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泪》 第一章 埃环云独自站在梅林内,望著林里飘落的梅瓣。今年的冬天是她十七年的岁月中,最寒冷的一季。 就在一个月前,福王爷与福晋前往隶州探亲,却在返家途中双双遭人误杀。 天啊!他们要杀的人是为非作歹、逼良为娼的符大人,而非她阿玛呀!老天何其残忍,要跟她开这种玩笑,让她顿时失去双亲,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在众家仆的帮忙下,忙了近一个月,才办好她阿玛与额娘的后事。 此时正值隆冬,她早寒透的心也变得更加冰冷了。 站在外头许久,冷意渐渐透进她的肌肤,让她的身子频频发颤,一颗心更是寒到了底、结成了冰…… 就在她轻轻发著抖的时候,突然有件被风轻披在她肩上,阻绝了外来的寒意。 “格格,天气这么冷,您怎么也不知道加件衣服呢?”她的女乃娘于嬷嬷为她带来了披风。 “于嬷嬷,谢谢你。我只是想来这儿静静,没想到会突然飘起雪来。”福环云柔柔地说著。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明显瘦了一大圈。 她这纤柔的模样看在于嬷嬷眼里,真是、心疼得不得了。 “格格,您就别想太多了,咱们先回屋里,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于嬷嬷搀扶著她,一块儿回到屋内大厅。 看著这间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少了阿玛与额娘欢笑的声音,福环云的心情便不由自主的变得低落。 “格格,方才我接到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她希望能接您到宫里住,那儿有许多人可以与您为伴,这样您就不会寂寞了。”于嬷嬷又道。 由於福环云的额娘是皇后的表姊,自小,福环云偶尔会随她进宫探望皇后,因此,当皇后在得知福王府的噩耗后,为福环云担忧得不得了。 皇后担心福环云一个人待在福王府内会出事,更担心她受不了痛失双亲的苦而想不开。因此,皇后思考了许久,决定将她带进宫里,也可就近盯著她、照顾她。 “什么?皇后娘娘要我住进宫里!” 想起“皇宫”,福环云突然忆及幼时的一段回忆,不自觉地伸手模了下挂在颈上,绑著一只琉璃成的红绳…… 真快,事隔十年了,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爱哭的她? “我不想离开福王府,在这儿,我可以回忆阿玛和额娘平日生活的点点滴滴,倘若我离开,他们的灵魂回来后找不到我,该怎么办?”说著,双眸不禁涌现丝丝酸楚的泪光,对父母的思念之情也更深了。 “但……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我们不可抗旨啊!”于嬷嬷为难地说。 于嬷嬷了解皇后极喜爱福环云,才会主动迎福环云进宫,这可是其他格格怎么也求不到的特权,如今她拒绝了,那多可惜啊! 她也明白福环云是因为思念爹娘情深,又对这个府邸邦舍不下,才执意留下,可皇后娘娘的一番盛情又该如何拒绝? “这……”福环云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写封信给皇后娘娘吧!我想,她会知道我的苦衷,原谅我的任性的。” 埃环云心想,或许是因为福王府并非如同其他王孙贵胄般聚集在京畿一带!而是独立在城中,皇后娘娘才会这么不放心吧? “这书信一来一往的,要花费多少时间呢?我担心皇后娘娘等不及啊!”于嬷嬷又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福环云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措。 “我还是希望您去一趟,好歹也去见见皇后娘娘,让她安心;要不然就在宫里住蚌几天,到时候你若要离开,皇后娘娘应该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嗯……也好,那我就去一趟紫禁城,看看皇后娘娘,也顺便和其他王府的阿哥、格格们碰个面。” 小时候阿玛曾带著她上京面圣,因此,她在那儿认识了不少人,尤其是一直进驻在她心头的“他”。只是,韶光荏苒,他俩已多年未见,不知他还记得她吗? “那我现在就命人去准备,再雇辆马车,咱们一块儿进京去。”她担心福环云年纪轻,容易犯了富规,她不跟在左右还真是放心不下。不过,还好福环云一向识大体,个性又温柔善良,必能深得宫里人的喜爱。 “那就麻烦于嬷嬷了。” 她微微抿唇,却是笑不出来。只要一想起阿玛与额娘的惨死,她的心情便又再一次的低落…… 进京看看也好,藉此机会散散心,好缓歇心头不断持续的紧绷感,顺便……也可以看看他,好抚平心底那种张狂却又无法餍足的思念。 想一个人,真是件揪、心扯肺的事啊…… *** “五阿哥吉祥。”小顺子走在紫禁城内,正好巧遇射猎回来的五阿哥霖霁,於是立刻对他行礼。 “起喀。你要去哪儿啊?”霖霁对著他勾起嘴角,那盈盈含笑的马上英姿说有多俊俏就有多俊俏。 “启禀五阿哥,小的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准备带人前往东翼打扫。”他恭敬的回答。 “咦?东翼可是招待贵客之地,这么说来,咱们紫禁城里有贵客临门了?”霖霁弯起唇角,笑得颇是恣意张狂。 “没错,至於是谁,小的也不太清楚,只知是来自南方的贵族。” “南方?”霖霁眉头轻拧,一时间想不起来南方究竟有哪些人驻守在那儿。“算了,我也懒得探究,你去忙吧!”霖霁单手一挥,马儿倏地扬起前蹄,朝马场飞驰而去。 一到马场,霖霁尚未拉缰停马,一位美艳的姑娘却突然朝他跑了来,堵住他的去路。 霖霁一惊,立刻拉紧缰绳,强迫马儿停下脚步。 当他望清眼前的姑娘是谁,不禁拧眉说道:“丽子,你没事挡在路中央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不知你的驭马技术好不好,所以我想试试。”她冶艳地勾起眼。 “无聊!”他暗啐。 “你怎么……唉,算了,其实人家是来找你的,要不你以为我真是来送命的呀?”丽子妖娆的绽开笑容。 “找我?”他眼底扬起一抹不耐的神情,“别烦我,我要溜马去。” “你不是才刚射猎回来,怎么又要去骑马了?陪陪我嘛!”丽子展开双手,就是不让他离开。 “你到底要做什么?昨天不是已陪了你一夜,你还嫌不够啊?”霖霁眯起眼,话语里充满暧昧的味道。 丽子嘟起红滟滟的小嘴,一脸的妩媚。“人家……人家想去街上走走,希望你陪嘛!” 她相信霖霁一定会为她下马,当初就是因为她的媚功,才能吸引这个英挺卓越的五阿哥上勾。 “你可以找其他格格陪你去啊!”他吁了口气。 沐丽子是沐王爷的千金,因为看上了霖霁,所以三不五时的进宫找他,并用自己的身子勾引他,最后索性在宫里住下,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她却住得开心。 “不要,人家就要你嘛!如果你答应我,晚上……我会服服贴贴的伺候你。”她极尽暧昧地说。 “唉!你这个女人真是……”他逸出一抹狂肆笑意!翻身下了马,“罢了!就允你一次,不过……你晚上的回报得让我满意才行。” 五阿哥走向她,轻抬起她的下颚,欣赏著她脸上精心雕琢的粉妆,眼底也露出了浓浓的星芒火焰。 “听说最有名的粤剧班来到咱们北京城表演,爷,你能不能将他们请来宫里,人家想看嘛!” “叫戏班子进宫?”霖霁眉一锁,口气严正的道:“咱们紫禁城可是皇家居所,怎么可以叫外人进来呢?你太贪心了吧?” “可……可人家等这出戏码已经等好久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们巡回到这儿,你又不肯请他们来,好讨厌喔!”她噘起唇,开始撒娇,那副嗲劲还真是让霖霁吃不消。 “我看这样吧!你就叫宫女或太监陪你一道去戏班子看,那不就成了?”他说。 “不要!人家就是要在宫里看,外头人又多又杂,尤其那些去看戏的男人,一双眼老是贼贼的望著我,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丽子直抓著他的胳臂摇晃,那个媚样还真是令人酥进骨子里。 他双手环胸,眸子一闭,沉吟了一会儿。“好吧!我尽量帮你争取,这样总行了吧?” “真的?我就知道五爷对我最好了。”丽子兴奋得不得了,直搂著他的腰对他投怀送抱。 霖霁不在乎现在是白夭,又在直达骑马场的路上,大手毫不迟疑的探进她的衣内,握住她的雪胸,强势的挤压著,而另一手则捧住她的娇臀往自己的胯下一压,下月复的已如火炬般的直挺起来,隔著衣料顶著丽子的幽谷。 “嗯……”丽子喟叹一声,在他的挑逗下,浑身已然紧绷。 “你这个妖女真会诱惑我。”他粗嘎的气息中透著笑意,微微弯起的嘴角蓄满了邪气。 “丽子爱爷,只勾引爷嘛!”她的小脑袋直往他的肩胛处钻。 霖霁眼一眯,条地将她整个人扛起,“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我们就走吧!不用等到晚上,你现在就让我满足。”他高声一笑,转身便往他的寝宫走。 就在这时候,小顺子突然又朝他奔了过来。“五阿哥……五阿哥……” 霖霁将丽子放下,口气不善地问:“究竟是怎么了?瞧你像个急惊风似的。” “小的知错。不过,皇后娘娘有事找您,要小的来向您传话,希望您立刻进皇宁宫见她。” “皇额娘要见我?”霖霁蹙眉浅笑。该不会是她老人家怪他近来许久没去向她请安,所以派人命他进宫,想唠叨他几句吧? “是的。”小顺子赶紧说。 “好吧!你退下,我马上就去。” “喳。”小顺子应声后,立刻转身离开。 “我看,只好改天再陪你去了。”他无奈的对丽子眨眨眼。 “哼!讨厌,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丽子一跺脚,秀眉也随之打了好几个死结。 “呵!你这句话千万别被外人给听见了,否则……”五阿哥眉一拧,眼底闪烁出一抹利光—— “呃!我……”这句话果真引来了丽子的恐惧,她左看看、右望望,就怕自己的无心之语被外人给听见。 “这可是皇宫,并非你的沐王府,你该懂得分寸。”虽然喜欢她撒娇要嗲的媚样,可他却不喜欢不懂礼数的女子。 “人家知道啦!”她赶紧垂下睑。 丽子以为在霖霁的宠爱下,她就可以在宫中无法无天,没想到他凶起来的模样还真是可怕! “那我走了,自己好好玩,可别做得太过分了。”拍拍她的脸颊,霖霁便跃上马,直骋向紫禁城的另一头。 看著他英挺出众的马上英姿,丽子愈看愈痴迷,但她也害怕……像他这样一位器宇轩昂的男人,真会永远的宠爱她吗? 不!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好好看紧他。 *** 霖霁快步走向“皇宁宫”,一见皇后,便对她笑道,“皇额娘,您找我吗?” “是这样的,我特地唤小顺子请你过来,是要介绍个人让你认识。” 皇后从一开始就不赞同霖霁将女人留在宫里,尤其是像丽子那种大胆又不讨人喜欢的小郡主,她更是反对。如今,她喜欢的环云格格住进宫,她自然希望霖霁能将注意力摆在她身上。 “谁?”他彷似已有预感,脸色突然拉下。 “还记得广州的福王爷吗?” “福王爷……”他沉吟了会儿,“皇额娘指的,可是那位长相憨厚又老实的福清福王爷?” “没错,就是他。”皇后笑著回答。 “是他要来宫里吗?既是如此,我已知道这个人,毋需皇额娘再做介绍。”霖霁还以一笑。 事实上,在众多阿哥中,就属霖霁的嘴最甜,经常逗弄得皇上和皇后眉开眼笑,也因此尽得皇上宠爱。若非如此,又怎会准他在宫中“光明正大”的养著女人呢? “不是福大人,他早在月前就与福福晋双双被乱党给杀害了。”说到这儿,皇后不免一叹。 “什么?乱党竟如此可恶,要不要孩儿率兵南下,将他们一网打尽?”霖霁闻言,立即义愤填膺的道。 “不用了,那些乱党自知闯祸,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其实,他们要杀的对象是玉门提督符大人,福大人夫妻俩可死得冤枉,却也苦了他们的宝贝女儿环云格格。”皇后说著,便拿起手绢拭了拭泪。 霖霁闻言突地站起,脸孔不悦地凝住!“这么说来,皇额娘要介绍给孩儿认识的就是环云格格了?” 扁从皇后睑上的表情,就能猜出她在打什么主意。她一定又是在为他的亲事自作主张,然后再以此逼他赶丽子出宫,他又不笨,怎会因此而上当呢? “没错,就是她。她以前住在南方,对宫里的规矩又不熟!所以额娘希望你能多多照顾她。”她嘴边带著暧昧的笑。 “为什么是我?宫内多少阿哥、格格,为何不叫别人去陪她呢?”霖霁不情不愿地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激动?其他的阿哥与格格对环云而言,年纪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就只有你与她年龄相妨,所以额娘才希望你能拨空多陪陪她。”皇后拧起眉,“别老是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觉得这样对吗?” “我……”他使劲一挥袖,踱到另一边去。 “你就答应额娘,好好照顾人家,嗯?”皇后放段,走到他身边安抚他。 毕竟,霖霁可是皇上最中意的东宫太子人选,她自然不能对他太过强硬,但总是希望他能好好听她说几句话。 十年前,霖霁真是个听话又守规矩的好孩子,可不知为何,一夕之间全变了个样。处事态度变得漫不经心,又时常出言不逊,二十四岁了还不肯安定下来,就喜欢和女人搞乱七八糟的关系。 “这……” “我已经安排她住在东翼的『芳霏院』,你可以去看看她吗?”皇后见他陷入思考,於是更进一步的推波助澜。 霖霁终於放弃争辩,心想,大不了过去敷衍一下,也好过被皇额娘唠叨得相对无言得好。 “好吧!她现在在芳霏院是吧?我这就去看看。”他终於答应了。 “那太好了,你快去吧!”皇后催促著。 “是的,皇额娘。” 霖霁离开后,便往东廊而行,不久即来到芳霏院。一到了那儿,他立刻大步朝里头走,却正巧被门外的两个宫女瞧见。 她们立即趋上前,福身问安道:“五阿哥吉祥。” “起喀,环云格格在里面吗?”他不耐烦地皱起眉。 “格格在里面。” “我这就进去找她。” “五阿哥……您能否等会儿,待奴婢进去禀报一声。”宫女立刻跟上。 “不用了。” 他直接往前走,用力推开门,发出一阵震天价响的碰撞声。 而正在房内犹豫著该怎么告诉皇后过两天就要回南方的福环云,突然被这一阵声响给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外头察看,哪知道珠帘才掀开,竟见到一个大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他是谁? “你就是环云?”霖霁望著她,眼神写满对她的不满与不屑。他是可怜她丧父失母,可是,她也没必要千里迢迢的来这儿打扰他呀! “是的,请问你是……”她疑惑地望著眼前这个看似高贵又霸气的男人。他脸上似乎有著非常激昂的不悦线条,她曾经得罪过他妈? 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他有点眼熟。 “我是五阿哥霖霁。”他拧起双眉,怒目瞟向她。 “五阿哥!”福环云的心陡地一跃。是他……天,当真是他来看她了,可他又怎么知道她来了?莫非……是皇后娘娘告诉他的? 眼看他比以往还高、还壮、还挺拔的俊帅模样,她对他的仰慕也更深了。 她紧张不已,赶紧曲膝福身,“环云见过五阿哥,五阿哥吉祥。” “呵!”他凝唇嗤笑,眯眼望著她,“你才入宫没多久,宫中礼数倒是学了有几分像了嘛!” “呃……”福环云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是我额娘邀你进宫的,还是你自己千方百计企图进宫,好谋取某个位子呀?”他眯起双眼。 “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福环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难道他不想见她?或是他根本忘了她? “你不懂吗?那我挑明了的问你,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不回你的南方?我霖霁不需要你!”他凶狠地说。 “你……”福环云忍不住红了眼,莫非他讨厌她? 她是想走、想离开啊!可是皇后娘娘不准,所以现在才会被困在这座芳霏院中苦心思索对策啊! 于嬷嬷见她为找出宫的理由而满面愁容,所以刚刚才出若霏院,打算四处问问,看皇后娘娘最采信谁的话,好请他帮个忙。 而她之所以来此的最大目的,只是想见见他、看看他,哪怕是一眼也成,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恶劣的指控! “别装了,你以为凭你那点演技就骗得了我?”霖霁自动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似火地凝睇著福环云的纤丽容颜。不可否认的,她有张可迷惑男人的脸蛋,可偏偏他霖霁不是普通男人,她这种苦肉计可是拐骗不了他的。 “五阿哥,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她的心不停地泛疼,原来自己思念了十年的男人居然如此的狂妄难相处! 她的父母才刚过世,她还带孝在身,无心与他争执,只希望他能就此打住。反正事实能证明一切,她是不是他所想的女人迟早可见真章,她又何须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呢? “尊重?你的意图邪恶,却要我放尊重?”他勾起一抹邪恶的笑痕。 “我的意图你又明白了?”她的声音有些凄凉,十年不见的他,怎么懂得她的心? “当然,所以……” “够了!你别再说了!”福环云忍著心疼对他大吼,“我想离开,只是皇后娘娘不允,那我问你,我该如何才好?” “你说什么?”他抿著唇,目光轻闪了下。 “我会走,如果皇后娘娘说一声,我会立刻回广州。”福环云转过身,一手压在胸前,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多年未见,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居然就是让她心痛难抑的酸楚。可她并没得罪过他,他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你很会演戏。”霖霁走近她,附在她耳畔低语,“你一定事先和我皇额娘串通好了,好亲近我是不是?” “我没有!”她回身瞪著他。 “没有更好,那你就想办法说服我皇额娘,让她早点答应你离开北京城。”霖霁撂下这句话,转身便想走。 “等等。”福环云喊住他。 “还有事吗?”他徐徐转过身。 “你……你还记得你十四岁时的事吗?”她嘶哑著嗓音问,有意唤回他的记忆。 十四岁!他震了一下,那是他最沉痛的过去、最不想忆及的过往…… “怎么会这么问?”他带著笑问。心想,这女人不知又在玩什么把戏了,反正说穿了,她就是要缠著他。 “我……我只是想……”她不知该如何叙述这段往事。 “只是想找机会留住我是吗?”他冷冷一笑,勾视著她的目光带著一丝魔魅光影。 “你!” 他邪笑起来,“无话可说了吧?” “你变了……真的变了好多……”福环云直摇头!这种失落感真的让她苦到说不出话,内心涨满了一种无法释放的紧束感。 “我变了?”霖霁冷嗤一声,“我说格格!我可从没去过广州,少自行编戏码,你可以唱独角戏,但别拉我下场。告诉你,我从没见过你,别再跟我道往说旧的。” 埃环云心寒的看著他,好久好久…… 她的小手控制不住地抓著自己藏在领内的琉璃戒,只觉得它刺得她的手心好疼好疼。 为什么当初温柔善良的他不见了?才十年,才三千多个日子!他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无情? “我知道了,你走吧!”她转过身,坐在窗口,看著屋外随风飘荡的玫瑰。 玫瑰艳丽!风华四射,映照在她寂寥的心上,更显得她心情的空茫…… “知道就好。走与不走,我想,你在我皇额娘面前说的话要比我说的有用多了,一切就拜托你了。”霖霁邪恶地弯起唇,凝睇她一眼后,才走出了“芳霏院” 望著他愈来愈远的背影,福环云的小手仍无法从琉璃戒上松月兑,彷似唯有如此,她才能再次感受到一丝丝属於他十年前的温柔…… 第二章 于嬷嬷一回到芳霏院,看见的就是福环云一脸失魂的神情。她独自坐在窗边,眼睑低垂,像是正看著自己的裙摆,动也不动一下。 于嬷嬷静静的待在*旁,也不去打扰她,约莫过了一刻钟,福环云才发现她站在自己身边。 “于嬷嬷,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彷似受了惊吓。 “我进屋已经好久了,是格格在想心事,一直没发现罢了。”于嬷嬷睇了她一眼,关心地问:“您怎么了?” “我……我见著他了……”福环云无神地说著。 “见著谁了?”于嬷嬷不明白地又问。 “见……呃……没有,你刚刚出去可问著人了?有谁愿意帮我?”福环云这才想起她方才请于嬷嬷帮她查问的事。 只是,在京畿里,她们人生地不熟的,但愿会有一、两个好心人愿意替她说项。 “没有。”于嬷嬷泄气地一叹。 “没有?”福环云心一提。这下可糟了,那她不是更加有理说不清了? 只要她脑海中一晃过霖霁那张无情的脸,她的胸臆间就流过一丝怅惘与无助的心伤。 “不但没有,刚刚我路经皇宁宫前面,突然被那儿的宫女拦下,说皇后娘娘已在『膳养楼』摆宴要替您接风呢!”于嬷嬷想了想,又道:“您就别再执意离开了吧!我想,皇后她是真的喜欢您。” “可我现在更不能留下了。”福环云心一急,便开始自言自语。 “您说什么?”于嬷嬷眉头一皱。 “我……反正我不能留下,绝对、绝对不能留下。”她开始惊慌、开始忧虑,更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为什么?” “有人不喜欢我留在这儿。”她颓丧地说。 “谁呀?” 埃环云摇摇头,“我不能说,而且说了也没用。于嬷嬷,我能不能别参加什么接风宴?” “不行,”于嬷嬷提醒道:“仍是那句老话,千万别得罪宫里的人,尤其是位高权重者。” “这么说,我还是非去不可了?”她隐隐一叹。 “如果格格真想回南方,我想,这次宴会定会来不少贵客,或许会有人愿意帮您也不一定呀!”于嬷嬷突然想到。 “对,我怎么忘了?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多认识一些人,也可以请他们替我出出主意。”福环云这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可想起她这一回南方,也许就没有再见到他的机会,心底又突生一股难言的苦涩。 算了,反正他心底根本就没有她,她何苦要执著於这份虚无的感情呢? “那就让我好好为您打扮一下,晚宴就要开始了。”于嬷嬷笑著说,随即将她带至铜镜前。 “于嬷嬷,不用了,只不过是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好打扮的?”福环云坐在镜前,不解地攒紧眉。 “不行,一定要好好装扮,否则一定会被那些格格、公主们给比下去的。”于嬷嬷笑道。 “我不懂,比下去就比下去,我又不是去和人比较的。再说,朴实点儿不是比较好相处吗?” “朴实?”于嬷嬷摇头直笑,“那只是您个人的想法,您可知道京里的人有多现实?要是您身分不高,长得又不漂亮,谁会理您呀?” 余嬷嬷开始滔滔不绝的叙述这两天从其他宫女那儿听来的消息,与她亲身体验的发现。本以为京城是个好地方,人文发达、热闹非常,哪知道亲眼目睹后才发现,这儿的人情味比他们广州差太多了。 “是这样吗?”福环云单纯地笑了笑,“于嬷嬷,你好厉害,才来不到两天,已把京城里的事打探得这么清楚了。” “那是当然。” 