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小土狗的错》 楔子 暖阳,风儿轻轻。 位于台北某私立高中附近的巷弄里,俞薇莎将身子隐在电线杆和绿色大电箱之间,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专注地望着不远处杂草丛生的空地。 学校晨钟已响,俞薇莎又迟到了。但她不在乎,仍杵在原地等候着“他”的身影出现。 “来了!”俞薇莎脸儿泛红,心扑通扑通地急促跃动。 呵,“他”总爱双手插口袋,一派悠闲的模样;“他”老是低着头走路,彷佛地上的落叶较吸引人…… “哔——”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他”朝空地吹了声口哨后,便蹲子等着一只丑不拉几的小狈自藏身处窜出,接着摇着尾巴迎向“他”……喔不,是迎向“他”手上的食物。 然后,“他”会用厚实的手,温柔地抚模丑丑的、有皮肤病的狗头,嘴角则牵起一抹懒洋洋的笑…… 咦!“他”的笑咧?“他”怎么不笑!难道“他”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凝重?早上出门的时候爸妈念吗?还是,“他”仍在气恼昨天的柔道比赛只拿到亚军! 俞薇莎心疼地凝望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叹气,她跟着吐息;“他”起身,她不自觉地也跟着挺直腰。 俞薇莎就这么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被发现。 直到“他”进了校门,而自己也踏人了教室后,她的心中仍在思忖着每一个可能令“他”感到不开心的原因。 这一整天,俞薇莎都觉得闷闷不乐。 唉!今天“他”们班没有体育课,每节的下课时间,她也都没能瞧见“他”走出对面三年爱班的教室。 “噢耶!放学喽!”罗文丽一阵呼喊,其他三、四个女生则自动自发地簇拥向心不在焉的俞薇莎。“薇莎走吧!一起去逛街压马路。” 几个女孩超喜欢和薇莎走一块儿,除了罗文丽当真是和俞薇莎有感情之外,其他女孩和她之间压根儿谈不上情谊甚笃,她们之所以会接近薇莎,纯粹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总能招来异性关注的目光咩。 问她们嫉不嫉妒?其实还好,她们认为老天爷挺公平的,校花薇莎人长得虽美,个性却很差劲——超骄傲、超自恋外加眼高于顶;通常想追求她的男孩子在碰钉子后大多会觉得她冷,接着就会发现薇莎身边的这些女孩其实也不赖。 所以喽,和薇莎一起时,能够认识男生的机会至少比自己坐在某一定点等人来搭讪还多一些啦! “我想直接回家。”俞薇莎摇头。 “那么早回去干么?跟菲佣对看喔!不要啦,如果没有你陪着我们,逛街就会变得好无趣耶!”罗文丽硬拉着俞薇莎的手,女同学之一则自动自发地帮她背书包。 “好、好吧。”呼!真是累喔,谁教她太受欢迎了,同学们都好喜欢她呢!俞薇莎心底这么想着。 “俞薇莎,有人找你。”教室门口,有同学喊道。 “咦?”俞薇莎应声转头,眼里突然冒出了好多闪亮星星。 是“他”!好、好惊讶喔,“他”竟然知道她读几年几班…… “俞薇莎。”个头高大的男孩在俞薇莎走近自己时,自口袋取出一封浅绿色的信。 “嗨,雷、雷旭亮。有事吗?”她力持镇定。 “请你和我交往。”雷旭亮脸上难得地浮现一抹腼腆神情。 喜欢她,却一直不曾表白。若不是因为分离在即,意识到感情难舍,他猜想自己仍可能继续维持着暗恋的心情,迟迟不向她开口。 手中握着的信里,写着新家的住址与电话,他希望俞薇莎愿意接受他的告白,与他保持联系。 “我……”俞薇莎害羞地回以一笑,几平想立即点头、伸手接过信笺。 “喂!雷旭亮你死心吧!