方的两名防守队员,攻到了对方的禁区……” “不对吧?”玲玲稚女敕的声音响起,“爸爸的解说不是这样呢……” “啰嗦,我不是专业的嘛。而且你爸爸……” 雹健站在自家门外,越听越确定喧哗的声音是传自门内,但是—— 他再次看了一下门牌号码。 没错呀!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家呀! 雹健摇了摇头,迟疑地推开了门。 “啊!打翻了!小心一点!”年轻女孩的尖叫声令他几乎再次错疑自己走错了房门。 雹健愣愣地站定在门前,迟疑地开口:“那个……请问……” “啊?”正在手忙脚乱地和玲玲争抢蔻丹瓶的女孩回过头来,果然是黎尚雪——耿健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后脑勺。 没料到在这种时候与耿健碰面,想到和施瑛的谈话,黎尚雪莫名地微红了玉靥,“啊,耿大哥你回来了……” 雹健木讷地点了点头,打量起房间四周来……只能用狼藉一片来形容…… 餐桌上是冰杯、勺子和饼干的包装纸胡乱地堆成一堆,地上的靠垫和抱枕胡乱地散落在四角,电视机和vcd机都开着,正放着他解说的球赛的片子……还有,洁白的台布上触目惊心地点着腥红的颜色——正是从玲玲手中握着的蔻丹瓶里滴下来…… 他闭了一下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黎尚雪自觉惭愧,手脚僵硬地挪到餐桌旁,讪讪地拿起了冰杯,“这个,我本来是买冰淇淋来给玲玲吃的……” “哦。”耿健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会收拾好的!”黎尚雪忙冲口而出。 “啊,不必了……”耿健仍然有点发愣。 “要的要的!”黎尚雪忙不迭地接口,“我一定会收拾好的!” “那……”耿健呆呆地开口,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只得住了口,“麻烦你了……” 两人互相对望了半晌,陷入一种奇异的尴尬气氛之中,空气凝滞。良久,两人忽然对视着傻笑起来,各自掉头做事。 黎尚雪首先是把餐桌上的杯勺和包装纸分类端进了厨房,扔掉了垃圾之后,洗刷起杯勺来。 雹健则讷讷地进了屋,在打量了四周、发了一会呆之后,开始弯腰捡起扔满一地的靠垫和抱枕来。 “爸爸。” 玲玲的叫声让他动作一滞,耿健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玲玲你……” “爸爸回来好晚……”小女孩细声细气地说。 “那个……”耿健完全没了解说时的潇洒风范,有点语无伦次,“爸爸工作忙……” 雹玲玲并没有继续追问,她静静地盯了耿健半晌,忽然献宝般地把手指展示在他眼前。 “红……的……”耿健有点发愣,“指甲油?” 黎尚雪笑靥如花地凑过脸来,“对,玲玲很爱漂亮呢!我帮她涂的……” “是吗……”耿健一时还有点神思恍惚。 “——那个,”回头瞄了滴落鲜红的台布和地板一眼,黎尚雪慌忙收敛了笑容,“啊,对不起……我会洗掉的……对了,我回家拿去光水……”她慌慌张张地跨过地上杂乱的东西,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耿健反手拉住了她,“不要紧,我家里也有去光水……” “啊?”黎尚雪愣愣地站住了,无邪的心中掠过一片阴云。 ……为什么?男人的家中,独身的男人的家中,会有……去光水? “……”有点愣神,耿健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走进房间。 尚雪悄悄探出头去看,见他从锁放严谨的桌子抽屉中小心翼翼地开锁取了小瓶出来,眼尖地注意到抽屉中似乎还有小巧玲珑的瓶瓶罐罐,不知怎么的,心底悄悄泛起一片酸涩。见他走了回来,她忙站正身子,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雹玲玲愣愣地站在原地,向尚雪打量了一会,又向父亲望了半晌,有点迷惑。 雹健握着小瓶发了一会儿愣,终于提步走至尚雪面前,交出那瓶去光水,“喏,给。” 尚雪点着头,接过了小瓶。 很漂亮的瓶子,晶莹剔透的…… 她打量了一会儿,迟疑地抬头,“可能会用完的,这么一点……没关系吗?” 看着尚雪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耿健靶到心底掠过了一丝温柔如水的微妙悸动。 “啊。”他回应着点了点头,宽慰般地展开了一朵温和宽容的微笑,“没事,用吧。”他豁达地说。 捏紧了小瓶,她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真的?” “当然了。”他又笑了。 莫名地,为他温暖的笑容放松了紧张的心情,尚雪笑出声来,“那我用了。” “用吧用吧。”他随口答着,开始帮忙收拾一地杂物。玲玲则跟在他身后,一直也不出声,但也不帮忙。却像个小小的尾巴,一直在爸爸身后晃来晃去。 在用去光水擦掉了地板上的污痕后,尚雪在水池中使劲揉着雪白的台布,直到红色的蔻丹痕迹消失不见,她望着空了的去光水小瓶,忽地开口:“去光水用完了……” “哦。”耿健在调整着沙发的位置,随口应着。 “瓶子空掉了……”她讷讷地说。 “哦。” “可以送我吗?”她月兑口而出,“这个小瓶很可爱……” “咦?”耿健诧异地抬起头。 “真的。”她有点慌乱起来,“只是看着这小瓶的形状很好看而已……” “没问题啊。”他诧异地笑了,温暖的笑容犹如和煦的阳光,“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谢谢你!” 那一瞬间,望着他的笑容,尚雪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心弦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拨动了…… 她展开了璀璨的笑容,对着他…… “谢谢你!”她再次道谢,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那樽晶莹的小玻璃瓶。 柔和的灯光下,玻璃瓶泛出清滢瑰丽的光泽,一如初升的朝阳。 即使是炎夏,空气仿佛也变得清新起来了…… ——***※***—— 遇见了这个人,再好的清晨时光都变得糟糕了! 黎尚雪狠狠地瞪着刚走进店里来的何宗远。 这小子!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大清早的,蹬着一双耐克鞋,双手插在裤袋里吊儿郎当地晃进店门。 瞧瞧,装什么反叛形象,裤管反卷了两道,膝盖处开着裂口……他以为自己在拍青春偶像剧啊? 头发也有几绺挑染了金色……中国人嘛,多漂亮的黑色头发,干吗弄成那副德性? 尚雪吐了吐舌头。 “玫瑰糕吗?”收银小姐笑得好诌媚,美少年就这么吃香?!“正在蒸的这笼就是,排在这位小姐后面。”她指点着。 炳?!男生竟然吃甜点? 尚雪翻了翻眼。 这家点心店是特地问了房东才知道的。就是那种传统的手制早点店,私人的,开了许多年了,雪白的墙壁上也有烟薰的痕迹。进入新世纪,这种店是愈来愈少了。 可是,这家店却有招牌点心:玫瑰糕。 名字虽好听,其实也只是豆沙馅的甜面点而已,不过却很受欢迎。尚雪也是冲着这个而来的,只是,没想到…… 她吐了口长气,扭过脸来。 “蒸好了,劳你久等了!”大师傅笑呵呵地端下蒸笼,“蒸一笼要好一段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了。要几个?”他笑容可掬。 尚雪转了转眼珠,“二十个。” “咦?”正欲拿着夹子去夹糕点的大师傅吃了一惊,差点月兑手,“整整一笼?”他夸张地比出手势。 “对!”尚雪好整以暇地点头,“整整一笼!” “喂!”不耐烦地站在她身后的何宗远探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她笑意盈盈地说。 “一般人吃两三个就饱了,你……”何宗远瞪着她。 尚雪嫣然一笑,“我买回去慢慢吃,不可以吗?” “你——”他剑眉倒竖。 尚雪若无其事地笑着,“麻烦帮我装起来,啊,谢谢了。”她还不忘抽空对他招呼:“你慢慢等下一笼吧,不好意思。”她拎着一大袋糕点走过他身边。 “你——”何宗远瞪着她,怒气似乎上升到了沸点,但随即冷静了下来。别过脸去,他负手而立,冷冷地斥道:“幼稚!” “你说谁幼稚?!”她猛然回身站住。 “谁心里有数。”他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咬紧了唇,尚雪瞪大了眼与他对峙。 可恶的小孩!没家教,没礼貌,自大狂,沙文猪! 她恨恨地在心底诅咒。 算了!她在心底按捺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反正,要害他等上好长一段时间,也算是出气了,不必再斤斤计较了…… 她说服了自己,再次绽开灿烂的笑颜,提步出门,“再见!你慢慢等吧……” 话语被她自己的尖叫声中断—— “啊!”她圆瞪了杏眼,惊恐万状地瞪着自己手臂上的虫…… “虫……虫啊,虫!”她语无伦次,脚开始发软。 何宗远好笑地回过了身,“你朗诵诗啊?什么虫啊!” “虫……”她脸都青了,珠泪盈盈欲下,“好恐怖的虫……从来没看见过长这样的虫……新品种……一定是……” “这不是蜘蛛吗?”何宗远又好气又好笑,从她手臂上拈起了虫,“什么新品种?你想拿到生物学会上发表啊?”他作势把虫向她眼前一扬。 “啊!”她又尖叫起来,脸涨得通红,“别过来!” “哎,要拿去发表的话看清楚比较好耶!”他找到了她的弱点,笑得不怀好意,把那只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新品种是以发现者命名吧?哎,你叫什么来着?哦,黎、黎尚雪是吧?啊,那这只蜘蛛该命名为‘尚雪蛛’……” “你——可恶!”不知哪来的力气,尚雪使劲推了他一把,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奇怪的女人……”何宗远一个踉跄,好容易才站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线条优美的唇角勾出一弯美丽的弧形,似是冷冷地嘲弄着世间的一切。 打了个呵欠,他望望手中的蜘蛛,扔到了地上。 “似乎很闲呢。”他百无聊赖地自言自语,一脚踏上那只爬动的小虫,慢慢践踏着……“到哪里都会遇到这些无聊的事。” ——***※***—— “请我吃早点?” “是啊。”尚雪讪讪地笑着,“我买得多了一点。”她把手中抱着的方便饭盒出示给施瑛看。 “唷!有十个这么多呢!”施瑛笑开了,“干吗买这么多?” “其实我已请了房东大婶吃了一些了。”尚雪搔搔头发,“我也吃了四个,快撑死了。” 施瑛美眸一转,“有什么事吗?” “稍微……有一点。”尚雪支支吾吾,“对了,青黛姐她呢?” “她今天早上不会有空过来的。”施瑛笑得很暖昧,“男朋友难得有空,两人当然要腻在一起了。” “咦?就是瑛姐上次说的那个比她小五岁的男朋友?”尚雪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施瑛呼了口气,拈起一块糕点,“大学三年级,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 “好棒啊。”尚雪满眼憧憬。 “对了,进我家随便看看吧。”施瑛拉开内进房间的门,“不用介意,随便参观。” 尚雪缓缓举步,张望着房间四周,“没多少装饰,瑛姐是刚搬来不久吧?”她随口问道。 “是啊。搬过来也不足半年呢。”施瑛不自然地笑笑。 “瑛姐有男朋友吗?”尚雪忽发奇想,扭头问道。 “啊。”施瑛含糊地搪塞过去,不着痕迹地引导她转移话题,“你又怎样?那个‘心痛感觉’有发展吗?” 缓缓转过头来,尚雪的笑靥皎洁美丽得犹如清丽的百合。“唔!”她点头。 “——有好事发生吗?”施瑛试探着问。 “啊,算是吧。”她微红了玉靥,情不自禁把手探进了裤袋,握住了那樽玻璃瓶。 “发生了什么?”施瑛被调动了好奇心,热络地追问起来。 尚雪羞红着脸,又有些得意,轻轻摇了摇头,“也、也没什么……” “一定有什么!”施瑛不依不饶,“告诉我啊!” 尚雪抓抓头发,羞涩地开口:“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他送了一个玻璃瓶给我……”她坐在施瑛对面,娓娓诉说起来。 “……这么说,那很可能是他前妻以前留下的化妆品。”啜吸着豆沙馅,施瑛淡淡地说着,“这么多年还那么小心地收藏着,他对他的前妻还真一往情深。小雪,这种情况对你很不利耶!” “我开始也这么想。可是,可是,”尚雪着急地为他辩护,“他答应我用完了去光水,又答应把瓶子送给我了……而且,那个席晴大姐,和一个日本帅哥走得很近,很亲热的样子……” “可是你别忘了,他们有一个女儿,如果想复合,对你很不利的……”虽不忍泼她冷水,施瑛仍是小心翼翼地提点她。 “不会啊。玲玲很可爱,我很喜欢。”尚雪急切地说着。 “你……”默默凝视着她急切的神情半晌,施瑛秀美的玉颜匀上一层淡淡的会心微笑,“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人呢……” “咦?”尚雪轻咬朱唇。 “比自己的事还要着急,谈起他的事就会自然地露出笑容,即使他有的缺点在你眼中也不算什么……”语气平静地叙述着,施瑛俨然如同学术分析专家,“你,真的是爱上了那个人呢……” 尚雪赧然地垂下头去,以轻微的声音开口:“其实,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啦……只是很在意他而已……” 施瑛怡然微笑,“不用害羞啊,你可以和我商量的,没关系。这是女孩子正常的反应啊,会喜欢上男人,爱上男人……”她的语气似乎夹杂着一丝失落。 “但是,我觉得,梦想更重要呢。”尚雪认真起来,“也不是这么说,就是说梦想的话……啊,对了,梦想和爱情比较的话,我更看重梦想……可以这么说吧,如果为了梦想的话,我会放弃耿大哥……大概会放弃,不过……”她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施瑛淡淡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轻掠鬓发,秀眉一扬,“你觉得女孩子不应该把全付精力花费在恋爱上,是吗?” “对,大概就是这意思。”尚雪忙不迭地点头,“我喜欢配音,喜欢做这份工作,感觉上,和喜欢耿大哥的感觉是并重的。我想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在配音工作上才是正确的吧。” 伸出手去,拧了她脸颊一把,施瑛豁然笑了,“傻丫头!你想得太多了。两者并不矛盾啊!” “两者……并不矛盾?”尚雪愣愣的。 “爱情和理想,两者并不矛盾。”施瑛的笑容一如艳丽的春花,“你可以努力地去工作,从事你最喜欢的配音工作;也可以努力地去恋爱,谈一场浪漫动人的恋爱。这是你绝对可以做得到的!” “真的……可以两者兼顾?”尚雪明眸中闪烁着迷惑的光芒。 “绝对可以,一定可以……你肯定可以!”施瑛勉励地笑着。 “喜欢……”尚雪低下头去,喃喃自语,“能够喜欢上一件事,喜欢上一个人,真好啊!仅仅是这种喜欢的心情,就让我很开心了……” 施瑛嫣然一笑,“对啊。所以,再努力地去喜欢吧。你的梦想必定可以实现的,你的恋情必定能够美满……只要,努力……” 尚雪抬起头来,明眸如夜空中流转的星于,清亮璀璨,“我会努力的,努力让两者都得以实现!” 施瑛含笑注视着她,美丽妩媚的容颜悄然蒙上了一层惆怅之色。这样的青春年华,这样的少女心情,她已不再有了吧? 她曾拥有过的那些,如今都已殒落在流逝的岁月长河中散逸不见,一点一滴都是她惋叹的泪水和追悔……还是说,她可能从来就未曾真正拥有过…… 黎尚雪与她不同,站在晨曦初现的大地之上,即将迎接的,是光明新世界…… 第五章 我们盛开爱之花 生命并非只有痛苦 有你那样努力拼搏 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 (日)kinkikids演唱 ——《flower》作词:hal/音妃 “嘟——”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 狠狠地关上手机,何宗远愣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把手机扔在了地上。 “小宗,你妈妈还是不在啊?”俏丽的女孩子探过头来,甜甜地问。 他应声回过头去,冷着一张俊脸,“啰嗦!” 女孩不以为意,笑得更甜,“我们回里面吧,大家还在等着呢。”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放开!”他不耐烦地甩开她。 “小宗,别生气嘛!”女孩甜腻腻地撒娇,“进去啦,进去啦。” 何宗远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疾步走开。 “小宗,你去哪里啊?”女孩不死心,踩着又细又高的高跟凉鞋追了上来。 “你烦不烦啊?”何宗远没好气地停了下来,“你这么缠人干什么?”他清朗的容颜在夜色中犹如冰冷的雕像,口中吐出的是刻毒的字句:“你就这么巴望通过我当上明星吗?”他冷冷地讥诮地笑着,“少做梦了!” 女孩顿住脚步,甜美的笑靥刹时僵硬了,“你——” “快滚!”他别过脸,“丑八怪!” “你——”女孩握紧了拳,终于气愤地大喊出声,“你这个自大狂!仗着你那个过气的明星老妈神气什么!谁稀罕你!”她抓紧了挎包转身跑开了。 “什么啊……”何宗远站在原地,不满地嘟囔着,“走了最好。”他发了一会儿怔,举步欲行,扔在地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他快速地捡起来,迫不及待地开口。 “小宗吗?”施瑛轻松的语调传来,“生日快乐!青黛和际流他们都在哟,听好了,我们唱生日歌给你听……”杂乱的笑声中,是荒腔走板的生日歌。 “happybirthdaytoyou!happy……” 他狠狠地按下了关闭钮,反手把手机又扔在了地上。 黑暗的街道上,缓缓拂过沁凉的微风,寂静无声。 何宗远站在夜色里,怔怔地望着远方,亮如点漆的漂亮黑眸笼上了一层阴影。 虽然是夏天,夜风仍吹得呼呼作响,他的发扬飞在风里。 “嘟——” 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冷冷地脾睨着躺在地上一隅的手机,不用去接也知道还是施瑛她们打来的。 烦躁不安的情绪忽如湮没了心田,他咬着唇,缓缓走过去,一脚踏在了仍在发出响声的手提电话上。 随着塑料碎裂声音的响起,那令人厌烦的电话声也终于止息了。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吐了一口气。 好一个无聊到极点的十九周岁生日。 他一脚踢开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可怜的手机,向街角走去。 一直关机的母亲,其实他是知道她在哪里的。只是…… 昂手走进日夜超市,他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置物架上的货品,有些茫然。 “哎,你看了今天晚报的娱乐版了吗?” “哦,知道知道。那个女明星何玉苹和一个香港富商搞在一起了嘛。” “啧啧,她都四十岁了,居然还那么风骚!” 被身后的对话内容吸引,何宗远漠然侧过头去,原来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子。他淡淡一哂,扭回了头。 “看见了吗?”两个小女生激动起来,低声地叽叽喳喳,“好帅哦!他在看我们呢!” 何宗远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越过她们身边,走到了啤酒架前。想了想,他拎起了一打罐装啤酒。 在收银台前结账时,两个小女生的窃窃私语还是传人了他的耳中,“好酷哦!他好像蛮会喝酒的……” 他好笑地回过头去,对着两个小女生笑了一下,随手拧开了一罐啤酒的提环,凑近口边喝了一大口。 “啊——”在两个小女生尖叫出声,兴奋得满脸通红时,他施施然出了店门。 是的,现在娱乐记者们还真是敬业啊。他母亲有新男朋友也不过是这几个星期的事,居然都已经轰轰烈烈地上了报纸了。 他打了个酒嗝,随手扔下空罐,站定了一下,对准侧前方的电话亭踢了过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格外刺耳,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太猛,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边咳嗽,一边还是在大笑……有咸咸的水滴滑过嘴角,他怔忡一下,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出了一会儿神,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又拧开了一罐啤酒,索性蹲在电话亭旁边骨碌碌地喝了起来。疲累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他放松了四肢,干脆背倚着电话亭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喝着那苦涩的液体。 泪腺的闸门不知为何难以关闭,仿佛洪水冲塌了堤防,绵延不绝地流下脸颊,在身体逐渐被酒精刺激发热的情形下,凉凉的很是舒服。 神志渐渐恍惚了起来,他抬起脸,凝望着远方的夜空。广袤的夜空中,明亮的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在他泪水纵横的视野中逐渐模糊成一片光斑…… “喂!你没事吧?” 迷迷糊糊中,有人用力推操着他的肩膀。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说,随手去拿右手边的啤酒,却抓了个空,“喝完了啊……”他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何宗远,你快起来!”女孩尖声大叫。 “你谁啊?”他眯着眼慢慢抬起头来,映人视野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少女容颜。 “我是谁?!”少女叉着腰,俯下脸冲他大叫,“我是黎尚雪!”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笑出声来,“是蜘蛛小姐啊!”他用力地点着头,笑得喘不过气,眼泪也成串地落了下来。 “什么蜘蛛小姐!见你的大头鬼!”黎尚雪用力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干吗坐在这种地方啊?浑身酒气!” 他抬起头,眸光迷离,“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尚雪一愣,抓了抓头发,“我和同事们在前面吃饭刚散席,我想散步回家嘛。” “同事?”他狐疑地问。 “是啊。”尚雪喜滋滋地点头,“周虹、赵飞、蒋丽娟、孙小燕他们都在啊,还有录音师小陆和黄姐……” “为什么不叫我?”他冷冷地瞪着她。 “咦?” “我不是同事吗?”他撇了撇嘴。 尚雪有点发愣,想了一会儿,迟疑地说:“你是同事没错……不过,你跟我们又不一样……” 直直地瞪了她半晌,他忽然站了起来,大叫出声:“什么不一样!” “呃?”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退了一步,有点模不着头脑,“我们原来都是业余的……你是明星,而且薜艳和汪世历也一样没去啊……” “啊——”他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双手用力搭在了她的肩头,直直地瞪着她的眼睛。 “你干、干什么?!”尚雪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反手推开了他。 后者应声向后一倒,“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咦?”尚雪一愣,再向后退了两步,远远地打量他。过了半晌,见他仍没什么动静,又蹑手蹑脚地走近去看。 少年合上了眼,静静地睡着了。星光映照下,他清秀的脸庞泛着微醺的红晕,睫毛又黑又长,紧抿的薄唇构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确如众人所说是个出色的美少年。 尚雪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有点纳闷他今天的反常表现……不过,这种情绪激烈、行为冲动的模样,才确确实实像个不满二十岁的男孩子啊。 她目光逡巡四周,发现街角抛满一地、零落散乱的空啤酒罐,若有所悟。 天才少年原来也只不过是凡人而已啊。 他同样有烦闷、颓丧、痛苦和悲哀…… 她蹲来,凑近他熟睡的脸庞细细端详。那么安详而无防备的清秀睡脸,与白昼的嚣张狂傲、飞扬跋扈全不相同,令讨厌死了他的她也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我是好心人哦!”她向着他的耳朵大叫,“绝对不是原谅了你!” 少年仍酣睡未醒,仿佛为梦中的嘈杂惊扰,剑眉微蹙,翻了个身。 尚雪无奈地咕哝了几声,俯搭起他的臂膀,吃力地把他架起来。 ——***※***—— 耀眼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扉射在他的脸上,为这刺目的光芒惊扰,他睁开了眼。 “啊!头好痛……”他嗓音喑哑,抬起左手遮在眼前,喃喃地抱怨着。 “你头不痛才怪!”少女的声音响起,他诧异地抬眼循声望去。 “你!”他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我什么?”黎尚雪大咧咧地叉腰站在他面前,一副教导主任的嘴脸,“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酗酒醉卧街头。要不是我好心捡你回来,你八成会着凉感冒,说不定还会转成肺炎,年少夭折!” 何宗远揉了揉迷蒙的眼,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狐疑地问:“你……到底想些什么?” 尚雪柳眉倒竖,凑到他的鼻子前,大声说:“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说话态度吗?” “救命恩人?”何宗远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接着耸了耸肩。 尚雪瞪着他,“你……真的很惹人厌耶!” “是吗?”他淡淡一哂,起身在室内走动,“有没有毛巾和牙刷?” “在浴室里,我刚买的。”尚雪气愤地说,“等下记得还钱给我!” “是是是。”他附和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浴室里传出抱怨声,“我从来不用这个牌子的牙膏的!真是!” 尚雪柳叶眉变成倒八字,冲着浴室大吼道:“你能不能适可而止啊!” 回应她的是一阵满不在乎的笑声。 她正坐在那里生闷气的时候,他湿着头发大摇大摆地踱了出来,“你住的屋子还真是小……有没有早餐吃?” “没——有——”她拖长了腔回答他。 “这样啊。”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自在地向后一靠,“出去吃吗?” 尚雪一愕,“呃?” “我说,我们出去吃早餐吧!”何宗远大声重复。 “我、我们?”她仍愣愣的。 何宗远已起身出门,一扬手,“快点!” “等等!”她在门口拉住了他,“你就这样出去?” 他茫然回头,“什么?” “头发!”她指指他湿漉漉的头发,“你头发还是湿的!” “那又怎样?”他撇撇嘴。 尚雪不自在起来,“你这样子出去,很奇怪……好像一眼就会被看出来是在我家过夜的……” 他怔忡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她的鼻子大笑出声,“你是怕、你是怕别人误会我跟你……”他越笑越大声,几乎喘不过气来。 “喂!”黎尚雪恼羞成怒,用力捶了捶他的肩膀,“你别笑了!” 他喘着气,好容易停了,断断续续地开口:“你真是、有意思……”他还是笑不可抑。 “你!”尚雪涨红了脸。 “告诉你,大姐!”他加重了发音,漂亮的唇角噙着嘲谑的笑意,“我对老女人不感兴趣!”宿醉的原因,他仍嗓音干涩。 尚雪翻翻眼,气愤愤地说:“我也不会对你这种自大狂有兴趣!真是的,身为配音演员,却不注意保护嗓子,喝那么多刺激性饮料!” “什么配音演员不配音演员的!”他淡淡一哂,“又不是我想去当的,爱当不当!” “你……什么意思?”她变了脸。 何宗远不以为然,漠然说:“没什么意思啊。只不过没别的事做,就做配音。反正做什么还不一样!” “你!”尚雪踏前一步,几乎要撞到他身上,直直地瞪着他。 “你真奇怪,又在生什么气啊。”他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无奈地摊手一笑,“到底去不去吃早餐啊?” “不去!”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别过了脸,“你自己去好了!” 她使劲推他出门,用力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 日子还是照常过,尚雪也照常到耿家来报到。这不,今天她是采购了菜蔬来煮饭。 看尚雪忙碌的样子,耿健本来是想插手帮忙,却被她赶到一边,声明要大显身手。于是,他只好待在一边作壁上观。 “请!”尚雪把最后二盘菜端上桌子,满眼期待地望向耿健。 满桌菜肴,虽然不过是些西红柿炒蛋、鱼香茄子之类的家常莱,但是红红黄黄的色调配得也很悦目。 雹健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夹了一筷子送进口中,咀嚼了半晌,没有出声。 “如何?”她迫不及待起来,殷切地问。 雹健失笑,没想到她这么好逗,赶忙正色说道:“还不错。” 尚雪沮丧起来,背转身靠在桌旁,低声说:“我看菜谱烧的呢,还是不行吗?” 这下耿健着了慌,忙摇头,“不,蛮好吃的。至少,比我和阿晴都做得好……”为了证明语言的诚意,他列举了并不恰当的比较人选。 尚雪沉默下来,过了半晌,迟疑地问道:“阿晴……是指席晴小姐吗?” “啊。”他不疑有他,点点头,脸上显出了些微难为情却又是饱含喜悦的笑容,“以前我们还没离婚时,也是难得在家里开伙的……因为那家伙除了当模特之外,什么家事也不会做的。对了,难得熬一次鸡汤,也因为忘了时间差点闹得煤气爆炸……” 尚雪听他说得起劲,心中微微酸涩,也不知该如何接口。 端坐在饭桌另一端的玲玲却敲了敲碗,把勺子伸向汤盆。 雹健忙住了嘴,柔声询问:“要喝汤吗?” 玲玲点了点头,把碗推了过去。 雹健接过小碗,为她舀起汤来。 尚雪凝神注视着他,忽而开口问道:“耿大哥,你为了什么而做足球解说员的呢?” “为了什么?”他一边把汤端给玲玲,一边笑了起来,“因为我从中学起就是球迷,大学毕业后遇到k·t台招聘体育解说员,就去应征了。就这样,一直做到现在……” 尚雪明眸一亮,“那么耿大哥也是为了理想而做这份工作的?” 雹健偏头想了想,笑道:“算是吧。人生苦短,能够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也算是一种幸福呢。不过,如果没有做到理想的工作,也还是得那么过吧。” 是啊,时至今日,究竟还有多少是为了理想呢? 他想到与同事们委决不下的“黑哨”话题,心中浮现了淡淡苦涩。 “但是,那种人、那种人……”尚雪激动起来,“鄙视别人珍惜的工作,拿别人的梦想不当一回事,我很讨厌!” “咦?”为她激动的语气惊讶,耿健停下了筷子,“你是指具体某个人吗?” 尚雪点头,“嗯,就是那个何宗远……” 听她诉说了原委,耿健思忖一阵,想到了自己与同事们的实例,将心比心地说道:“也不要那么看吧。人不是一开始就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也不是一定能做到自己喜欢的事情的……” “没有或做不到没关系,但是,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找或者去做呀!”尚雪激动地站起身来,“那种对人生抱着随随便便、得过且过态度的人,我最看不起了!” 瞧着少女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微微一呆。这样的直率,这样的执着,朝着自己的理想和目标一直前进的劲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它遗落丢失了呢? 凝视着尚雪明澈的眼睛,耿健心头震颤。 半晌,他若有所悟,宽容一笑,徐徐说道:“那么,你去帮他吧!” “咦?”她睁大了杏眼。 “去帮他找到人生目标,帮他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啊!”他点头。 是啊,去帮他找吧……因为在你的勇气和信心照耀下,人们会看到很多自己忽略遗忘的东西啊! 他望着自己面前的少女,虽然平凡、天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冲动鲁莽的少女,深信……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做到! 尚雪愕然,隔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这种事,我倒没想到……” 雹健吞下一口饭,温和笑道:“他年纪还小吧,现在去找也还来得及。”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也许不一定找得到,但寻找本身就很快乐了。”他随意述说着,并没刻意造作,儒稚的脸庞带上了奕奕神采。 不等尚雪回话,他已转头望向玲玲,笑斥道:“吃到脸上了!别动,我帮你拿掉。” 玲玲乖乖坐着不动,等他伸出手拈掉沾在她右颊的紫菜碎叶。 尚雪缓缓坐了下来,怔怔凝视着他温和的侧脸,她有点定神。 那种甜蜜而带痛楚的温柔情慷就在不经意间漾起在胸臆之间,犹如春潮缓缓没过月下的梅滩…… 好喜欢他!喜欢,喜欢…… 这种心弦震颤的感觉,就叫做—— 恋爱…… 她真的、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足足比她大上一轮的男人了! 就如施瑛姐所说的。 “耿大哥……”她梦呓般地开口。 雹健回过头来,“什么事?” 她笑靥如花,“你每天工作很忙,不方便照顾玲玲吧?她现在又放暑假……” “啊。”不明白她意欲何为,耿健愣愣地点头。 “我能每天过来陪她玩吗?”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的工作时间还算固定,可以每天过来煮饭给她吃……” “那个,”耿健有点困扰地抓了抓头发,“不太好吧,麻烦你……” “而且如果怕我弄乱家的话,我也可以带玲玲去我那里,很近的,就是正对的那幢楼。”她忙补充,“我一个人吃饭也无聊,和玲玲一起也热闹一些。” 雹健皱了皱眉,迟疑地说:“其实吃饭的问题,我母亲会照料玲玲的……” “真的,我很想和玲玲一起!”尚雪低头央求,“我尽力治好她的自闭症!三餐也会让她吃好!” 再也无法拒绝,耿健只得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就麻烦你了……” 一边的玲玲忽然又敲了敲碗,两人忙转头去看。她把碗一推,清脆地说:“我还要喝汤。” “是!”见她再次开腔说话,耿健和尚雪都喜不自禁,齐声应是。对望了一眼之后,耿健拿过碗再帮玲玲舀汤,尚雪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们,唇边绽开了微笑。 “给!”尚雪伸出手,递向耿健。 “这是……”望着她手心中的钥匙,耿健迟疑地问。 “我家的钥匙。”她笑吟吟地说明,“玲玲在我家,方便你去看她;或者你有急事要工作时,先把她送到我家,免得把她一个人锁在这么大的空屋子里……” 雹健面有难色,推辞道:“不用了吧,你不是租房东家中的房在住吗?就算我把玲玲送去,托他们照料,开门就好了……” “事有万一呀!”尚雪意图劝说,“若他们不在……” “这种事多半不会发生的。”他仍是摇头,“你不在家时,我把玲玲送去也没用,不是吗?这钥匙用不上的……” “只是有备无患嘛!”尚雪硬塞给他。 雹健摇了摇头,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推回到她面前,“不用了。你一个年轻女孩子,不该把家门钥匙随便给人的!” 尚雪微微一怔,听出他话语中的戒备森严,心头掠过一丝酸涩。 他,似乎察觉了,又似乎只是直觉反应…… 她压抑下心中的迷惑,凑到玲玲面前,绽开灿烂的笑靥,“那么,玲玲收下钥匙好吗?你想来我家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哦!” 雹健正欲发话,眼角余光看到了少女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意,理智明明提醒他应该拒绝,偏偏心下一软,不忍再开口阻止。 玲玲已拈起钥匙。她看了一会,点了点头,把钥匙抓紧在小小的手心里。 “太好了!”尚雪笑出声来,柔声道,“我用绳子穿起来给玲玲挂在脖子上好吗?” 玲玲抬起头,直直地凝望了她半晌,又点了点头。 ——***※***—— 录音时难得有休息的空档,何宗远按惯例一个人坐在独立的休息室里,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聚会。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转椅,正想模出烟来抽时,有敲门的声音传人耳中。 “谁呀?”他仍慵懒地坐着,随口问道。 “嗨!”黎尚雪自动自发地推门而入,笑吟吟地招手,“你好!” 他的手怔怔地停在半空,“啊?” “还我钱!”她凑到他身前,摊开手。 “呃?” “别装傻了!”尚雪沉下脸来,“那天的毛巾和牙刷……” “啊。”他愣愣地点头,怔忡了半晌才想起来,伸手去裤袋里掏钱。 尚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抽烟?” 他回过神来,看看桌上的打火机,讷讷地说:“啊,是的。” “啊——”她忽然大叫一声,成功地吓了他一跳,之后背过身来,靠在桌沿上喃喃抱怨起来,“真是不公平啊!” 何宗远困惑起来,剑眉微蹙,反问道:“什么?” 尚雪抽走他手中的钞票,喃喃地说:“你呀!又喝酒,又抽烟,却做着配音演员,而且担任最重要的角色……和我们相比,”她偏头凝视着他,“不是很不一样吗?” 他扬起了眉,眸光冷暗,“什么意思?” 