于嬷嬷为她在发上绾好一个漂亮的髻,“嗯……真美,我猜您一定是待会儿筵席上最美的格格。” “真的吗?”福环云会心一笑。 “咦?怎么又是这条链子?格格,这条链子好像跟了您好久了,以前福晋不是买给你不少练子吗?怎么从没见您换过?”在为她整理领子时,于嬷嬷眼尖地瞧见那条串著琉璃戒的红绳。 “我……”她看著它,心头没来由的一酸。 “对了,我有带些首饰过来,帮您换上好不好?”说著,于嬷嬷就要卸下它。 “不!不要动它。”福环云紧抓住它。 这十年来,除了换红绳,它可从不离身的! “格格!”于嬷嬷被她这激动的表现给吓了一跳。 “没事,我只是舍不得它,毕竟它陪我多年了。”福环云垂下脸,不敢面对于嬷嬷质疑的眼神,也怕自己会禁不住的落泪。 “那……好吧,我先到外头看看,如果时间到了,再来唤格格。”于嬷嬷摇摇头,便退出房间。 于嬷嬷离开后,福环云一个人静静的待在屋里,思绪不由自主的飘移到与霖霁初次碰面的日子—— “啊——”才七岁的福环云不小心在御花园里摔了一跤。 好疼、好疼呵!疼得她都站不起来了。她不断地流著泪,却不敢哭出声,因为这里不是广州的福王府,而是威严的皇宫啊! 这里的人都一板一眼的,好像都不爱笑,她好怕做错事被处罚。阿玛说,在这里不能乱说话,要乖乖的听皇后娘娘的话,才是个乖孩子。 所以,她不能哭,若是让别人知道她是个爱哭的丫头,一定会让阿玛丢脸的。 可是,膝盖都磨破皮了,她真的好病喔! “喂!你是谁?怎么跪在半路上呀?”一个男孩子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埃环云回头一看,却见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大男孩,他就站在她身旁,一双漂亮的大眼直瞅著她。 “我不是故意在这儿摔跤的,请你别告诉别人好吗?”她忍著疼要站起身,男孩见状,便上前搀扶她。 可这一瞧,才发觉她脸上沾了许多泪水,於是他皱起眉,说道:“你还真爱哭,难怪我皇阿玛会说女人是水做的。”他拎起衣袖,在她眼角拭了拭,“嗯……这样好看多了,以后别这么爱哭啊!” “好,我以后不会再爱哭了。”她破涕为笑。 “对了,你是打哪儿来的?我好像不会见过你。”男孩对她一笑,那笑容如朝阳般暖和了她的心。 “我不住在北京城,是和我阿玛一块儿来的。”她对著男孩甜甜地说,突然又蹙起眉,“可是……我却迷路了。阿玛要我自己出来玩,我却跑得太远,这下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埃环云的一双泪眸朝四处直张望著,恐惧和脆弱在她心底愈来愈扩大,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别怕,有我在。”男孩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臂,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皇宫我可是最熟的,要不你告诉我你阿玛在哪,我立刻带你过去。” 他对她展露出一抹最最亲切的笑容,是这么的热情、这么的青春洋溢,年仅七岁的福环云就这么看痴了。 “你快说,你阿玛在哪啊?”见她就这么傻不愣登的盯著他瞧,男孩倒比她还紧张了。 “呃……我阿玛在跟皇后娘娘说话,那里是哪儿,我不知道。”福环云怔仲了下,连忙开口说。 “原来在我皇额娘那儿啊!”他弯起唇,咧嘴笑著说:“那不就是皇宁宫吗?我知道那儿,我这就带你去。”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拉著她便往另一头跑去。 蚌子小的福环云紧跟著他身后跑著步,一路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大哥哥,你跑得好快。”她直拍著胸脯,不断喘著气。 “哦!那我放慢脚步好了。”男孩睨了她一眼,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埃环云馀光一瞄,发现握著她手腕的指头上戴了一个好亮的戒指,於是好奇地问:“大哥哥,这是什么?好漂亮喔!” 她张著一双可爱的大眼,灵光灿烂地直盯著他手上的那只琉璃戒瞧。 “别叫我大哥哥,我是五阿哥,以后你叫我五阿哥就可以了。”他回睨了她一眼,发觉她的一双眸子直盯著他指上的琉璃成瞧,於是便将它拔了下来,“喜欢它是不是?” 埃环云柔柔的点点头。 “喜欢就送你吧!”说著,他便把它戴在她的大拇指上,尺寸还刚刚好。 “大哥——呃……五阿哥,你真的要送我啊?”福环云受宠若惊地问道。 “是啊!就送你,反正这种东西我多得是。”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收下了,五阿哥,谢谢你。” “行了,这样应该开心了吧!以后可要多笑喔!”男孩伸手指向东边,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幢高楼,“瞧见没?那幢楼就是皇宁宫,你阿玛就在那里,你去找他吧!” “谢谢五阿哥,以后……以后我还能看到你吗?”福环云怯生生地问。 “当然可以,以后你阿玛进宫,就叫他带著你来,我就住在这里,你随时都能看见我的。”他笑得恣意优雅。 “我……” “嗯?有什么话就说。”他睇著她。 “我会想你的,五阿哥。”福环云天真的说。 “哈……我也会想你的,小丫头,说不定过两天我会去找你喔!好,快进去吧!我有事得先离开了。” “嗯!”她憨傻地笑著。 男孩对住她微微颔首,而后转过身,愈走愈远…… 埃环云手里捏著那只琉璃戒,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才张开手心仔细瞧著,她轻轻抚模著它,愈看愈喜欢。 而他对她所说的话,她也始终没有忘记。因此,从那天之后,她不再随意哭泣,无论遇上任何困难,她都会忍著强撑过去,心里惦惦念念的,也始终只有他一人。 可是,接下来的十年里,阿玛进宫时都不曾带著她,也因此,她丧失了与他碰面的机会。 想到这儿,福环云不禁落下了泪。没想到她为了他的几句话故作坚强那么多年,可也是因为他的几句话而自信全失,再一次陷入了久违的泪海中。 *** 当福环云到达膳养楼时,那儿已聚满了宾客。见到这样的情形,她不禁开始紧张,甚至还有点怯场。 可是,这可是皇后的好意,她若如此的小家子气,岂不失了福家的颜面?思虑了半晌,她还是决定壮著胆,继续向前走了。 当皇后一看见福环云,立刻露出笑容,对著她喊道:“是环云吗?你来迟了。” 埃环云快步走向她,福身请安道:“皇后娘娘吉祥,环云来迟了,还请您恕罪。” “哎呀!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紧张呀!”皇后拉过她,轻拍她的手,这一瞧,蓦地张大眸子,惊叹道:“我终於明白你为何会迟到了。” “什么?”福环云不解地问。 “你一定是为了这场晚宴特意梳妆打扮,对不对?瞧你这妆画得真美,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还来这么一招,想把我比下去吗..” 皇后的脸上挂著笑,分明是逗著她玩,可单纯的福环云却不懂分辨,还以为皇后是在责备她。 “皇后娘娘,环云以后不敢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哎哟!我说环云,你干嘛那么紧张?我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你别当真啊!真是个单纯的丫头!”皇后笑著轻拍她的手,随即带著她,蹬著高脚鞋,缓缓的步向膳厅。 皇后一到,厅里所有的人全都起身,朝皇后福身道:“皇后娘娘吉祥,恭迎皇后娘娘。” “甭多礼了,今儿个你们全是来宫里做客的,可别拘束啊!”皇后开心地笑著,随即转向身侧的福环云,“她就是今儿个的主角,也是广州福王爷的千金环云格格。” 说到这儿,她不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福王爷与福晋前阵子被乱党给误杀了,如今只剩下环云一人,所以我便将她接进宫里,特地为她举办了这次的洗尘宴,希望你们这些年龄与她相彷的贝勒、格格们,能常来这儿和她作伴,彼此认识认识。” “环云格格真的好美啊!南方一定是个好地方,才能培育出像环云格格这么个气质佳的姑娘。”景敬王府的毅亚贝勒突地说道。 “我说毅亚,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嘴那么甜呢?不过,你没说错,环云的确是个气质、美丽兼具的好姑娘。”皇后得意洋洋地说著。 埃环云羞怯的低下头,脸上有著一股惹人怜爱的娇柔。五官清丽、明眸皓齿、雅致清逸,散发出一抹令人惊艳的气息。身上那件紫色网装更妆点出她的高雅气质,而发丝在头侧盘了个髻,上头简单的点缀更烘托出她的优美与贵气。 “呃……多谢抬爱,环云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如果现在她能逃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逃离这地方。 “格格真是太谦虚了。”毅亚贝勒的眸光直凝睇著她,脸上的表情含著某种仰慕。 “好了,大夥饿了吧?这就请下人们上菜了。”皇后的眸光不时往外瞟,心想,为什么霖霁这小子还没来呢? 方才他已命小顺子去提醒过他,无论如何,他也该走这一趟啊! “皇后娘娘,那我们就入坐了。” 众人翩然入席,一直到上了菜,仍不见霖霁到扬,皇后这才按捺不住的唤来身旁的小太监,“你去把霖霁五阿哥给我找来,并拿我的口谕告诉他,要他非来不可。” “喳。”小太监领命退下。 可福环云的心却冷冷的一窒,真不知道他来了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 他会不会骂她不知羞耻呢?明明答应他要离开的,为何还留在这儿,甚至还让皇后为她接风洗尘? 天啊!只要一想起这些可能性,她的心便渐渐的揪紧在一块,胸口涨满了疼,好像快无法呼吸了。 “环云格格,改天在下有机会去南方,能不能请你为我带带路,到处逛逛、玩玩呢?”毅亚贝勒突地开口,让心神恍惚的福环云赫然一惊。 她蓦地睁大眼,柔声回答他,“当然好,不过南方我也只熟悉自家附近,其他地方我很少去,可能没有办法尽太大的心力。” “那也无妨,我只是想看看你生长的地方。”他笑说。 毅亚贝勒尽可能地将话语放轻柔,这听在众人耳里,都不难猜出他定是爱慕环云格格了。 於是有人起哄道:“我说毅亚贝勒,看你和环云格格挺相衬的,乾脆你就把人家娶进景敬王府,这不是更妙吗?” 这话瞬间倒引来了哄堂大笑。 埃环云闻言,赶紧低下头,满脸尴尬,而皇后则是蹙眉看著外头,心忖,霖霁这小子要是再不来,环云可就要被人抢走了啊! 就在这时候,霖霁终於到来。他一进膳养楼,见到那么多人,脸上原有的烦郁立即敛去,换上一副爽朗笑容。 “原来这里有那么多人啊!”他扬起眉,恣意大笑。 “你眼里还有我吗?”皇后见他来了,心底虽欣喜,但嘴上还是不免叨念个几句。 “皇额娘,孩儿临时有事,所以没赶得及过来,您就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啊!” 霖霁的嘴像抹了蜜似的,逗得皇后笑逐颜开。 “也不想想你多大了,还净在我身旁撒娇,这里全是你的好兄弟、好姊妹,我是见你们太久没联系,所以将他们叫进客来玩玩,顺便吃个晚膳,你居然又迟到,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时候毅亚贝勒又道:“皇后娘娘,没关系的,五阿哥自然有他该忙的事,况且他已经来了,咱们都很欢迎啊!” “你瞧,还是毅亚会说话,这点你就比不过人家了。”皇后笑著说。 霖霁撇撇嘴,看了毅亚贝勒一眼,话中有话地邪笑道:“毅亚贝勒的嘴巴当然比我甜了,否则怎么能逗得环云格格心花怒放呢!” 埃环云的身子登时僵住了,原来刚刚毅亚贝勒对她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她又没招惹他,甚至他进来后,她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为什么他还要这么挖苦她呢? 莫非他是在生她的气?气她没有遵照诺言,赶紧离开紫禁城,还留在这儿让皇后娘娘为她宴请这么多贵客,更连累了他……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人家毅亚贝勒对环云好是应该的,环云如今无父无母,一个人来到紫禁城,你们全都应该多照顾她才是。” 想起福环云,皇后就有股心疼。小时候福环云聪明伶俐,如今却遭遇到这种灾厄,却还能如此坚强,真令她佩服! “是啊!就会卖弄可怜的模样!骗取人家的同情心。”霖霁撇撇嘴角,冷声一哼。 “你这孩子,怎么又——” “皇后娘娘,您别再说了,我没关系的。饭菜都凉了,请各位快用膳吧!”福环云忍著心痛说道。她实在无法想像,思念多年的男人居然会这么恨她。 难道他真的忘了她,连一丝一毫的印象也没有? 手抚著胸前,压著那只琉璃戒,如今唯有如此,她才能稍稍得到一些抚慰。 “你瞧瞧,人家环云多懂礼貌。”皇后叹了口气。 “您又生气了,孩儿不过是逗逗她罢了。”他俊脸一扬,又漾出了一抹虚伪的笑容。 “算了,我懒得理你。” 於是,这场靶觉温馨,却又带了点疙瘩的接风宴就这么展开了。而福环云被安排坐在霖霁身边,却是让她食不下咽。 她悄悄转过头,望著他和其他阿哥、格格们热烈讨论的模样,脸上净是朗朗笑意,可为何一面对她,俊逸的脸庞就变得满是怒火呢? 宴后,皇后以疲累为由先返回皇宁宫,大批年轻人便被霖霁带往朗书亭吟诗作对。 埃环云只是紧跟在他身后,默默无语,眼看著他和大夥儿调笑、抬杠的开怀笑容,她不禁看得痴了…… 这时,霖霁眼眸轻转,转头望向她,“你怎么直盯著我看呢?是我脸上怎么了吗?” 埃环云一惊,心头一阵抽搐,她赶紧回开眼,低著头道:“我……看你与大夥儿都那么熟识,觉得很羡慕。” “环云格格,这没什么好羡慕的,今后咱们办的小聚会你常来玩玩,大夥就熟了。”毅亚贝勒赶紧好言说道,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 埃环云抬首,对他们漾出一抹甜笑,“谢谢各位,我会的。” “咳——”突然,霖霁嘴里吐出了一声重咳,接著又笑道:“环云格格,你是不是个重承诺的人?” 埃环云的呼吸塞了下,缓缓抬首,“当然。” “既是如此,你强留在这儿,到底是何居心?”他目光一冷,所吐出的每个字都有如尖石般的冷硬严酷。 刺眼的泪水突地涌上福环云的眼眶,她看看周围大夥儿讶异的表情,竟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五阿哥,环云格格是咱们的客人,你干嘛这么说呢?”又是毅亚贝勒为她出头。 “怎么?不知毅亚贝勒和环云格格之间有什么关系,竟为她抱不平?”霖霁恼怒的蹙起眉。“再说,我与她的事你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皇后娘娘的交代,她可是要我们好好照顾她,而不是句句讥讽。”毅亚贝勒也不甘示弱的对他吼。 在别人眼里,他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人选,可是在毅亚贝勒眼中,他只觉得这人矫揉造作、心机深沉,不好相处得很。 “好了,你们别吵了!”一旁的人赶紧劝道。 埃环云噎凝无语的站起身。 都是她!都是她这个罪魁祸首,干嘛来到京城扰得大家不得安宁呢? 心已慌、意已乱,再加上揪结成团的痛,在大夥儿劝架的同时,她突然觉得眼前一暗!昏厥在五阿哥的臂弯中—— 第三章 “喂!你醒醒啊!” 霖霁将福环云抱回“芳霏院”后,就不停的轻拍她的面颊,“别再装睡了,你是故意要将这事闹到我皇额娘耳里,再让我吃顿排头吗?” 他眼底凝聚起少见的冷厉,扭曲的脸庞净是愤怒的线条。他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她居然就在他面前演出昏倒的戏码,其是可笑至极。 埃环云无力的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他那张冷峻的睑。 “你终於醒了,戏该演完了,在我面前,少装模作样。”他嗤冷一笑。 “你可以不要管我的,他们现在都在外面用餐,你赶快过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别开眼,不敢看见他脸上的狠厉,因为怕这一望,就将她刻在心底十年的完美印象给破坏了。 “很好,我现在是可以出去,也可以和外头那群无聊的贝勒、格格们大快朵颐,问题是,我若这么做,我皇额娘会怎么想?” 他浓眉紧蹙,灼灼的目光始终紧盯著她,令这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神秘且奇诡,也让福环云的心跳不断加速。 “我……我……” 她其实也很无奈啊!她不知该怎么告诉皇后她要离开这儿,不可能再待在京城了呢? “你少在那儿我我我的,你以为你赖著我,我就会娶你了吗?”他撇撇嘴角,看著她眼中凄楚的泪水,“别哭,哭是感动不了我的,我从不对女人怜香惜玉,也不可能为女人所摆布,这一点你应该要知道才是。”他贴在她的耳畔暗哑地低语,似挑逗、似迷惑,更带著几许无情的冷肃。 看见她的泪水,他便想起十年前的那段往事,至今……他仍觉沉痛哀伤的一段回忆…… 埃环云猛然对住他的眼,喃喃地问:“这么说,你不是讨厌我,而是不希望因为我的出现影响到你的生活,也因为皇后娘娘太过疼我,才激起你心底对我的恨意?” “听你的意思,好像是我不能讨厌你了?”他的眼光一凝,黑瞳中闪著骇人的星芒。 “为什么要这么说?”福环云望著他泛著厉光的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立刻溢满指控,“我之所以来这儿,那是因为我……我想看看你,和你说几句话而已。” 忍不住心底的波动,她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尽避这会让他误解、取笑,??疾辉诤趿恕* “看看我?”霖霁的眸子一冷。 “对,就是看看你,在好早好早以前,我就……我就……”她垂下小脸,想说却又心惊胆跳。 “就爱上我了?”他勾抬起她的脸,带笑的眸扫过她战栗的眼。 “呃——” 这该怎么说呢?那时她才七岁,哪懂得爱情呢!只知道他的身影一直占据她心底最重要的部分,一辈子也忘不了。 “爱就爱,何必那么矜持呢?”霖霁以额抵住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讪笑。 就在气氛极度暧昧的当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接著便听见外面喊著,“环云格格醒了吗?她没事吧?”原来是毅亚贝勒。 他在外头著急地等候多时,可却一直等不到他们两人出来,以为她真是病了呢! “她没事。” 霖霁嫌恶地挑起眉,冷著眼看她,“说,你和毅亚贝勒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这么关心你,老是说话顶我?”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别乱说。”她睁著一双漂亮大眼,一脸的无辜。 “哦!是我胡说吗?瞧你这副艳媚似水的模样,来到咱们紫禁城,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好月兑离南方那种三等贵族的身分?” 埃环云被他这种说法弄得哑口无言。她凝起柳眉,无奈、愤怒的神情完全显现在她那秀美的脸上,“我们虽然身在南方,但可不是什么三等贵族,你不用这么刻意的误解我的心。” “只因为你是真心爱我,所以你认为我误解你了?”霖霁笑得是春风无限,可眼底却是凌厉异常,“能不能告诉我!要我怎么回报你呢?” “我不要你的回报,我只希望你——” 突地,他的五官迅速在她眼前放大,接著她便感觉到两片温热的唇抵住了她的,就在她感到错愕而无法动弹之际,他居然以齿攫住她的唇,舌尖紧项著她的唇缝,企图长趋直入。 “嗯……”福环云猛摇头,试著摆月兑他的纠缠。 可他却不放松的轻啮她的唇瓣,恶意挑逗她。 就在福环云疲累而松懈的同时,他的舌终於撬开了她的唇瓣,往内一顶,侵占她整个喉间。 “呃——”福环云蓦地张大眼,因为她感觉到他的手居然正解开她的衣襟。 她惊慌失措,一双藕臂紧抵著他的胸膛,强烈抗拒他的侵入,“不——” 霖霁却用力箝住她的身子,大手往她胸部一掐,完全不理会她的惊慌,和还等在外头的毅亚贝勒。 埃环云正欲尖声呐喊,却被他的唇攫住小嘴。他小小声的咕哝,“外头还有人在,你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我在埋头做什么吗?”他刻意戏弄她。 那阴邪的笑容漾在她的眼底,让她浑身僵冷,身子禁不住的发颤。 “当然,如果你赖定我了,让所有人知道也没关系,说不定我皇额娘知道了,会逼我娶你,这么一来,你的目的不就达成了?”霖霁邪邪地勾起嘴角,恨恨的看著她。 真要他听命娶她,等下辈子吧! 埃环云心底突生一股战栗感,她紧咬著唇,不敢发出声音,但眼眶早已是泪光满溢。 霖霁修长的手指划过她冰凉如雪般的双颊,另一手则由她的脚踝轻轻往上滑至她如丝般的柔细大腿。他拧斑嘴角,肆笑道:“如果我就在这里要了你,却娶了别人,那你不是吃大亏了?”他目光冰冷地盯著她,脸上扬起一道令人咬牙切齿的笑容。 “别这样……放开我——”福环云的身子绷得死紧,心寒的看著眼前这个让她思念已久的男人。 “环云……环云……” 站在屋外的毅亚贝勒心急地直敲著门,“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五阿哥,开个门行吗?” 霖霁眯著眼,不耐地回头瞪著直晃动的门,闷吼了一声,“烦!” 埃环云乘机拉珑裙摆与衣裳,并赶紧坐直身子,可一双水眸仍凝在他脸上。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趋向前说:“好,今天就饶过你,如果你仍不肯离开,那就休怪我下回真的对你.!” 霖霁话语中的沉冷让福环云心口一颤。她怎能告诉他,他早已在她心底生了根、落了底,禁不起他这样的鄙视呢? 霖霁缓缓打开房门,见到一直守在外头的毅亚贝勒,不禁谄笑著说:“毅亚,你怎么了?怕我欺负她吗?” 毅亚贝勒脸色一变,只能道:“我怎么敢这样想?我只是不放心环云格格,如果当真是身子不适,我也好去请御医来为她诊诊脉啊!”说话的同时,他还不忘往里头探头探脑地望了下。 “她已经没事了,你想进去见她吗?”霖霁的黑眸眯成一直线,冷笑的睇著他。 “如果方便的话,我是这么想。”毅亚贝勒不客气地回道。 霖霁勾起唇角,一股不屑的冷意自他眼底横生。毅亚贝勒喜欢的居然是千里迢迢从南方来这儿纠缠他的女人,还真是不长眼。 “好吧!请进。”霖霁侧过身好让毅亚贝勒进去。 毅亚贝勒正欲踏进门槛之际,霖霁却又道:“留意那个女人,她就像水蛭般黏人,还会对你吸血啃骨的,小心一点啊!”随后,霖霁便带著邪笑离开了这儿。 然而,他所说的话就像尖刺般直直戳进福环云耳里,她心痛地低下头,伤心的落了泪。 这一幕正好被推门而入的毅亚贝勒瞧见。“环云,你哭了?”他担忧地走近她。 “没……我没有……”她赶紧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掩藏不住那双哭肿的眼。 “你的眼睛那么红,明明哭过了,为什么要骗我?”毅亚贝勒盯著她肿得如核桃似的眼睛瞧。 “我——”福环云别过脸;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的事。 很多事她无法开口,倘若传了开来,不是又要让霖霁心生怨气吗? 