薇莎才不会喜欢像你这种块头像熊的粗暴男咧。”罗文丽双手环胸,视线斜睨着他。 不可以!他怎么可以那么没良心地当着她的面向薇莎表白! 生气雷旭亮之前拒绝她的示好,嫉妒心仪的对象偏喜欢上薇莎,罗文丽失控地说着心底最是欣赏的男孩的坏话,完全忽略了好友薇莎对跟前男孩的情意。 “呃——”不、不!大块头让人有安全感,而且他不是粗暴男啊,他既温柔又有爱心…… “就是说咩,像学生会长方xx那种优质帅哥才是薇莎喜欢的类型啊,对不对,薇莎?”围绕她身旁的女生似乎也抱持着酸葡萄心理,硬是扯出与雷旭亮外型南辕北辙的人来,与罗文丽同一个鼻孔出气。 “嗄?”不对、不对!她讨厌文质彬彬,一副搞不清楚自己性向的男生;她喜欢雷旭亮阳刚味十足的脸、喜欢他运动时汗如雨下的健康模样、喜欢看他模着狗狗时极其温柔的眼神啊! 见俞薇莎一脸的犹疑,罗文丽不开心地眯眼问:“薇莎……你的眼光不会这么低吧?” 是吗?薇莎也喜欢雷旭亮吗?不,不要!她希望薇莎不要喜欢雷旭亮。因为他们两个若是交往,会让她难堪地想起自己的倒追失败。 “就是啊,莫非薇莎你真的喜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几个说话刻薄的女生恶劣地挑拨。 “俞薇莎!”雷旭亮抿着唇,拒绝望向那几个脸皮厚如铜墙铁壁的三姑六婆,只是一味地瞅着俞薇莎瞧。然而,她们的冷言冷语,确实已动摇了他的信心。 “呵……呵呵呵……说什么啊……”激不得的俞薇莎干笑着。“我怎么可能……美女配野兽很恶心呢!呵……呵呵呵呵呵……”天啊,她在说什么!那、那不是她的真心话…… “瞧见没?薇莎她不屑呐。”女生们讪笑出声。 “呵呵呵呵……”呜,人家没有不屑啦……好恨啊,她的自尊为啥要在此刻压顶!俞薇莎心里头直滴血。 “信可以丢去垃圾桶了,雷旭亮。”放宽心的罗文丽冷哼。“薇莎,我们走吧!”压根儿不等俞薇莎回应,几个女生就这么拉着她远离雷旭亮落寞的视线。 jjwxcjjwxcjjwxc 棒日。 “呵呵呵呵……”学校外的那块空地上,俞薇莎酸泪积眼眶、苦笑挂脸庞。 雷旭亮居然移民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昨天竟是他最后一天来学校上课。 呜呜呜……好后悔喔,她昨天干么死要面子地撒谎啊!好伤心喔,她被雷旭亮遗弃了……和空地上那只才几个月大的小狈一样。 “哔——哔——” 生平第一次跷课的俞薇莎,吹着听起来熊熊要断气的口哨,试图引起小瘌痢狈的注意。 “嘤——嘤——嘤——”狗狗不安地现身,狗眼充满防备。 “‘亮’来!我带你回家。”俞薇莎矮子,泪流满面地朝小狈展开双臂。“啧、啧、啧,过来啊。” “嘤——嘤——嘤——哼——汪、汪!” “噢!好痛!”俞薇莎尖声怪叫。“你不能咬主人啦!” “哼——哼——汪!” 人狗大战,一下子狗狗跑给俞薇莎追,一下子俞薇莎又跑给龇牙咧嘴的狗狗追…… 天色渐暗,俞薇莎总算将狗狗给收服。待回了了家,她狼狈的模样差点吓死老爸刚娶进门没多久的妖娇后妈。 “莎莎你怎么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你怀里抱什么?我的妈哟!好恶心、好丑的瘌痢狈!”俞薇莎的后妈一脸嫌恶。 “哼,‘亮’才不恶心、才不丑呢!”头发一团乱,手臂伤痕累累的俞莎懒懒闷哼。 “哎哟,莎莎想养狗,妈咪买一只马尔济斯送你。”俞家后妈捏着俏鼻。“乖喔,快把这只瘌痢狈丢掉。” “我要养它。”俞薇莎嗓音变冷。“还有,我高贵的妈咪人在天上。阿、姨。” 第一章 八年后春风动物医院 “唉,miss李,你快看那个女的。”坐在柜台的护土甲用手肘顶了顶隔壁的同事,示意她望向外头骑楼,正对着医院玻璃窗这里搔首弄姿的美丽女人。 啧啧,真怪了,又不是反光玻璃,那女的干么模着脖子上的钻石坠炼,对着医院透明得要命的玻璃死照活照,还一脸陶醉相啊! “噗,好像那支卖钻石的广告喔。”