尚雪沉默半晌,展颜一笑,“你的天资呀!” “咦?”没料到她有此一说,何宗远一怔。 尚雪嘘了口气,径自拉过椅子在他身畔坐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虽然很不服气,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呢——你作为配音演员的素质,一级棒!无论是音色的纯正优美,还是体会角色性格而具备的演技以及泰然自若的从容态度……” 他点着了烟,在她眼前晃灭了打火机的火焰,不耐烦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认真地喜欢上配音吧!”她直直地凝视他的黑眸。 何宗远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说什么呢!” 尚雪着急起来,大声说:“因为你之前不是说过当不当配音演员无所谓吗?” “你……”他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你因为这种事突然生气……”他摇头暗笑。 尚雪瞪着他,“你笑什么?” 他抬起头,仍在笑着,“因为你这种人很有趣……” “什么、什么啊?”她眉宇间开始凝聚怒气。 何宗远满不在乎地道:“我很少遇见你这种人……我认不认真有区别吗?”他薄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我喜不喜欢也罢,我都已经在做这件工作了,而且……”他扬扬漂亮的眉,“我做得很好,不是吗?” “那是两回事!”尚雪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身来,“你喜欢的话,人生会有意义得多!”她因为情绪激动,一时喘着气说不下去。 但身后的门却被拉开了,范制作担心的脸探了进来,“那个、请问……” 两人同时回头望着他。 范制作望了望他们两人,迟疑地问:“你们……又起了什么争执吗?” 尚雪回头望了望何宗远漠然的脸,又转回头去,大声对范制作说:“我们没事!正在聊天!” 范制作身后忽而争先恐后地挤出一群人:赵飞、蒋丽娟、周虹他们全挤在门口…… “哎?”尚雪睁大了杏眼,有点茫然。 “聊天……真的吗?”由赵飞代表发言,他望了望何宗远没表情的脸,又望望尚雪站着的姿势…… “什么?”尚雪不习惯这种凝滞的气氛,皱眉反问。 蒋丽娟抢前一步,推开了范制作,靥上挂上了勉强的笑容,“我们买了蛋糕吃,尚雪也来吧?” “啊?”不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尚雪惑然。 孙小燕从赵飞身后挤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是啊,来吃点心。” “我还没谈完……”尚雪抓抓头,正欲推辞之际,赵飞和蒋丽娟已领头冲了进来。 “干什么?等等……” 尚雪来不及说完抗议,已被那两人用力拽住了手臂不由分说地向外拖。 “对对,尚雪,去吃点心好,去吃点心吧。”范制作语无伦次地说着,一面跟着“绑架者”倒退着出了房门,“小宗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最后一个出门的是周虹,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怯生生地望着何宗远,欲言又止,终于跟着那群人出了休息室,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何宗远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摇头笑了起来。 饼了半晌,他下意识地夹起香烟,刚想去抽时,又停在了半空。凝视着那袅袅上升的烟雾一阵之后,他拉过烟灰缸,用力按灭了烟。 “人生有意义吗?”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唇角扯出了一丝揶揄的笑容,“啐,这么老土的话也说得出口!奇怪的女人……” ——***※***—— “放开我,放开我……”尚雪挣扎着甩月兑他们的手,皱眉嗔道,“你们想干什么啊!” “你们……”赵飞小心翼冀地开口,“不是又在吵架吗?” 尚雪一扬眉,“我说了是在聊天的嘛。算了,蛋糕在哪里?”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面面相觑。最后是周虹怯生生地指指桌面,“那里……” “什么嘛!”尚雪抱怨着踱了过去,在桌边停了下来,“这里?”她狐疑地反问,拎起空盒子抖了抖。 “那个……”周虹细声解释,“本来是有的,不过——” “不过?”尚雪转回头来。 “吃完了!”赵飞快言快语地抢着答,顺便安抚般地拍了拍脸涨得通红的周虹的肩。 “吃完了?”尚雪圆睁了杏眼。 “吃完了。”赵飞老实地点头。 尚雪缓缓点头,忽然大声地问:“那你们非拉我出来干什么?!” “但是……”周虹囔嚅着开口,“我们怕你又和何宗远吵起来……” 无言地凝望了大家半晌,尚雪深吸了一口气,摊手说道:“你们真是杞人忧天……算了,看在你们为我担心的分上,不计较骗我的事了。” 赵飞嘻嘻一笑,凑过身来,“还不是你第一天就跟这种明星针锋相对,大家都担心你啊。” 听见此话,尚雪心头一动,忽然抬头问道:“何宗远……和我们有那么多不同吗?” “咦?”赵飞一愣,索性在桌旁坐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尚雪摆摆手,忽然仰头向众人说:“还有时间,大家一起聊聊吧?” 众人点头称是,围坐成一圈。范制作见事态平息,自乐得去茶水间喝茶了。 待大家坐定,尚雪认真地开口问话:“大家有梦想吗?” “啊?”众人愕然。 “就是说,”她清清嗓子,清脆地说,“大家都有想要实现的理想吗?”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蒋丽娟不自在地开了口:“干什么突然说些恶心的话……” “恶心?”尚雪张大了口。 蒋丽娟望望众人,讪讪地说:“是啊……平常人哪有这么说话的……” “咦?”尚雪愈加困惑。 赵飞也附和着点头,“是啊,好奇怪的话,什么梦想、理想的……” “耶?”尚雪迷惑地环视众人。 蒋丽娟吸了一口气,侃侃而谈起来:“尚雪你啊,好像七八十年代的出土文物呢,把梦想啊、理想啊这种老土的话挂在嘴边,而且很认真的样子……” “我是认真的啊。”尚雪虽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仍着急地郑重声明。 蒋丽娟哑然失笑,续道:“这样子给人长不大的感觉呢。因此你虽比我年长,看起来却比我更像小孩子……” 尚雪愣愣地睁大了杏眼,“真的?” 蒋丽娟抿唇一笑,偏头向赵飞问道:“那你说呢?” 赵飞心直口快地说:“是啊,我开始也以为尚雪比我小好几岁,结果是和我同年……” 转了转眼珠,尚雪试探地说:“那换一种说法,大家为什么来当配音演员呢?”她不死心地向四周环顾。 很显然,这个问题总算令众人有所反应。先抢着开口的是孙小燕。 “我一直很羡慕日本动画片的声优,尤其是冬马由美,因此才来应聘!”她的眼睛不大,笑起来却如一弯月牙,十分可爱。 周虹也怯怯地低声开口:“因为我觉得中国动画片水平太低,有真正喜欢的人来参与的话,才会赶上日本的经典作品……” “这样?”不等其他人再说,尚雪也若有所悟地点头,随即笑逐颜开,“差不多嘛!” “啊?”众人愕然。 “其实大家想的都差不多嘛。”尚雪笑吟吟地开口,不等众人反驳,她已接下去,“大家喜欢看《新世纪福音战士》吗?” “哎?”众人环顾一番,呆呆点头,“是啊。” “这部日本的动画片,觉得主题深刻吗?”尚雪继续问下去。 赵飞忍不住抢着答道:“那当然了……” “这就是啦!”尚雪截断他意犹未尽的说话,绽开了灿烂的笑颜,“大家想的都一样啊。虽然你们不会把梦想、理想这种话说出口,可是其实是有的吧?相信的吧?或者说,有认为重要的事情或东西吧?” 蒋丽娟怔了半晌,讷讷地说:“你要这样说……也许吧。重要的事情或东西,那当然有了……” 赵飞也抓抓头发,愣愣地开口:“你说的有点深奥。但是,不管谁,”他笑得胸无城府,“都有想做的事,喜欢的事,认为重要的事啊!不管谁都会有的啦。” 尚雪盈盈点头,忽而若有所思地凝固了笑靥,“大家能理解我说的,就对了,虽然形式不完全相同。可是,也有没有的人呢!” 周虹讶然,“谁啊?” 尚雪抬起头,眼波如醉,“有认为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重要的人呢!”她定定神,重又绽开笑靥,“不过不要紧,我会帮他去找的!” 她灿烂的笑靥明媚一如阳光,令得还想和她继续辩论的蒋丽娟也讷讷地收了口。 没错,装反叛、玩深沉,即使不过于另类也伪装冷调的少年们,其实内心也是相信梦想的吧……蒋丽娟会心一笑。 只不过,没有人会这么老土地说出口罢了!真是——土得很可爱呢! 第六章 藏在眼中的梦 谁也无法夺去 只相信热烈真实的感觉 (日)动画《名侦探柯南》插曲 ——《truth》作词:森重树一 “这个,这个也要吧。” 在绒布熊和蕾丝洋女圭女圭之间挣扎了约十秒钟,尚雪毅然决定两者都买下来。 “帮我拿这个,啊,谢谢了。”不容分说把熊塞进何宗远怀中,她抱紧洋女圭女圭继续在玩具的海洋中寻觅。 何宗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终于在她又在一对母子猩猩布偶前眼睛发亮时开口说话:“你——还要买吗?” 尚雪应声回过头,眸光清澄无邪,“怎么了?” 他清清嗓子,不耐地说:“你刚拿到的工资,全花在买这些无聊的东西上……” 她眨眨眼,仍不明白他的意思。 何宗远翻翻白眼,只得开门见山地点明:“你下个月的伙食费、房租……什么都要花钱的吧?” “啊!”她惊呼一声,脸色开始发白,“你说得有道理……” 迅速地把手中的大堆绒布玩偶和小饰物一古脑儿放在地上,她不顾众人的侧目开始掏口袋,“惨了!” 何宗远仰头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数起钱来。 “小宗,被你说中了!”她蹲在地上,拨弄着钱夹,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下个月我交了房租之后,大概每天只能吃泡面度日了!” 何宗远毫不意外地吹了声口哨,闲闲地看着她。 “那……”她沉吟着,终于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这对猩猩不要了……” 何宗远好笑地望着她,插言说:“你家那么小,放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尚雪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有说是放在我家的吗?” “咦?”他微露诧讶,侧头凝视着她,等待下文。 尚雪吊足了别人的胃口,才笑吟吟地开口:“我是买给玲玲的啦。” 他微蹙剑眉,“玲玲是——” “玲玲是耿大哥的女儿!”尚雪笑靥如花,娓娓道来,“耿健雹大哥,听说过吗?你是男生,应该喜欢看足球吧?不过也说不定,你这种阴阳怪气的个性,不像喜欢运动的样子……不过也许你听过,我就说给你听听看,说不定你在哪里也有听过的……” “stop!”耳朵快被她唠叨得生茧的何宗远终于出声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说正题行不行?耿健是k·t台的足球解说员,还有什么?” “咦?你知道他啊?”尚雪喜出望外,“耿大哥果然很有名啊,我就说呢。果然只有我这种从不看体育节目的人才不知道,有点孤陋寡闻呢。对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和你不同类型,是成熟男人的感觉,不过他的解说我就不太清楚好坏,但是应该很不错吧,哎,我下次有空去读一下足球规则才好……怎么了?”还在漫无边际地滔滔不绝时,尚雪发现身边的听众已疾步走开,只得打断了谈兴,跟上追问理由。 “你……”何宗远回头瞟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收回了下半句话,继续疾步前行。 尚雪浑然不觉,继续开启了话头:“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算了,我说这些东西是为玲玲买的是吧?耿大哥离了婚,他自己工作又忙,没什么时间照顾女儿,玲玲好像因此就有点自闭症,小小的女孩子都不开口说话的,我说十句她都不会说一句……” 何宗远暗暗好笑,轻声道:“那是你说得太多了吧。” “什么?你说什么?”她仍在侃侃而谈,没听清他的话,忙好奇地追问。 他望了她一眼,淡淡一哂:“没什么。” 尚雪眨了眨眼,直觉地感到他一定说了什么,但注意力很快被分散,她又兴高采烈地说下去:“我和耿大哥商量过了,我会帮玲玲恢复精神,照顾玲玲。我看到他家里空空落落,一点都没有家的气氛,小女孩子喜欢的玩具啦、小摆饰啦什么都没有。我想,要让玲玲开朗起来,先得从这些地方着手;于是就来买些东西。啊,玲玲应该会喜欢的……哎,你看,”她的目光又被橱窗中的小盆花草吸引,“好可爱的小仙人球!你说买盆植物好不好?” 身畔的少年停下了脚步,仍沉默不语。她一愣,也随之停步,问道:“怎么了?” 何宗远冷冷地望着她,隔了半晌,叹了口气,掂了掂手中的大布偶熊,无奈地问:“你怎么有那么多口水可以浪费?” “咦?”尚雪圆睁了杏眼,不服气地正欲反唇相讥,却被他摆手阻止。 “等等。”他耸了耸肩,正面望着她,“这样吧,先答我个问题。” 尚雪愣愣地点点头。 “你跟耿健或他的女儿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事,我不想知道,也不用知道。”他漠然地说,又摆手制止了尚雪欲说话的举动,“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拉我出来?” “为什么……”尚雪望着他,有点烦恼似的皱了皱眉,“应该是叫你陪我逛街,拿东西,而且大家聊聊天……” “你……”他为之气结,“这么理所当然吗?我有义务要陪你吗?” 尚雪轻笑了起来,“你真奇怪,人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而且也不光是你陪我呀,我也有陪你讲话,你看上去又不像有朋友的样子,就算有假日也不会有事做吧,和别人在一起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啊……” “等等。”他好容易插进空隙打断了她,挑起眉,他疑惑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尚雪凝神注视了他半晌,忽然笑出声来,“是你说的,是你自己说的哦!”她笑得花枝乱颤,怀中乱七八糟的东西落了一地。 “什、什么啊。”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何宗远别过脸去,不自在地说。 她好半天才止住笑声,正色说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我们是朋友哟!”她坏心地挑起了秀眉,“是你自己先说出来的……是小宗想要朋友吧?” 何宗远微红了俊脸,别扭地说:“你乱说什么!” “承认吧,承认吧!”尚雪凑在他面前,笑靥如花,“不用不好意思的。” 他掉头就走,权当没听见。 尚雪忙着蹲下来捡掉了的东西,一时无法去追,索性大喊起来:“小宗,等我,别走啊!” 她毫无顾忌的大叫声引得路人侧目,令埋头前进的何宗远也不得不顾忌到众人的目光而停步。快步折身回来,他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行不行!” 尚雪仰头迎上他明亮的黑眸,笑意盈盈地说:“那你等我不就行了?” 望着她慧黠明媚的笑颜,何宗远叹了口气,随即双眼望天,酷酷地说:“那你就得跟上我才行!” 尚雪点头如捣蒜,“没问题!”她抱着大堆东西站起身来,笑吟吟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他淡淡地说,“快中午了,我要去吃东西。” “我也去。”尚雪忙不迭地赞同。 他没有拒绝,径自向麦当劳走去。尚雪忙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他并没转头,直视前方漠然地说:“各付各的账。” 尚雪着急起来,凑到他眼前,“骗人吧!” 他翻翻眼,唇边勾出淡淡的笑意,“当然了。” “不要!”她叫得惊天动地,“你请我!你请我!” “我才不干。”他笑意更浓。 “小宗请我嘛!”她软语央求,在他身旁绕着圈。 “我不干。”他干净利落地答。 “请我!” “不干!” “请我啦!” “不干!” 两人笑闹着走进了麦当劳。 ——***※***—— 雹健走进自家大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图景:原本空空落落的房间里仿佛一下子充满了生气…… 壁橱、床头柜、窗台,到处摆满了俏皮可爱的小摆饰,毛茸茸的布偶玩具到处都是,阳台上也多出了几盆常绿植物。 内向自闭的玲玲坐在一堆布偶中间,和那个慧黠活泼的少女在互掷抱枕,大声嬉闹…… “耿大哥,你回来了!”她一回眸,靥上浮现明丽的笑容。 他怔怔地注视着她无邪的笑颜,那种隐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早抽身,他却只能容许自己再继续糊涂下去…… “爸爸。”抱着大绒布熊的玲玲站在他身前,连叫了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忙含笑蹲下,柔声说:“玲玲,什么事?” 小女孩只是憨憨地笑着,什么也不说。 他心头一阵怜惜,伸出双臂把她揽在怀中,一时什么也说不出。 尚雪走到近旁蹲下,微笑着说:“玲玲的精神已经好多了,虽然还不太爱说话,但是已经会笑而且爱动了……” 他循声望向她,少女灿烂如阳光的笑颜令他心头震颤。他别过脸,把目光硬生生地扯离那双璀璨如星的清丽美眸,哑声问:“那些……都是你买的?” “是呀!”她含笑点头,“玲玲在家里都没有什么玩具的,又常常一个人在家,才会变得内向。小孩子就是要玩嘛!” 雹健缓缓站起身来,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眸光,说:“多少钱?我拿给你……” 她随之站起身来,连连摇手,“不用了!不用了!” “不行!”他掏出钱夹,“一定要给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他把钞票硬塞到她手中,她慌乱地举手推拒,两人不期然地双手碰触,彼此都吃了一惊,各自迅速地缩回手去。 “收下吧。”隔了半晌,耿健讷讷地开口,“这么多东西,你一定花了不少钱……” “不用!真的不用了!”她焦急地冲口而出,“就当是我送给玲玲的!” “那怎么行?”他摇头。 “当然行。因为我喜欢……”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好在她醒觉得早,及时悬崖勒马捂住了口,隔了一会儿,她讷讷地接口,“因为我喜欢玲玲……”她低下头去。 雹健呆呆地点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之中。 空气凝滞,气氛十分尴尬。 尚雪悄悄地抬眼看他,一种甜蜜而惶惑的复杂心情席卷了全身。 