反正过几天她就要离开了,对於毅亚贝勒的好意,她也只有心领了。 “是不是霖霁欺负你?”毅亚贝勒一想起刚才霖霁对他说话的态度,他便一肚子火。 没错,他是阿哥,又是皇上的爱子,更是储君人选。但是,以后有他这样的君主,不知是大清朝之幸,还是不幸? “不——不是!”福环云仓皇的解释,“因为刚刚我和五阿哥聊著聊著,突然聊起我阿玛和额娘,我一时悲伤,便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这完全不关五阿哥的事。” 她解释得非常急促,毅亚贝勒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 “是吗?”他质疑地问。 “没错,就是这样。”福环云说完,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出去和他们一块用膳呢?你尽避放心好了,等于嬷嬷回来,她会照顾我的。” 她现在只想好好静一静,想想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向皇后禀明去意,别再让自己成为霖霁的压力了。 “可于嬷嬷还没回来啊!要不然我吩咐宫女为你煮一点营养的补品过来好了,否则你晚膳没用,又昏了过去,身体会吃不消的。”毅亚贝勒善解人意地说。 “不用麻烦,我还不饿——” “说什么麻烦?你我已经算认识了,就别再这么生疏,需要帮忙的时候,尽避来找我。”毅亚贝勒深情地凝望著她。 “毅亚贝勒,对不起,我想休息了。” 她觉得好累,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他的好对她而言,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啊! “这……”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有些难堪,“好吧!那我就先离开,你好好休息吧!”对她温柔一笑后,他便站起身。 正当他欲跨出门槛时,福环云忽地喊住他,“等等。” “嗯?”他兴奋的停下脚步,两眼有神的望著她。 “谢谢。”她对他微微一笑。 虽然没有更多的言语,但这一声谢已足以让他兴奋上好几天了。 “别客气,把我当朋友就好。”毅亚贝勒非常诚恳的说。 “我会的,真的很高兴认识你。”她甜甜一笑,对他可是由衷的感谢。 毅亚贝勒点点头,随即步出房间。 埃环云手抚著仍有些昏眩的脑子,面对毅亚贝勒的善良与温柔,她心中不禁要想,如果霖霁有他一半好,该有多好呢? 唉!只能叹时不我予啊! 而未来的路……她已不知该如何走下去了…… *** 皇后在数名宫女的陪同下,心急如焚地直奔福环云所住的芳霏院。 一到了那儿,她立即遣返所有的人,单独进入院中。 “皇后娘娘吉祥。”院里的宫女立即曲膝恭迎。 “你们全退下。” “是。” 爆女退下后,皇后才踏进前厅,差点儿就和福环云撞个正著。 “皇后娘娘,环云不知您来这儿,未曾远迎,请恕罪。”她是在内室听见了外头宫女的请安声,才连忙跑出来瞧瞧的。 “不用客气,我来这儿,是特地来看看你的。听说昨天我一走,你就晕了过去,是不是?”皇后抚了下她的额头,可说是关怀备至。 “啊?”福环云吃了一惊,这事怎会传到皇后娘娘耳里呢?“我没事的,只是近来食欲不振,昨晚于嬷嬷弄了些东西让我吃,我已经觉得好多了。”她柔柔一笑,“瞧,我现在的脸色不是红润多了吗?” “唉!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但老天就是要这么捉弄人。” 皇后看著她刻意装出的笑脸,心头不免泛疼。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懂得不让别人为她烦心,著实难得。 “我现在已不再自怨自艾了,这样我阿玛与额娘在天上看著我才能放心,不是吗?”福环云主动握住皇后的手,“皇后娘娘,外头凉,进屋坐吧!” 皇后一进入厅内,福环云便亲自奉上茶水,“皇后娘娘,您喝喝看,这茶我调了味,味道如何?” 皇后端过杯子,掀盖尝了一口,条地睁大了眼,笑著说:“真香!” “如果皇后娘娘喜欢,以后我可以每天泡三壶茶送到皇宁宫去。”福环云弯起玫瑰般艳红的唇角,可突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黯下。 唉!她真是异想天开。她能在宫里待多久呢?今天皇后在此,她还是趁这机会与她商量回家乡的事好了。 “好啊!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茶?”皇后没发觉她陡变苍白的容颜,兴奋地问。 “这是月挂瓣加上薰茶末与香片一块儿泡制而成的。”她清楚地解释,随即又道:“环云在的时候会先将材料配好,方便宫女们为皇后娘娘泡制。” 皇后疑惑地拦下瓷杯,“『你在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呃……是这样的,环云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回南方!请皇后娘娘成全。”她突然朝皇后跪下。 “你说什么?”皇后吃了一惊。 “我的意思是,我想尽早回广州,希望皇后娘娘成全。”她低垂著小脸,知道她这么说,皇后一定会生气,可她又不能不说啊! “为什么?该不会是因为霖霁的关系吧?”昨晚霖霁的表现她不是没有听闻,环云会突然昏过去,肯定也和他有关。 “皇后娘娘,您误会了,五阿哥很照顾我,不是您所想的那样!” “你这丫头就是这种性子,凡事总是逆来顺受,让我看得好心疼啊!”皇后不禁摇摇头。 “我说的是真的,昨儿个是我自己不好,脑子昏沉沉的就这么晕了过去,还是五阿哥抱我回芳霏院的,您不能错怪他啊!”福环云急著辩解,她害怕皇后会去找霖霁叨念几句,若真是如此,那她可就糟了。 既然要走,她就不希望霖霁再恨她,她什么也不求,只希望能留给他一个好印象。 “那你为什么执意要走?” “我……我想家,觉得回去比较自在。”她勉强编了个理由。 “不准!”皇后猛地站起身,脸上有著毅然决然的坚持表情。 “可皇后娘娘……” “别再说了,我说什么是什么,你就别再打要离开的主意,否则我可要生气了。”皇后僵著脸,可看见福环云难过的低下头,於是又软了心肠,拉起她的小手轻拍了几下,“乖,就别胡思乱想了,留在这儿和我作作伴,你知不知道你来这儿我有多开心啊?以后就不准再提离开的事了,嗯?” 皇后又对她笑了笑,“这茶真好喝,以后别忘了天天泡一盅送去我那儿,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皇后娘娘……”福环云眼底显现出无奈的神情。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那我就先回宫吧!” “环云恭送皇后娘娘。”她微微曲膝,送皇后到门外,可心底却烦恼著该如何面对霖霁的逼问。 当她再度回到内室,却突地被一道黑影给吓了一跳。“是谁,” 不久,屏风后面慢慢走出一个身影,福环云定神一看,原来是霖霁! “你……你躲在这儿干嘛?”她不解。 “我看见额娘朝你这儿走来,所以就好奇的跟在她身后,没想到结果会令我如此失望。”他嗤之以鼻的说。 “我……我尽力了。”福环云害怕他会误以为她只是敷衍了事。 “我没说你不尽力,只不过,你的态度似乎一点也不积极,你到底想不想走啊?” 霖霁眯起眼,他今天一早又被皇额娘叫去训了一顿,如果这个小榜格继续留在这儿,他将永无宁日了! “我走……答应人的事,怎能不做到呢?” “可我皇额娘不让你走,不知道你有何打算?”他步步逼近她,脸上带著可恶的笑容。 埃环云被他逼退了好几步,“我会再想办法,你别那么急好吗?” “我怎么能不急呢?你再这么待下去,我的日子很难熬啊!”他扬起眉,唇畔拧起一抹佞笑。 “可是我——”她哑了声,眼眶又盈满了泪。 “够了!别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哑得难听极了。”他猛地凝视她,眼底蓄满戾气,可不知怎的!对她……他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霖霁摇摇头,甩掉这个不可能的感觉,“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想办法,你愿不愿意跟我配合呢?” “我……我尽量。”被他那沉冷的气势验住,福环云压根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意思。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霖霁霍地大笑。 埃环云不解的看著他,他……究竟要她如何呢? “记住,你已答应了我,这事就没得反悔。”霖霁邪笑了一声,如今他唯一想到的,便是日后的自在与逍遥。 “好……”她的心底有些胆怯,不知他究竟会怎么做。 “那就好,过两天我一定会给你好消息的。”霖霁笑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转身步出芳霏院。 埃环云心头忐忑不安极了,她伸手抚向胸前的琉璃成,心想,他既已变了样,留著它又有何用? 她含著泪解下它,发愣似的看著它透过日阳闪耀的光芒,心情却是无比的沉寂…! *** 霖霁一离开芳霏院,便直接步向御书房。 “儿臣拜见皇阿玛。” “有事吗?霖霁。”皇上挥挥手,示意他平身。 “皇阿玛正为北方突烈国的侵犯而烦恼,是吗?”霖霁恭谨地问。 “唉……你先坐下吧!”一听见“突烈国”三个字,皇上便猛然一叹。可见这个国家带给大清朝多大的压力了。 “是。”霖霁挥挂入坐。 “你说得没错,最近突烈国愈来愈猖獗,他们的武力与兵力都不在我们之下,且各个勇猛善战,朕真怕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兵力会损失惨重。”皇上蹙起眉,娓娓说道。 “那么,皇阿玛有何主意?”霖霁问道。 “还没有打算,只能任这事就这么拖下去,拖一刻是一刻。”皇上揉揉紧皱的眉心。 霖霁这才猛然发现,皇阿玛近来似乎苍老了许多。“看来,阿塞卡是要定我们这片江山了?”他眯起眼道。 “两兵交战,双方都以求胜为目标,他们是绝不可能罢手的。” “但我想,突烈国之所以引兵突袭,是因为前阵子北方旱灾所致,使他们物资、粮食缺乏,为了生存,才对我们大清国的土地产生妄想,或许……”霖霁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 “让他们衣食无缺,订下合作盟约,应该就可以解决。”他说道。 “哦!是这样吗?”皇上捻须细想。 “相信儿臣,只要皇阿玛立即发出邀请函,将突烈国君主阿塞卡请来详谈条件,我想这场战争就可以终止了。”霖霁胸有成竹的道。 “嗯……好,就采纳你的意见吧!” 既已是黔驴技穷,也只好这么办了。如果可行,至少可以暂时休兵,让那些士兵们免於生命的威胁,亦可提高士气呀! “皇阿玛,也唯有面对面才可探出对方的喜恶,好让咱们来个对症下药啊!”霖霁眉目一冷,露出一个邪佞笑容。 “那这就全权交给你去处理吧!” “是的,皇阿玛。” 第四章 “格格,外头人好多,可热闹了呢!”于嬷嬷兴匆匆地跑进芳霏院,指著外头来来去去的宫女和太监说道。 “这不开我们的事。”福环云仍将心神放在手中的刺绣上。 “您不想出去看一看吗?”于嬷嬷倒是充满了好奇。 “不了。”福环云抬起头,掩嘴浅笑,“如果你有兴趣就去瞧瞧,不过,得注意别被人发现了。” “那……格格的意思是,我可以过去偷瞄罗?” “对,快去快回吧!”福环云笑著点点头。 “那我这就去了。” 于嬷嬷一脸兴奋的正要步出院落,突然看见小顺子往这儿走了过来。 “小顺子公公,有事吗?”于嬷嬷有些惊讶,若霏院平日很少有公公会来这儿的。 “我要找环云格格。”小顺子笑笑说。 “我们格格在里头,公公请。”于嬷嬷将小顺子领进屋。 当小顺子一见到福环云,连忙请安道:“格格吉祥。” “小顺子,你怎么来了,有事吗?”福环云放下手中的针带绣线。 “是这样的,咱们紫禁城来了位贵客,五阿哥希望宫里所有的阿哥、格格们都能参加今晚的晚宴,以示欢迎。” 埃环云秀眉微蹙。心想,她只是来宫里做客的,也需要在场吗? “对,晚宴已经开始了。” “呃……我知道了,那我这就过去。”她点点头,与于嬷嬷相视一眼。虽然对这情况不太了解,但既是霖霁开的口,她是不能拒绝的,否则…… 唉!她暗叹了一口气。 一到摆席的御花园,竟见皇上也在场。自七岁那一别后,她就未曾再见过他老人家了,看皇上的外表似乎没改变,只是双鬓添了些白发,身子依旧硬朗,她也为他高兴啊! “环云,你来了。”最先发现她到场的是毅亚贝勒。距他上次离开芳霏院后已有十日,每每想去见她,却总找不到理由,今天能见著思念已久的容颜,他当然开心了。 “毅亚贝勒!”她对他笑了笑,“我先去向皇上请安,等会儿再过来。” “好。”毅亚贝勒点点头,看著她莲步轻移地朝前走去。 一到前头,她站在皇上面前福身问安,“皇上吉祥。” 她虽站在皇上面前,却敏感的察觉到霖霁就坐在不远处,那特殊的气息总是如此的强烈。 “你是……” “臣女福环云。”她秀颜低垂,柔柔地说道。 “哦!原来你就是皇后嘴里时常念著的清秀佳人环云格格啊!”皇上大笑。 “是皇后娘娘的厚爱。” 说话间,她顿觉有点儿奇怪,直觉皇上身侧那位长相粗野、身材魁梧,又长了一身金毛的男人一直盯著她瞧。 而这位长相奇特的人,就是突烈国国王阿塞卡。 “你们旗人女子其娇媚呀!”阿塞卡看著福环云,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阿塞卡,你太过奖了。”皇上笑答。 “我是说真的,很少有女人能让我这么感兴趣的。”他痴迷地望著她,目光一瞬也不瞬。 坐在邻座的霖霁已能感受到阿塞卡对福环云有著特别的好感,於是接著道:“皇阿玛,环雷格格的确有如阿塞卡国王所说的柔美,如果格格愿意,是否能过来这儿与阿塞卡国王一块儿用餐?” “是啊!让她过来啊!”阿塞卡连忙附和!看著福环云的一双眼就像被胶黏住了一样,直定著不放。 “嗯……”皇上本来还有些犹豫,可一看见霖霁对他打的暗号,只好道:“环云,你就过来和我们一块儿坐吧!” “这——”福环云迟疑了。 “你就和阿塞卡国王聊聊吧,”霖霁走向前,对住她凝起眉,眼底显露出刚冷不容否决的神色。 对方是皇上的贵客,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勉强入座。 这一切看在毅亚贝勒眼中,可是又气又恼!但在皇上面前,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她被霖霁欺负,谁看不出来那个像猩猩一样的阿塞卡看上了她?而霖霁分明是故意要让她成为拯救整个大清朝的筹码啊! “你叫环云是吗?”阿塞卡边问!边忍不住的对她毛手毛脚。 “你干什么?”当他的手碰上福环云的脸颊!她忍不住大叫出声。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阿塞卡冷著脸,直望著她那张惊慌的小脸。 “阿塞卡……” 皇上急著解释,可他却不听,“别说了,我看我们是谈不下去了,无论你们捐助多少东西,我都不要!” 皇上求救的眼神瞟向霖霁,“五阿哥,你也想想办法呀!” 霖霁笑了笑,走向阿塞卡,附在他耳畔,轻声道:“您放心,想要的东西,我定会替你拿到手。” “你是说真的?”阿塞卡的眼睛又发亮了。 “这是当然,不过,您得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劝劝她,毕竟……女人也是要哄的!不是吗?”霖霁眉一挑,露出一抹诡异的邪笑。 “好,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阿塞卡又坐回椅子上。 埃环云害怕的看著霖霁,她心底已有预感,他……他会出卖她! 她愈想愈害怕,眼皮止不住的狂跳,她抚著发晕的脑袋对皇上说道:“对不起,皇上,环云不舒服,想回院歇著。” “不行!”阿塞卡猛地喊道。 霖霁举手示意他别慌,随即对环云道:“好吧!你就先去歇著,等会儿我会去看看你。” 他的目光邪肆,让她的心震荡得异常厉害,但未经皇上允许,她就好像被钉在木板上,连动也不敢动。 “好,你去休息吧!”皇上也挥挥手。 “谢皇上。”福环云这才拎起裙摆,逃命似的跑开了。 在经过毅亚贝勒时,他伸手拉住她,关怀地问:“身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含泪摇摇头,倏然推开他的手,急急奔回芳霏院。 *** 进入院内,福环云便满心焦虑的到处寻找于嬷嬷,可她前前后后全找遍了,就是不见她的人影。 “于嬷嬷……于嬷嬷……”她慌张地到处乱跑,还差点与宫女相撞,最后终於在屋后植满金郁桂花的花丛间,找到正将花装入瓶中的于嬷嬷。 “格格,什么事啊?”见福环云跑得香汗淋漓,她连忙站起身,问道:“您怎么跑得满头大汗呢?” “我……我……”她抱紧于嬷嬷,忍不住委屈的大声哭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快告诉我呀!”于嬷嬷被她这么一抱,手上的花全落了地,就连白瓷花瓶也月兑了手,应声而碎。 “我……我刚刚去参加皇上的盛宴,他们居然要我陪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用膳,他……他还对我不规矩。”说到这儿,一股羞辱感便袭上她的心头。 “什么?难道皇上都没说话吗?”于嬷嬷紧握住她的手。 埃环云点点头。更令她心痛的是,居然连霖霁也任由他这么对她!天,这教她情何以堪呢? “他们好像有意把我……把我送给他。”她悲泣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于嬷嬷内心焦虑不已。王爷与福晋撒手西归,将格格交到她手上,她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依靠你了。” “我看……我们逃吧!”于嬷嬷突然说道。 “什么。”福环云吓了一跳,“我们若这么跑了,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呀!” “没那么严重,我们又没欺骗皇上,只是不告而别呀!”于嬷嬷看著她,“难道你真要留在这儿?” 埃环云低下头,仔细想了想,“也好,我们还是走吧!对於皇后娘娘,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先别想这些了,我们快去整理东西吧!” 于嬷嬷拉著福环云的手,才转过身,就见不远处站了个人直对著她们笑。 “啊,五阿哥……”于嬷嬷手脚都软了。她们刚刚说的话,该不会全被他听去了吧? “你下去。”他望著于嬷嬷,嘴角带笑。 “可是我……” “下去!”霖霁眸光一冷,用力一喝。 “是……老奴这就下去。” “于嬷嬷——”福环云害怕极了,想要留住她。 “别喊了!你这格格是怎么搞的?你知不知道刚刚一使性子,差点毁掉整个大清国?”霖霁双臂环胸,对著她怒吼。 “你说什么?”她什么时候身负如此重大的责任了? “刚刚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他邪肆的目光冷冷地对住她清丽的小脸。心里暗忖,她的确是很美,只可惜她破坏了他原有的宁静,所以他非除掉她不可。 “我……好像听小顺子说过,他是哪个国家的君主。”她不安地向后退了两步,他狂傲的气势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说对了一半。”他又朝她走了两步。 “一半?我不懂……” “不懂就可以任性而为吗?”霖霁恶狠狠的朝她大吼。 “我没有,你何必替我冠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她忍不住回应,但嗓音却是嘶哑又破碎,还带著些许的抽泣。 “哟……格格生气了、”他挑起眉,边邪笑边摇头,“真不简单;难怪那个阿塞卡会喜欢上你。” “喜欢我……”福环雪赶紧转身,避开他暧昧的眼神,“他就算喜欢我,也是他一厢情愿的事,请你别说这些,我真的累了。” “累了?”他抓住她的肩,硬是转过她的身子,“既然累了,还有力气逃?” 埃环云差点窒息,她呆愣的站在原地,身子禁不住的发起抖,“你……你听见了?” “没错,我听见你们要逃的谈话。”他的目光变得狠戾,“我皇额娘是怎么宠你、疼你的?而你居然要一声不响的走人?” “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霖霁望著她,唇畔带著可怖的笑,“知道吗?咱们大清国的未来就系在你身上了。” “我……我还是不明白……”她的心好痛,眼里更覆满迷惘。 “那我告诉你,阿塞卡是我们的敌人,请他来宫里,只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可刚刚你要的大小姐脾气,却差点惹毛了他,如果他们举兵进犯,害得士兵们各个惨死,你良心何安?” “我……”福环云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她这么一个弱女子!怎么会与国家安危牵扯上关系呢? 她还是拚命摇著头,她不懂、也不想弄清楚状况。 “阿塞卡是突烈国国王,近来频频进犯我国边境。突烈族人身材粗壮、力大无穷,致使我军节节败退,所以我们才请他来,想藉此让两国的战事化为平和,而你却把我们努力的一切化为鸟有,你於心何忍?” “不!”她按著不断泛疼的心,梗著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扛起责任?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这是你荣幸啊!你又何必这么小家子气呢?我想,其他女孩若明白自己有这个重责大任,一定会选择为国牺牲的。” 他目光灼烈,说出的话好似理所当然,可听在福环云耳里,却是荒谬至极! 她怔怔地望著他,久久不语,小手不自觉的想抚触胸前的那只琉璃戒,可手扑了个空,才想起她已於前几天解下它,收在香囊里了。 多少年来,她每每碰上紧张无措的时候,都会籍由它来安抚自己的情绪,可这次没了它,她竟然会紧张得发抖! “考虑得如何啊?”他步步逼近她,沉重的气氛顿时笼罩了她。 埃环云望著他,而后缓缓的落下泪,她抿了抿唇,蓦地逸出一抹苦笑,“霖霁阿哥,你真的忘了我,真的舍得让我嫁给那个人?” 她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於是,再一次企图唤醒他的记忆,可她这么做却一点用也没有,他脸上仍挂著那抹潇洒自得的笑容,彷佛在笑她……笑她自投罗网,笑她往泥坑里跳。 “唉!我当然不舍得了,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在这儿缠著我,但再怎么说,你也是个美人胚子,将你许配给阿塞卡,还真是委屈你了。”他伸手轻抚她的脸庞,感受她娇女敕的肤触,“想想大清朝,想想你阿玛、福晋向来拥有的爱国心,你可不能不如他们啊!” 埃环云捂住耳朵、闭上眼眸,泪水霍地泛出眼眶,“别说了!我答应你就是,你就别再说了!” “这才聪明,我想,天下百姓都会向你致敬的。”眼看任务已达成,霖霁嘴边的笑容慢慢扩大了。 “我不要他们的敬意,我只要你——”接下来的话她已说不出口,因为她已看见他眼底那道鄙夷的寒光。 她回过脸,背对著他,无力的道:“你可以走了,告诉皇上,我答应嫁给他。” 望著她的背影,霖霁的目光突地一慑。虽然她答应这件事,是因为他的连哄带骗,不过,突然看见她坚毅的模样,他的心口却不经意的荡了下。 为了让自己忽略这种不应该有的感受,他刻意走向她,一把楼住她的腰,“说实在的,我还真不舍得把你这么美的姑娘送给那个丑八怪。”说完,他居然吻上她白皙的颈项。 “啊!”