护士乙掩嘴轻笑。“这里是医院,可不是咖啡厅耶!” “对啊,会让那女的若隐若现的给迷得神魂颠倒的是公狗哈利,又不是男人。”护土甲笑望院内几只关在笼子里的狗。 “嗯嗯,而且,而且露西也没法子用脚掌拿水杯泼哈利。” “哈哈哈哈……”两个护士胡扯瞎扯,笑得花枝乱颤。 “呃——”步出诊疗室的雷旭亮挑起一边浓眉,自口中逸出的嗓音醇厚且低沉。“什么事情让你们俩笑得这么开心啊?” 今天只有他当班,比起已具知名度、医术有口碑的好友吴永钦,刚加入这家医院还不到两个月、尚未有固定“客源”的他,是理所当然的清闲。 无妨,他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儿也不介意现下的门可罗雀。慢慢来吧,医师不比售货员,信任可是得花时间累积的。 而时间嘛……他有。 他还是喜欢住在台湾。热闹的夜市、美味的小吃、有点儿紊乱的交通及街景……这儿有他成长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怀念。 所以,当同样也是兽医的好友力邀他人股时,他再也按撩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坚持选择回来台湾发展,不留在美国执业。 “我们正在讨论某支电视广告。”护士甲笑声稍稍收敛。 “喔?哪支?”虽然好奇,但说实在话,他问也是白问;才刚回台湾三个多月,不常看电视的他怎可能对广告有印象! “呵呵,雷医师一定猜得出来。”护士甲指向医院那扇偌大的玻璃窗。“你看那位小姐——”咦?人呢?怎么不见了? 雷旭亮顺着护士指的方向望去,就只瞧见一个拖着菜篮的阿婆掠过自己的视线范围。“……哪位小姐?” “走掉了。”护士甲耸肩扁嘴。“真可惜你没能瞧见,那位小姐美得咧!” “噗哈哈哈哈……”护士乙突然一阵爆笑,口水乱喷。 “miss李!”雷旭亮、护士甲咋舌惊呼。 “对、对不起!我只是不小心想像到露西狗狗用双脚捧水杯泼雷医师脸的画面啦……” 春风动物医院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俞薇莎手倚着石柱,活像刚跑完马拉松似,喘得跟什么一样。 呼!呼!表弟没骗她,雷旭亮真的回台湾了! 呵呵呵……真是太高兴了!若不是她在经过舅舅开的柔道馆时,突然心血来潮跑进去打声招呼,正巧遇见曾和雷旭亮同一个柔道社团的表弟,她说什么也无从得知这个天大的消息。 兽医……好适合他喔,他最喜欢小动物了。 哇,方才自己杵在医院那儿像个白痴一样实在值得,因为,她偷瞄到他了。 没变、没变,他仍是那么的高大,笑容仍是那么的爽朗,仍是她每睡前要膜拜,期盼梦里会出现的那个雷旭亮。 想想,他真是害人不浅!本以为自己只是将他当作遥不可及的偶像,待失去新鲜感后,自然就会厌腻了;没想到天不从人愿,他都消失得那么彻底了,可残留在心中的影像,却像怎么打也打不死的蟑螂般苦苦纠缠,害得她总忍不住会拿他来和想追她的男人们作比较。结果这八年来,她一个男朋友也没交成。 他呢?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死心眼,无可自拔地恋慕着她这个初恋对象?还是,他的心已另有所属,老早就将她给忘得一干二净! 喔!不管、不管,既然他回来了,这次说什么她也要紧紧地把握住追求幸福的机会。 “小姐,你——”一名路人走近俞薇莎,双眼直勾勾地打量跟前似乎哮喘病发作的美丽女孩。 好可怜喔!今天天气不错、空气品质也不是很差耶,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姐怎么也会…… “干么?”俞薇莎双颊酡红,胸口微喘地问。 “你好像——”好心的路人想送她去医院。 俞薇莎白了路人一眼。“我一点儿都不像你的某位朋友。”