他微微垂着头,从侧面望去,睫毛浓密,眸光深邃,似乎若有所思……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几乎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仿佛期待着他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惟恐她少女的心事暴露于人前……时光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她注视着他,等待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光…… 良久,他抬起头来,讷讷地说:“那,我就代玲玲谢谢你了。” 她凝视着他,试图从他平淡的神情中找出泄露他真正心意的些微破绽。然而他只是那么平静地说着,无论语调或神情都察觉不出丝毫波动…… 半晌,她释然一笑,绯红的笑靥灿如春花,“不用谢。”她这么说。 他迅速背过身去,收拾起房间来。 尚雪凝视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衣袋中那樽小玻璃瓶,紧紧的。 ——***※***—— “重来!” 傻瓜也听得出,胡导演这句话的声音无奈得近乎无力。 尚雪握紧了台词本,涨红了脸。 “真是的!般什么嘛,老是配合不了我的节奏!”著名女配音薜艳嘟起红唇,埋怨着,一边用台词本扇着风,“热死人了!到底要重来几遍呀!” 尚雪所饰的第三男主角和薜艳所饰的女主角之间的对话本是少得可怜……但是,她们却已在录音室里重复了不下n次…… 胡导演望望两人,叹了口气,说:“再来一遍吧。” 为了商业化效应,总要牺牲点什么…… 他皱眉,暗暗思忖。 薜艳的嗓音条件确实不错,据说当初本是想做歌星的,不知怎么阴差阳错走上了配音道路顺风顺水到现在。而且,她现在凭着靓丽的外形,还想在影视演员这行当中插上一脚……这样的著名配音,对《夕星渡》这部动画未公映之前的商业宣传效果来说,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以薜艳这种配音水平,是怎么在这行里混到现在的?而且还混得人模人样? 难道—— 这世道已经好混到了他都没法理解的地步? “重来!” 在薜艳再一次没有配合好画面效果却老习惯地埋怨搭档的同时,他敲着头,耐下性子大喊。 “你搞什么啊?”偏偏薜艳不识好歹,继续训斥尚雪,“你干吗那么快?我还没说完你就插进来。真是的!外行人就是这样!” “……”在被这种无理取闹的花瓶女人唠叨了第n遍时,尚雪再也无法忍耐了,她抬起眼,直直地瞪着薜艳。 “干什么?干什么?”薜艳大惊小敝地嚷,“你那是什么眼神?外行人真是的,一点都不知进退!” “谁?”尚雪摔下台词本,大声问着,向她逼近了一步。 被她的气势所慑,薜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音高也自动降了几阶:“什、什么谁……” “谁才是外行?!”尚雪的怒火终于倾巢而出,“你有没有搞错啊?大姐!自己做了几年配音啦?连画面都抓不准,你怎么混的?还有脸数落别人!” “你、你、你……”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食指指着她,薜艳已气得吐不出个完整句子来,“你、你这样……” 胡导演虽想打从心底里拍手称快,但理智却不允许他这样做。现实是……他叹了口气,随即清了清嗓子,沉声说:“不要再吵了,影响今天的进度。抓紧时间……” “胡导演!”薜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身抓住了他的手,声泪俱下地哭诉道,“你、你要为我说句话啊!” “……啊啊。”他含糊地应着,任凭薜艳梨花带泪地诉苦,开始有点明白她为何想到影视圈发展了…… 毕竟,这种说哭就哭,而且大有哭至山河变色方罢休的架势的“超凡”本领,并非每个人都有的…… “我好心指点她这个外行人,她竟……”薜艳抽抽搭搭地说,“而且她的水平又这样差,也连累工作人员和我一起陪她重来了那么多次……” 胡导演悄悄望向黎尚雪,意料中地见到她正气呼呼地叉着腰,对薛艳怒目而视,不由苦笑起来。 这个女孩,还真是“事故体质”呢!虽然是有实力,但是遇上谁都能吵起来的惹祸本领,还真是无人能望其项背…… 糟糕的是——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环顾了一圈。 “万能”的和事小姐施瑛今天并不在场…… “那个……”他真的不擅长做劝架的工作来着,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薜艳及时打断了他笨口拙舌的劝解,哭道:“胡导演,除非你撤掉她,否则我就不干了!” 上帝啊! 这是什么世道?为什么这些人都一副德性,动不动就用“不干了”来威胁? 他下意识地扫了邻近坐着的何宗远——眼。 “薛艳小姐,你考虑清楚一点……”范制作已抢先劝慰起来,“这个后期制作已进行了一半了,没办法中途换人的。你包涵一点,我叫尚雪给你道个歉……” “不要!”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叫道,并各自狠狠给了范制作一个好大的白眼。 胡导演觉得头都大了几倍。 ※◎&∑☆@§△¥%#……他才不想干了呢!他真的很想歇斯底里地怒吼一通,挫挫这些好搅事的女人们的锐气!但是—— 他烦恼地揪了揪后脑的头发,怀疑自己会在不满三十岁之前就变成“地中海”。 “尚雪,给薜小姐道个歉。”他强硬地说,“薜小姐也不要闹了,赶快准备。” 在哭闹声止歇了一秒钟之后,响起的是更大更乱的哭闹声…… “胡导演,你竟然偏袒她……”薜艳哭得更响。 而黎尚雪也…… “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少女激动地大叫,清滢的泪水滑下了双颊。 胡导演开始诅咒女人,尤其是女人的眼泪……她们难道不明白这种行为会令人体内的盐分流失,破坏元素平衡吗? 上帝、佛祖、真主或者是老君祖师,无论谁都行,谁来救救他啊?! “反正,若不撤掉她我绝对罢工!”薛艳挂着眼泪威胁。 在计算了换掉女主角的损失要比换掉一个配角高出n倍的费用之后,胡导演叹着气说道:“既然这样,黎尚雪,我只有……” 一个清冷从容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薜艳姐,能不能请你别计较了?”何宗远气定神闲地说。 “咦?”薜艳止住泪诧异地回头,“可是……” “听说你要在今年秋季的电视剧《唤真真》当中出演吧!”他眸光深邃,若有所指,“那部古装连续剧……” “啊,是的。”薛艳点着头。 “那么你能不能别计较了呢?”何宗远淡淡一笑。 薜艳张大了口,“那个……导演和制片是……” “对,是我老妈心血来潮,又想做导演来玩玩。”何宗远满不在乎地说,“剧本是施瑛姐写的。虽然还没正式开机,已经很受关注了呢!”他漠然的眸光若无其事地扫过薜艳僵硬的脸,“薜艳姐正式进军影视圈的第一作,大家也很期待哦。” “……”泪痕仍未完全风干,薜艳美丽的脸庞上已挤出了微笑,“说的也是。我的事业还广着呢,没必要和一个后进的小女孩计较。算了算了,她以后注意点,我今天就不跟她计较了。” 众人不由自主地望向何宗远,目光中充满了迷惑。 尚雪吸吸鼻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对着他绽开了笑颜,“谢谢你,小宗!” 他微红了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酷酷地别过头去。 ——***※***—— “咦?”施瑛夸张地叫出声来,“小宗主动帮你?” 尚雪含笑点着头,“是啊!他那番话真是厉害,淡淡几句就让薜艳那个花瓶收了声。” 施瑛若有所悟地点头:“哦,果然呢,小宗……” “什么?”尚雪睁大了好奇的美眸。 “小宗果然喜欢你啊。”施瑛笑得好不得意,“要不,他那种个性哪会管别人的死活?” “什么跟什么啊。”尚雪用力地摇头,“朋友就不行了吗?男女之间绝对有友情存在的!” 施瑛嫣然一笑,托起了腮,“友情是有没错啊,但是小宗对你绝对不只是友情哟!考虑一下吧,他条件很不错呢,长相好看,事业也有前途,而且绝对会专情。” “为什么?”尚雪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因为是初恋。”施瑛淡淡颔首,美眸中笼上一层烟雾,“他从未喜欢过女孩子,如果一旦喜欢上你,就会刻骨铭心,永难忘怀……” 尚雪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忽而绽开了甜美的笑靥,“那我对耿大哥也是初恋哟,我不会输给别人的!” 施瑛望了她一眼,灿烂的笑靥纯真无邪,永远不知人心险恶般的稚真,她惋叹了。尚雪是她迄今所见最单纯天真的女孩,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分纯真,不愿世俗玷污了它。在成熟和世故已在这个时代绵延到社会的每个角落里,无处不在时,纯真和执着已成为珍贵的东西,她不想看它蒙上尘垢…… 尚雪在她沉思时抬起了头,问道:“瑛姐,为什么薛艳那么跋扈,胡导演还会顺着她?照我看来,薜艳的配音根本不怎么样嘛。难道说,明星效应就这么重要?”她愤愤不平地嘟起了嘴。 施瑛淡淡一哂:“没办法啊,k·t电视台的大制作在预算时就要估算收益的,这是商业化操作的必然行为啊。”她眨了眨星眸,喟然一笑,“如果我们私营的动画公司,可能就会冒险搏一搏,成功了名利双收,失败的话则一败涂地……” 尚雪点了点头,“这样啊。这么说,也不能怪胡导演啰?” 施瑛哑然失笑,“难道你以为胡导演是个官僚主义分子?不过也难怪,他那张扑克脸像万年不化的冰山,你这么想也难怪。不过他好歹只有二十八岁,还是属于青年一族,脑筋不会像老古董那么僵化的啦。” 尚雪讶然道:“瑛姐似乎和胡导演很熟似的?” “还可以吧。”施瑛一笑带过。 ——***※***—— 盘算着晚饭的菜肴该如何配菜,尚雪兴冲冲地踏上了楼梯——耿家所在楼的楼梯。 提着满篮的蔬菜,她站到了熟悉的门前,兴冲冲地举手敲门,“玲玲,我来了……咦?” 应门的人在第一时间开了门,她愣在当地。 “你找谁?”开门的大婶级的女人很不客气地问。 尚雪抓了抓头发,讪讪地笑了,“对不起,好像……走错门了……” 那位大婶上下扫了她几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哈哈……”尚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自我解嘲说,“太慌张了呢。不过……每天来耿大哥家都很兴奋……” 她拎起地上的菜篮转身启步,忽又停了下来。 “咦?”她仔细打量门牌。没错呀!是403室呀! 她抓了抓头发,拎起篮子又走回门前,这次是按了门铃。 “嘟——” 门很快开了,那张凶神恶煞的大婶脸又出现在门口。 “那个……”这次先开口的是尚雪,她试探着问,“请问……” 大婶瞪着她,忽然收回视线,转身关门。 “等等!”她一时情急,伸手撑住了门,“这里是耿健家吗?” “……”那位大婶停下了动作,又上上下下扫视了她一番,视线最终落在她左手拎着的菜篮上,“你是——阿健请的保姆?” “咦?!”尚雪愣在当地。 可恶! 她、她可是芳龄二十,青春可爱,俏丽动人的女孩子耶!就算称不上貌美如花,至少凭这清丽的音色——她可是未来配音界的大明星耶! 她、她、她——到底哪里像小保姆啊?! 虽然已经说清了原委,而玲玲也惜字如金地为她作了证明,但是,尚雪满腔的不平一下子还是无法纾解。 她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正玩布偶女圭女圭的玲玲,不时悄悄向厨房望去——大婶谢绝了她的帮助,正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 不过,耿健大哥的母亲竟然是这个样子…… 她再次偷眼望去:瘦弱矮小的个头,干瘦的脸严肃得近乎可怕,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好像……是个很严厉的人。”她叹了口气,“和耿大哥完全不同———” “你在说谁?” “说耿大哥的母亲啊……咦?”注意到发声源近在眼前,她赶忙捂住了嘴,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利如鹰隼的小眼睛……她的冷汗开始流下脊背。 “说我?”大婶,不,这时称她耿大婶比较准确点,不知何时站在了尚雪面前,气定神闲地问,但神色——比在门口被查询时更可怕…… “不、不、那个……”尚雪连连摆手,以傻笑掩饰着不安,“怎么会呢……对了,厨房的菜怎样了?我去帮忙吧,我对家务还是略通一二的……” “你打什么主意?”耿大婶圆睁了小眼睛,整张脸几乎凑到尚雪鼻子上来,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 “咦?”尚雪直觉地向后缩了缩脖子,“……什么……什么主意……” 雹大婶把她的支吾瑟缩尽收眼底,挺直了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她啧啧有声地又上下打量起尚雪来,还绕着她转起了圈。 尚雪浑身发冷,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大婶再次开口问话。 “多大了?” “……二、二十……”她嗫嚅着答。 雹大婶皱了皱眉,“还是个小孩子嘛!” “哎?”没料她有此一说,尚雪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旁边的玲玲也为这边的紧张气氛吸引,停止了玩耍,怔怔地望着她们两人。 “仔细看你,”又评估了半晌,耿大婶再度发话,“眉形浓密又挺翘……” “啊?”尚雪愕然地张大了口。 “绝对也是个好强在外的女人!”耿大婶下了结论,“跟席晴那个女人一样。” 尚雪心弦一颤,为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拨乱了心湖,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家阿健苞这型女人不合的,没办法过嘛!”耿大婶不停地念着,“女强人媳妇我也生受不来。那个席晴就是,做什么模特儿,家务完全不理!”她搂过身边的玲玲,“还差点不肯生小孩呢!”她拍拍玲玲的头。 “——我,和她不一样!”尚雪忽然站起,冲口而出。 雹大婶缓缓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尚雪这才知道她也可以笑的,悠然道:“这么说,你,真的是想做耿家的媳妇?” 没料到她如此直接,尚雪二十年的人生首次遇上这样露骨的问话,尚雪涨红了睑。 见她脸红,耿大婶“呵呵”地笑出声来,像只得意的老狐狸,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那样笑着望着尚雪。 “有、有什么好笑的!”尚雪气急败坏,“不行吗?我、真的喜欢耿大哥!” 冲口而出的告白在出口之后就让尚雪自己羞红了脸,而耿大婶和玲玲两人的目光聚焦更让她浑身温度持续上升了好几度。 “我、我不打扰了,今天我先回去了……”在被目光强烈注视之下,尚雪慌慌张张地说道,拿起了包。 “那我就不送了。”耿大婶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抱起了双臂,在尚雪跨过门槛时淡淡地开了口,“我不会认同你的!” 尚雪讶然回过头来,迎上她坚定而得意的目光。 “绝对不认同你们这种女人!”她重复了一遍,成竹在胸的笑意弥漫了严厉死板的平瘦脸庞。 尚雪怔怔地与她对视,困惑的神情在震惊过后缓缓转变为坚定自信,“是吗?”她淡淡反问,美丽的靥上缓缓绽开了灿烂如阳光的自倌笑容,她清亮的眼瞳澄明一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我,会让您认同的。” “绝对会让您认同的。” 尚雪在门口优雅地鞠躬,还不忘向玲玲挥了挥手。接着,她返身出去,小心地关上了门。 第七章 有如波间彷徨的贝壳 在波涛轻拍的岸边 把梦追导 (日)动画《新世纪eva》插曲 ——《诱惑之海》作词:叶ワニス “嗨!好久不见。”耿健带着女儿刚到门口,就被席晴叫住了。 她笑吟吟地出声招呼,人却坐在位子上不曾移动。较之“wings”那一晚的聚会,她的打扮随兴了许多。一袭如缎长发散落肩头,蜷曲蓬松犹如云雾,仿佛总在轻柔涌动;化妆并不浓艳,但淡雅的精心装点更显风韵。 雹健牵着玲玲走向前,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坐呀!”席晴嫣然一笑,如小女孩般娇嗔地说,“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她微眯美目。 雹健微微一愕,蹙紧了剑眉,“玲玲、我带玲玲来见你……” 席晴吁了一口气,笑道:“是吗?”转首望向怯生生偎在爸爸身旁的耿玲玲,却什么也没说。 雹健蹙眉望向女儿,搂紧了她,低声催促说:“叫妈妈啊。” 雹玲玲缓缓抬起头,望了席晴一会儿,乌溜溜的眼珠凝滞了一般,只是怔怔地凝视着,什么也不说。过了半晌,她终又低下头去。 席晴不以为意,只是笑吟吟地目注着耿健,缄口不语。 饼去的一家三口,难得的重聚却变成了沉闷而尴尬的气氛。 雹健微蹙着眉,凝望眼前女子熟悉而又陌生的美丽脸庞,胸臆之间满溢了酸涩的柔情。他低头望向紧紧揪住自己衣角的女儿,一种淡淡的帐惘浮起在心头,轻轻摇摇头,无奈和疼惜的感觉仍是挥之不去。 “那个……”在异样的寂静中,还是他先开口,“玲玲有一阵子精神状态很差,医生说可能有自闭症倾向。我想,带她来见你,多少会有些帮助……”他抬起眼,注视着前妻,企盼得到她的回应。 席晴悠闲地啜了一口咖啡,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秀眉,笑意盈盈地问:“对了,你的小女朋友呢?她没来吗?” 被她若无其事地避开话题,耿健心头滋生了微微的怒气,但仍沉声开口:“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玲玲怎么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应该有义务关心她……” 他难得的长篇大论被席晴突兀地截断:“她是我的女儿没错,但并不是我要生的女儿!”她秀美的笑靥第一次呈现了别种情绪,“为了生这个孩子,我差点中止了我的模特生涯,而你妈还抱怨没有生下男孩。对,我们已经离婚了,抚养权也归你,我有记得按时寄抚养费。除此之外,你没有权利再要求我做什么了吧?” “晴,你……”耿健望着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玲玲似乎听懂了大人的争执,头垂得更低,紧紧依偎在父亲身边,小手把他的衣角揪得更紧。 席晴完全没看女儿,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前夫,冷静地述说:“我们的婚姻之所以会破裂,原因不在于你,不在于我,也不在于感情的消失。你应该很清楚地知道,你的母亲对我们的关系造成了多大的破坏。这个女儿是在她的要求下出生的,虽然没能如她所愿是个男孩。但我当初根本也是不想要孩子的!这孩子的情况,与我无关!” 