福环云吃了一惊,连忙闪避他的侵袭。 可他却更加鸶猛地进犯她,一把楼住她纤细的身子。 “不要……你怎么又——”福环云猛地睁大眼,因为他出其不意地吻上了她,舌尖直挑逗著她的唇,一寸寸的往内探索。 “呜——”福环云僵直了身子,发颤的小手紧抓著身旁的桂花树,以防自己因虚软而倒下。 霖霁却更狂妄的将手探进她的短绸衣摆内,隔著肚兜抚上她的胸,忘情的揉捏挤压,感受她柔软的滋味。 “不……”福环云紧张的倒抽一口气,一双柔荑拚死命的拽住他的手腕,可他的力量却是大得惊人,绝不是她能抗拒得了的。 她看著他俊美冷傲的外貌和冰冷慑人的眼眸,让她的心像被千刀万剐般的疼。 “别像个木头一样,把身子放软,难不成你要把你的贞节献给那个丑八怪?” 霖霁的话又引来了她的泪水。“我不要。”她拭了拭泪,鼓起勇气,以坚决的表情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竟主动的吻了他! 此刻,福环云的一颗心强烈的绞纽著,呼吸也变得极不自然!总感觉有一口气憋在胸膛里,怎么也透不出来。 然而,她却不想退缩,既然已答应拯救整个大清国,就表示她已有豁出去的决心,如今她只想素求他一丝丝的爱,即便那只是应付她,她也无所谓了。 “你……”没料到她会变得如此主动,霖霁刚毅的下巴紧紧一抽,浓密的眉毛倏地蹙起,眼神锐利地望著她。 “别说话,要了我吧!”福环云的柔萸颤抖的抚上他俊逸的脸庞,模索著他如刀刻般的容颜;喃喃地说道:“回房里,可以吗?” 望著她那泛红的双腮、悄悄发颤的唇,霖霁黑眸一凝,冷冷地牵动嘴角,“我喜欢在这儿,比较刺激,”随即,他将她压躺在她身后的一块大石上,“还是我来吧!毕竟这是你的第一次!我就让你好好的享受一回。” 第五章 埃环云清醒时天色已暗,看著自己衣衫不整的躺在大石上,像是一只被人糟蹋蹂躏的破布女圭女圭般,让她的心蓦地掀起了剧烈的疼痛。 为何他要这么对她? 她缓缓的走回内室。幸好没人在,否则让人瞧见她一身狼狈的样子,她的脸该往哪儿摆? 他真要她远嫁到北方的突烈国吗?可她……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啊! 她赶紧换下衣裳,躲进被里,这时才听见于嬷嬷的喊声。 “格格、格格……”当于嬷嬷一进屋内,见她双眼红肿的躺在床上,不禁担忧地问:“您还好吧?刚刚我一直不敢进来,所以就在外头等著,没想到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于嬷嬷自责不已,“是不是五阿哥骂了您了?瞧您哭的……唉!” “没有……于嬷嬷,没事的。” “那……格格,咱们还走不走了?” “走?”她还走得了吗? “是啊!您不是打算溜出宫,咱们回广州吗、”于嬷嬷又道:“刚刚我趁你和五阿哥谈话时,已将包袱收拾好了。” “我们不回广州了。”她低下头,小声的道。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再继续住这儿罗,” “于嬷嬷,如果我将住到更北的北方,你的身子受得了那里的寒冷吗?” 埃环云舍不得离开她,却又不忍心她这么大把年纪还要到天寒地冻的地方受苦。 “您说什么?”于嬷嬷一头雾水。 “我已经答应霖霁……我……我答应他嫁给漠北的突烈国大王了……”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已隐忍不住地泛滥。 “什么?”于嬷嬷听得心头也跟著痛起来,“您是说那位对你毛手毛脚、不规矩的大坏蛋吗?” 埃环云再也说不出话,只能转身抱著被子痛哭。 “您为什么要答应呢?”于嬷嬷坐在床畔,“您那么美,为何五阿哥要这么糟蹋您?” “他……他恨我……”她喃喃念道。 “为什么?” “因为皇后娘娘待我好,一直想撮合我和他的婚事,他以为我是有企图才来北京的。”她的眼睫微颤。 “原来是这样啊!”于嬷嬷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既是如此!那您不妨去找皇后娘娘说说,她肯定不会赞同让您嫁给那个大王的。” “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呢?皇后娘娘既有心撮合您和五阿哥,又怎会让你远嫁漠北?”于嬷嬷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埃环云叹了口气,“此事一言难尽,皇上和霖霁要我嫁过去,摆明了是和亲,唯有如此才能维持大清国的命脉,皇后即使不赞同,也没办法改变了。” “那您真是要……”于嬷嬷见一切希望全都成空,早已是老泪盈眶。 “对,但我希望嬷嬷能留在这儿,我会请皇后娘娘收留你的。” “不!我谁都不跟,只要跟著您。”于嬷嬷立即跪下,“别赶我走,我到死也只服侍福家的主子。” “于嬷嬷——”福环云坐起身,两人相拥在一块儿大哭。 “好了,别再哭了,有嬷嬷在,您绝不会孤单的。”既知躲不过命运的摧残,也只能咬牙承受了。 “嗯!我懂。”她哽咽地说。 “把泪擦一擦吧!未来的路再难走,我们也不能灰心丧志啊!”于嬷嬷执起衣袖的一角,轻轻的为她拭去泪水。 “谢谢你,于嬷嬷。” 埃环云微微一笑,尽避心里沉甸甸的,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算了吧!就把对霖霁的感情深埋在心底,等她去漠北,也许还能靠著这段回忆继续过日子…… *** “怎么样?环云同意了没?”皇上紧急召见霖霁,当他一到,皇上便焦虑的问。 “皇阿玛,您放心,环云已经答应了这件事。” “她答应了?”听见这番话,皇上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真担心阿塞卡会突然爆发怒气,举兵攻打我国,那可就糟了啊!” “现在不会了,刚刚我已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塞卡,他得知这消息后,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我想,他是答应我们的和亲条件了。” 霖霁抬起头,脸上挂著浅笑。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掠过福环云赤果著娇胴、柔媚地在他身下索爱的样子,而且,心底还会泛出一种奇怪的矛盾感觉。 “那真是太好了!对了,不知阿塞卡何时要返回突烈国?”皇上边思索边说:“希望他能给环云一点喘息的机会,也好给我点时间向皇后解释清楚。”皇上如今最担心的,就是不知该如何向皇后交代这件事了。 “这点儿臣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说,既然咱们有诚意,他也不会太强硬,所以答应先返回,我们在一个月内将环云送过去即可。”霖霁缓缓说道。 “这样就好了。”皇上伸手捻须,突然又道:“我看,到时候就由你负责送环云过去吧!” “什么?”霖霁吃了一惊。 “这事唯有交给你,我才放心。”皇上很坚持。 “谁说的?把环云交给他!迟早会被他弄死!” 不知什么时候,皇后已出现在门帘后。当她听见他们两人的谈话时,简直是又气又恨,她气这父子俩居然这么狠心,却又恨这是皇上的主意,她根本没有说话的馀地啊! “皇额娘……”霖霁望著她,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臣妾叩见皇上。”尽避再不满,皇后还是没忘该有的礼数。 “你这是做什么?霖霁又没做错什么事。”皇上斥责她。 “他没做错事吗?我刚刚亲耳听见,你们居然利用一个无父无母的弱女子来求得国家的安逸!” “国家若是不安逸,我不信环云也能快乐的活著,阿塞卡如果没看上她,就算她愿意也没用啊!” 皇上看著霖霁,眸底满是赞赏的神色,“多亏有霖霁的好口才,要不然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向环云开口。” “哼!”皇后别开脸,泪水忍不住直淌,“如果对方是个有才有貌的人也就算了,可是……这教我怎么舍得呀?” “我知道你不舍得,但这一切已成定局了。”皇上尽可能的安抚道:“要不然,我们两人等会一块儿去看看她好吗?” “您也要去看她?您可是一国之君啊!” “唉!事到如今,哪还计较这些呢?环云能答应做这样的牺牲,也算是我们的大恩人呀!” “您能这样想,我也宽心点了。”皇后含泪点点头。 站在一旁的霖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眉头也跟著紧蹙起来。 他不禁反问自己,这样做……对吗? 罢了,事情既已成定局,他又何需钻牛角尖?送走她,不是他自始至终的目的吗? 对,就让这件事依照既有的计画走下去吧! *** 于嬷嬷边为福环云上妆梳头,边还不时低哑的抽泣,使得整间房里布满了悲哀的气息。 “于嬷嬷,你就别哭了,我今天可是新嫁娘啊!”福环云苦涩的一笑,即便她再伤心、再不愉快,也得强颜欢笑。 “新嫁娘?”于嬷嬷闷哼了声,嘴里叨念著,“什么新嫁娘?人家新嫁娘都是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哪像格格……是满月复的不情不愿。” “嬷嬷,别再说了,再说也改变不了结果啊!”福环云看著镜中的自己,?飧鏊??嵘痢19寄啃憷龅墓媚镎媸撬?穑课?嗡?谋砬槭钦饷吹你扳辏?坏阋部床坏匠黾奘钡南苍媚兀* 她叹了口气,徐徐说道:“我们该走了吧,” “是该启程了,刚刚已有宫女来报,五阿哥已在外头等著了。” “是他?”福环云不知道这次要带她前往漠北的就是霖霁。 她这几天做起事来总是漫不经心,因此根本没注意究竟是谁要送她走这一程。 “没错,就是他,我真怕他会对格格不利呢!” 只要一想起格格之所以会嫁到大老远的漠北,就是拜五阿哥所赐,于嬷嬷就使不出好脸色。 “快别这么说,他也是为咱们大清国的前途著想,既是如此,我不会怨他的。” 说不怨是骗人的。自那日后,他就不曾再来过了,莫非,他对她只有恨意和利用,剩下的全都是虚无的? “既然格格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於是,福环云便在于嬷嬷的带领下,缓缓步出了芳霏院。远远的,她便看见霖霁坐在一匹白马上等著她。 当福环云接近他,便听见他说道:“你的动作还真慢,时间要是被耽误了,看你如何向皇上交代?” “我……”福环云愣了一会,没想到她好不容易见到他,却得到这样的回应。 “别傻傻的站在那儿看了,轿子就在外头,动作得快点。” 霖霁望著她那张刻意描绘的容颜,以及细腻的妆扮,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艳美几分,看著看著,他竟然也恍了神。 埃环云根本没发现霖霁奇怪的目光,只是转过身,往宫门的方向直走而去!一直到上了轿,他才走到她身边,透过侧窗对她说:“皇额娘本要来送你,我却担心她会忍不住痛哭,所以没让她来。” “你这么做是对的,皇后娘娘这么疼爱我,我怎能让她再一次心伤呢,”福环云轻轻勾起唇,若有似无的笑了笑,脸上仍漾著一抹莫名的空虚与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霖霁瞧著她那带著忧郁的容颜,心底莫名的感到窒闷。 埃环云似乎感受到他那不曾调转的视线,於是转过脸,看著他说道:“霖霁……”话就这么的锁在喉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可否认的,每每看见他这副英挺的模样,尤其是他脸上那狂野不羁的笑容,她的心底便会莫名的抽搐。 “什么事?”霖霁单手控制缰绳,好让马的速度和轿子前进的速度一样,“有话尽避说。” “我……我想问你,为什么都不曾再来看过我?”她眨眨长长的睫毛,好掩饰住脸上黯然的神色。 霖霁撇嘴笑问:“我不知道我还有“慰藉”你的责任。” 埃环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何必……算了,当我没问好了。”她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撇过头不再看他。 霖霁拧起眉。她那纤柔怯懦的模样,分明是在挑拨著他的铁石心肠。 “好了,别哭了,脸上的妆都花了!”他眼神一眯,视线投向远方,“我这阵子很忙,得陪著阿塞卡在宫里四处晃晃,还得送他出紫禁城,每一个细节都要顾虑到咱们大清国的面子,我想这些你应该明了才是。” 见他突然开口解释,她的心中释怀许多,还泛过一丝甜蜜。 “这么说……你不是故意不理我的?”她羞赧地问。 霖霁黝深的眸子突然掠过一丝难解的光芒,他定定的望著她,“格格,我理不理你并不重要,别忘了,你现在的身分是阿塞卡的妻子,千万别认为你将自己交给了我,我对你就有一辈子的责任。” 他的嗓音暗哑、冷硬,犹如划过空气的夜枭啼声,眸子里更闪过一抹令人无法了解的诡谲,在他如此深沉的注视下,她只觉得心虚不已。 “我只是想念你,难道这样也不行?” 倘若是以往,这种话她绝对说不出口,可如今她再不说,将来就没机会了。 霖霁的目光突然扫过她,嘴角不自觉的拧斑,“真有你的,才数日不见,居然就变得如此能言善道、大胆直接了?” “你可以取笑我,但是我只想说出真心话,你为何总是要这样的讽刺我?”泪水滑下她粉女敕的小脸,使她看来更加楚楚可怜。 望著她的泪水,霖霁转开头,冷著嗓音说:“别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和亲格格的身分,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让人误会了。”他撇撇嘴,又道:“不过,你要是觉得寂寞难耐的话,夜里不妨来我房里找我。” 说罢,他便策马向前,离开了她。 听著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福环云忍不住揪紧衣襟,在心底自问,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会想起她呢? 就在这时候,福环云突然听见远方传来嘈杂的声响,她好奇的掀开轿门一瞧,才发现前方竟发生打斗的情形。 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轿子突然震了一下,接著被重重的搁在地上。前方杂乱的嗓音愈来愈近,她缩起身子,禁不住的发抖。 难道!他们遇上抢匪了? 这时,轿帘突然被掀开,于嬷嬷大声喊著,“出事了,格格,前面好像来了土匪,正和士兵打杀著呢!” “五阿哥呢?” “我也不知道!好像就在前面。”于嬷嬷说。 “那该怎么办?他们的人似乎不少。”福环云迫不及待地下了轿,往前头猛瞧。可笑的是,这些轿夫为了保命,早已一溜烟的全跑了。 “格格,趁现在一片混乱,咱们也溜了吧!反正天下这么大,皇上不一定找得到咱们。”于嬷嬷突然说道。 她说什么也不忍心让格格嫁给阿塞卡那种粗鄙的男人,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行的,于嬷嬷,我不能这么做。”福环云只是摇摇头,目光仍锁著尘土飞扬的前头,企图找到霖霁的影子。 “为什么?” “如果我不嫁过去,阿塞卡定会再举兵来犯,到时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就变成我的过错了吗?” 前头的混乱让福环云心头愈来愈慌,她忍不住的说:“于嬷嬷,你在轿里躲躲,我过去瞧瞧。” “这怎么行?您别过去啊!” “不,我要去看看霖霁,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福环云安抚她几句。 “您该不会是爱上了霖霁阿哥吧?” 于嬷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像触了电般的一震! 她只是摇摇头,“没这回事,我过去了。” 于嬷嬷根本还来不及阻止,她便直往前方走去。 “格格,您别过去啊!”于嬷嬷在她身后唤道。 可福环云却恍若未闻!只是拚命地向前走,根本不在乎前面有多么危险。她无法狠下心来不管霖霁,一定要亲眼看见他才安心。 于嬷嬷年纪大,赶不上她的脚步,只能在后面猛追。 突地,前面传来几声惨叫,只见多名士兵被击退,只剩霖霁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对付那些匪徒。 天啊!那些人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格格危险,您快过来啊!”于嬷嬷看得心惊胆跳,直喊著不要命的往前奔的福环云。 这时,一名受了伤的士兵突地朝福环云奔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另一头逃去。 “放开我!我要去找霖霁!”福环云眼看前方腥红一片,可见死伤一定不少。 “格格,不可以去,五阿哥刚刚嘱咐我来保护您。”士兵阿元拚命的想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要你来保护我?!”福环云的心口升起一股暖意,没想到他也会关心“是啊!他说您已是突烈国王妃,一定要平安的保护您抵达那儿。” “原来如此。”她苦涩的一笑,笑叹自己的一厢情愿。 “所以,您还是快跟我走,别乱跑了……”阿元伤得不轻,鲜血不断的从他肩上流下。 “啊!你伤得好重。”福环云赶紧扶他蹲下,拿出手绢系在他的伤口上,“这样应该可以止血。” 阿元一脸惊异的看著她。他一直以为,无论是格格还是郡主,没有一个不是一看到血就昏倒的,这位格格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这时,于嬷嬷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你们跑得那么快,我都快追不上了。” “你来得正好,他就交由你照顾了,我这就去找霖霁。”说著,福环云又跑了。 她才转了个弯,竟发现打斗已平息,但却是尸横遍野,看著眼前的惨状,她再也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霖霁……你在哪儿?” 她虽然害怕,却仍鼓足勇气蹲子,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容貌,担心他就这么离她远去了。 找了好久,也翻看了不少尸体,却仍找不著他,她禁不住满心忧虑,急得直淌泪。 蓦地,她发现不远处有著沉重的呼吸声。 “是谁?”她吓得缩起身子。 “是我……” “啊,霖霁——”福环云立刻认出他,她以极快的速度朝发声处走去,“你在哪儿?你还好吧?” “我在这里,你怎么跑来了?我不是要你赶紧走——”他的声音带著浑厚的粗哑。 终於,她在一处草丛旁发现了他。他正盘腿而坐,看似在调运内息,但全身上下都被血染红了。 “你不要紧吧?”她赶紧冲上前,双眉紧皱的观察著他的伤势。 “没事。”他咬著牙说:“我们继续走吧!” “继续走?”她一脸的不相信,“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还能走呢?” “但你的婚期不能延误。”霖霁压著伤口,缓缓站起身,吃力地朝前走去。 这时,士兵阿元与于嬷嬷正好走了过来。 “五阿哥,您没事吧?”见霖霁没事,阿元兴奋极了,可一见他身上满是血迹,立即喊道:“您受了重伤啊!” “这只是一点儿小伤,你——”霖霁目光一瞥,突地瞅见阿元肩上的粉色手绢,眸子不自觉地紧眯,“这手绢是……” “我看他流了好多血,所以用手绢替他包扎。”福环云赶紧解释。 “算了,咱们走吧!”霖霁不再多言,便直往漠北的方向走去,可没走几步路他又顿住脚步,转身朝阿元说道:“你带于嬷嬷回北京吧!” “什么?”阿元与于嬷嬷异口同声的道。 “人多反倒会引来那些乱党馀孽的注意,反而更危险。”他撇唇轻笑,“放心吧!你们回去禀告皇上,我会在期限内让格格平安抵达突烈国。” 说完,他便拉著福环云的手直往前走,只剩阿元和于嬷嬷两人愣在原地,不知所以。 第六章 走了一段路后,福环云终於忍不住对他说:“你不该将于嬷嬷也遣回京,以后我一个人怎么办?” “你放心,等你平安到了那儿,我会再请人送她过去的。”他转头睨著她,虽然身受重伤,但此刻逆著阳光的他仍不减其威风。 “那你可别忘了。”福环云决定相信他。 “我知……呃……”他的脚步突地顿了下,手用力的抚著胸口,急急地喘息著。 “你怎么了?”福环云扶住他的肩,著急地问。这一触碰之下,才发觉她的手心黏腻,还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又流血了!”她惊愕不已,眼底复杂与忧焚的神色交错,“别再走了!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不,不能在这里,太危险了。”他强忍著身子的不适,开始搜寻前进的方向。 “那你想要如何?” “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落脚,否则天色一暗,会找不著店家。”他咬著牙、忍著痛,继续往前走。 “可现在才过中午,还没天黑呀!”她实在不忍心看他再继续耗费体力,只要他肯找地方歇一下腿,就算今晚没地方落脚也没关系。 “不行,只要天一黑,乱党可能又会有行动,到时候群起围攻,我怕我将抵挡不住。”他的气息开始紊乱,连脑袋也晕眩了。 “不要……我不要你死!”她激动得泪水满溢,见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只希望自己能替他承受苦痛。 “别装了,我……我知道你现在巴不得我一命呜呼,对不对?”霖霁凝高嘴角冷冷一笑,笑容里带著几许嗤冷。 “我没有!” 埃环云著急的想解释,可她才开了口,霖霁便猛然扣住她的肩,黑眸定定的凝住她,眼底的瞳仁闪动,视线已无法集中,“别隐藏自己的心,是我让你走上这条路,你恨我是应该的。” 他的身躯开始摇晃,压覆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愈来愈沉,她想伸手扶他,怎奈他的身子一垮,猛地瘫在她身上,让她就这么的连退数步,直到身后的一棵树顶住她才停止。 “霖霁、霖霁,你怎么了?”她推推他,可他却动也不动。 糟了,这附近净是荒野,她该去哪儿找店家?况且,他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她如何扛得动? “霖霁,你醒醒啊!”福环云一边喊他的名,一边抚著他的脸,竟发现他额头发烫,双颊冰凉,显见伤得不轻。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远处突然有马蹄声传来,她原以为是那些乱党,可当马蹄声奔近,居然是毅亚贝勒! “毅亚贝勒,你怎么来了?”福环云的嗓音里充满了惊喜,这下不但是霖霁有救,她也不必坐困愁城了。 “我是特地为追你而来,想阻止霖霁将你送去漠北嫁给阿塞卡的。” 毅亚贝勒俐落的下了马,随即急促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人怎么死那么多?” “我们遇上乱党了。”福环云闭上眼,疲累地叹了口气。 “这些乱党近年来愈来愈猖狂,还真是防不胜防。” 毅亚贝勒恨恨的咒骂了几声,突然瞟见坐在地上的霖霁,“霖霁好像伤得不轻。” “是呀!他受了重伤,现在已昏迷过去,可我又抱不动他,你正好可以帮我一个忙。”福环云细声恳求著。 头一次听见她开口求他,他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何况,霖霁再怎么不对,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这有什么问题?我看看这附近可有人家,咱们先找个地方过一宿。” “那就麻烦你了。” 