啧,来这套,真是烦人! “不是啦,我是想问你——” “先生,回家照照镜子好吗?”苍蝇、苍蝇!为什么她身边老是飞来一堆不识相的苍蝇?“休想我会答应陪你去喝咖啡。” 俞薇莎挺直纤细的腰杆,气恼地甩了甩犹如波浪的柔软秀发,然后蹬着典雅细致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向停在路旁的白色宾士爱车。 “哇咧……哇咧咧……” 呀——呀——呀——乌鸦落屎飞过,路人额际浮现三条黑线,撑得老大的嘴足以塞进一颗芭乐。 妈哟,他还是想带那位小姐去医院,不过——改挂精神科。 大街上,不是常常能见到这么亮丽的女人。 眸如星、眉如画,俏鼻精致、小嘴玲珑,无瑕的雪白肌肤,贴身的尖领白色t恤紧裹完美身段,低腰牛仔裤露出一截毫无赘肉的纤细腰肢,以及可爱得不得了的小肚脐眼儿。 而且,也甚少能有什么机会见到长得这么难看的土狗。 ……其实路人们如此批评太严苛了点。 基本上,一只长相普通、血统不明的狗走在路上,并不会引起多大的注意;但很不幸地,平凡的它偏偏有个不平凡的主人。 那美丽的女人太亮眼,服装品味太有格凋,因此,它注定要沦落;为破坏整体造型的瑕疵配件,被人无情地评头论足一番。 众人嫌它眼睛比杏仁豆还小,暴牙抵着过短的下颚,还认为嘴边挂着一截缩不回去的舌头难看。可大热天的,哪只狗的舌头不往外掉! 土黄毛色其实还算赏心悦目,但吹毛求疵的路人硬是觉得没啥光泽;身子胖胖也称得上可爱啊,可却评论成腿短、比例差。 总之,路人们就是认为亮丽女人牵着肥短的猪……喔不,是狗,怎么看就怎么怪。害得“狗格”严重受创的它走起路来很不安、摇摇晃晃,一个不小心还会让自己的脚给绊到…… “亮’跌倒了喔!来,妈咪抱抱。”俞薇莎抱起呵护了八年的爱犬,一脸的心疼。 “啊—-呜——”好可怕,妈咪帮它系上狗链,是要带它去哪里啊?“亮”惊慌地睁着豆大狗眼,身躯抖得厉害。 “乖喔,别怕别怕,妈咪带你去看爹地,看完马上就带你回家喔!”像听得懂狗话似的,俞薇莎纤纤玉手温柔地搔弄,试图安抚爱犬的焦躁不安。 深吸了口气,她目标锁定前方,勇敢地踏人春风动物医院。 “七号,谢谢。”认出上门挂号的小姐,就是几日前害她当场不雅地喷口水的那个美女,护士乙挂着和煦笑容的嘴角有着极不明显的抽动。 “请问,现在医生已经看到几号了?”拜托千万别让她等太久!俞薇莎好怕自己临阵退缩。 “四号。” “喔。”还好,再等两号就会轮到“亮”。 六号子。等候的时间里,俞薇莎心怦怦直跳,好紧张、好紧张。 “小姐,你可以进去喽。”护士乙唤她。 “好。”呼,别抖、别抖,稳住啊! 终于要打照面子。俞薇莎痴痴地望着跟前背对着自己,正用肥皂洗手的高大身影。 待他回过头来瞧见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呵呵,一定是非常地欣喜吧!因为,人家可是他打心底喜欢的人哩! “咳嗯。”她轻咳出声。 “抱歉,请再等我一下。”雷旭亮没回头,仍仔细地搓揉手指,继续必要的诊前、诊后清洁工作。 “呃……好……”期待的眼神一闪即逝,俞薇莎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为待会儿的面对面做好准备。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雷旭亮总算旋过身子,歉意的眼神瞟向同处诊疗室内的一人一狗。“俞薇莎?” 好讶异!真想不到会再遇见她,那个曾当着同学们的面拒绝他,还暗指他是野兽的女孩俞薇莎。 “咦!我们认识吗?”俞薇莎演出失常。 喔笨笨笨死了!错了啦,她怎么会冒出这一句话?方才不是在心里头练习过好几次了吗?她应该说:“哇,雷旭亮,意外遇见你真是今人高兴!”才对啊。 “你不记得了!我是和你读同一所高中的雷旭亮。”他失笑道。 她不记得他了,啧,真糗!