雹健沉默地听她徐徐而谈,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嚅动着唇,他张口欲语,终于又咽下喉头,低敛了眉跟。 “对了,你不是有了个小女朋友吗?”席晴轻松地说,“也可以叫她照顾嘛!” “不……不是,她不是……女朋友……”耿健本能地辩解。 可是,真的……不是吗? 即使是有人能直接聆听他的心音,恐怕也无法作出明确的回应啊。 席晴眯起了美眸,“是吗?”她拎起挎包,站起身来,“我和朝仓有约,先走一步了。”离开了座位,她忽地停下脚步,回首一笑,“你和女友的事,与我无关……”说罢扬长而去。 雹健怔怔地目送她走远,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女儿的小手。临去时的笑容历历在目,她的话语也一再在耳畔回响:“你和女友的事,与我无关……”胸口有隐隐的疼痛,他仰脸向上,闭了闭眼。 那段婚姻的破裂,并非是他们感情的破裂啊。 如今,为什么会…… 有细微的哽咽声在耳畔响起,他诧然侧过脸去,看见女儿怯生生地在小声抽泣。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挂满了清澈的泪珠。 真希望,二十岁那年的时光,能够重新再来过……那时他们还初初相识,相恋,相爱,未来充满了甜蜜而不可知的幸福…… ——***※***—— “右上角……再右一点,要掸干净!” 雹大婶站在下面,指手划脚地指挥着站在梯子上的黎尚雪掸拂阁楼上的灰尘。 说是阁楼,其实不过是类似吊柜的置物层而已。大约很久没有清洁过了,堆放在上面的书册等都蒙上了一层不薄的灰尘。 尚雪一面掸着灰,一面听从下方耿大婶的大声指示,小心翼翼地不让她挑出岔子。结果耿大婶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漏洞,终于偃旗息鼓,自去做饭了。 “呼……”见她出去,尚雪如释重负,长长叹了口气,手也停了下来。在那双炯炯目光的聚焦下马不停蹄地劳碌了半个小时,她可真是累坏了。 随手把掸子放下,尚雪忽然抿唇一笑。她和这位耿大婶好像卯上了似的,每天几乎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她是一下班就向耿大哥家跑,而耿大婶则变着法儿考验她各种家务的技能,两人都颇有乐此不疲的味道。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刚掸净灰尘的书册,尚雪眼睛一亮,“相册?”下意识向四下望了望,她悄悄打开了它。 年轻时的耿健,从十来岁到二十来岁…… 尚雪含着笑,翻阅着相册,端详着自己所不知道的年轻的耿大哥。 最早的有他十几岁高中时的照片,眉宇间稚气未月兑,但神色已显出老成持重的味道。再来是大学时的留影,尚雪几乎是一眼就从他和同学的合影中分辨出他来,笑得很内敛,却又很温柔…… “你们回来啦!” 门外传来耿大婶的招呼声,耿健和玲玲也相继应答,两个人都回来了。 “耿大哥,你回来啦!” 匆忙合上相册,人还没下梯子,尚雪就扭头冲外叫了起来,喜滋滋地招呼。 “尚雪,你又来了?”耿健换了鞋,走进房间含笑招呼,“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啊!”尚雪一面笑一面下梯子,“倒是我每天来蹭饭……哎呀!” 话还没说完,她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掉了下来! “小心!”耿健一见事态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哎哟哟!” 两人同时惨叫出声,梯子也顺势倒了下来。 “没事吧?”耿健彼不得起身,首先询问伤势。 “没事没事!”尚雪摔在了他身上,几乎没受到撞击,忙表明无事,“不过耿大哥你没事吧?” “嗯……还好。”做了尚雪的人垫,耿健多少有点痛苦,好在也没什么大碍。 “太好了……”两人同时长吁出口,却忽然发现姿势的尴尬…… 雹健仰面倒在地上,而尚雪几乎是完全压在他身上,两人说话时,脸和唇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这么近地相互对视,尚雪几乎可以清晰地辨明他眉形的细密,呼吸声也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感到他呼出的气息均匀地喷在她的脸上……不自禁地,她微红了玉靥。 雹健包是脸庞发热,只得尽量把头向一边侧去,免得两人视线相遇更加难堪。 在这么暧昧的时期,无论做什么,都会破坏他们之间维系平衡的那根弦。 “你要对阿健做什么?!” 美好的气氛被突如其来钓断喝破坏,耿大婶凶神恶煞地出现在房门口,她身边还站着莫名其妙的玲玲。 “没、没什么!”尚雪脸一直虹到了耳根,七手八脚地撑起身来,让耿健起身。两人都十分尴尬,一时说不出话来。 雹大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眯起了眼,一脸诡异,气氛陷于僵滞的沉寂之中。 “妈、妈妈……”打破沉寂的是玲玲细微的声音,她顿了一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清滢的泪水浸润了稚气的脸颜。 众人不由自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着梯子倒下而掉落地面的相册翻开在那一页:笑得阳光灿烂的耿健与席晴的合影……她笑靥如花,他爽朗开怀,是一对最相配最投合的年轻璧人。 雹健轻轻低下了头,眉宇间笼上了浓重的阴郁,在女儿的哭声中情不自禁咬紧了下唇。 而尚雪的目光在他和相册之间游移不定,最终投向了那张古旧的照片。 雹健的笑容犹如阳光般灿烂,炫惑了她的视线。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的笑容……他是对着身畔那个巧笑嫣然的美丽女子而笑的……而在自己面前的耿健如今那紧蹙的眉,也是为她而…… 他们昔日的爱情有多深?有多少美丽的回忆和誓言?而她黎尚雪,真的能胜过这段回忆吗? 她黯然低下头去,明朗的星眸笼上了一层阴霾。 “吃饭吧!饭做好了。”静默了半晌,耿大婶忽然开腔说话,“今天尚雪做了拿手菜,阿健快来尝尝,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咦?”尚雪诧然抬起头,不解她态度的陡然转变。 雹大婶却向着她淡淡一笑,似是嘉许,又似是欣赏。 ——***※***—— “咦?卡通博览会?” “真的哦!就在这个双休日。”孙小燕的月牙眼笑成了一朵花,“有几个日本漫画家也要来呢。规模真是庞大!” 赵飞和蒋丽娟听得人了神,齐声问道:“那你有票喽?” “对呀。”孙小燕喜滋滋地点头。 “有几张?”这次是赵飞、蒋丽娟加上尚雪和录音师小陆异口同声。 孙小燕诡笑着摆了摆手,“别指望我,我只有一张票。” “哎!”失望地长叹之后,大家嬉闹着生起气来,“可恶!为什么吊我们胃口!”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起来。 施瑛和胡导演含笑看着一群年轻人,心中无限欣慰。如今,配音和后期制作已进入尾声,动画长片《夕星渡》即将完成。正如跟前这帮充满青春和活力的年轻动画人一样,《夕星渡》的正式公映将带来新一次卡通热潮,引来更多关注卡通的年轻人吧。他们拭目以待。 热闹得近乎喧闹的休息室里,何宗远静静地斜坐在长椅上,眼睛半开半闭,像是睡着了。 一旁的周虹悄悄窥视了他好一阵子,终于怯生生地走上前去,小声说:“那、那个,何、何宗远,你睡着了吗?” 半晌,没有回音,周虹垂下了头,正待走开,却被他冷冷的声音吓住,“你白痴啊?” 周虹惊喜地抬起头来,“你醒着啊?” “废话!”他索性坐起身来,手支着下颌冷冷地发话,“你对睡着的人说话有什么用?” “不、不是的……”被他的恶劣语气吓到,周虹涨红了脸,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只是……” 被她害怕的样子逗笑了起来,何宗远淡淡地挑了挑剑眉,“什么事?一口气说完好不好?” 周虹呆呆地注视着他微笑的俊逸脸庞,不自觉微红了玉靥,低下头去,避免视线相接触,她一口气问了出来:“这个周六你有空吗?” “呃?”他不解地挑了挑眉。 “现在配音工作已基本完成,双休日也不用工作了……所以,周六你有约吗?”周虹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问。 “到底什么事啊?”何宗远不耐烦起来,打了个呵欠。 “那、那个……”周虹伸出手来,把两张票亮给他看,“这次北部卡通博览会的入场券,时间就在这个周六……”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何宗远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干吗?” “想、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去看!”她鼓足勇气说出了口。 何宗远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票,有点明白了似的问:“票?要给我去看?” 看着他伸出手来接票,周虹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是的,要给你……”她悄然垂下了红透了的脸。 “好,那就谢了。” 耳畔是他清冷悦耳的声音,周虹一颗心欢呼雀跃,几乎不知如何是好……但是! 心中的白马王子已抽走她手中的两张票,扬长而去…… 为、为什么两张票都…… 周虹僵在原地,变成了化石。 录音师黄姐把这幕收在眼中,又是心痛又是好笑,走上前来,她拍拍周虹小妹的肩头,叹道:“你放弃吧,小宗不适合你的!” “……”沉默了半响,周虹回过头来,“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都不是……”施瑛不知何时缓缓踱了过来,笑得意味深长,“因为他只看得见一个人而已。” “……”默默地咬紧了下唇,周虹垂下了头。 “别伤心嘛!”施瑛含笑拍拍她的肩,“瑛姐请你看博览会好不好?再介绍你养眼的帅哥、美少年,比小宗强一百倍哟!” 偷眼去看何宗远拿着那两张票疾步走到黎尚雪面前,周虹恍然大悟,更深地垂下了头。 良久,她抬起头来,望着施瑛嫣然一笑,“博览会就不必了。不过瑛姐,把那套日本原版的漫画《水果篮》送我,好吗?” “哇,你好狠呀!”施瑛也爽朗地笑了。 ——***※***—— “小宗,你真厉害!”黎尚雪蹦蹦跳跳地走着,“竟然能弄到这么难买的票!” 何宗远跟在她身后,有点惊讶,“很难买吗?” “当然了!”黎尚雪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认真地点头,“这好难买到的!不过,你会对这个感兴趣,真是出乎意料呢!” 两人在挤满了少年少女的展厅中说话,尚雪简直是用喊的才能让何宗远听清她的每一个字。 黎尚雪对每件展品都兴趣十足,不时挤到人堆里东看看西看看。何宗远也由着她,没发牢骚,跟着她东跑西颠。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触在心中鲜明浮现——她的积极与热情,仿若阳光照亮了他晦暗的心田……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喜欢上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啊!” 黎尚雪的惊叫打断了他的遐思,何宗远无奈地抬起头来。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问。 尚雪却抓住了他的手臂,使劲摇晃,“小宗,你看!你看你看!” 心中早已习惯了她的大惊小敝,他不经意地望过去,说道:“看什么啊……”话语中断了,他也睁大了眼。 为这种事兴奋成这样…… (一滴老大的汗珠从后脑勺滴了下来) “瑛姐……瑛姐和胡导演!”尚雪一面用力摇他的手,一面兴奋地嚷道,“他们、他们是……” 小宗无奈地望着那对亲密交谈的情侣,又收回目光望向身畔又惊又喜的少女,叹了口气:“对,他们是一对,你想说什么?” 尚雪恍若没听见,只是一个劲儿喷喷赞叹:“瑛姐居然和胡导演……嚏,真是难以想象……太奇怪了……哇,他搂住瑛姐的肩了!哇,他……” “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敝,他们本来就是……”何宗远耸耸肩,见她根本没听见,只得吞下了下半句话。顾着她的目光望去,施瑛和胡导演轻偎肩头,款步而行,一副悠闲模样。他心中一动,不由自主抬起手来,轻轻搭上尚雪的肩头,稍一碰触,却又没来由红了脸,飞快地缩回了手。 叹了口气,他望向尚雪,身畔的少女忽惊忽喜,无忧无虑,哪里知道他心中瞬息之间的许多思绪变化。何宗远再度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 “瑛姐,瑛姐!”黎尚雪笑靥如花,老远就嚷了起来,“我今天看见了哦!你和胡导演……” 正在开门的施瑛一下子僵住了,一言不发。 尚雪却兴奋得忽略了那分微妙的神情变化,只是一个劲兴冲冲地嚷:“瑛姐你好狡猾哦!都瞒着我们……不过,你们真的很合衬哩!我原来怎么没发现,胡导演又高又帅,就是脸色臭了点……” 滔滔不绝的话语结束在施瑛轻微的啜泣声中。黎尚雪呆呆地看着一向明朗坚强的施瑛站在门畔,身子不停地轻微抖动,成串的泪珠绵延不绝地淌下苍白的脸颊,她心中震颤,一时手足无措,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们就这么呆呆地在施瑛家门前站了半晌。终于,黎尚雪回过神来,“瑛姐……不如我们先进去吧。在门口……”她没再说下去,轻轻搀扶着施瑛走进门去,小心带上了门。 平日那么坚强的施瑛,总是笑靥如花的施瑛,仿佛稳重如恒的施瑛……她如花的玉靥惨白憔悴,明澈的黑眸也已红肿,眉宇之间凝结着无尽的愁思,竟恍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尚雪怔怔地望着她,千言万语涌到了喉头,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瑛姐……”良久,她嗫嗜着开口,“别哭了,真的,别伤心了……是不是胡导演欺负你,我帮你出气好不好……别哭了啊……”她轻轻地拍着施瑛的背,没什么条理地柔声安慰,感到自己也情不自禁有些伤感起来。 就是啊,这么好的瑛姐,这么善良的瑛姐,这么漂亮的瑛姐……是哪个臭男人欺负她,是哪个坏男人忍心让她流眼泪?!像瑛姐这样的好女人,应该要得到幸福才对啊。 哼,胡导演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尚雪,”泪眼盈盈的施瑛忽然缓缓开了口,“答应我,别告诉别人,好吗?” “为什么?”尚雪不自觉提高了声音,“瑛姐你都这么伤心了,干吗还顾及那个大坏蛋!我明天帮你报仇,绝对不会放过他!” 沉默了良久,施瑛终于缓缓吐字开腔:“……不是,不是他,跟胡导演无关……” “那是哪个混蛋?!”黎尚雪不假思索张口就问。 “……”施瑛沉默不语,低下了头去,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处理好,让尚雪你担心了……对不起……” 黎尚雪睁大眼睛看着她,连连摇头,“不会啊,瑛姐你干吗这么客气?!我是真心想为你分忧的!一直都是我依赖瑛姐,我也想为瑛姐做点什么啊!” “尚雪……”施瑛凝望眼前少女担忧的脸庞,心中感动,说不出话来,只得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 半晌,施瑛恍惚如梦地轻声开口:“尚雪,你的恋爱,一定要成功哦,一定一定!”她把尚雪的手抓得好紧好紧。“一定要幸福啊……”她的美眸中再度有雾气氤氲而生,“那样子,我就也开心了!” 尚雪呆呆地望着她,单纯的心中满是迷惑。 迄今为止,她的爱情都很快乐,即使偶尔有小小的波折,她也有过忧郁和不安;但,从不会如此啊!从不会像瑛姐这般,伤心落泪啊! 这么痛苦的感情,真的也算爱吗? 她可不要这样的爱!她要的是—— 充满欣喜,充满温暖,充满甜蜜的爱情! 她和耿大哥,一定会有很幸福的爱情! ——***※***—— 朝仓望着身畔若有所思的佳人,挑了挑眉,问道:“你在想什么?” 席晴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听而不闻。 轻轻摇了摇头,朝仓淡淡一笑,并不气恼,反倒是托起腮来,静静地打量起她。 真的,如不是相交已久的话,谁会知道眼前的年轻女子已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呢? 及肩的长发犹如轻柔的云雾轻轻涌动,与轻轻摇曳的耳坠相映生辉,恰到好处地衬托出纤细白皙的颈项。从侧面望去,明眸半开半合,眼波如醉,平增无尽风情…… “他来找你了吗?”他突兀地问,眼中有狡黠的笑意,“你那个前夫……” 席晴终于从沉思中苏醒,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找了,为女儿的事找了!” 朝仓淡淡一晒,“这不是很好吗?毕竟你一直盼着他来找你啊!” 席晴黯然垂下头去,目光投射在面前咖啡袅袅上升的热气中,喟叹出声:“但……我所希望的是——他能劝我回头啊,能……劝我回到他的身边啊……”眼波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也不知是水气氤氲还是泪水盈盈,“当初,我提出分手,并非是因为感情的破裂,而是、而是……希望他能不受母亲影响,站在我这边啊……我,我,我、仍然爱着他啊……” “我还是希望留在他身边啊!” 她幽幽吐诉,眸光如醉,满眼迷离,清艳绝伦的秀靥上一片凄婉,竟是与平日大相径庭的楚楚动人。 朝仓怔怔地望着她,玩世不恭的笑脸瞬间僵硬了下来,再也笑不出来……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对一个旧情难忘的女人……一个执着于过去的女人…… ——***※***—— “cheers!” 众人举起酒杯,齐声喊道,各个喜笑颜开。 “为了《夕星渡》的后期配音圆满成功,让我们敬胡导演一杯!”施瑛言笑晏晏,当先敬酒。 尚雪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施瑛,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些微的伤心失意之处,却偏偏见施瑛她笑靥如花、星眸灿亮,哪里有丝毫难过和不自在之处,倒似比在场的每一个人更是开怀喜乐。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怔怔地望着她,几乎以为几日前自己见到的落泪佳人是出自梦境。 尚雪兀自在这里呆呆思考,却引起身畔小宗的关注。 何宗远不着痕迹地凑过身去,问道:“怎么?不舒服吗?” 尚雪回过神来,诧异地望向小宗,笑道:“啊?你在担心我吗?”她的眉眼笑成了一弯月牙,“我好开心呢!” 小宗俊脸一红,粗声道:“你胡说什么,我才不会担心你呢!” 说罢,他悄悄抬头望去,却见尚雪已转移了注意力,一双慧黠灵动的明眸早巳凝注在施瑛身上。他暗暗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见施瑛在席间中途退席,尚雪悄悄跟在她后面也溜了出来。