於是,毅亚贝勒先将霖霁抱上马,然后牵著马儿慢慢朝前走,沿路寻找是否有人家。 可是,从午后走到天黑,仍是连一个人家也没有。 “环云,你累了吧?要不要歇会儿?”毅亚贝勒转身问跟在她身后的福环云,怕她走了那么远的路,身子会吃不消。 “不需要,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福环云一心担忧著霖霁的状况,根本没有心情休息;而且,他额头的温度似乎愈来愈高了,倘若再找不到地方休息,那就糟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又走过一座山岭,终於瞧见不远处有灯火,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你看,那儿有亮光,应该有人家吧?”福环云心底忽地燃起了一股希望,霖霁有救了! “嗯!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毅亚贝勒加快脚程,和福环云两个人直往前走。当目标趋近,果真看到一间简单的木屋,里头不但发著光亮,烟囱还冒著袅袅炊烟。 看到这一幕,福环云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饥饿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等一会儿,我上前探个门。”毅亚贝勒率先朝前走去,福环云则趁空档抚了下霖霁的额头,感觉他的温度似乎降了些,才稍稍放宽心。 一进屋内,毅亚贝勒便看见一对正在用晚餐的老夫妻,一见有外人闯入,又瞧见毅亚贝勒一身贵族装扮,於是紧张的站起身。 “大叔、大婶,你们别紧张,我们只是路过这儿,希望能在这儿叨优一夜,请你们帮我们准备一些食物,我会付你们银子的。”说完,毅亚贝勒便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夫妻俩看了桌上的银子,眼珠蓦地睁大,连忙说道:“没问题。” “谢谢你们,不过,我还有两位夥伴,我去带他们进来。”毅亚贝勒随即走出门,将霖霁扛上肩,福环云则跟在他身后。 “可是,我们这儿只剩两间房了。”老先生说道。 “两间就行了,我要和这位受伤的爷一间,好方便照顾他。”福环云说道。 老妇人笑说:“那就好,你们随我来,待会儿我再为你们送吃的过去。”她连忙带著他们往邻边的两间空房走去。 “这是我两个儿子的房间,平日他们进城工作,很少回来,你们就安歇“谢谢大婶。”福环云对她微微一笑,而后对毅亚贝勒说:“也很谢谢你,你可以去休息了。” “照顾霖霁的事可以交给我,你去休息吧!”毅亚贝勒实在不愿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尽避霖霁受了重伤,但这男人又邪又毒,不得不降。 “你不会照顾人,还是你去休息吧!”福环云微微弯起红唇,笑得十分妩媚。 她这一笑,毅亚不好再说什么,他早已看出环云对霖霁有着一份不可忽略的感情,否则怎么让他这般凌辱,却不反击? “好吧!你小心点,有什么事可大声叫我,我在隔壁。” “我会的。” 埃环云待毅亚贝勒离开之后,便向老妇人要了盆乾净的水和毛巾,轻轻为霖霁擦拭著脸上的血水和脏污,望著他俊逸的脸庞、深邃的五官,她的心底不知不觉又燃起深浓的爱意。 她解开他的上衣,心疼的瞧著他肩上那道血渍已凝固的刀疤,轻柔地为他清洗伤口上的尘土,再撕自己裙裾上的一块布裹住他的伤口,防止它再度出血。 然而,整个夜里,他总是忽冷忽热,时而颤拦、时而汗水淋漓,福环云没辙,只好褪下彼此的衣裳,全身赤果的紧抱住他,好护住他的体温。 虽然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种亲密的碰触还是让她羞涩得无以复加,但为了他的身体著想,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这么做。 就这样,他俩相拥而眠一整夜,直到翌日清晨,霖霁缓缓的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你……”他轻轻推开福环云!完全没想到他们两个竟会暧昧的搂在一起。 “你醒了!”她笑弯著唇,早忘了自己此刻正光著身子。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不用嫁给阿塞卡了吗?我……”他胸口突然一阵窒闷,轻哼了一声。 “小心点,你受了重伤,昨晚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我只好……”他的误解让她有些难受,但她知道,为了救人,自己并没有做错。 霖霁抬眼望向她,迷惑地问:“你……你自动宽衣解带,就这么抱著我睡了一夜?” “我——”她别开脸,轻轻的点点头。 “我病了吗?” “你的伤口发了炎,所以才会浑身发烫。”说完,福环云才想起自己还赤果的和他肌肤楣贴,连忙想离开他,可他的大手却紧箍著她的纤腰,限制了她的动作。 “别这样,放开我……”福环云紧张的挪动身子,一抬眸,却看见他的微笑,心头更是慌了。 “怕什么?你不是爱死我了?”他眼睛一眯,露出一抹讪笑。 “我?”她怔怔的看著他。 他说得没错。她是爱他,而且还爱了他十年,可这种得不到日应的爱,她也绝不会强求太多。 “难道我说错了?说实在的,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没有趁我昏迷不醒的时候逃跑呢?”他的一双大掌出其不意的抚上她的胸,用力的揉捏著。 “呃——”她的身子一痛,眼眶不禁含泪。 “哭什么?”他的手指倏地夹住她一只挺傲的,轻轻地捻转著。 “不……别这样!”她深深喘著气,哀求的望著他。 “你这么依赖我,不就怕我死了以后再也得不到这些吗?”他嗤鼻道。“其实,你大可放心!阿塞卡人高马大,壮得像头牛似的,应该不会比我逊色才对。” “我不是……”她着急的想辩解。 他微微眯着眸子盯住她,握着她酥胸的手猛地一个使劲,“在尝过你之后,我还真不舍得你嫁给那个阿塞卡,不过,人家可是要定你了。” “呃,好痛……”福环云淌下了泪。 “如果你不是我额娘点选的人,或许我可以让你来代替丽子服侍我。“他云淡风轻地说。 “丽子?”她是谁? “一个小郡主,几乎每晚都腻著我。”他眸色一沉,眼里露出红焰,“她媚得很,你该跟她多学学。” 埃环云心口一凉。她早听说过他有很多女人,可为什么亲耳听见后,感觉竟是这般苍凉? “你很爱她?”她哑著嗓问。 “哈……在我的观念里,没有所谓的爱不爱,我只管这女人辣不辣而已。”他邪笑著说。 “什么?” 她脸儿一红,想躲开他的束缚,却被他锁得更紧。接著,他竟翻身压住她,声音低嘎且粗哑的说:“如果你试著勾引我、诱惑我,尽量使出浑身的辣劲儿,说不定我会收回送你去漠北的打算,想不想试试?” “你……”她的心荡了下,“不可能。” “为什么?”他笑看著她。 “难道你不怕阿塞卡举兵来犯?我不愿因此被套上万古臭名。”她推开他,“救你、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求你别再逗我了。” “我没逗你,我说的是真心话。阿塞卡那粗人空有蛮力,脑子却不灵光,我若想以智取胜,不无可能。”他低头吻住她的胸脯,深吸了口气,“这么美、这么滑女敕的身子,我还真不希望让那粗人给糟蹋了。”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她的声音轻颤。他也会心疼她吗? “那是当然。”他抿唇笑说:“你想不想试试?” 霖霁眼底出现了一抹笑意。他只是想试试这个女人会不会以大体为重,或只是注重本身的享乐。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心胸狭隘又短视近利,只喜欢依靠男人、无一是处的女人。 “我……我是想跟你一辈子,可……你不是讨厌我吗。”她害躁地垂著小脸。 “不是讨厌,是不喜欢受拘束。”他低下头,在她耳畔轻轻柔柔地说话。 “呃——可……不行——”她看著他,“我不能冒险,阿塞卡虽是个粗人,可也是说话算话,如果我们毁了信,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百姓!即便你有办法能解决,我也不愿拿那么多条性命冒险。” 听她这么说,霖霁眉头猛然一蹙,“你的意思是……” “我只希望你能对我好一些,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让我安心的依靠,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泪缓缓地自她眼角滑下,落在枕巾上。 “环……”他胸口一窒!“你真愿意牺牲自己,没有半点儿勉强?” “嗯!”她笑著流泪。 “好,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温柔。” 忽略不掉心中突生的一股柔意,他猛地吻住了她,深深地、缓缓地,有粗暴、也有温柔,还有无限激狂:“霖霁……” 当他的手模上她的小肮时,福环云禁不住的颤抖,小口呼出柔蜜甜美的香气。 闻著那股馨香,他忍不住探出舌,轻划过她的菱口,大手慢慢的探上她的腿间。 “不……我怕……”她哑著嗓,轻轻推抵著他。 “别怕,我会轻一点的。”他瘠哑地说,正欲探得更深,却被她闪躲了去。 “你怎么了?” “不要——”她拉紧衣物,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不能这样,毅亚贝勒就睡在隔壁房呢!” “什么?毅亚也来了!”他目光一冷。 “是呀!要不是他,我还真不知该怎么把你送来这儿,你待会儿是该谢谢人家。”福环云的笑容里蕴含著柔柔情意。 可霖霁却不这么想,他倏地坐起身,紧压著伤口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福环云急急地抓住他。 “找他,请他回去。”他咬著牙说:“你以为他是好人?其实他是来监控我,要不就是觊觎你的美色,希望在送往突烈国之前,再一睹佳人容颜。” “不会的,你——”福环云拉不住他,只好任由他走出房门。 当霖霁一到毅亚贝勒房外,才敲了下门板,房门便应声而开。 “想不到你已经复元了,还真快呀!”毅亚贝勒对他笑说:“昨天我还真是大开眼界,想不到霖霁五阿哥也会龙困浅滩。” “毅亚贝勒!”穿戴好衣物、随后跟来的福环云听见这句话,立刻出声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霖霁沉著一张脸,定定的望著他,“你以为你是谁?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知道我只是个小贝勒,不过,昨天若不是我,你现在绝对还昏在路边,说不定就这么冷死了。”毅亚贝勒为了争回福环云,早就豁出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 “跟你要个报酬或代价。”毅亚贝勒笑了笑,伸手指指一旁的福环云。 “你要她?”霖霁眯起眸,嘴角隐隐一勾。 “没错。” 霖霁笑开了嘴,回首转向福环云,望著她一副怔茫的表情,“瞧,你这话可吓著她了。” “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快说,你到底肯不肯?”毅亚贝勒往前跨了一步,心急的模样溢於言表。 他明白自己绝对说不过霖霁,可他今天非得跟霖霁要回她不可,她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佳人呀! “你问她,她若同意,我便无话好说。”霖霁双臂环胸,倚在门边,观察著他与她的反应。 毅亚贝勒开心的咧开嘴,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容易达成。但心念一转,这该不会是霖霁的诡计吧? “别用这种眼神看著我,快问她啊!”霖霁信心十足地将目光瞟向福环云。 “好,我问。”毅亚贝勒立刻转向福环云,“跟我走,离开这里,你就不用嫁给阿塞卡那个蛮人了。” 埃环云不解地望向霖霁,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明知道她—— 啊!她懂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她绝不会答应。他……他真的是太了解她了,连她自己都厘不清的思绪他都能掌握。 “对不起,毅亚贝勒。”她摇摇头。 “为何要跟我道歉?你只要答应跟我走就行了。”毅亚贝勒脸上的表情大变,朝她又迈进一步。 “不……”福环云还是拚命摇头,“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他急躁地问!眼睛出现红色血丝。 “因为我已决定远嫁突烈国,没别的选择了。”她闭上一双幽邃伤感的眼眸。毕竟,这一嫁,她将永远被囚禁在那种地方,与她心爱的人隔离了。 “你怎么那么傻?是他逼你的啊!”毅亚贝勒指著霖霁,心底有著满满的恨意。 “没有,霖霁没有逼我,也没勉强我。”福环云走上前,挡在他与霖霁之间,似水的眸光灿亮亮地盯著他。 “你……你真要继续朝漠北走?”毅亚贝勒梗著声问。 “对,我不能不管大清国的存亡,我嫁给阿塞卡至少是一种机会。”她带著勉强的笑容道。 “你真不和我回北京城?如果你担心皇上会恼怒,我可以带你远走高飞。”他壮著胆子说,一点也不在乎霖霁绷起的脸色。 埃环云吃了一惊,她知道他对她好,可没想到他竟愿意为她做如此大的牺牲! 见她露出如此诧异的表情,仿似陷入了犹豫,霖霁的脸色霎时变得僵冷,他眯起眸子观察著…… 最后,她对毅亚贝勒知了,笑得既真切又妩媚,甚至还主动握住他的手。 毅亚贝勒开心的张大眸,心想她是同意了;而霖霁的瞳心已射出锐利的火焰,气急败坏的看著他俩。 “你不怕欺君之罪,但我怕,我不要你为我牺牲。”她幽幽地说道。 “环云……”毅亚贝勒的脸色霎时变得黯淡无光。 “回去吧!你的未来还很美好!我与你无缘,别再对我这么好了。”她放开他,回头走到霖霁身侧。 “你当真要我回去?”毅亚贝勒深吸了一口气。 “嗯!回去吧!”福环云抬头对他一笑,“若有机会回北京城,我一定会去找你。” “我……算了!”毅亚贝勒猛叹了口气,随即转身离开这里。 望著他远走的身影,福环云不禁轻噫了声,“唉……” “怎么?后悔了?”霖霁轻哼一声。 “没有,我没后悔。”她迅速抬起眉睫,“你怎么老爱误解我?刚开始说我是有企图才来京城,后来又说我喜欢赖著你,可现在……唉!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霖霁不解的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不相信我,或是对我的心存疑,尽避可以丢下我,我可以一个人到突烈国去。” “你一个人去?”他扬眉一笑,“我保证你还没到那儿,命已不知丢去哪儿了。” “什么意思?” “我可不是吓唬你,那些北方蛮族一见到像你这种细皮女敕肉的姑娘,或许还没见著阿塞卡,你就已被无数名男人给吃了。”霖霁边说,边伸手碰了下她的下巴。 埃环云吓了一跳,“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你可以试试。”他笑看她那纯真的反应,不知怎地,老是在他遥远的记忆里闪过一抹影子。 他记得她曾问他是否还记得她,莫非……他们以前真的见过? “我……”福环云开始踌躇不定。 听他这么说,真的有些可怕。如果真遇上了那些蛮人,那她该怎么办? “呵!我逗你的,别想这些了,快回房整理整理,我们该出发了。”他将一只大掌按在她的脑袋上,转向他们的房间。 “对了,待会儿要走之前,你得跟这家的主人道谢喔!”她忽然转过头说话,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什么?你要我去向平民道谢?”他皱起浓眉。 “平民又如何?他们可是收留你的人,毅亚贝勒还给了他们银子,你却连声谢也不肯说。”福环云秀眉拢起。 “又是毅亚贝勒。”霖霁心底突生一股烦躁。 “你别对他有偏见,若不是他,你真的没得救了。”福环云对他皱了皱眉,匆匆转进房里,趁他不注意之际将门阖上。 “喂!”没料到她有此一著,霖霁不禁一愣。 “你去隔壁房休息,我东西收收就好。”她的话语中出现了少有的坚持与强硬。 第七章 霖霁虽不愿意,但最后还是向屋主道了谢,而后才与福环云一块儿离开。 走在路上,福环云始终咧著嘴傻笑,让霖霁看得有点迷惑。 “你怎么了?什么事那么开心?” “因为……我发觉你变得和我心目中的印象一样了。”十年前的那一天,他也是用这种客客气气的口吻说话,刚刚他就是用这种既有风度又委婉的语气和那对老夫妻道谢、告别的。 “你心目中?”霖霁眼底闪过一道不解,更有一种淡化不了的疑问。 深怕又被他误会,福环云支支吾吾的道:“没……没什么,我又在胡言乱语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瞒著我?”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划过一丝戾色,“我不准别人欺骗我,懂吗?” “谁欺骗你了?我知道我怎么说都不对,所以我不想说。”她转身继续朝前走。 霖霁脸色一僵,眸底出现一抹冷硬的线条。见她默不作声的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撇嘴笑说:“怎么了?看你那模样,好像不怕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受伤,就无法对你……” “你是什么意思?” 看见他脸上那抹意有所图的笑容,福环云心口蓦地一提,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我,现在怎么又变成小白兔了?”他邪气地笑著。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只要别再想那种下流事就行了,我……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下流事?”他迅速揽住她转身欲逃的身子,“你解释清楚,什么是下流事?” “我——”她生气的瞪著他。 “难道我对你做那些下流事的时候,你不快活?”他低哑的语气饱含暧昧。 “我……我不听你胡扯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她趁他不注意之际,用力推开他,加快脚步逃了。 “喂!你以为我受伤,就抓不住你了吗?”霖霁不是追不上她,只想跟在她身后吓唬她。 埃环云还真的著了他的道,不停地加快脚步,只可惜脚下的花盆底鞋似乎老和她作对,再加上这黄沙路崎岖不平,好几次差点拐伤了脚。 “走慢一点,要是连你也受伤,那可麻烦了。”霖霁抿唇低笑,伸手搓搓鼻翼。 埃环云闻言,立即放慢了脚步,回头正欲反讽,却又突地噤住了声,还左右察看著。 “你怎么了?”霖霁好像也察觉到某种异样。 “你听见哭声了吗?”她轻声问。 霖霁挑起眉,快步走上前,“我看看。” 当他走近她身边,果然听见一个忽隐忽现的哭泣声。 “这附近有人。”他慢慢的循声走去,果直在一颗树下发现一个哭红了脸的男孩。他的衣著邋遢,像是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霖霁眉头一皱,“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他好像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完,福环云便走向那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 “小弟弟,你怎么了?”福环云蹲在他身边,温柔地问道。 “我娘生病了,她想吃肉,所以我出来找肉,可是……”说著,小男孩便大哭出声。那抖动的纤弱双肩是如此的无助,让她想起自己在得知父母命丧贼人之手时,也是同样的无助、痛苦啊! “你身上没有银子,是不是?”看他这一身破烂的打扮,可以想见他家中的困境了。 小男孩点点头,抽抽噎噎的道:“我们家没有银子,家里就只剩下我娘和我两个人相依为命,所以,我不能让我娘死啊!” 埃环云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的霖霁,“你有银子吧?能不能……” “这些银子是让我们一路上用的,没必要浪费在一个乞丐身上。”他炯亮的眸光懒懒地瞟向她。 “他不是乞丐,只是家境不好,你就伸出援手吧,”福环云满脸乞求的看著他,并示意小男孩在他面前跪下。 “你看,他都向你下跪了,你就帮帮忙吧!”她柔弱的眸光对住他强悍的容颜。 “经过乱党打劫后,我们身上的银子已所剩无几,帮这男孩,就等於将自己逼上死路,你有没有考虑清楚?” 他向来没有悲天悯人的胸怀,要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想都别想,“可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福环云瞪著他,眼珠子转了转,又道:“要不然,我将我吃饭的份换钱给他好了,以后我一天只吃一餐就行了。” 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大,尤其是这一连赶路下来,有的只是疲累的感觉,根本没有半点食欲。 “你……”霖霁深吸一口气,他真是拿她的固执没辙,只好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塞在她手上。“这样行了吧?”他的俊美双眼闪过一丝无奈。 埃环云这才开心地笑了笑,她拿著银子,对小男孩说:“这锭银子给你,先帮你娘请个大夫,再买些东西让她吃,你娘就会没事的。” 小男孩双手颤抖的接过银子,对他们猛磕头,“这位姊姊,谢谢你……谢谢你……” “银子不是我的,是这位大哥哥的,你该谢谢他才是。” 小男孩走到霖霁面前,跪在他跟前说:“大哥哥,谢谢您,我不会忘记您的救命大恩,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将这锭银子还给您。” 埃环云对他眨眨眼,示意霖霁扶起这个男孩。 霖霁脸色一变,似乎有些为难。 埃环云抓住他的手,让他扶著小男孩站起身。 小男孩又谢了一阵,而后才快步离开。 她对他笑了笑,“谢谢你。” “你谢我干嘛?”霖霁冷冽的面孔微微一扬。 “倘若没有你的帮忙,那个小男孩不但无法生存,就连他母亲也会因病而死,你今天可是救了两个人喔!”福环云开心的咧嘴笑著。 “我今天是救了两个人,可我以前不知宰了多少人,这你也要谢我吗,”他撇撇嘴角,俊美的双目闪著诡光。 “你……”福环云眸子一眯,猛一跺脚,“我不理你了。”而后掉头就走。 而霖霁只是凝视她的背影,笑看著她那副天真的模样。 奇怪的是,此刻的他,居然会有后悔送她到突烈国的感觉。 难道,他真要亲手将她交给那个脑满肠肥的阿塞卡? 走了好长一段路,福环云才发现他没有跟来,於是连忙回过身,对他喊道:“喂!你怎么不走快点呢?” 霖霁按住肩上的伤口,闷哼了一声,“我的伤口可能又扯制了。” “什么?”福环云快步折返他面前,扶他到一旁的树荫坐下,“让我看看。” “别看了,我还撑得住,咱们继续走吧!”霖霁佯装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想撑著身子站起来。 “既然那么疼,就先别走了,咱们在这里歇会儿,我得先看看你的伤啊!” 埃环云才刚要月兑下他的上衣,小手却被他猛地一握,“你这么主动的月兑我衣服!就不怕我想入非非?” 