罢才自己应该留意她陌生的眼神,然后假装不认识就算了。 也难怪她不记得,高中时除了她跑去柔道社找表弟时,偶尔会与身为社长的自己打声招呼,以及向她告白那次曾和她多说了几句话之外,就甚少再有交集。 她是大家公认的校花,总是被人簇拥着,像他这样偷偷地凝望着她,悄悄地恋着她的人一堆…… 想来好笑,他还曾经为了俞薇莎不留面子的拒绝,而落寞了好一段时间。 “雷旭亮?”记得,当然记得!她记的可牢了。 “嗯,雷旭亮,跟你的表弟同一个社团。”他比了比柔道过肩摔的动作。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儿印象了。”呼!岂止有印象,根本就是将他深深地刻划进骨子里去喽。“呵,好久不见。” 加油、加油、加点机油——太好了,现在情况离自己原先所设定的局面相差还不算太远。 “好久不见。”他收回过往思绪,将注意力移转至俞薇莎怀中的狗。“怎么了?它哪里不舒服?” “它、它拉肚子。”唉?就这样?他不多表示些什么吗?比方兴高采烈地握着她的手啦什么的…… “几天了?”雷旭亮示意她将狗放在台子上,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俞薇莎有些心虚地说:“昨天才发现它有拉肚子的现象。”其实,“亮”它好得很,排出来的便便既完整且漂亮。“你也住敖近吗?” 不用检查得那么仔细啦,狗狗无碍,拜托多看她几眼吧! “嗯。”他点头。“它看起来还好,拉肚子的次数频繁吗?粪便是呈软泥状抑或是更稀?什么颜色?” 狈儿的精神挺不错的,见着了他不但高兴得猛摇尾巴,连都晃得厉害。 “两、两次而已,便便较平日软了些,颜色就是黄黄的啊……”俞薇莎红唇微微地噘起,有点儿恼他未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回答。 扁只是“嗯”一个字就离了题,教她要如何套问出他的住处嘛! “你放心,它应该只是吃坏肚子而已,不是肠炎。”见她脸上漾着苦恼,雷旭亮连忙出声安慰。 好命。这只有着严重暴牙的狗运气顶呱呱,遇上了个关心它的好主人。 不过,他还是有些惊讶就是了。像俞薇莎这般讲究外型、注重品味的人,若决定养宠物,也该是选择看起来较娇贵的其他品种,比方说西施犬、西高地自、雪纳瑞什么的不是吗? 现在这样的组合很怪、很不相配,让他忍不住要想起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美女配野兽很恶心耶! 不懂,真的不懂。除非她的想法已经改变,要不,自己不过是体格雄壮了些、五官刚毅了些,这样都能她比喻成野兽了,更何况是跟前这只长相有点儿抱歉的狗?! “喔。”她笑得很不自然。 唉唉,接下来该怎么将话题给转回来咧!好难喔。 “它叫什么名字?” “嗄?它、它——莱特!它叫莱特。”想不到他会有此一问,差点儿没把俞薇莎给吓死。 呼,幸好她还能镇定地立刻将“亮”的名字给中翻英再英译中(亮=light=莱特),否则要是让他知道狗的真名,岂不糗大!? “那么,我先帮莱特开些止泻药以及营养剂,如果情况没有好转,胃口变差、粪便恶臭而且拚命喝水,立刻再带它过来一趟。” “好……”没了!哇,不要啦!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雷旭亮纳闷地瞅着仍杵在原地的俞薇莎。 将挫折隐藏,俞薇莎抱起狗儿,对着雷旭亮展开笑靥。“没、没问题了。谢谢你,再见。” 唉,划不开凝人的距离感,他一定是仍在为当年被她拒绝而别扭吧!没关系,再想其他办法。她俞薇莎不会就此放弃的。 “再见。”雷旭亮望着俞薇莎纤细的背影,表情有些怔忡。 真想问问她的近况,但彼此的交情连朋友都构不上,哪来的立场问呢? 包何况,俞薇莎也不见得想和自己说话,搞不好她觉得烦也说不定…… 炳!嘿! 柔道馆里,一阵厮杀。