她跟在施瑛身后,远远见施瑛满面笑容顿化作了无限哀愁,对月长叹,眉宇间竟是愁思难遣,秀眉轻颦,侧然生怜。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细瘦的肩头,衣衫单薄得仿若要被风吹去……明明是夏末,尚雪看着她,却觉心头冷意凛然。 施瑛就那么倚在栏杆之畔,神情似醉非醉。 尚雪远远望着她,懵懂的心头隐约地知道有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只能那么远远地、静静地凝视着她…… 忽地,仿佛轻风掠过,一直怔怔出神的施瑛突然直起了身子,恍惚如梦的眼眸直直地向楼下投射而去。那是一种专注到几乎忘我的眼神…… 一个少年缓步走来,忽在楼下犹如心灵感应般停下步子,仰头望来。 两双眼眸就那么不期然地撞在了一起。 施瑛直直地凝视着楼下的少年,珠玉的面靥也早在夜风中苍白憔悴,幽深的黑眸中,是一种不能解不能说的心碎神伤。 那种痛苦,令她清冷的容颜凄美到绝艳的地步! 尚雪怔怔地望着他俩,被那种凄清的气氛震慑,一动也不能动。 良久,施瑛微微一笑,恢复了常态——纵使这笑容中有太多的哀婉——朗声说道:“怎么?你也来啦?要不要上来?” 少年盯着她,以一种接近心痛的神情,静静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望着她。 如果,这世上有一种凝视是可以回肠荡气的话,那么,就是这种凝视;如果,这世上有一种无言是可以惊心动魄的话,那么,就是这种无言…… 然后,他漠然别过头去,离开了尚雪的视野,也离开了施瑛的视野…… 尚雪悄悄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恍如身处一个恍惚迷离的梦境,也分不清是幻是真,不知不觉间,泪,已潸然而下。 施瑛凭栏而立,发丝飘飞,神情落寞无比,苍凉的黑眸中,是任什么也难以掩藏的心痛。 有一种爱情,这世上有一种爱情,是很痛苦、很痛苦的啊…… 终于,施瑛双眸一颤,落下了一滴清泪。 ——***※***—— 也许心中还残留着适才所见情景带来的震惊,尚雪独自走在归家的小路上,思绪万千。 瑛姐她……到底…… 尚雪稚龄的心中满是惶惑不安,不解这世上的爱情为何似乎与想象中大不相同。 她想要的,是甜蜜、温馨、幸福的爱情啊! 她,好想见耿大哥,好想见耿大哥哦! 好想看到他温和亲切的笑脸,好能立刻解开心中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对爱情的疑惑…… “咦?”她惑然睁大了双眼,“那个人,那个人不是……席晴小姐吗?” 包深露重,席晴翩然行走在小路上,长发飘摇,身形纤秀,说不出的窈窕动人。 尚雪怔怔地望着她向对面那幢再熟悉不过的大厦走去,但觉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她,她不会是去…… 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一种酸涩难言的感觉,尚雪瞪着眼,看她一步步走进那幢大厦,几乎在同一时刻本能地奔跑起来,几个疾步就冲到了楼前。但,她伫立楼前,却脚步凝固,平日走了千万次的楼梯,今日再也提不起力气迈上。一种隐隐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素来天真无忧的心。 在黑夜死寂般的宁静里,她呆立了良久,终于转身离去,无力地走回了自己的大楼。 开门的瞬间,她模到挂在颈上的钥匙,心中更是难忍伤痛……前几日她丢了钥匙,耿健忙不迭地叫玲玲把钥匙还她…… 为什么一直以来什么都不明说,为什么一直以来都那么有耐心…… 因为,因为,那是最好的状态,是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那种状态。 如果说出也不会有结果的话,那么,最起码,也不要说…… 她开门进屋,走到惯常爱待的窗畔,向对面的窗户望去。灯光柔和依旧,影影绰绰映出两个人影来。 和耿大哥以后会怎么样,这种问题,她从来就不去想,因为知道,想了也没有结果。 想了的话,许多事情就会变的…… 不可解释,而且复杂。 就如此刻眼前所见的一般复杂。 她眸中泪光莹莹,看着两个人影猛然拥在了一起,终于再也看不下去,反手“刷”地拉上了窗帘。 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是最好的。 局促在阴暗冰冷的角落,她抱膝而坐,清澈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滑落脸颊。 好冷,好冷……明明是夏末,她却在夜风中抖颤如同枯黄的落叶。 白昼里充盈全身的勇气,尽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散逸殆尽;若说爱情是世人不惜一切也要去争取的东西,若说少女追求爱情的心如火般炽烈、滚烫、不顾一切的话,此刻也只能剩下渗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最真切的答案呈现在眼前,爱情不是靠努力或是勇气就可争取到的东西……它就像掠过身畔的清风,虽然可以感觉它的存在,但是,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抓不住…… 瑛姐没有说、瑛姐没有说……若是所爱的人不爱自己的话,要怎么办……那,并非是努力就可办到的事情啊! 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才好……她,该怎么办啊…… 空气中飘荡着湿润的气息,月色晦暗,要下雨了。 第八章 shback 一直相信着 再也无法回到那一天的我 你的温柔其实只是犹豫不决 (日)相川七濑演唱 ——(byebye)作词:织田哲郎 会场里人声喧哗,身影幢幢。工作人员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在整个会场之间,一时之间也数不出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他向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终于忍不住去问身畔的胡导演:“那个……黎尚雪呢?她怎么还没来?” 胡澧愣了一下,随口答道:“啊,是啊,到现在好像都没看见她呢。”心中却在暗暗纳闷一向孤僻自负的小宗怎会主动问及他人。 何宗远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忽听见有脚步声到了近前,心中一喜抬头,却是施瑛,又垂下头去。 施瑛心中暗笑,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笑道:“小宗,你好啊。” 宗远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说:“也没什么不好。”别过头去。 施瑛淡淡一笑,径自说:“你还罢了,尚雪这次可是大大的好了。” 她斜眼偷觑,见小宗虽仍是不予答腔,一双剑眉却竖了起来,显见得是在留神倾听。想施瑛是个精灵古怪的人儿,见小宗的情态,哪有不拿来打趣的。她灵眸一转,行若无事般就要转身离开。 小宗一见施瑛要走,心中着急,只得低低问道:“她……怎么回事?” 施瑛柳眉一扬,讶然道:“什么?” 小宗见施瑛秀眸中似笑非笑,心知肚明她在存心捉弄,有心不问吧,偏偏又牵肠挂肚放不下心,一张俊脸微徽红了起来,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黎尚雪……她怎么了?” “尚雪啊,她……”施瑛见他聚精会神在等着,明眸一转,狡黠笑道,“尚雪……哎,黎尚雪关你什么事?” 小宗一愣,俊脸涨得通红,这会儿可不仅是害羞,心头火气可也上来了,强声道:“你玩够了没?!” 施瑛笑得更是得意,不慌不忙地说:“咦?我怎么在玩呢?我是在问你干吗关心尚雪啊!” 这时会场的主要人员已到的七七八八,布置席位和种种琐碎事物的工作人员也基本就绪了,他二人站在一起,也就格外醒目。小宗气得脸通红,偏偏施瑛又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在挑衅,正是一触即发的当儿。 忽然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了过来,对施瑛说了几句,一直浅笑盈盈的施瑛顿时变了脸色。她咬了咬唇,秀眉紧蹙了起来。过了一会,她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毅然向外走去。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小宗说道:“哦,尚雪是蛮幸运的。这次记者招待会不仅是宣布《夕星渡》的圆满封镜,而且也要公布接下来的《夕星渡2》的主要声忧名单;尚雪被选为女主角之一啦!”她说完这几句,匆匆转身走了。 小宗有些愣愣的,来不及弄清楚情况,却见施瑛已急匆匆走了出去。他有些了解,却不愿深入想下去,径自转身截住胡澧,问道:“胡导演,黎尚雪来了吗?” 胡澧摇了摇头,“还没看见她……真是,那天还叫人特别通知她的!在《夕星渡》里,她只是个小角色,来不来无关紧要;但《夕星渡2》里,她可是女主角啊!真是糟糕!” 何宗远心中一紧,追问道:“你让谁通知她的?” “施瑛啊!”胡导演理所当然地答道。 偏偏施瑛刚刚有事出去了,宗远一时又不能把她找来问清楚当时情况,急得团团转。忽地想起来什么,几个疾步冲到那堆叽叽喳喳的新人声优中,一把扯出了周虹,“黎尚雪住的地方是你介绍的吧?” 那群新人声优吓了一跳,周虹也愣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啊。” 她望着小宗,心中还有某个柔软的角落在隐隐作痛,轻声答道:“尚雪住的地方是我爸爸的老同事刘伯伯家的房子。” “那,你这两天有去过吗?”小宗枪声问道。 “啊?”周虹一愣,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刘家的电话?”他一迭声问。 周虹愣愣地点了头,拿出手机来。 小宗本想一把接过来,手伸到半途又缩了回来,催道:“你快打个电话过去,问问黎尚雪怎么还不过来!” 周虹点点头,拨了号,良久却没人接听。小宗急了,一把把她的手机夺了过来,使劲按“重拨”键。铃声响了十来声也没人接。 他急躁起来,回眼去看周虹。周虹也愣愣的,喃喃道:“没道理啊。刘伯伯夫妻俩早退休了,现在应该在家啊……” “啊!”她想了起来,“他们去青岛的儿子家了!前两天去的!” 小宗低低咒骂了一声,手中一紧。周虹还来不及哀号,她那部漂亮的诺基亚8850就已经宣告完蛋大吉了! 这帮人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还来不及消化吸收,那位匆匆来客就像出现在他们中间一般突然地匆匆离去了,只丢下一句话:“抱歉,改天赔偿你!” 唉,小宗啊小宗! ——***※***—— 长久以来,一直支持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呢…… 别人眼中的自己,是自信的、开朗的、无忧无虑的;是与沮丧、失意、懊恼完全挂不上边的…… 只是,只是,她也只是个追梦的女孩啊。是个清醒知道自己是在追梦的女孩啊。 选择面对时,多半是为了增强自己勉强着的勇气;寻求支持时,也许只是为了坚持自己做下去的决心。 人其实都是懦弱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那么,真相是,她,也只是一个软弱的女孩…… 昏昏沉沉中,黎尚雪竟然因为醒悟到这一点而绽开了苦涩的微笑。 嘴唇干裂,头脑昏眩,全身乏力,偏偏心中的思绪却清晰有如明镜。 在飞机上,第一次的相遇,笨拙的自己将呕吐的秽物弄在了他的身上,他连声笑着说没有关系。 第二次偶遇,是在k·t台的走廊上,虽说对体育一无所知的自己表现很可笑,他还是将自己介绍去了动画配音剧组。 第三次,冰屋的相逢;第四次,傍晚街道的邂逅,共进晚餐,共赴酒吧…… 因为那种温柔吧,因为那种宽容吧,深深被那种胸怀吸引,想要受宠溺,被关怀……于是,终于遭到报应了! 若是,强行索取那分并不属于自己的关爱,结果只能是…… 溢满了苦涩微笑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流下了清滢的泪滴。 夏末的空气中,浮动着的是沉闷的哀饬。 ——***※***—— 小宗到来时,所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少女蜷缩着身子,半躺半靠在小屋里面的门板上,苍白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泪珠。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俯子去看。 青春活力的她竟会有这种样子,真是叫人诧异,更何况小宗的心中还莫名浮上了一丝怜惜。 他凑近去,担忧地探手模向尚雪的额头,立刻又是一惊——那体温竟然烫得惊人! 毫不犹豫,他冲进里屋找电话,却发现简陋的小屋没这种奢侈品,这时小宗真是万分真切地心疼起自己那部手机来——或者说,刚才拿在手中捏碎(~~~汗)的那只也好! 正在着急时,却听见陷入半晕迷状态中的女孩口中发出了喃喃念语,他忙凑过去。 “黎……尚雪……尚雪!”他叫着少女的名字,不知不觉,自己额上也有汗珠滴落。 “喂!”似乎有些徒劳的,他不厌其烦地摇动着她的身子,起初叫起来很别扭的名字也逐渐流利起来,“尚雪!你醒醒!” 终于,半晕迷的少女有了些许的反应,她无意识地动动干涩的膊,模糊地呓语:“水……好渴,我想喝水……” 小宗长出了口气,赶紧起身找水。 东看西看了半天,在屋里的小桌上总算看见一只可爱的卡通杯,可以算作是盛水容器。他劈手拿了过来,也不管里面剩下的是几宿前的冷水,赶快将之带到了少女身边。 看到尚雪的姿势,他犹豫了一下,终选择一手把少女的身子半揽到自己怀中,另一手则将那只可笑的卡通小猪水杯凑到尚雪的唇畔。 “水来了!”不知怎的,小宗的语音有点抖,俊脸有点红。 清水流下了少女的唇畔,甚至滑落下颌。尚雪苍白的脸颊,在水光反射中竟好似透明了一般。 “喝到了吗?”他问,尽量温柔地停下了喂水的手,等她喘气。 “没……没喝到……”她颤动着唇,说。 小宗不禁有些懊恼,定定神,他再度万分小心地把那只卡通杯凑近尚雪的唇边。 笨拙的小猪杯子固然可爱,但是,用它喂一个病人喝水…… 在努力了n次,而尚雪的脸庞也水渍一片之后,小宗开始诅咒这只杯子。 “还是……没……” 尚雪有气无力地说,秀眉紧蹙,双眼痛苦地闭着。 定定地望了她半响,小宗仿佛下了大决心,一仰脖喝了一大口水,紧接着闭上眼俯下头去将自己的唇……对准了尚雪的…… 应该并不能算是一个吻吧…… 朦胧的意识中,尚雪也很奇怪,自己净想些有的没的。 这应该是和人工呼吸同类的救助行为才是,但是作为没有接吻经验的少女,会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清凉中也存着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干渴的口腔一直滑落到喉咙中,疲惫的身体就在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她微微睁开了眼,看到的,是近在眼前的少年的眼眸。 清亮的,澄净的,幽黑深邃的一双眼眸,然而,却在视线即将接触的一刹那,又迅速闭上了,夹着三分惶恐,三分羞涩。 这一刻,迟钝的少女却忽地明白了身畔少年不知由何时开始的隐约心意。 几乎是瞬间,她也闭上了眼,佯装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单纯地接受救命的琼浆玉液般的清水。 时间只是一眨眼间,却又恍惚一如经过了一个世纪。 分离开的两人,陷人了短暂的沉默中。 半天,小宗别开头去,却还是缄默着不出声。 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尚雪,而且,是以着相当惊人的方式。 “呵呵……” 出乎意料地,她竟笑出声来。 “哦呵呵呵……” 因为高烧,少女苍白的脸庞上又闪动着异样的红晕,她没有多少气力,却还是很夸张地笑着,时而要停下来呼口气。 “我和你接吻了……” “哈哈!我和你接吻——”少女笑得喘不过气,由于身体内部的高温,口中呼出的是团团几乎成形的白气,在这暑意未退的夏末。 夸张的笑声似乎化解了屋内沉郁的尴尬。 小宗却出不了声,只是固执地继续别着头,在她的笑声中,紧抿着唇,不说话。 “呼……”她喘了口气,无力的眼眸中浮现了笑意,“哈,谢谢你啦……要不我就死定啦……” 终于能够回过头来的时候,小宗的俊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色泽。清冷的黑眸中,看不出太多的情惊。 “你说够了没?” “白痴!省点力气啦……免得真的挂了……” 用着刻毒的语气,说出来的是平常一样的话语。 但是,但是,尚雪知道,已经有什么悄悄改变了。 在自己作出这样残忍的决定后,已经有什么在悄悄地改变了。 又或许,可以称之为,什么也——没有改变…… 两个人都只维持原样,那是最好的情况。如果不行,那么,最起码,也不要说。 这是耿大哥给予自己的,最为深刻的——道理。讽刺的是,她也成功地运用在他人的身上,因此失去了谴责他的立场。 “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楼下借电话,送你去医院。” 当时的记忆只到此为止。 之后的事情,她已经陷入昏迷,不复记忆了。 ——***※***—— 回想起来,这一切—— 也许,是时机的问题。 那是一个最糟糕的邂逅时机。 在本身是很普通的那次飞行归途中,遇见了那么一个女孩子。 既没有想要什么,也没有放不下什么,他那时原是那么想的。 就这么结识了。 之后是一次次的偶遇、相逢,直到生活中似乎已经充满了这个女孩的影子。 她总是望着他,他知道。 她认为他很温柔宽容,他知道;她暗恋他,他也知道。但是,下意识地,选择的是不说出口,不改变现状…… 因为,那是最好的状态,是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那种状态。 她只不过是一个追逐梦想的少女,因为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而忘记了身边存在的其他。 他则是经历过沧桑,成熟世故的“大人”。 无论如何,她还年轻,身上是纯真,眼前是未来。青春的萌动到底会持续到几时,谁也无法作出定论。 一直跟随着他,那不算什么;亲近地走进他的生活,那也没有什么;偶然回头的时候感觉她的目光,那也——没有什么。 只要不说出口,无论做什么,也都无所谓。 但是,一说出的话,就会变了。 他于是决定,无论如何不让少女说出会改变一切的那句话。 因为,他绝对不要让事情跨越最后的界限。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席晴的归来。 那一夜,她珠泪盈盈,袒露了多年以来尘封已久的心事;也许是失望了太久太久,他竟没有预期中的狂喜。 麻木地拥着她柔软的身躯,连向来刚强的她流下的泪水也再无法令他动容。 满心满意地想着一个人,一张笑脸,一种默默守候的柔情。 