他的俊脸流露出一抹魔魅的笑容,震慑住她的心。 她抽回手,嗫嚅的道:“要……要不然你自己月兑,我只想看看你的伤而已。”她一本正经的侧过身,闭上眼,等他自个儿宽衣解带。 耳边一点声响都没有!埃环云知道他又在偷懒了。“动作快点,我得赶紧处理你的伤口啊!”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动静,她有些恼火了。“你到底是月兑不月兑嘛?” 埃环云才刚张开眼,却看到他的脸愈来愈接近她,而后竟吻上她的唇。她紧张的绷著身子,实在不习惯他老爱在光天化日下对她做这种事,这要是让人看见了,不是很丢人吗? 霖霁的手劲愈来愈紧,将她的身子扣得牢牢的,唇舌的攻击也未曾停歇,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吻得她忘了今夕是何夕。 埃环云在他的挑逗下,渐渐放软了身子,更在他的激情抚弄中,逸出了一声轻吟。 “别……我们得赶路了……” “你是迫不及待的想到突烈国去当王妃啊?”霖霁眸子一凝,忽地燃起一小簇火苗。 “你怎么这么说啊?”她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推开他,还故意在他伤口上捶了一下,“瞧你力气那么大,刚刚肯定是骗我的。” “就算骗你,你也别那么狠嘛!”霖霁眉头紧蹙,伤口本来不疼的,被她这一捶,还真的疼了起来。 “啊!对不起……”福环云见他疼得连汗水都滴下,她真是难过得想哭。 “别紧张!我没那么容易死的。”他用力扯开自己的上衣,解下布条重新包裹。 “你一定恨死我了。”她皱紧眉头,心头胀满了疼,“对不起。” “别老是跟我说对不起,只要晚上温柔点就行了。”他挑起浓眉,对她漾出一道魔魅笑意。 “你怎么……别忘了,我就快成为别人的妻子,你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对我了。”她别过脸,生气的噘起小嘴。 “看来,你真的已经以王妃自居了。”霖霁冷漠的唇角轻轻一勾,黑眸深沉得恍似无人可解读。 她的眸底蓦地漾出水雾,随即又用力揩去眼角的泪,“是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突烈国王妃,所以,你别再侵犯我了。” 十年的相思竟被他看得如此简单,而且一文不值,她能不心痛吗? “你……”他僵了脸。 “怎么样?”她赌气的看著他。 “算了,不跟你斗了!走吧!”霖霁突地收敛起笑脸,缓缓站起身,继续朝北前进。 埃环云无奈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从此没有再交谈,这种沉闷的气氛就这么持续一整天,甚至连午膳也省了。 她走得又急、又累、又渴,可霖霁却不愿停下脚步等她,她只好月兑下鞋,拚命的跟在后头。黄土地上的小碎石几乎磨破了她的脚底,可她却连一声疼也没说,只是咬牙继续走下去。 直到傍晚时分,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声响,霖霁这才停下脚步。 “你饿了?”他回头问,可口气却仍冷硬得很。 “不饿,我还可以走。”她不愿意承认。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不饿,可我却饿了,我很久以前曾经过这儿,前面应该有家小店,我们过去看看。” “哦!”才刚举步,她就吃疼的喊了一磬。 “你怎么了?”霖霁折回她身边。 “我的脚……” “该死,你怎么可以把鞋给月兑了?”他双眉紧紧一蹙。 “你走得好快,我……我穿著鞋,根本跟不上……”她皱起柳叶眉,精致的小脸垮成一个可爱的线条。 “你不会告诉我吗?”他的脸上似乎有著愤怒的火焰。 “我说了你就会管我吗?你不是生我的气?”望著他削瘦又阴沉的脸庞,福环云觉得委屈极了。 “当然会。”他用力的将她抱起。 “真的?”一丝喜悦倏地出现在她脸上。 “因为你是拯救整个大清国的要角。”像是故意要气她似的,他简单的一句话,便毁了她的喜悦。 埃环云浓热的心彷似被浇下一桶冷水,她沮丧的垂下脸,不再说话。 闻著她身上的香郁,霖霁的心头滑过一丝甜腻,他无语的直往前走,那片怪异的静谧与诡谲的氛围又再度笼罩著两人。 *** “把脚举起来,我看一下你的脚。” 进了店家,要了一间两人房,霖霁突然拿了个板凳来,要她将脚摆上去。 “做什么?”她羞赧的摇摇头,“这样不好吧!” “怕什么?你的身子哪一处我没瞧过?快点!”他指著凳子,眼底出现了不容违逆的神色。 埃环云这才不自在地将脚摆上板凳,当霖霁看见袜底已渗出血迹时,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我要把袜子褪下,忍著点。”他说。 “不要!”她想抽回脚,但他早料到她会这么做,於是把她的脚踝一揪!顺势抽下袜子。 “啊!好痛——”这一拉,她沾在袜上、结了痂的伤口又再度流出血来。 “这是你自找的。”他嘴里虽这么说,但看著那斑斑血迹,还真是不忍心极了。 “你……好缺德。”福环云不禁逸出泪水。 “随你骂。”他睨了她一眼,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水为她擦拭伤口,“我会叫店家帮你买双软鞋,以后走路就不会那么疼了。”说著,他竟抓住她的脚,轻柔地按摩她的脚趾,“这样舒服点了吗.” “呃……你……”她小脸排红,不自在极了。 “告诉我,这样是不是好多了?”他又问了一遍,手指轻轻揉著她的脚趾。 “是好多了,可你不要这样……好痒。”福环云强憋住想笑的冲动,她很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我是在替你按摩呀!”他肆笑了声。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她想抽回脚,可他将它紧紧握著,甚至还将它举高。 “啊!不要……”这一抬,她的裙据便往上一给,露出她的粉色小底裤。 “这样还不行,明儿个你走路还是会很疼的。”他笑了笑,用双手包住她的小脚轻轻揉搓,目光却凝在她两腿分开处。 “你……别这样。”天啊!她的脸不禁烧红起来。 “好,不揉就不揉,那这样好了。”霖霁低下头,张嘴含住她金莲上的小趾头。 “嗯……”她张大眼,臊红的脸蛋蓦地发烫,连身子都像要著了火似的。 他紧抓著她的玉腿,一手抓住她蜷起的脚趾,大嘴仍不断地吮吻著,舌尖还在趾缝间挑弄。 “呃……”又痒又热的感觉瞬间传遍她的全身,直往四肢烧去。 “喜欢我这么对你吗?”他使坏地问,脸上带著一丝轻佻放浪的笑容。 “我不知道……”她哑了声,“放开我吧!” “我这是在卖力伺候突烈国王妃呀!你就安心享受吧!”从霖霁这段话中,不难听出他的讥讽。 “不要啊……”她身子一软,无力地倒向身后的方桌。 “对,就躺在那儿,只要闭上眼感觉就行。”他敛起放荡的眼神,舌尖随著她的脚趾滑上脚踝、小腿,一直爬上那热腾腾的焰心。 “霖霁……不要了……”她好怕浑身充满热火的他。 “我要让你永远忘不了我。”卷下她的底裤,他迅速地将脸贴上她的幽香。 “呃——”福环云紧握住一对小拳头,背脊抵著桌子,无助的摇著头。 直到花蜜汨汩流出,霖霁再也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挺身将自己的灼烫往内一撞,让她的紧实磨擦著他的热源。 埃环云的小脑袋忘情的往后仰,双手抓紧他的手臂,白女敕玉腿勾住他的腰,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交付给他。 她知道自己就算再坚持,也敌不过他温柔的诱惑、的索求,即使这么做只是将自己推入更深的地狱中,她也甘之如饴。 他一次次的推进,她一次次的承受,在声声为爱吟唱的欢愉中,他们将彼此推到了最高峰…… 霖霁抱住她,俯在她身上不断地喘息著,“真好,我一次比一次发现和你在一块儿真是契合。” “只有在这时候契合吗?”她对住他的眼,深情地问。 “要不然,你还希望什么?” “我……我的希望很多,可是……你不可能成全我。”她窝在他身下,那乞怜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是心疼。 “说说看。”他眯起眸子,“说不定我能成全你。” “你会成全我?”她扬起眉,脸上带了一抹笑。 他点点头。 “嗯……我如果告诉你,我要你的爱、你的心,你会给吗?”福环云张大写满希冀的眼眸,凝在他冷窒的脸上。 “我给了,你收得下吗?”霖霁带笑问。 “你若给我,我就收下。”她可是认真的。 他突然坐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脸庞映著僵硬的冷光。“为了不让你更难过,我还是自私地决定保留了。” “你……”她的心霎时沉入黑暗的冰河中。 “你先好好休息,我到外头叫店家送点食物过来。”他丢下这句话后,便快速的步出房门。 埃环云轻叹了口气,回头望著窗外橘红色的霞光,心底感慨万千。她今生的命运当真就只有如此,连不求回报的爱都得不到? 本想这辈子都不再将它拿出来,也不再看它、模它,可现在她还是忍不住地从腰间的小香囊中掏出那只琉璃戒…… 看著上头的光泽依旧,可她的心却怎么也无法获得清明,想著想著,泪水不禁顺著脸颊滑落在戒面上,混浊了那七彩的光芒。 “为什么你不记得呢中?为什么?” 她该拿这戒指让他看,唤回他的记忆吗,算了,毕竟她就要远嫁漠北,何须再留恋这份苦涩的爱情,让彼此都难堪呢?就将它放在心中,当作与他永别的惦念,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将它拿来折磨自己了。 才将它放进香囊,霖霁就在这时候拎了一壶热茶进入房里。福环云一听到声响,连忙将它塞进衣襟内,可这个动作却正好被他瞧见了。 “你在藏什么?”他望著她。 “没……没什么……”福环云赶紧背转过身,殊不知她愈是这样,霖霁反而愈是疑心。 “真的没什么吗?”霖霁将茶壶搁在桌上,慢慢走近她。 “本来就没有,你要做什么?”见他走过来,她连退了数步。 “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藏著的东西。”霖霁眯起一双利眼,直往她上衣襟口探了过去。 “不——”她捂著胸口,硬是不让他看。 “拿过来。”他闷著声音说。 “我……” “那该不会是毅亚送给你的订情物吧?”他的口气极为恶劣,吓得她直打哆嗦。 “不是的,你别乱说!那个东西一直带在我身上,是我自己的东西。”她紧揣著那只琉璃戒。 “既是如此;又为什么怕我看?”他的眼睛眯起一条缝,步步逼近她。 “我……我是……” 她该怎么告诉他呢?她希望他看了之后,会想起那段往事,可她又害怕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的温柔,反而将它要回去…… 她已经失去很多了!不能没有它啊! “快拿出来!”霖霁猛地伸手将她抓过来,从她的衣衫内掏出那只香囊。 “啊……不要,快还我啦!”福环云伸手想抢回来,可他人高马大,手脚又俐落,她怎么也构不著。 霖霁一抓到香囊,便猛力的将里头的东西抖了出来,而落在他粗实手掌心上的,便是那串著一根红细绳的琉璃戒! 他的目光蓦地覆上一层浓热,徐徐地转身看著她,“这……这个东西你是打哪儿拿来的?” “这……这是十年前,你送给我的。”她的身子发著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已控制不住的哽咽,但她仍强迫自己不能哭。 “十年前?”霖霁深吸了口气。 “嗯!”她点了点头,害怕地背对著他!“可惜你不记得当初你是怎么温柔的对一个小女孩说话。”她不停地抽噎著,尽避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可哽咽的嗓音却让人听得心疼。 “我记得。”突地,他沉著声音说。 “什么?”福环云猛然转过身子,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第八章 “对,我记得。”霖霁再一次的说道。 “可是你……现在的你跟当时的你完全不一样了。”福环云直摇头,“不!你根本不记得的。” “我没骗你。”他倏地上前抓住她的柔肩,“你不是在隔天回府的路上不慎摔下断崖死了吗?怎么会……” “我死了?”听他这么说,福环云的脑中呈现一片紊乱。 “知道吗?当时能认识你,我真的好开心,一整夜都睡不好,隔天我便忍不住的想去找你,可皇额娘却告诉我这个不幸的消息。他的神情转为激动,“难道是皇额娘骗我的?可是,她没必要骗我呀!” “我……我也不明白。我们的确是在隔天就启程回南方,一路平安,并没像你所说的那样啊!” “那也不对,你叫福环云,”他蓦然转首看她,“可当时我额娘告诉我,说她是贞瀛格格。” “贞瀛……”福环云想了想,“对,那天我们来宫里拜见皇上时,也有一位王爷带了位小榜格来宫中,她和我年纪一般大,就叫贞瀛!我们还在一块儿聊了好久呢!” “是这样吗?” “没错,所以,我想皇后娘娘误以为你找的是她吧。”福环云想了想,记忆虽已久远,可印象还是非常鲜明。 “不对呀!那时我明明看见你头上戴著珍珠簪,过世的小榜格头上也有一只相同的珍珠簪,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提起这段过往,许多尘封的回忆又再次被唤醒,至今想起,还带著点点刺疼。 “珍珠簪?”福环云想了想,突地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 “当天晚上,贞瀛格格来找我玩,瞧见我发上的珍珠簪,喜欢得不得了,於是我就把它送给她了。”福环云解释道。 “老天,就是因为这样,我皇额娘才会弄错了对象。”霖霁抚著发疼的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都怪我那时没问清楚你的名字。” “你别太难过,既然你想起来就好了,能不能求你别要回它,多少银两我都可以给你。”福环云看著他手里握著的琉璃戒,还真怕他拿了就不还她了。 “可我如果不卖呢?”霖霁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福环云心底一阵抽疼,泪水终於忍不住地淌下。 “你已保管了它十年,东西早已是你的了,我没必要拿回来。”说著,他拿起红绳,为她系在脖子上。 埃环云愣了下,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温柔。 第一次他是为她戴上戒指,第二回是替她套上项链,可不论是哪一种,她都会放在心上,静静的低回浅尝。 “谢谢。”她又一次的将它紧紧按在怀里,才抬起头,却发现他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你……你怎么一直看著我?你不是饿了,去找吃的了吗,” “我已吩咐店小二,他马上就端上来,你一定饿坏了。”他笑著回应。 “那……你……” 埃环云看著他那双闪著诡异光彩的眼神,觉得气氛顿时变得诡怪许多,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 “我现在终於相信你说的话了。”他突然冒出这句话。 “嗯?”她眨著大眼,好奇地望著他。 “上回你告诉我说,我们曾见过面,我现在终於明白是我自己傻,居然没认出你。”霖霁弯起唇角,醇厚的嗓音听来很有魅力。 “这怎么能怪你?毕竟都过十年了。”她笑了笑。 “环云,我—我要跟你道歉。”他朝前跨进一步,猛地将她紧紧扣在怀里,这个动作既温柔又强烈,让福环云错愕不已。 霖霁又接著说:“当我误以为发生意外的人是你,我又气、又恨、又伤心,整整好几天没说话。”他叹了一口气,“我六岁那年喜欢上一匹马,千方百计的求我皇阿玛将它买进宫……” “后来呢?”她倚在他怀里问。 “后来我如愿了,可隔天一早,它居然得了莫名其妙的重症,当天下午就病死了。”他痛心地说。 “你一定很伤心了?” “对,我很伤心,痛哭了一个月。一直到十四岁那年,我瞧见一个女孩子偷偷的在御花园流泪,还强忍著不敢哭出声音,那时我就被她那天真无邪的模样给吸引了,我还打定主意,等她长大了,我一定要叫皇额娘去向她提亲。” 他低下头,对住她的眼,“我的心底才有这样的想法,没想到隔天竟然听到她的噩耗,可知我有多心痛?”霖霁的声音十分暗哑,搂住她身子的双臂绷得紧紧的。 “霖霁——”她张大眸子,迟来的爱深深温暖了她的心,她窝在他怀中抽噎的道:“我不是在作梦吧?你真的……真的也喜欢我……” “对,我是真心喜欢你,可我当时好恨,为什么我用真感情珍惜的事物都不能长久?所以我学著无情、学著关闭心灵,不再以诚待人。”他握紧拳。 “霖……别这样,我喜欢从前那个真实的你啊!”她温柔的抚模著她刚毅的下巴。 “好,那我们重新开始吧!”他兴奋地说。 “重新……不!”她淌下了热泪,抬头望著他,“可惜……可惜这一切都知道得太晚了,我已不属於大清国,更不属於你。”福环云掩下双睫,轻轻推开他,转过身去,看著窗外幽暗的夜幕。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属於我?”霖霁眼神一暗,用力转过她的身子。 “你心里有数,又何必问我?”福环云咬著下唇,眼泪就要落下。 “你是指远嫁突烈国的事吗?” “当然,要不然,我们现在怎么会在这儿呢?”她一脸的落寞。 霖霁紧紧搂住她的双肩,口气坚定的说道:“我们现在就返回北京城,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他长长一叹,“我真蠢,你的模样明明还带有当年的稚气,为什么我偏偏没有认出你来呢?” 她之所以陷入这样的地狱,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谁都不该恨,却唯独不能放过自己啊! “快别这么说了,经过这么多年,人的外貌当然都会变,若不是我确信当年那个好心的大哥哥就是五阿哥霖霁,一定也认不出你的。”福环云大胆的伸手轻抚他的脸庞。事实上,他与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年并没太大的差异,只是多了属於大男人的狂狷和成熟。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倘若不是我故意安排你去见阿塞卡,他也不会看上你,我……我已决定冒著生命危险将你抢回来。”霖霁牢牢的抱住她,眸底露出一抹深浓的情意。他想了她十年,怎么舍得放她离开,“不!这怎么可以呢?”她惊愕地摇头,“如果我们一味的自私任性,后果你是知道的。” 他的脸色突变得黯然,“可是……” “别说了,我既已答应来此,就没有再给自己反悔的馀地。”她闭上眼,轻柔地笑了笑,“能够在这时候听见你说这样的真心话,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你的意思是,你仍坚持嫁给阿塞卡?”他目不转睛的瞪著她,对她有如此坚定的决心感到有些惊讶。 “对,我会嫁给他,然后以死明志,为你守身,这辈子只当你的女人。”她幽幽一笑,清艳的容颜中更添韵味。 她也舍不得他啊!可这条错误的路既已走到尽头!她就没有返回的馀地了。 “不可以!你不能死……””霖霁咬著牙,搂住她腰间的大手竟然在隐隐颤抖。 “我!”福环云掩去心底的愁,换上一脸真切的笑容,“别这样,如果下辈子有缘,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现在天色已晚,我们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她将他拉到床上坐著,“能与你做几天的夫妻,过著相依偎的夫妻生活,我已经很快乐、很满足了。” “可我不要这样。”他激动地说:“别死心,也别认定这就是唯一的一条路,我一定会为我所做的错事负责的。” “别莽撞行事。”她担心他会做傻事。 “我要带你返京,如果阿塞卡真不罢手,就让他发兵吧!我才不吃他那套,这次由我带兵反击。”霖霁勾起嘴角,脸上满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固执线条,他决定要由他这个始作俑者来收拾残局。 “不能那么冲动,你可曾想过这么做会造成多大的后遗症?”她拧起眉,神情凝重,“千万别为了一己之私,惹得生灵涂炭啊!” “我……”霖霁的神情猛地窒住,他知道她的话很有道理,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她投向阿塞卡的怀抱,这是变相的教她跳入火坑啊! “别说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奇怪,店小二怎么还不来呢?”福环云刻意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肚子好饿啊!” “好,你在房里等,我去看看。”霖霁深情地凝视她一眼,随后转身步出房间,心底已开始计画著该如何将她带走。 既然她不愿意冒险,那也没关系,他自有他的办法。 不久,霖霁捧著晚膳进屋,与福环云两人相对坐在窗边,默然不语的用著餐,气氛十分沉闷。 用过晚膳后,霖霁便提议一块儿到外头坐著赏月。 “霖,你看今儿个的月色好美喔!”她欣喜地弯起唇线,笑得好甜。 “嗯!”霖霁点点头,却没有任何笑容。 “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她看得出来,自从他知道真相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可是,她只希望他快乐,如果真把她忘了,那也无所谓啊! 她不禁轻叹一声。 “你说我怎么开心得起来?”他恼怒地重哼了声。 “你真傻,就当作这只是一场梦,我知道丽子郡主对你不错,你和她——” 她本想装作一切都无所谓的,但还是禁不住心头的一阵酸涩,不但声音梗塞了,连眼眶也变得湿红。 “瞧!你还想装作没事,其实你心底也很痛苦,对不对?”霖霁端起她的小睑看著她的泪容。 “一个人痛苦,总比百姓们痛苦好多了。”她不敢看他执著的眼神。 “你舍不得我吗?”他专注地看著她问。 “当然。”她吸了下鼻子。 “那……我就比较安心,也不怕你的责骂了。”他的目光顿时转为深邃,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什么意思?”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说出,他便往她鼻间呼出一口气,她突然觉得脑子昏沉不已,而后身子一软,就这么昏倒在他怀里…… 霖霁凝视她的小脸一会儿!毫不迟疑地抱起她,决定先将她带回北京城。 *** 埃环云一路上昏昏沉沉的,有时觉得好像要醒了,却又被一股倦意所袭,让她又再度陷入沉睡。 偶尔张开迷蒙的双眼,她会隐隐约约的看见霖霁正在看她,眼底充满爱怜与歉意,有时还会对她说一些话,可她的脑子好晕好眩!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这么短暂的对视后,她又睡著了…… 数天后。 “环云,你好点了没?”霖霁手里端著热汤,一口一口的喂著她。 埃环云迷迷糊糊的张开眼,喝了几口热汤后,身子霎时舒服不少。看见霖霁一脸焦虑的神情,她很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可依然是浑身无力,开不了口。 “现在可以说话了,试著跟我说句话,嗯?”他温柔备至的道。 “霖……”她张嘴欲言,可喉头好乾,根本说不出话啊! “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多喝点热汤就会慢慢恢复的。”他又舀了一匙热汤,喂进她的小嘴里。 埃环云轻咳了几声,才道:“我……我怎么了?” “你昏迷好几天了。”他拿起一旁的毛巾,为她擦拭脸上的薄汗。 “昏迷?我怎么会昏迷?”她有些惊讶。 “这……”他还真是有口难言。 埃环云又喝了几口汤,才缓缓坐起身,又继续说:“我记得我这阵子老是睡睡醒醒的,是不是病了?” “你没病。”霖霁的眼神带著一点心虚。 “没病?那我是……”福环云摇摇仍有些昏沉的脑袋,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情,“糟了,我这几天老是恍恍惚惚的,是不是延误了婚期?” “别管那些了!只要告诉我,你的身体还好吧?”他关心的是她的身体,不是那些烦人的事。 “我……只是头昏脑胀……怎么了?是不是当真延误了日子?我该怎么向皇上交——”福环云揉揉太阳穴,神情十分痛苦。 “别说了!”他霍地打断她的话,“不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身上揽,你没错,错的人是我,我……我对你下了迷魂散!所以,你这几天总是神志不清。” “什么?”她瞪大眸子,错愕的望著他。 “我怕你不答应跟我走,所以只好用这种方法。”他的黑眸像黑曜石般闪烁著坚定光彩。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已经在回头路上了?”福环云的心口揪了下,赶紧爬起身。 “你别乱动!” “可我著急啊!如果还来得及,我们得折返漠北才成。”她心底非常紊乱,满脑子都是老百姓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来不及了。”他扣住她的身子,气定神闲的笑了笑。 “什么?” “你看看这里是哪儿?”霖霁眸光一闪,脸上带著一抹笑。 “这里……”福环云抬头一瞧,这才发现她已经回到芳霏院了。 “怎么会这样?你竟然……”她的心跳突地加快,说不出此刻心底狂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居然愿意为她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虽然既霸气又偏执,却温暖了她的心。 “你真的是不计后果吗?”她抬头问。 “对,为了你,我可以不计任何后果。”他性格的双眉一拧,“即便失去所有,我也只要你。” “皇上知道这件事吗?”福环云不得不担心,“他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我一回来就去见他了。” “那……那结果是……” 想必皇上一定不赞同,她真不希望他们父子俩为了她反目成仇啊! “皇阿玛刚开始的确是满生气的,不过听我解释后,也就释怀了。”他爱怜的揉揉她的脑袋,笑她的杞人忧天。 “可我不懂……我们……” “别再说了,相信我好吗?”霖霁刻意避开她的追问,他知道,以她的个性,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该如何告诉她,皇上之所以会谅解,是他对他老人家扯了个大谎——他告诉皇阿玛,阿塞卡突然反悔不要她了,一心希望再来北京城挑选一个适合的人选。 “我……好,我信你。” 就在这时候,她的房们突然被人重重地推开,两人一同转向门际,却见丽子就站在门口。 “霖霁……”丽子又嗲又娇地靠向霖霁!“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人家不管啦!今晚我要你陪。”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外人在场,身子不断的往霖霁身上贴,又黏又腻地说:“这几天你不在,我真的好想你喔!” “丽子,你到底想干嘛?”他不耐烦的扯开她缠在他身上的手。 “我……我想你呀!你说我要干嘛?” 她笑得极其暧昧,这才正视到福环云的存在。“哟——这位不是被派往漠北和亲的环云格格吗?怎么亲没和成,又回来了?” 听著丽子咄咄逼人的语气,福环云心底直打颤,心中的那份自责也愈来愈深了。 “我……”她想解释,却又被丽子打断。 “好了,别说了。我今天是来找霖霁,可不是来找你的。”她甩甩绣帕,不再看福环云。 “丽子,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去吧!”霖霁双手环胸,眉头紧蹙,“以后你就回你的沐王府,没事别来宫里。” “什么?”丽子不依地跺了下脚,“你要赶我回去?以前的你温柔又体贴,还会说笑话逗人家,可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冷漠?” 丽子眼神一眯!忽然转向福环云,“都是为了她是不是?” 她肆无忌惮的看著福环云,让福环云心底突生一股寒意。 “丽子郡主……” “别叫我郡主,你以为你是格格,身分地位就比我高吗?老是拿格格的头衔来压人!”丽子粗鲁的打断福环云的话。 霖霁蹙紧眉头,没想到他当初竟然和这种女人在一块儿,原来她以往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婉约,全都是骗人的。 想著想著,一股火气倏地冒了上来,“你闹够了没?快滚!” “你骂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难道你玩腻了,就可以把我扔在一边不管,另外再找代替品?” 丽子气得口无遮拦,然而,每句话听进福环云耳里,都是难受无比。 埃环云抬眸看向霖霁,只见他僵冷著脸,浑身充斥著一股想要揍人的火气! “我现在再说一遍,滚——”霖霁眯起一双利眸,冷硬的嗓音从他的唇缝中逸出。 “你……你……”丽子恨得牙痒痒的,眼神益发毒辣的凝在福环云脸上,眼泪抑制不住地狂流,企图博取霖霁的同情心。 “别对我用这一招,我不吃你这一套。丽子,如果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会当你是朋友,如果你再执迷不悟,那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霖霁并不想对她撂狠话,只不过,依丽子这种狂妄刁蛮的个性,不放狠话她是不会听的。 “霖霁,你好狠!”丽子小嘴一獗,手指颤抖的指著他的鼻尖,就这么痛哭出声。 “哭也没用,你走吧,”他甩甩袖,一点也不为所动。 同为女人的福环云当然能够了解丽子的感觉,於是她走上前拉拉霖霁的手,“别这么说话,丽子都哭了,你该安慰她一下啊!” 丽子却挥手打掉她拉著霖霁的手,二幅环云,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我告诉你,先别太得意,下次就轮到你了,” 丽子咬著牙,咄咄逼人的说:“他这辈子不知玩过多少女人,玩一个、甩一个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唯有会卖弄风情的女人才能留住他的心。你等著,看我怎么夺回他!” 丢下这句话,丽子便气愤的走出芳霏院,徒留福环云一脸怔茫的站在原地。 “别听她鬼扯,有了你,我不会再要其他女人的。”霖霁望著丽子的背影,一脸鄙夷,“这种女人真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啊!” “我……”福环云抚著胸口,心底好酸好酸。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现在我们该想想,要如何对付阿塞卡才对。”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说她不难过是骗人的,可她不想在这时候还拿这件事烦他。 望著福环云那娴静温柔的表情,霖霁不禁心生悸动。“你放心,再怎么困难,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她嘴边缓缓凝聚一抹笑,“我想知道,当年我才七岁,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丫头呢?” 他的身子缓缓往后一靠,“我也想知道,七岁的你怎么会看上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而且还在你心底烙下这么深的痕迹?” 埃环云偷观了他一眼,“那时候我只知道很喜欢你,可随著年龄的增长,心底的喜欢就慢慢化为一种思念和爱慕,难道……这不正常吗?” “这怎么会是不正常呢?事实上,此刻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心猿意马,而是严重的无可救药。” 霖霁突地吻上她的唇,让彼此的感觉在爱中飘荡,慢慢化成一种深情炽烈的喘息…… 第九章 皇上著急地在御书房内踱步,等待霖霁的到来。他不但坐立难安、心浮气躁,还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郁闷。 方才阿塞卡快马加鞭的叫人放话过来,说他们大清国违反约定,他要在近期内亲自带兵上举将大清国拿下。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霖霁骗他? “皇阿玛,您找我有事?”霖霁一踏进御书房,便拱手恭敬地问,心底已早有“东窗事发”的准备。 “没错,我是找你,那边坐。” 皇上随即跨上阶梯,坐上龙位,“五阿哥,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朕?” “我……没错,请皇阿玛制裁。” 皇上叹了口气,“罢了,现在怪你也没用,阿塞卡已准备派兵攻打我们了,你说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将江山拱手让人吗?” “皇阿玛,这事既是儿臣惹出来的,我自然会解决。”霖霁目光一凝,沉冷地说。 “你说得倒容易,那么你就说说看,你要怎么挽救这件事?总不能教我们大清子民全陪你一道送葬吧?”皇上恼火了。 “皇阿玛……”他垂下脸。 “你倒说说看,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皇上可没心情去探究他的感情问题。 “儿臣倒有个主意。” “说吧!” “不如我们再请阿塞卡来宫里走一趟吧!咱们就告诉他,环云突然染上重疾不便远行,而且这疾病又有传染性,希望他能改变主意,另选其他格格或郡主为妃。” “这……这么做行得通吗?”皇上有些顾虑。 “儿臣也不知道,不过,依目前的情况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想,以阿塞卡这种贪恋成痴的个性,他绝不会拒绝的。” “好,既然如此,你就快去处理这件事,一定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事搞定,否则接下去的情况堪虑啊!”皇上直摇头,“还有,环云近来的情况怎么样?她可会……可会恨朕?” “不会的,环云天性温婉、善解人意,她定能了解皇阿玛的苦心,况且,这阵子皇额娘也不时的去看她,两人就像母女一般融洽,她可从没恨过您呢!” “唉!如果这事解决了,朕一定会为你俩好好的办一场婚事。”皇上捻须笑了笑,“而朕也终於明白,为何十年前你会突然变得阴郁不语,全是因为她吗?” “皇阿玛,您怎么……”霖霁吃了一惊。 “这都是你皇额娘去环云那儿探的底细啊!炳……”皇上笑看著他,“好了,如今一切拨云见日,你也该开心了。” “倘若突烈国的事能解决,儿臣会更开心。”他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也对,这事你得尽全力负责。”皇上点头指示。 “儿臣遵旨。” *** 本来在气头上的阿塞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来北京城,然而,当使者告诉他,大清皇帝将派出大批女子供他挑选为妃,他心底那股搔痒的感觉顿时又升起,终於忍不住的再度南下。 此刻的阿塞卡正坐在御花园的长生亭内,看著霖霁特地为他邀来的舞妓,他的一双眸子直盯著成群的舞娘瞧,眼珠子就快被他瞪出来了。 霖霁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上大石的重量减轻许多。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只要是漂亮的女人,阿塞卡都喜欢,不只限於某一个,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说你们满人真是奇怪,老喜欢食言,我为了等一个王妃,在突烈国准备了好久,可是你们居然半路给我溜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阿塞卡收回视线,怒气腾腾地说著。 “阿塞卡,你千万别这么说,实在是我们环云格格突染重疾,一路上忽冷忽热的,我儿霖霁还请了大夫为她诊治,这才发现她染上的可是严重的不治之症,更可怕的是,这病还会传染哪!”皇上唱作俱佳地说。 “真的?”阿塞卡惊疑道。 “当然,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她那儿瞧瞧,现在她浑身长满脓包,恶臭得很,不过,为了让你明白我们并没骗你;我可以陪你走这一趟。”皇上倏然站起身,那模样真可以让人信以为真。 “不……不用了……我不想去。”阿塞卡转过身,一副厌恶的表情。 “呵……那好,我也省得去闻她那股怪味了。”皇上笑著坐下。 “既然她有病,为何你不将她安排在别处,住在宫里……不太好吧?”阿塞卡一听皇上这么说,早已是毛骨悚然。 “这您放心,环云格格的病已用药物控制住了,短时间内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只是不知道阿塞卡国王可愿意带走她这个带病的王妃?” 就在这时候,霖霁竟突如其来的开口了,他眉目含笑地看著阿塞卡那副震惊的表情。 “不……五阿哥说笑了。”阿塞卡开始冒冷汗。 “哈……我是在与您开玩笑呀!对了,不知阿塞卡国王喜欢什么样的美女?刚刚那些舞娘,还有在座的郡主、格格,您可满意?”霖霁又笑说。 其实,霖霁今儿个请来的这些女子并非真正的郡主或格格,经过一次教训,他不再做这种损人的事,於是从京城的百花楼请来花娘串场,毕竟她们不但有姿色,还懂得卖弄风情呀! “这……”阿塞卡的眸子对著这些女人转了转,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她们各个漂亮艳美,只可惜……唉!” “可惜什么?”霖霁目光一黯。 “可惜都不如那位环云格格。”阿塞卡不禁感叹道:“唉!真是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啊!” “难道我们今天安排的姑娘,您都不顺眼?”霖霁提心吊胆的问。 “是都不错,只可惜没我喜欢的味儿。”阿塞卡犹豫地看了看在场的众多美女!她们只会大胆地对著他笑,一点羞涩之情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御花园内突然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霖霁回头一瞧,眉头倏地紧蹙,“丽子!” 丽子看了在场的假格格、假郡主们,不禁闷声笑了笑,但见皇上在场,她也不敢太过嚣张。“丽子见过皇上。” 皇上举手让她平身,“你来此地做什么?” 丽子转向霖霁,眼底升起一丝挑衅的意味,“皇上不是请了所有的格格、郡主来这儿用宴,为什么独独忘了我?” “这……”皇上一愣。 霖霁连忙走向她,以眼神暗示她少自作聪明,“真抱歉,可能是我疏忽了,还请丽子郡主见谅,这边坐。” “谢了。”丽子一坐定,又故意扬声问:“奇怪,怎么不见环云格格?” “环云有病在身,不方便人席。”霖霁目光冷冷的看著她。 “是吗?可我前几天去见她,她还跟我有说有笑,活跃得很呢!”丽子故作一副惊愕的样子,让皇上和霖霁气得差点当场冒火。 她也知道冒犯皇上不会有好下场,可为了报复霖霁,她完全豁出去了,死也要与他同归於尽。 阿塞卡的眼睛赫然张得老大,直盯著她瞧,“你是谁?” “我是丽子郡主,刚刚我说的话,您到底听清楚了没?您看上的环云格格现在正好端端的住在她的芳霏院呢!”她直对著他媚笑。 “丽子!”皇上猛地一拍桌,“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而霖霁却黑著一张脸,恨不得一刀宰了她! “皇……皇上——”丽子倏地跪下,却仍傲著性子说道:“丽子说的全是实情,倘若有半句虚伪,尽避取我人头。” “你——” “好了,你这个满人皇帝别再耍威风了。”阿塞卡阻止道,随即色迷迷地走向丽子,伸手想扶起她,“你快起来,小心膝盖磨疼了。” 丽子吓了一跳,“你别碰我!” “好好,我不碰你……”阿塞卡收回手,可眼睛还是盯著她不放,“你说你叫丽子是吧?嗯……虽然凶了点儿,但很够味。” “什么?”丽子蓦地瞠大眼,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别这样看著我,我很动心的。”他抹了下决滴下口水的嘴。 霖霁与皇上诧异的看著眼前的情景,两人相视一眼,只能静观其变了。 “你……你喜欢的不是环云吗?走,我带你去找她,我要让你看看,她仍没病没痛的住在这里。” 丽子拉住阿塞卡的手,紧张的要带他去见福环云,因为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得到阿塞卡已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了。 为了自保,她非得赶紧将福环云拖下水不可。 “不用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嗯……你这个样子更合我的胃口。”阿塞卡模著她的小手,“你们不是说格格、郡主任我挑吗?我就挑你了。” “你说什么?”丽子的身子一僵。 “是呀!我觉得你既会说话、模样也辣,我就选你了。”他笑得很开怀,而后转向皇上,说道:“怎么样?准我带走她吗?” “这……当然可以,不过,你也得让她与家人再聚一阵子啊!”皇上没料到她这一搅局,竟将自己给搅和了进去。 “可以,不过这次我要亲自带她走。”受了一次骗,他不会再笨得上当了。 “嗯!行。”皇上允诺。 “不……皇上,我不要啊!”丽子边哭边叫。 “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们。”霖霁对著她冷笑。 “霖霁,你太过分了!”丽子眼底合著愤怒的泪,“小心我一并毁了你!” “随你。”霖霁转过身,根本不愿意看到她。 “好,你给我记住。”丽子怒气冲冲的转身奔离,而阿塞卡的目光仍痴傻地凝望著丽子消失的方向…… *** “格格,您想不想吃点月桂糕?御膳房今儿个的点心就是您最爱吃的月桂糕呢!”于嬷嬷见福环云无精打采地坐在房里插花,便想找个话题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我吃不下。”她轻蹙起眉头。 她心底正烦恼著霖霁与阿塞卡谈论的结果,根本没有心思吃点心,只能藉由插花来缓和心头的忧焚。 “我知道您心烦,不过东西还是得吃点儿啊!”于嬷嬷直摇头,“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怎么罩得住?” “我……我是真的没胃口。”她低下头!脸上突然有了羞赧之色。 “我不管,您还是得吃点东西。我现在就去端过来,非逼著您吃下不可。”于嬷嬷一副没什么好商量的口吻。 “好,我吃就是。”她没辙的道。 于嬷嬷对她笑了笑,才离开不久,突闻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环云……环云……” 霖霁兴奋的赶到芳霏院,找了许久才在后室看见她,从她身后一把将她抱个满怀。 “啊!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什么事那么开心?” “我当然开心了,一切都解决了。”他得意地弯起嘴角。 “真的吗?”福环云吁了口气,却又感到奇怪。 “本来我是叫了一些花娘来充数,好让阿塞卡转移对象,哪知道阿塞卡那家伙胃口还挺刁的,竟然全都看不上眼。”他撇撇嘴角,有些不屑。 “后来呢?”福环云紧张地问。 “就在这时候,丽子竟突然跑来闹场。”他眉宇轻扬,笑得非常邪谑,“看来,果真有『报应不爽』这句话。” “报应?”她不懂。 “她本是来挑拨的,好让我们与阿塞卡之间的误解更深,哪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作梦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成为他的目标,现在你可以不用再担心了。”霖霁注视著她,对他释放出难以形容的温柔。 “可……”福环云的娇容上却不见笑意,“这么一来,丽子不是难过极了?我怎么可以将自己的痛楚转移给她?” “你真傻,到现在还替她说话!”霖霁一想起丽子方才在御花园内的嚣张行径,就撩起满月复火气。 “别这么说,她也是因为深爱著你,才会这样做呀!”福环云的心束得好紧,反而开始为丽子担心。 “她的爱太强烈,我受不了!”霖霁撇撇嘴道。 “可我对你的爱也同样强烈啊,”福环云柔若秋水的眸子浮动著泪水,“去看看她吧!安慰她一下。” “不去!”他严厉地绷紧下颔。 “霖霁……” “别说了,我不想听,我现在正高兴著,不想听有关丽子的事,只想……”霖霁的视线牢牢锁住她,露出一抹邪魅的浅笑。 “可——”福环云张口欲言,可霖霁却不偏不倚地吻上她的唇,狂傲的威胁,“你现在心里只能想我,知道吗?” “我……” “嘘!别说话,让我好好爱你。”他温润的嗓音透过唇畔,徐缓吹拂在她唇角,让她心神一动。 渐渐地,他的吻由轻柔转为粗暴,一寸寸舌忝舐她香甜的舌尖,爱意是如此的深浓醇郁。 这时!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肮上,“感觉到了吗?” “什么?”他惊愕地望著她。 “里面有了一个小生命,难道你没发现?”她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满载著母爱的光晕。 “你——你的意思是……”霖霁张大眼,难以置信地张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她笑著点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那么担心他们与阿塞卡商量的结果的原因。以前她没有负担,可以一个人到任何地方,可现在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孩,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而为了。 “老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拉住她的手,往后一退,望著她的小肮。 “我这几天一直没胃口,吃东西会有想吐的感觉,虽然我没请御医来诊治,可这种感觉和以往住在我们福王府的张大婶怀孕时是一个样的。”她抬头睇著他笑,脸上还出现了些许红晕。 “这……这怎么成?我得请个御医来瞧瞧,免得动了胎气。对!我还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额娘。”霖霁兴奋的握住她的手,“走!我们这就去向她禀明这件事。” “不,等等。”她抽回手,“这事绝不能让皇后娘娘知道!你现在可别多嘴啊!” “为什么?”他不懂。 “我们……我们尚未婚配,名不正、言不顺的,若让皇后娘娘知道我怀了身孕!