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汗水味。 如果不当兽医,雷旭亮猜想自己应该也会和俞薇莎的表弟阿佑一样,选择当个柔道教吧! 这是他最喜欢的运动,而事实上,他也真的在柔道界闯出了不小的名气。 在美国的家里,大大小小的奖章和奖杯,多到不得不腾出一个房间来摆。前些日子想流流汗,才刚踏进道馆,至少有三成的陌生人喊得出他的名字;当然,也多亏了道馆墙上挂着的几张从前自己赢得冠军的照片啦! “亮哥,怎样,事业步入轨道了吧?”阿佑一坐下,将毛巾递给自己最为尊敬的学长。 “呵呵,比原先预期的还要好。”雷旭亮朗朗而笑。“学校没课?” “嗯,最近学生得忙着准备考试,社团活动暂停。”阿佑点头。“本以为赚到空闲,结果又让我老爸给抓来这里帮忙教他的学生。” “帮你老爸也等于帮你自己,这间道馆你迟早要继承的。” “说的也是。不提这些,亮哥你家地址给我。”阿佑导入正题。“你的一些学弟们急着想上你家串门子,帮你接风呢!” 接风不一定非得去学长家,真正想知道学长住所的,是他那个死要面子的表姊俞薇莎。 早就知道她爱学长爱得要死。读高中时她老跑去柔道社找他这个表弟,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姊弟情深,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她不过是借机想多瞟学长几眼罢了。 “好啊,待会儿写给你,我也挺想念他们的。”他接着又说:“对了,你猜我前天遇见了谁?” “谁?” “俞薇莎。” “是喔!怎么那么巧——”废话,是他告诉表姊,学长回台湾发展的咩! “她带狗去我医院看诊,我本来以为可能是你介绍她来的。” “没有啊,我都还没有机会碰到她咧。”阿佑心虚说道。“哇,那她见到了你一定很惊讶吧!” 雷旭亮搔头苦笑。“她……不记得我了。”惊讶的人只有他自己,俞薇莎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嗄?她、她还真是……健忘。”哇咧,那个白痴女人!难怪喔,他才在奇怪表姊干么不直接跟学长问地址,老逼着他出面。“她的狗还好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莱特。还好,它只是吃坏肚子。” “噗!”莱特?亏她想得出来。“对对对,莱特。英文名是light,是‘亮’的意思。” 听得懂吗?他这样暗示,学长听得懂吗?“亮”啊! “呵呵,很有意义的名字。”雷旭亮能体会俞薇莎为爱犬取这名字的心情。“你看过那只狗吧!它的主人很有心,希望它的世界充满光明。” 不只人类无情,动物其实也是很现实的;像莱特这样有着暴牙缺陷、吃食困难的狗若想独自生存,并不容易。 而它虽然豢养,但大概也是常得承受许多人轻蔑的眸光吧!? “呃……嗯。”完全打败。阿佑嗯啊了半天。 第二章 一早醒来,雷旭亮总习惯再冲一次澡,现在他手上正拿着吹风机,打算吹干头发。 冲过澡的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但事实是,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根本就没睡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儿,脑海老忍不住回想起俞薇莎的身影。 已经一个礼拜了,她没有再带狗去他那儿复诊。莱特已经没事了吗?还是,她发现医师是他,因而觉得尴尬,所以改找其他兽医了? 这几日,他老回忆起高中时期的那段岁月,几乎每一个画面都有俞薇莎的身影存在。 棒着教室窗户,他看着上体育课的俞薇莎,迟钝地将排球打偏,总是在跳箱前紧急煞车,从单扛上摔下来,跑操场跑得气喘吁吁。 