并不以为自己是多么宽厚温柔的仁者;自己那张时刻都保持微笑的温和脸庞,又有几时绽开的才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呢? 初次见面,困倦不已,被吐了满身污秽,并非没有怒气,只是早已习惯了保持风度,在无非必要的时候不要随便释放真实情绪;再相遇时,他已然尽力闪躲,却是碍于场合,才会谱出交集,却没料到给自己带来的,是怎样的惊喜与意外! 第三次,第四次……命运的舞台上,他们何其有幸,一次次地邂逅相逢…… 她活力充沛,她追逐梦想,她敢闯敢拼,她…… 像是一个意外,一个惊喜,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以着不容忽视的明亮耀眼,炫惑了他的视野! 只有时至今日,他才真正领悟自己的心之所向…… 重要的人不在了,尚未找到能填补空位的人。 一直以为,除了那个人谁都不可以,却是—— 在拥着席晴的那一刻,才知道:那个空位,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填满了…… 填满了,被她的笑靥、她的身影、她的情意,完完全全填满了…… 这一夜,耿健千真万确地知道,自己——爱上了…… 黎尚雪。 ——***※***—— 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白色的一片;倒是医院特有消毒水的气味充溢于鼻端,才令那分虚幻不真切之感稍加淡薄了。 “哈,你终于醒了!” 带着一脸春花般的笑意迎向她的,是神采奕奕的施瑛。她正坐在尚雪床边看杂志,瞧见尚雪醒来,忙不迭地凑过去。看来是待了相当一段时间了。 “嗯,谢谢你。瑛姐!”尚雪绽开笑容,有点虚弱。 “哎呀!谢什么啊……”施瑛笑她,接着数落道,“你啊,一个女孩子,单身在外地,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呢!” “呃……”尚雪语塞起来。 “还好吧?”倒是施瑛,马上机灵地转移了话题,“感觉怎样?” “嗯,还不错啊。”尚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就是有点饿。” “吃水果吧……”施瑛笑道,“喏,有苹果哦,而且是削好的。” 尚雪笑颜如花,点头称是,却在转过头之后,看清了床头柜的水果托盘上那少说也有七八个削好皮的苹果时,脸皮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哪、哪里来的这么多…… 施瑛感到她目光有异,稍稍有些尴尬,呵呵地笑了两声,不自然地说:“刚才闲着没事削的……” “来,吃吧吃吧……”为了掩饰不自然,她殷勤地递了过来。 察觉施瑛的意图,尚雪赶紧装作若无其事,拿过苹果吃了起来。 苹果甘甜的汁液顺着口唇沁人喉咙,她心中一颤,不禁想起那个青涩的不能称之为吻的接触,思绪沉郁了下去。 “其实,你这个突发急病,可是错过了很经典的场面呢。”好在旁边的施瑛可算是世间调节气氛的一大高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庆祝《夕星渡》圆满封镜的记者招待大会,你可是生平第一次参与啊,却……” 想起这个,尚雪也觉懊恼,“是啊,我都没有参与到……这可是我踏人配音界的第一步啊。真是可惜……” “还有哩,我们在会上宣布《夕星渡2》的主要声优名单,结果男女主角都不在,而我这个原作也半途跑掉……嘿嘿,招待会上真是一团乱呢。” 在双方均竭力躲闪了一阵之后,施瑛终于不动声色地进入了正题。 “呃,抱歉……”尚雪讪讪的。 施瑛却不接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那双总是明丽狡黠的黑眸此刻是说不出的郑重。 空气中沉滞了下来。 两人四目交投,对视了片刻。 尚雪终于别过头去,声音细微几不可闻:“他……怎样了?” 无路可退。 要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施瑛秀美的脸庞上终于透出了温和的神情,淡淡地蹙眉,她说:“小宗送你来的,也是他打电话通知我的。而且,他一直在外面的走廊那里等。” “我……”欲言又止,尚雪动了动唇,却在霎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苹果是他买的,因为想到你醒来会口渴。” 施瑛淡淡地补充。 尚雪感到,有一种淡淡的苦涩缓缓自心底蔓延开来。她抬眼望向施瑛,这位总是和悦微笑的成熟女子并未褪下那副故作世故的面具,温婉的表情中看不出真实心思。 收回眸光,尚雪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是啊……我的确——伤害了小宗。” 本以为已然平静下来,却没料到真正说出口的时候,雾气还是在眼眶中氤氲而生,睫毛微湿……尚雪惊觉—— 自己,终还是落下了泪。 “小宗喜欢你是他的事,你不喜欢他是你的事;你不必因此感到歉疚。”施瑛望着她,眼中透出怜惜,缓缓出言安慰。 “可是……” 尚雪哽咽着,语不成声。 “可是,可是……” 重要的,不是拒绝…… 而是拒绝之前的…… 因为太过年轻,因为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而忘记了身边存在的其他—— 明明是自己也喜欢的人,却那样听着他人述说喜欢的心情,这样的我,真的很恶劣啊。 因为是年轻到可以不顾虑他人感受的年纪,所以可以说出那么伤害他人的话来。 这样的我,的确是伤害了小宗啊! 所以,即使是遭遇到耿大哥那样的对待,却也已经失去了哭诉抱怨的资格啊。 呜咽声越来越大,再也压抑不住,仰躺在病床上的尚雪,哭得有如一个无助的小孩,咸涩的泪珠滑落唇角,就像是爱情的余味…… 施瑛缓缓走到病床近前,缄默不语,只是伸出手去,拥住了她。 微黄的光线从窗扉斜射进来,顺着墙角的白色床单染了一身的晕黄,竟仿佛老照片一样,蓄积了淡淡的感伤与惆怅。 那些个削了皮的果着身子的苹果,摆在透明的水果托盘里也微微透出浅浅的黄色,也不知是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太久的缘故,还是这夕照残阳惹的祸…… 良久,施瑛终于轻轻开口:“知道吗?” 施瑛的话语幽幽地回荡在这昏黄色调的房间里。 “我最喜欢你们的哪一种声音,你知道吗?” 尚雪茫然地望着她,无法回答。 “你的声音,时而清朗空灵,时而低沉压抑,时而神采奕奕,就算是日本的百变‘女妖’绪方惠美,也就不过如此了。” “而小宗呢,清冷抑郁如同绿川光,活泼明朗又像是关俊彦,各种情景他都能设身处地般模拟得栩栩如生,天赋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你在《夕星渡》中反串,小宗更是戏份极重的第一主角,你们的表演都是很精彩、很出色的……” “只是,那些都不是我最爱听的声音。” “我最喜欢的,”施瑛望着她,眸光专注,“是你们活力充沛地在试音室里互不相让、大吵大闹的声音,是你开心地笑着叫我瑛姐或是心中烦闷对我倾吐苦恼的声音,是小宗乱闹脾气口不择言的声音……” 尚雪怔怔地望着她,心弦震颤,说不出话来。 施瑛微微展颜一笑,柔声说:“是啊,我最喜欢的是听你们朝气蓬勃、自然无忧的声音。” 所以…… “在《夕星渡2》里,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即使是拒绝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要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心情,调整好心态,坦然地去面对啊。” 昏黄的光线中,施瑛微笑的唇角不知怎的竟仿佛带着隐约的悲凄,眼角有泪光晶莹欲滴。 “因为,即使是失去爱情,也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啊!” 尚雪望着她,点了点头,慎重的。 ——***※***—— “爸爸好像很高兴。”闷闷地用勺子捣着碗里的米饭,玲玲忽然说话了。 雹健诧异地望了望女儿,随即温和地笑了,“是吗?玲玲能看得出来啊?” 也许是因为被尚雪的勇气和理想感染,他和同事终于在“足球座谈会”节目中讨论了有关“黑哨”的话题,而且在电视台有关部门的交口称赞中取得了良好的收视率。 有些事情,畏畏缩缩、不敢放手去做的话,是永远也不会取得成功的。 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他却想了很久很久。 而教会他的人,却是尚雪。 幼稚的尚雪,鲁莽的尚雪,单纯冲动的尚雪……却也是,一往无前、执着勇敢地追求梦想并且为他人寻找梦想的尚雪! 正想得出神,他忽然发现了女儿的异样,问道:“玲玲,你怎么了?” 雹健低去,和颜悦色地征询呆呆地停下筷子的小女儿。 玲玲闻言抬起深黑的大眼,问道:“尚雪姐姐好久没有来了?”虽说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雹健心中一紧,一时之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竟是呆住了。 半晌,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你上次不是说讨厌她的吗?说她和你抢东西玩……” 玲玲一撇嘴,苹果般的小脸儿微微一红,嗔道:“可是她不来也很怪嘛!” 雹健闻言,心中一动,笑着说:“那我们去找她好吗?” 话一出口,耿健忽然感到,纠缠在自己心底的莫名情绪忽地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从不知道,原来,直接说出口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直隐瞒着,躲闪着,逃避着…… 一直以为那个界限是如此的难以逾越…… 一直不敢把那句隐藏在心中的话说出口来…… 却在此刻,明白了那是多傻的行径;只能苦了她也苦了自己…… 总是坐候着事态的发展,袖手旁观,行若无事。 还记得那年自己是怎样不舍席晴的离去,却没勇气伸出手去将她挽留,只会在失去之后嗟叹追悔。 而今,他也是坐看着尚雪的努力,尚雪的追求,尚雪的满腔热情…… 因为懦弱,失去了心中重要的人……到如今,他好容易才找到那个弥补了心之间隙的女孩,怎能再度坐视幸福插翼飞去? 并不需要太多,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把握的幸福啊…… 很简单的道理,他为什么老是需要这么久的思考呢?! 这一日,耿健终于在女儿面前,说出了他本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口的话语。 心头陡然轻松许多,耿健下意识地笑出声来,再度含笑开口:“怎么样?玲玲,爸爸带你去找尚雪好吗?” 并不清楚爸爸的心路变化,玲玲只是单纯地为爸爸面上的微笑诧异,只是开心于这个好消息,也顾不得好奇,于是一径地点头,“嗯,好的!” 好的,好的! 怎么会不好呢? 我们去找尚雪! 去找那个一直在身边的,温暖的,灿烂的,热情的女孩! 如果说,年少的时候是因为不懂得争取才失去了席晴的话;那么,时至今日,要是他再失去了尚雪的话,那就是不懂得珍惜的大笨蛋大傻瓜啊! 的确,长久以来,年少时的爱恋一直在心中占有分量,席晴的影子也一直没有抹煞;但是,成熟的他应该明白,那个无时无刻不挂在心上、不伴在身畔的—— 只能是尚雪啊! 勇于直面自己的感情,三年前做不到的他曾因此伤害了三个人——席晴、玲玲和自己;而今,他是绝对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他淡定自若地笑着,心头从未如此刻般一片明晰。 因为他做下了今生最为重要的一个决定! ——***※***—— 伫立在空无一人的门畔,耿健若有所失,神情空茫。 倒是玲玲一无所知,只一径地拉着爸爸的衣襟,仰首问道:“爸爸,怎么了啊?” 雹健定定神,强颜说道:“不,没什么……只是尚雪她不在……” 回想起来,的确啊,尚雪……已经三天都没有来过了。 总是追随在身边的她,只要一回头就会看到的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了……正因如此,一旦失去,才觉得格外难以忍受。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 雹健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 会发生了什么呢?在这三天之中…… 传说中才有百折不回的执着,现代都市容不下天长地久的羁绊,无论如何,她还年轻,青春的萌动不过是一时的心情,谁能为她作出定论从此就可以天荒地老呢? 若是……若是她的心情已经改变,他又该如何自处?! 自少年时的热恋之后,他再度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怅然若失地长吸了一口气,耿健拉起玲玲,勉强展开微笑,“那我们下次再来找她吧。” 只是,提脚时,却觉得说不出的沉重。 正转过楼梯口的当儿,他们迎面遇见了一个人。 灵动跳月兑,妩媚明艳,可不正是施瑛? 看见施瑛,耿健也是一愣。大家勉强算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在电台虽不常见,多多少少也碰过几次面,只是彼此之间谈不上熟悉罢了。但是,自然也心知肚明,对方是尚雪极为亲近的人,偏偏要想开口询问时,却发现—— 自己毫无立场。 真的,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件最为悲哀讽刺的事情:自己竟没有任何可以与尚雪牵扯联系的身份! 什么……也没有。 愣在原地,耿健嘴唇翕动,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瑛本来是替尚雪拿些换洗衣物回医院的,毕竟马上即可出院了,要换些清爽的衣物,却意外地遇见了耿健。 一直没有出声,瞧着他面色犹豫,欲言又止,施瑛心头也不由浮上了淡淡怜悯。 任由静默主宰周围的气氛,素来不是施瑛的作风。于是,她终于开了口,带着微微的笑意:“尚雪因为高烧住院了……” 察知眼前男子难以掩饰的惊慌之后,她不慌不忙地补充:“不过,因为我们发现得早,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出院了。” 只是,接下来的,才是那个直指事件核心的,无论如何都没法回避的问题—— “你,要去看她吗?” 有着被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龄小上一大截的女子看透的狼狈,耿健一时之间无法应声,只能定定地注视着她。 她似乎又笑了,在楼道口的逆光中,耿健总觉得她的神情看得不是那么真切。 “这么惊讶被发现吗?” 这一刻他惊觉,原来自己给尚雪造成的伤害,远比想象中来得更深。 喜欢她吗? 对于这个问题,心一直游离着,不肯正视。 但是,却也从不放手。 就如一个孩子,霸占着自己也许并非最心爱的玩具,不去把玩它,却也——不容别人碰触。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就可能是一生一世。 因为这样,所以不想说出。 只要不说出,无论做什么,也都无所谓。 但是,一说出的话,就会变了。 他于是决定,无论如何,不让两人说出会改变一切的那句话。 可是—— 面前的年轻女子温和地绽开笑颜,“真的,你的做法,我可以理解。” “因为一说出一面对就有很多接踵而来的改变,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平静接受的。所以,因为害怕改变而不肯说出口的做法,我可以理解。” “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绝不谅解!” 夏末黄昏的阳光,映在施瑛明艳的面靥上,竟仿佛染上了微微凄楚之色。 “因为,你所谓的温柔,其实只是犹豫不决!” 是啊,现在想起来,这—— 的确是他一生所做过的最残酷的决定。 夕阳的余光中,耿健抱着头,蹲去,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尾声 找寻梦想之国的你的名字 谁都舍把它刻在心中 超越悲伤的笑容 相信你可以吗 一个人无法坚持下去 有时教会我 即使很近 也不会注意其实很重要的事情 (日)动画《封神演义》主题曲 ——《will》作词:米仓千寻 “玲玲!” 看着在病房旁边探头探脑的小女孩,尚雪惊讶地叫出声。 得了声音来源的指示,小女孩儿很快地跑了过去,脸儿染上了健康的红润。 “尚雪阿姨……”她偏着头,软软地叫着。 “你怎么来了?”尚雪有些惊讶地问,不知怎的,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玲玲却不答话,直接从身后拿出了精致的盒子—— “嗯,那天的巧克力……” “要给我吗?”尚雪接过了,愣愣地问。 玲玲轻轻地点头,“尚雪阿姨生病了……是我不该和你抢东西的……” 尚雪怔怔地望着她,似懂非懂。 的确,还记得最后一次去耿家,她为了逗玲玲特地带去“金帝”巧克力和她争抢,两个人嘻嘻哈哈闹着,还惹得玲玲耍性子。 只是,只是,纵然是迟钝如她,这个时候,也敏锐地察觉有什么在悄悄地改变了。 “那,玲玲不生尚雪阿姨的气了,阿姨也原谅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儿径自说下去,小小的脸蛋上一派慎重。 尚雪瞧着她,终于发现了一开始的不对劲源自哪里——玲玲,竟叫她阿姨呢。 一直固执地不肯改口,只是唤她姐姐的玲玲,竟然在叫她阿姨! 因为之前对耿健的感情,尚雪从来都在扭转玲玲的称呼问题上不遗余力。只是,因为耿健一直以来无可也无不可的态度,玲玲的称呼,从来也只是在她的名字或姐姐上打转,坚决不承认她大上一辈的身份。 却没料到,这一日—— “什么?你说什么?”好容易从疑惑中苏醒过来,尚雪这才消化了玲玲话语中的又一层意思,“你说,原——谅——爸——爸?!” “嗯,是啊。”玲玲睁着可人的黑眼睛,认真地保证,“爸爸不会再犯的,你也原谅他好吗?” 尚雪不自觉地结巴起来:“原谅他……什么啊……” 又有什么原谅可言呢? 从头到尾,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啊。 她黯然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耿健。 本来以为只要自己不去靠近就不会再度见面的人乍地出现,很是让尚雪吃了一惊。但是仔细想想玲玲的存在,也就理所当然地释然了。 她望着他,勉强绽开了笑容,“耿大哥……” 他今天穿着合身的休闲服,比起平常的正规服饰显得闲适潇洒。她特别偏爱的温和面庞也是一如往常的俊朗亲切。 只是,也许是心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向来多言的她竟也一时语塞,找不出话说。 一直以来,因为心海波澜起伏好像觉得发生了许多事情,但仔细回忆其实在两个人之间什么事实都不具备,就在见到他的这一刹那突然明白了,是的,什么也没有。 从来都没有做过,还谈什么做错谈什么原谅呢?! 有泪水滴滴洒落。 真的没有想到,事到如今想要结束的这一刻还是会这么伤心。 心里想着既然如此也好,就让一切在没开始的时候结束吧……却偏偏泪水违背意志地倾泻出来,决定放弃的一刹那心中传来的是无庸质疑的尖锐的刺痛。 