一定会认为我……”说到这儿,她已红了眼眶。 “放心,我皇额娘这么疼你,不会这么想的。”霖霁杨高了尾音,他很确信这一点。 “就是因为她疼我,我才不想让她失望。”不知怎么的,她心中矛盾到了极点。 “那……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隐瞒下去了?”他非常不赞同。 “等阿塞卡走了,我们再找机会说,好吗?”福环云扬起眉睫。 “好,就听你的。来,我抱你回房休息。”霖霁轻柔的将她抱起,直往卧房里走。 埃环云搂住他的颈子,小脑袋窝在他怀里,“霖,今天留在这儿陪我好吗?” “嗯……好是好,可是……”他眉头一蹙。 “可是什么?”她疑惑地望著他。 “呃……今晚我正好有事,皇阿玛还在议事厅等著我呢!”霖霁将她抱上床,亲吻她的额头。 “霖,自从回宫后,你一直为了阿塞卡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好久没……没……和人家……”福环云赧红著俏脸说。 “环云……” 他为了阿塞卡那家伙,好几夜为了思量对策而辗转难眠。好不容易今天将事情解决了,他可是满腔欲火的来找她,可听闻她有孕的事,他怎能在如此急切的心态下要了她呢? 他怕会伤了她,所以才扯了这个谎,希望她能谅解。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而忙。既然皇上在等你,你就快去吧!”福环云不疑有他,带笑的对他说。 “嗯!那我这就去了,好好睡吧!” 霖霁为她盖上被褥,这才难舍的转身走出芳霏院。可才刚出大门,他却遇上刻意等在外头的丽子。 “你来做什么?”他冷著脸,没好气的问。 “何必这样呢?你以前可是很宠我的。”丽子走近他,勾著他的臂膀说话。 “我早就对你说了,我们只是玩玩而已!你也是自愿的呀!可没想到你事后居然会变得这么偏激,又让人难以忍受。”他的声音充满不屑。 “我是答应了,那又如何?”她气愤地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我就要等,等著看福环云何时也沦落到我这样的地步。” “好,那你就慢慢等吧!” 霖霁正欲离开,丽子又说话了。“如果我去死呢?在阿塞卡找不到喜欢的女人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更有可能因为我的死,挑起两国间的战役。” “你敢死?”他冷笑。 “你不相信?好,我就死给你看。”她突然抽出一把刀往自己的颈子抹去。 霖霁眼看不对劲,迅速挥出拳打落她手中的利刃,可她颈部已划上了一条血痕。 “你疯了?” “哈……我就是疯了,怎么样?”丽子疯狂大笑,“要嫁给那个阿塞卡,我能不疯吗?” “那么你说,你到底要怎么做?”霖霁一双幽黯的瞳心中泛著星火。 “我要什么?”丽子咧嘴低笑,声音尖锐得刺耳,“如果我说我要什么,你会给我吗?” “只要你乖乖的嫁到突烈国,在这之前别给我闹事,只要我办得到的,我一定答应你。”霖霁凝眸著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好,就冲著你这句话,我也答应你。”她妖娆地走近他,伸手搁在他肩上,表情带著野艳的媚笑。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只要你今晚陪我睡一觉,我就全都无所谓了。”丽子眸光闪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发誓此刻就要得到他。 霖霁摇摇头,冷冷一哼,“不可能,我现在不像从前那般堕落,况且,我已经有了环云,绝不可能再对任何一个女人动情,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 “哈……”丽子猛地痴狂大笑,伸出手,指著他的脸说道:“哈……什么时候咱们花心的五阿哥也会变得如此专情了?” “信不信由你,我已经把我该说的话都告诉你了,你如果不赶紧把目的说清楚,我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 “等等,你真不怕我走上绝路?”丽子喊住他。 霖霁倏地凝住脚步。 “我刚刚已经说了,陪我睡一觉,一切都可以解决,否则你知道后果的。”丽子对著他的背影叫嚣。 霖霁深吸了口气,此刻他不能得罪她,更不能让福环云嫁给阿塞卡,以前的他不能答应,而现在福环云月复中已有他的孩子,他当然不能让阿塞卡抢走福环云。 “好吧,就一晚。”他妥协了。 丽子开心的扬起眉,扑进他怀里,将他抱得紧紧的,“没错,就一晚,以后绝不缠你。” “好,要就快,我没时间跟你蘑菇。”说著,他便直往丽子的丽月轩走去。 第十章 霖霁走后不久,福环云便从炕上爬了起来,她想趁于嬷嬷还没有将点心送来之前,走一趟丽子的丽月轩。 丽子会成为代罪羔羊,她也是避不开责任的,倘若不是她半途折回,阿塞卡也不会再来一趟紫禁城,更不可能看上丽子。 如今变成这样,她说什么也得去慰问人家,尽避丽子恨她,或者让丽子骂几句,她心里也会舒服点。 於是,福环云披上披风,只身前往丽月轩。 才刚走进门,她正纳闷为何门外没有看守的太监和宫女时,突然听见花亭里传来一丝暧昧的声响。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缓缓的朝那儿走去,隔著几株杉木,她籍著澄亮的月色,看见亭内似乎有两个人影。他们的身形攀附在一块儿,交缠成令人脸红耳羞的姿势,那热情欢爱的模样让她看得小脸绯红,刹那间竟不知该不该再留下来了。 捂著发烫的脸,她正要转身离开,居然听见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这样够了没?你满意了吧?”霖霁沉著声,每冲刺一次,口里便问一句。语气虽然有著浓浓的不满,可听在福环雪耳里却是如此的暗哑激动。 她捂著脸的手不停地颤抖,泪水更是抑制不住地淌出…… 他骗她,骗她说他与皇上有约,原来他约会的对象是丽子,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 天……希望这一切只是她的梦境、她的幻想,霖霁是不会骗她的…… 只可惜,眼前的景象、暧昧的申吟,都很明白地告诉她,她真的被骗了。 霖霁心底放得下的仍有丽子,而她不过是他孩提时代的幻想,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幻而已……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让丽子嫁到突烈国,代她受罪呢? 懊不会是霖霁为了补偿对她的歉意,所以才拿丽子来为自己赎罪? 如果真是这样,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心伤,倘若丽子真嫁给了阿塞卡,时间一久,他必然会恨自己的。 他可以不爱她,但她绝不要他恨她。 手抚著小肮,她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嫁给阿塞卡。无计可施之下,她唯一想到的法子只有离开这里。 也许广州才是适合她的地方,可是挺了个肚子,别人又会怎么想? 或许,她可以找一处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住下,今生有这个孩子作陪,她应该满足了…… *** 霖霁从丽月轩回来的路上,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皮直跳,心底还有说不出的忐忑,可能是因为自己背著福环云做出这种事!心底所产生的愧疚感吧! 唉……他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件事呢? “五阿哥……五阿哥……”于嬷嬷急急忙忙地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格格她……格格她……” “你慢慢说,格格她怎么了?”霖霁抓住她的肩,紧张地问。 “格格她不见了!” “不见了?”他一脸的惊慌,又踏前一步问:“她会不会是去哪儿散步了,你可有到处找找?” “昨儿个夜里,我端了点心回芳霏院,竟不见她的人,等了好久,才见格格红著眼眶回来。”于嬷嬷解释。 “红著眼眶……”他神情一紧。 “是啊!我问她去哪儿,她也不肯说,回到寝房内,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掉泪,就连我端来她最爱吃的月桂糕她也不用,可真急煞人了。”于嬷嬷急促地说。 “那后来呢?” “后来在我的逼问下,她才说出她是去丽月轩看丽子郡主,可其他什么都不愿说了。今早我因不放心,提早去敲她房门,却发现她不在了,连包袱也不见了。”于嬷嬷神情急促,微皱的眉头已显现出她的不安。 霖霁在霎那间完全楞住了! 她……到过丽月轩……那不就表示,她看见他和丽子两人在亭内所做的事了?因为如此,她才会伤心欲绝的离开他? 霖霁眸子圆睁,突地往外冲,于嬷嬷见了,连忙在身后喊道:“五阿哥……你上哪儿去啊?” 可她听不到回应,只能见他如风的身影直往外奔去。 *** 埃环云手拿著小包袱,缓缓的从后门走出去。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一个女人只身在外当真困难,何况像她自幼生长在无忧无虑的家庭中,从未承受过生活压力,如今这种压力当头罩下,还真是令她无所适从。 天下之大,可有她容身之处呢? 包重要的是,她可以受苦,但月复中的胎儿不能跟著她受苦啊! 走过宫后的碎石道,突然间眼前飘来一道黑影,她抬头一瞧,居然看见丽子那张肆笑的脸庞! “你……你怎么在这儿?”福环云惊愕地问。 “其实,刚才在丽月轩的时候,我已经瞧见你在一旁偷瞄了,怎么样?心情很沉重吧?”丽子邪恶地勾起嘴角,一步步的朝她走近。 “你……你是想……”福环云不断的往后退,当她就著月光看清她脸上阴冷的表情时,心底倏地涌上无法言语的恐惧。 “你说呢?”丽子反问。 “我怎么知道。”福环云心底突生一丝不祥的预感。 “对,你是不知道!但我猜得出你的想法。当你看见我和霖霁在亭里欢爱的情景,定会回到你的芳霏院大哭一场,然后拎著包袱离开这里。”丽子冷冷地眯起一双凤眼,“哈……没想到我倒是挺会猜测你的心思嘛!” “那你想干嘛?”福环云的泪水凝在眼角。 “我要你死:”她狠狠地撂下话,手里亮出一把长柄刀。 “为什么?”看著那把金光闪闪的刀子,福环云不自觉地手压月复部。此刻她什么都不怕,只怕她伤害她的孩子。 “因为我不会大方的让你与霖霁成为一对鸳鸯。”她挥动著刀子,徐徐走近福环云。 埃环云却淌下了泪,虚弱地说:“你错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喜欢的是你,我不可能与他成为一对的。” “你以为刚刚那一切代表他对我的爱吗?真傻!”丽子目露凶光,“就是因为他太爱你,所以我嫉妒、我恨,恨不得杀了你!” “不,求你不要!”福环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就算是下跪,我也不会饶了你!”丽子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 “不要……饶我一命,我月复中已有孩子了,不要杀我,”福环云哭喊著,只希望同为女人的丽子能放过她。 “哦!是霖霁的?”丽子撒嘴一笑,笑得更毒辣了。 埃环云就是被她这一笑给震骇住了! “好,那我就有目标了,看我这把刀子利不利,能不能一刀插进你月复中。”她突地大笑。 “不……不要——”福环云双手捧著肚子,回身直往后跑,而丽子却笑了笑,连忙拔腿追上。 埃环云急急的奔跑著!突然撞进一个强硬而温暖的臂弯中。她猛抬头一瞧,倏地往后一弹,“别……别杀我……” “环云,你怎么了?”霖霁这才瞧见紧迫而来,手里又拿著刀的丽子。 “丽子,你这是做什么?”他提防地瞪著她,并回身要保护福环云。 可福环云却激动的推开他,泪水不停地流下,“你和她是一起的,你们都要置我於死地是不是?不……不要那么残忍,他是你的孩子啊!” “你说什么?”他的心猛然一抽。 “哈……她看见我们在一块儿的情景!已深受打击,当然会认为我们是想连手杀她啦!”丽子邪气地扯开嘴角,“这么吧!把她杀了,我们又可凑成一对。” “你滚开!”霖霁用力朝她大吼,气得浑身发抖。 丽子受不了被他辱骂,拿刀子直逼向他们,“好,我就宰了她,到时候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说著,她便高举利刀直往福环云身上挥,但每一刀均被霖霁拦下,最后,他见她已几乎失去理智,便用力在她背部敲了一记,抢下她手中的刀刃,往一旁的草堆扔。 而后他走向福环云,“走,我们回宫。” “不要……你别过来,我不回去。”福环云直瞪著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丽子,颤抖著嗓子说:“你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环云,我没有要杀你,你怎么了?”他紧紧抱住她,发现她抖得厉害,怕她的身子吃不消,“走,我带你回去。” “不回去。”她拚命推抵著他。 “我不可能让你走,跟我来。”他用力抱起她,将她强制地禁锢在怀里,以免她伤了自己。 “放我下来——”她被他紧紧缚住,怎么也动不了。 当霖霁将她抱进宫时,便对迎面而来的御林军队长说道:“丽子郡主企图杀害环云格格,已被我制伏在外面,快将她带进宫让皇上制裁。” “是,五阿哥。” 霖霁不再延宕地将福环云抱回芳霏院内,把她轻放在炕上。可她却只是惊愕地看著他,神情充满紧张。 “你看到了,是不是?”霖霁深吸了口气,专注地凝眸著她。 埃环云蹙起眉,轻轻抽噎著,“你……你骗我,若不爱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何苦欺瞒我?” “我之所以离开,是我……是我怕自己会伤害了你,你有孕在身,难道你忘了吗?”他苦恼著不知该如何解释。 可她只是看著墙壁,不再作任何回应。 “老天!”他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要欺瞒你,也绝不愿意与丽子做……做那种事。” “因为我有孕,所以你才找上她?”福环云慢慢地开口,嗓音几近破碎。 “不是的,我不是那种男人。”他激动地说。 “那你……” “她以死威胁我陪她一回,否则她一死!就怕阿塞卡找不到人,又会将脑筋动到你身上,你知道我心底所受的煎熬吗?” “你是说……”听到这儿,福环云才慢慢冷静下来,可那幕情景仍不时在她脑海里回荡,挥也挥不去,她实在不能说忘就忘。 “我不能再让你陷入那样的危机中,我得赶紧打发阿塞卡离开,所以只好强迫自己跟丽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究竟信或不信?” 他抓住她的身子,锁住她的视线,希望能从她眼底看见他想看到的信任与原谅,原谅他是不得已的。 “我……算我相信。”久久,她才说道。 “算?这是什么意思?”他冷著嗓音问。 “没什么,我累了。”她抱著被子,心底的冷意始终未消。 “那我陪你。”他坐到她身侧。 “不用了,我自己睡就可以了。”她双眼无神的凝睇著前方。 “环云!”霖霁铁了心,他就是不走,“我偏要陪你,就怕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又跑了,那怎么行。”说著,他便主动睡在她身侧。 可她却明显的僵住身子,她不要他碰过别的女人的手又碰她。 霖霁当然能感觉出她的不自在,他只是搂紧她的腰,附在她耳畔道:“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只想这么抱著你睡而已。” 埃环云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她颈间,那热气直窜心间,但她却无法对他说出原谅或不在意的话。 彷佛猜测出她的心,他眼眸微热地说:“我不强求你的原谅,但请用心感受我对你的爱,好吗?” 她闭上眼,试著想睡著,可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他的男人味扰了她许久,令她始终无法入眠。 直到深浓的倦意缓缓来袭,她这才静下心,沉沉睡去。 霖霁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小女人是真的生气了,虽没对他做出强烈的反抗或争闹,可这样“静态”的反驳让他更难捱呀! 但他会等,等到她敞开心胸,投入他怀抱的那一天…… *** 一年后 “王妃,我带小贝勒去给女乃娘喝女乃了。”自从小贝勒出生后,于嬷嬷可是成天守著他,有时还会与福环云抢著抱呢! “好,那就麻烦你了。呃……对了,五阿哥呢?”福环云突地问道。 自从那日她被他救回宫后,他们便在皇上与皇后的主婚下成了亲。然而,他对她虽疼爱有加,但总觉得彼此间有隔阂,让她心疼…… 尤其是夜里,他都不曾再主动碰她,但她明白,除了她之外,他并没有其他女人。他每天下了朝便回书房办公,晚上准时上床就寝,日复一日。 难道,他还埋怨她当时的拒绝,所以才…… “五阿哥正在后院帮小贝勒做木马。”于嬷嬷笑道:“他真是个好阿玛呢!” “嗯!我知道了。” 于嬷嬷抱著小贝勒一离开,福环云便缓步走到后院,打开门扉,正好瞧见他卷起衣袖,顶著大太阳,汗流浃背地钉著木马。 她轻声地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看了他良久……直到他伸直身躯,深吸了口气,才意外的看见她。 “环云,你在这儿站多久了?”霖霁扬了下眉,对她笑问。 “已经好一会儿了。”她也还以一笑,执起手绢拭了下他额头上的汗。 他却抓住她的柔荑,“不用麻烦,待会儿还会流汗呢!” “休息一下吧!”福环云柔柔说道。 “不,只差一些,先完成它好了。”他指著木马。 “可……”她今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所以决定扯一个小谎,“我有急事想跟你商量。” “哦!那你说。”他以自己的衣袖拭了下汗。 “不,我们回房说。” “在这说不也一样吗?你说,我做事。”他又拿起了槌子,准备钉木马。 “不一样!你到底跟不跟我回房嘛?!”她抽走他手里的槌子,急促地对他说道。 “真那么重要?好吧!你等我一下。”他找了块布拭了下手,这才与她一块儿回到寝房。 一进房里,福环云便将房门上了闩,这举动让霖霁看了百思不解。 “你……” 她快步上前,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别问,让我问你。” “嗯!”他笑看她。 “你……你还爱我吗?”她吞了口口水,逼自己将这句话说出口。 霖霁愣了下,凝注她委屈的小脸半晌,“怎么了?” “我没怎么了,只是想向你索个答案。”福环云眨著一双晶亮的大眼,瞬也不瞬地凝著他瞧。 “傻瓜,我当然爱你了。”他叹了口气,笑著摇头。 “你骗我,你根本就不爱我!”她抿著唇,泪水就这么泉涌而出。 “天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哭了?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快把眼泪擦擦。”他抬起衣袖,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可……可你……你好久……”她快说不出口了。唉!真羞人…… “嗯?” “你——你已好久没……没碰人家了。”她说完,便害羞的垂下脸。 “我?”他先是深感错愕,随即才笑道:“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想在你气头上强迫你做那种事。” “强迫?”她蹙起眉,“可我不觉得强迫啊!” “可我就是不能对你这么做,感觉……是在逼你与我上床,我怕你会更恨我,更无法原谅我。”霖霁带著一抹清浅笑意,温柔地以手拂掠过她的脸庞。 “你……你好傻,我早就不怪你了,你那么做,不都是为了我吗?当初我是因为吃醋、难过,才会……你、你怎么……呜……” 埃环云扑进他怀中,低泣的嗓音都快融化了他的心。 他轻吁了口气,抬起她的小脸,“别哭、别哭……我好高兴你原谅我,你这一哭,可把我的心给哭掉了。” “那你……要我……”她的纤指解著他的衣襟,在里头轻轻抚模,还画著圈圈。 “呃……”他深吸著气,将她推离自己,“我刚刚流了很多汗,现在可是一身汗臭。” “我不在乎。”她多情的凝住他。 “可是我——”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讨厌我。”福环云噘著嘴,转过身不看他,“既是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著,她便要走出房间。 “等等,环云,你这是做什么?”他认真地望著她。 “都是我,害得丽子远嫁漠北,你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恨著我,对不起。”她捂住脸!泪水又潸潸落下。 “别再提她了!我爱的人只有你啊!”他忍不住拔声对她吼道:“我已经好一阵子没有想过丽子了,况且,自从她要取你的性命后,我跟她早已恩断义绝了!” “霖霁……”好久没听他这么大声的对自己吼过,她有些惊诧。 “对不起,我……我是一时激动,才会这么大声。”他握紧双拳,恨自己为何这么捺不住性子,这下可好,她一定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别跟我说抱歉,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我不要那个凡事对我客客气气的霖霁,”她抱住他的腰,“爱我。” “你是说真的?”他激动地望著她,想看见她眼底的真情。 “嗯!等你爱我好久了。”福环云大胆地对他说。 “可我会很激狂的,你受得了吗?”霖霁撇高嘴角,大手已情不自禁地探向她的衣襟内。 “我已准备好久了。”她对他微微一笑,自动宽衣解带,那柔媚娇怜的动作,直鼓动著他滚烫的血液。 “仔细看我的身子,我是否还和以前一样,有没有因为生产而变形?” 就怕因为如此他才不碰她,所以,她极尽所能的保养自己的身材,反而比以往更纤细了。 曼妙的躯体让他看得很著迷,下月复也渐渐变得紧绷难忍了。 “你这个小魔女,硬要迷惑我就是了?”他一把握住她软热的椒乳,一年来禁闭的恍若破了闸。 “就怕我诱惑不了你……”她闭上眼,想仔细感受这种相隔一年后的肌肤之亲。 “好,那我们就试试,看你能不能诱惑我了。”霖霁将她带上床,与她相拥地滚在床面上。 “霖……你爱我吗?”她又一次的呢喃道。 “你要我说几次?”他轻咬她的耳朵。 “我不管,说一百遍也不嫌多。”她勾住他的颈子,魅惑地看著他,硬要他说出个答案。 “好,我说,”他的热唇覆上她的胸脯,“这辈子除了没和你见面的那十四年,我没有一天不曾爱过你、不曾想过你。” “骗人,十四岁你就会爱人了?”她皱皱鼻子。 “咦……那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他抓著她的纤腰,开始搔她的痒。 “啊——别搔人家痒啦!我就是不信,你快说真话嘛!” “用说的你不信,那不如用做的罗,看我今儿个怎么爱你,一定爱到你再也无法调皮捣蛋!”霖霁贼贼的说。 “不要,人家……嗯……” 吵闹的抬杠、甜蜜的斗嘴,最后全变成嘶哑的申吟。一对绝给的有情人,就这么再度陷入情焰的最高潮,相守到永远。 同系列小说阅读: 搵格格泪:沾罗袖 搵格格泪1:鸳鸯泪 搵格格泪1:翦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