她喜欢拿着课本靠在她们班外头的走廊阳台苦读,却常常被故意晃到那儿去的别班男生打断。 打扫的时候,她边拍打板擦边咳嗽,垃圾袋都用拖的。 她的同学老爱玩她微鬈的头发,将她弄得像芭比女圭女圭一样。 她曾经在上课时间偷涂指甲油,结果被叫到走廊外头罚站。 她跟她的表弟感情很好,常常跑来柔道社帮阿佑加油;有一次,她哭得很伤心,因为阿佑虽然赢他,却将手筋给拉伤了。 最难忘的,莫过于自己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啧,想这些作啥?他皱眉起身。 头发老早就干了,雷旭亮收好吹风机,随便找了件t恤穿上。 打开冰箱,他为自己倒了杯牛女乃,然后坐在白色皮沙发上,呆望着电视机镜面上映照着的自己。 不知道俞薇莎目前从事什么行业?她嫁人了吗?也住敖近? 她变得好成熟,那日临离去时对着他展现的笑靥好美,害得他一时失神,险些忘记要呼吸。 还好她没回头,要不,自己的蠢样若是落入了她的眼里,不知是否又会遭来她一阵骄傲的讪笑? 唉,不是要自己别再想了嘛…… 喝完了牛女乃,将玻璃杯冲洗干净,雷旭亮拿起电视柜上的钥匙,瞄了瞄墙上的时钟。 唔,八点二十分,离九点开业还有四十分钟。现在出门倒是刚好,他可以慢慢地散步到医院。 必上公寓一楼的铁门,雷旭亮双手插口袋,闲适地走着。 一抹身影掠过他的身畔,紧接着是一条皮制狗链,然后,是一只走路东倒西歪、很好认的狗…… “俞薇莎。”犹疑了一下,他喊。 “咦?”被叫唤的人儿转身,一脸的诧异。“啊!是你?!雷旭亮。” 妈哟,半个多小时,真等死她了!还好这社区幽静,要不然她就这么牵着狗狗杵在巷子口那么久,不引人侧目才怪。 “早,带狗出来?” 原来她也住在这个社区……难怪前几日会带狗上他医院,就近嘛! “对啊。好巧喔,竟然会遇见你。”俞薇莎笑得好灿烂。“你也住这个社区吗?” “就你后头这栋公寓的三楼。”雷旭亮指了指位于她身后,自己的住所。 “哇,不会吧?邻居耶,我就住你斜对面。”她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这儿的环境不错,空房子超难找的,她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一间打算出租的套房;屋况尚可,就是坪数太小,装不下太多东西。 不过无所谓啦,反正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再不久她就要和雷旭亮共筑爱巢,同享甜蜜的两人世界了咩! “莫非我们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难解的缘分!”暗示性的话语极为小声地含在嘴里哝着。呼!她终、终于出口了。 “你……一个人住!” “不是——”?他没听见!俞薇莎蹙眉摇头,很是懊恼。“还有它。”她抱起讨厌走路的“亮”。 “呵呵,莱特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健康了。”雷旭亮露出洁白的牙齿。 方才,他的心脏因她的摇头否认而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啧,他不该有这种反应的,彷佛仍在肖想什么似的……俞薇莎单身与否和他无关,因为,他可是曾被她毫不留面子地给甩了的失败男口啊! “对、对啊。呵呵呵……你、你要去哪?”逊逊逊!应该要问他吃早餐没,要不要一起去吃啦!难得心上人开口邀约,她相信就算雷旭亮已经吃过了,肯定也会撒谎说还没吃。 “上班。” “喔——走路?” “嗯。” “我差不多也要去公司了。”咬了咬嘴唇,俞薇莎硬将狗塞进雷旭亮怀里。“帮我抱一下狗,给我三分钟,我送你。” 不给雷旭亮回应的机会,俞薇莎火速奔上楼。 “……”雷旭亮挑眉,黑眸闪了又闪。 