真是不适合呢,自己的这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靶到脸部肌肉的痛苦挣扎,尚雪自嘲地揣想。 雹健却也不说话,只是紧抿着嘴望着她。 一直以来,因为习惯而差点忽略了的少女的容颜。 因为前妻席晴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眼前的少女清秀俏丽的相貌便变得不足为奇了,最多也只是有着少女特有的青春与纯真而已。 但是,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犹如星辰般闪烁着梦想与勇气的眼睛。 总是直视着你,总是透过怯懦与世故直望进你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不退缩,不逃避,不畏惧…… 有时候,面对她的这双眼睛,自己也会生出害怕逃离的冲动;是不是因为他原来就是个胆怯懦弱的人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遗忘了少年时代一往无前的冲劲,初入电台大展身手的勇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忽略了身边看似轻微其实很重要的事情? 彼虑重重,瞻前顾后,即使对着明显的问题,总是不敢敞开心胸,放手去做……工作上的“黑哨”问题,自己的感情问题…… 一桩桩,一件件……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忘了到底要怎么做梦了啊! 到了今天,才有一个少女光彩耀眼地出现在身边,教会他怎样重拾遗忘已久的梦想! 凝视着少女的带泪容颜,心思百回千转,耿健一时也忘了说话。 良久,他宛若叹息般轻声说道:“玲玲其实很喜欢你,听施瑛小姐说你病了,立刻缠着我带她来医院看你。” 旁边的玲玲立刻赞同地大点其头。 瞧瞧她殷切的模样,再看看手中精致的巧克力盒子,尚雪心中一暖,含笑点头。只是随即又想到那天在自家窗畔看到的光景,心中又是一悲,还强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候:“对了,耿大哥和席晴小姐和好了吧?以后玲玲就不会孤单了……” 雹健却是一愣。他这些时日反反复复,只是在心中思虑该当如何正视自己内心,当然更加不会料到席晴来找他那天的那个拥抱恰好被尚雪看到,乍听此问,有些莫名,只讷讷地答道:“和好?” 侧头沉思了一会,他缓缓颔首道:“也算吧……这些年来的误会,我们都说清了……以后,就算恋情不再,但也不会互相怨恨了。” 尚雪心中酸楚,自然没用心听他,只是涩涩地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复婚?我一定送你们一份大礼……” 雹健听得分明,大惊失色,忙分辩道:“不是,你误会了!” 自己的前妻,大名鼎鼎的模特席晴,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她风姿绰约,聪明坚强,事实上自己也曾深深地爱过她。 然而,事到如今,即使是她的泪水,都不会再让他的心漾起涟漪,都不会让他感到担忧不安。 他是事到如今才发觉。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嗯?”尚雪愣愣地抬起头望着他,睫毛上还残留着细碎的晶莹。 雹健望着她,心中侧然生怜,柔声解释说:“我是说,我和席晴把话说开了,就算婚姻失败,大家彼此之间也不再怨恨,还是做朋友……” “那你们……”她樱唇微张,模样极为可爱。 “只能是朋友啦。”他含笑点头。 事到如今,他已经爱上了别的女孩!那个用追求和勇气填满他心扉的女孩! “那你们的感情……”尚雪觉得自己今天变得分外笨口拙舌。 雹健淡淡地说:“年少时虽然相爱过,但是经历了这些事后,不是说挽回就能挽回的啊。” 尚雪张大一双黑色美眸望着他,不想承认心中那种悄然浮上的情绪是——喜悦…… 那么,就是说,他已经——不爱席晴了? 之前令她心乱如麻的那一幕并不是他们旧情复燃的情景?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尚雪能做的,也就是怔忡地瞧着她,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略有些狼狈地把头扭向一边,讷讷地说:“那玲玲还这么小,没有妈妈也很可惜……” 雹健听得此言,转过头来瞧着她,只是那么温柔和悦地瞧着他,没有开口。 注意到他的视线,尚雪紧张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浑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每天工作很忙,不方便照顾玲玲吧?我的工作时间还算固定,可以每天过来煮饭给她吃……” “那个,不太好吧,麻烦你……” 在她自告奋勇要帮忙他的时候,他总是回避。 “给!我家的钥匙。玲玲在我家,方便你来去看她;或者你有急事要工作时,先把她送到我家,免得把她一个人锁在这么大的空屋子里……” “不用了吧……你一个年轻女孩子,不该把家门钥匙随便给人的!” 在她真心实意表达内心情感的时候,他选择躲闪。 无论怎么做也不会有进展,他们之间总是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说了也不能怎样。 就让他两人,在这微妙的关系中举步维艰地维持平衡,如履薄冰地相处…… 事到如今,她真的可以相信,他是主动要…… 澳变这种关系吗? 注意到她神情中的细微变化,耿健口中微苦。片刻之后,他轻微地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只有玲玲好生纳闷地坐在两个大人之间,闷闷地拿着苹果在啃。 ——***※***—— 尚雪出院的这天天气很好,来了一大帮人接她—— 小宗、施瑛、骆青黛、周虹、赵飞、蒋丽娟……甚至连胡导演都来了。 本来得的就不是什么大病,在医院住了两天自然是好透了。除了小宗还是那副万年扑克脸之外,年轻人聚到一块,都是嘻嘻哈哈快乐得很。 因为天气好,《夕星渡》又圆满完工,赵飞他们便嚷着一起出去聚聚。结果讨论了一阵,尚雪便也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 只是出病房的当儿,却瞧见了同样是来接她的耿健。 气氛略有些尴尬。 后来却是施瑛开口邀他一起去玩,结果耿健同意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去了歌厅。结果小宗又忽然发飙;途中就跑掉了。 拌厅的大包厢里,年轻活泼的几个自然是在抢话筒,耿健只好和施瑛他们说话闲聊。远远望去,尚雪却是坐在角落里不唱歌。他想起两人过去一起在“wings”酒吧唱卡拉ok的情形,只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自然赵飞他们也曾过来邀尚雪唱,却被她以病罢好要休养给推掉了。她就坐在角落里,含笑看着同伴们说说唱唱。 最后反倒是耿健被施瑛他们硬是赶鸭子上架,拿起话筒站了起来。 他的噪音很悦耳,浑厚而带着特有的磁性,唱起流行歌曲来绰绰有余。在光线暗淡的歌厅包厢里,他的侧脸沐浴在晕黄的灯光下,竟有些迷离恍惚的味道。 尚雪托着腮,远远地望着他,觉得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也是这么恍惚迷离。 饼得平庸无奇的一天。 大家唱得尽兴,又在歌厅里叫了快餐来吃,玩到傍晚才散。 觉得不太自在的耿健终于解月兑了,长舒了一口气。因为顺路,便担起了送尚雪回家的重任。 出租车只开到路口,两个人下来步行进巷子。 因为之前在人多时也一直没有讲话,这时再刻意找话来说的话显得太做作。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坐车过来,也一路无话地走过小巷。 短短的一小截路,一会子就走到了头,两幢楼房都出现在眼前了。她要往这头,他则是要走那头了。 已经是傍晚了,夏末的晚风习习吹过,小巷里竟飘着淡淡的花草香气。 在路口停下脚步,两人的目光无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赶紧不自在地别开头去。 终于还是尚雪开口道别:“那,我走这边,回去了。” 雹健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轻轻地翕动嘴唇:“是啊,小心点,我也走那边回去了……” 见尚雪背过身提步要走,他又从齿缝里硬生生蹦出几个字来:“哪,晚上楼道暗,上楼时小心点啊。” 尚雪转回身,欲言又止,终于点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耿大哥你也是啊。” 她瞧着耿健,愣了一会儿,忽地没头没脑地说:“嗯,四周的空气好香,不知道是什么花啊。” 雹健也怔怔地接话:“是啊,挺香的呢。” 尚雪定定神,笑了,“我知道了!应该是洗澡花吧。” “呃?”耿健呆呆的。 “是我们芜湖的土话啦。”尚雪为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我们那里俗称这种花叫洗澡花。” “因为是夏天傍晚时候开花,这个时间大家一般在洗澡,所以就有了这么一个俗名。”她很认真尽责地替他解惑,“对,没错,应该是这种花。香气是淡淡的,很清芬,也不甜腻……原来这种花在北部也开得很好嘛。” 灰暗的暮色中,她的眼睛异乎寻常的请亮璀璨。 雹健望着她,并不是太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附和:“哦,是这样啊。” 她微微地点头,然后看似爽朗地绽开笑颜,结束了谈话:“嗯,是的。那我走了。耿大哥再见。” “哦,再见。”见她告辞,耿健也只得出声告别。 看着她往回走了几步,耿健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伫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仿佛是感知到了身后的那道视线,尚雪回过头来,有些意外,便问:“怎么了?耿大哥,还有事吗?” “不……没事。”回答得有些结巴,耿健相信自己的老脸也有些红了,“我也回去了。” “好!晚安!”尚雪眯起眼,快快乐乐地冲他挥手。接着又一蹦一跳地往自己家方向走。 呆了一会,耿健清醒过来,也极慢地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去。 真是有点呆呆…… 他在心底自嘲。过去她成天绕着他打转时,他可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不舍。可是现在…… “唉……”他叹了口气。 因为准备接她出院,特地安排好了工作,把玲玲也送去母亲那,却——连话都没好好说上几句。 抱怨之后他还是认命地向家里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尚雪去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这一惊可委实非同小可,耿健飞速转身,一个箭步冲向发声处,生怕是尚雪遇到了歹徒。只是冲到近前一看,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不知是被什么绊到了,尚雪一脚踏了个空,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雹健松了口气,温言问道:“怎么样?没摔到哪里吧?” 尚雪嘟着嘴,嚷道:“怎么会没事?我的膝盖摔得好痛!” “都叫你小心了,还这么粗心……”耿健喃喃地念叨,人已经俯子来察看她的伤势,“我看看。” 怔怔地瞧着他情切关心地贴近自己来看伤势,尚雪的脸微微一热,心潮起伏。 “呀,是伤了!”耿健微皱了眉,“膝盖这里破了块皮……” “嗯,我想也是……那么痛……”尚雪点头附和。只是,还没来得及抱怨更多,已觉身子一轻,竟是被耿健拦腰抱了起来。 “啊?”尚雪略有些慌乱。 他从容解释:“你伤成这样怎么上楼?还是我抱你上去好了。”一双手臂已不容质疑地将她娇小的身躯揽进怀中。 尚雪在他怀中转回头,定定地望着他,即使是暮色已深的时刻,他温柔的神情还是那么清晰。 突如其来的,那句闷在心中很久的言语终于冲破阻隔进发出来:“耿大哥……温柔会让人会错意……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这么温柔好吗?!” 她脸上的神情苍白凄楚,身躯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刚才还喜笑颜开的眼眸中已经有泪雾悄然凝结。 雹健心头一颤,情知自己已经伤害她太深,说不出话来。 半响,他缄默不语,抱起她大步流星向楼道口走去。 暮色中,一丛丛的洗澡花还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可是此时看来,只是平增悲伤。 “……对不起……”细碎低暗的语声几不可闻,伴着温热的呼吸响起在耳畔。 有沁凉的水滴落在少女的脸颊上,她纳闷地望望密封的楼道顶。 良久,她才醒悟—— 那是将自己抱在怀中的这个男子的愧疚与歉意。 ——***※***—— 十点已经过了,来到楼下小巷乘凉的人们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明明知道女儿太迟睡觉不好,耿健还是提不起劲起身,只好继续垂头丧气地坐在花圃的台阶上,无意识地绕着手中的荧光棒。 玲玲趴在他的身旁,不依地撒娇说:“爸爸……闷……”她把自己手中的绿色荧光棒做成了手镯带起来,又伸手去拿爸爸手上的,忽然偏起头问,“上次爸爸不是说去找尚雪阿姨来我们家吗?有她在玲玲就不会闷了啊!”她拽着耿健的裤腿,想是恨不得马上就把黎尚雪变出来才好。 雹健无奈地笑笑,目光情不自禁投向花圃旁边泥地里的一丛洗澡花,想起尚雪上次的话语,心中沮丧。 明明不是什么名贵花卉,可是在哪里也可以开得很盛……这种花,和尚雪不是很相似吗? 那充满了旺盛的、蓬勃的生命力的女孩……即使如此,她还是因自己而受伤…… 他自沉思中醒来,看向女儿,唇角扯开了淡淡的笑容,“我们养只狗好了……” 玲玲神情古怪地看着爸爸。 他伸出手,模模女儿的头,“那样,就算是我工作不在的时候,你也有个伴……取名叫旺财或是球球,可能会很好玩……” “好土的名字!”突兀插入的女声毫不客气地给予了直接的打击,“耿大哥像个老头子似的。” 雹健一阵吃惊,这才发现尚雪一手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地站在花圃旁边。 “呀!”玲玲倒是毫不认生,扑上去抢她右手里的甜筒,一边向嘴里塞,一边还不忘记含含糊糊地打招呼,“尚雪阿姨好。” 她这么一来,手中揪着的荧光棒就落到了地上。耿健罢刚矮身想捡起来,就看到尚雪也同时俯子去捡。 “砰!”两个人的头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一起。 雹健很是尴尬,赶紧放了手,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尚雪把这浅绿色的美丽的小棒拈在手中,蹲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隔半天才说道:“很漂亮!” “啊?”耿健瞧着她被荧光染了色的侧靥,怔怔出神。绿色的光晕中,她的眼睛清亮犹如星辰,璀璨夺目。 “像耿大哥的声音……”她仰起脸,绽开了笑颜,“温暖的,宽厚的,包容的……” “可能有的时候不太起眼,但是……真的是我最为喜欢的一种色彩。” 少女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地回荡,微凉的夜风中飘来阵阵清芬的花草香气,为这夏夜平添了几分恍惚迷离的幻境色彩。 雹健的心无法抑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一直以为,我喜欢你,可是你喜欢的不是我……”她淡淡摇首,阻止了他想发话的冲动,脸上的笑容恬静柔和,“所以,我才一直不肯正视……宁可接受你模棱两可的态度,自欺,也欺人。” “但是,谁叫你走了又出现……”尚雪睁大了眼睛,唇角是慧黠的笑意,“施瑛姐说了,我在医院时你去我家找过我……又到医院接我……我本来明明是打算放过你的啊。” “一天到晚想着你,满脑子都是烦恼,这种心情没办法平静下去……我喜欢你啊!” 她侧过脸,靥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星空下向他表白。 “就算你心里还有别人,我还是要追求你!” 雹健怔怔地看着少女清丽的笑靥,眼眶竟然微微湿润了。 眸光一转,尚雪笑得狡黠又甜蜜,“虽然你的个性像个老头子,又土……” “不过,要养狗的话,养我好吗?”她的笑容甜美。 夏夜的沁凉晚风中飘来清新的草木香气,月色氤氲如梦。耿健深吸一口气,但觉自己正陷入一个美梦之中。而,他亦不愿醒来。 好啊,好啊…… 让我们做梦一辈子,恋爱一辈子。 ——*全书完*—— 后记 炳哈,看完了吗? 对于女主角的动人声线,可有了一点认知和向往? 什么?没有?! 那——请去找日本著名声优,有百变女王之称的绪方惠美的cd来听吧! 她可是一个“非人”的存在耶。 《幽游白书)里冷静睿智的少年(藏马),《吸血姬美夕》里孱弱纤细的小女孩(冷羽),《新世纪福音战士》里歇斯底里的男孩(碇真嗣),《魔卡少女樱》里温文尔雅的大哥哥(月城雪兔),《魔法骑士》里优雅悲伤的公主…… 这些角色,通通是她配的音! 哦,日本声优里有太多的奇迹与幻想,只要是喜欢日本动画的朋友,可绝对不能漏掉这一条哟。 除了绪方,我还喜欢绿川光(流川枫,鬼宿,希罗),关俊彦(迪奥,d伯爵),凉风真世(绯村剑心)……唉,不是我花心,实在是他们大招人爱…… 另外,我这次每章标题基本都是用了日本动画的插曲(也有的是自己喜欢的日本流行乐),大家也可以去听听看啊。尤其是高达系列的曲子,几乎支支经典呢,米仓千寻小姐的歌一级棒! 嗯,最后说一下,关于我这本书为什么叫《丽音之恋》……(被读者砸鸡蛋踢开,还要你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啦!)那个……大家既然知道,也就无须多言啦。(火速逃开) 顺便打个广告,“暗夜之光”系列除了这本以外,还有《禁忌的纯情》和《love,orlike》等。什么?你问是关于谁的故事?嘿嘿,现在保密啦。 另外,关于书里面提到的那些动画……呵呵,我当然也会把它们给写出来啦。它们,将成为我的梦工厂啊。 最后要声明的是,这个故事是以我的朋友飞般葱为原型写的,在这里我就把它献给我的小葱,祝她在追寻梦想的日子里万事如意,一帆风顺,成为最有影响力的电台主持人和配音演员!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听她在广播电台做的流行丫丫节目哟。 那么,我就下台一鞠躬啦。下本书再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暗夜之光1:丽音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