他没听错吧!?俞薇莎方才说……要送他!?感觉好怪,这不太像他所认识的俞薇莎,她的身上总泛着一圈高不可攀的光环,不该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还是他认识得粗浅,其实俞薇莎一点儿也不高傲,人亲切得很! 不,不对!他还记得几个也曾追过她的同学直呼她冷,老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自己才会选择偷偷仰慕,直到逼不得已了,才勇敢开口表白。 结果很惨,他没忘。 ‘嘤——嘤——”被抱着的“亮”直舌忝着雷旭亮厚实的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嘿,莱特,你很重喔,十五公斤有吧?”他温柔地搔弄狗头。“知道吗?你长得很像一只我曾照顾过一阵子的流浪狗耶!不过它没你这么幸运,有个如此疼爱你的主人。” 真的满像的。以前学校附近空地的那只小狈,和莱特一样严重暴牙,总得费一番工夫才能将食物吃完。 不知那只小狈后来如何了?有人收留吗?唉,不太可能。长相失败、肚子里有蛔虫、皮肤病又那么严重,别人若瞧见它,闪都来不及闪了…… 就在他忖想的当儿,俞薇莎翩然现身。 “走吧,我车就停前面。”她气喘吁地抱回舍不得离开宽大胸怀的爱犬。 “其实不用麻烦你的,你也知道,我医院离这里很——” “不麻烦,顺路。”怕他拒绝,俞薇莎赶紧又将狗丢回他怀里,兀自打开车门钻进驶座。“上车吧。” “那——就谢喽。”手上抱着她的狗,雷旭亮只好上车。“呃,你就穿这样上班?还带着莱特?”他问出心里的疑惑。 运动服、球鞋,她连皮包都没带,什么工作这么正点啊! “自己的公司,没关系。”她笑。 有关系。我可是站在时尚顶端,引领流行的宇宙无敌超级大美女耶!当然不能穿这样子上班。 “亮”也有关系。它不肯委屈自己在阳台上大小便,也不愿牺牲除了睡觉之外的唯一娱乐——挖土。 所以,待会儿送完亲爱的你之后,我得再开车带“亮”回阳明山的家,顺道换穿合宜的衣服到公司见人。 雷旭亮啊雷旭亮,你都不知道,我这么辛苦奔波,全都是为了你哩! “高中毕业后,我进补习班恶补了一年才考上大学。大学的生活你知道的,多采多姿,太多的活动与邀约忙得我没时间上课、写报告,结果差点儿毕不了业。 “刚踏人社会时,工作换了又换,总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为此,我迷惘了好一阵子。后来我老爸给了点意见,我觉得挺有道理,于是我便自己创业喽…… “我从刚开始的舶来品店一路模索,直到后来代理意大利某知名品牌服饰,设柩啦、开分店啦……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好找人加入,罗文丽你认识吧?她是我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现在则是我的合伙人。 “唉,莱特似乎挺喜欢你的,你知道吗?它非常胆小呢!任何人只要靠近它,它就会浑身发抖,当然除了我例外啦!所以它对你表示友好、亲密,真的让我好意外……” 汽车以龟速行驶,在社区公园里运动健身的功夫会学员在散会后,三三两两轻而易举地超越过缓缓行进的白色房车。 俞薇莎把握时间,叽哩呱啦地说着,拚了命想把过去八年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毫无遗漏地向心上人报告。 “&@#……后来啊……#@&……哇……” 嗡——嗡-— 从字正腔圆到连环机关枪,从仔细聆听到耳朵长茧,发觉自己毫无插嘴余地的雷旭亮,凝睇着仍在哗啦哗啦讲个不停的俞薇莎侧脸,好笑地忖度她说话时究竟有没有换气? 唔,健谈的俞薇莎,这是他的另一个新发现。 可是……她为什么要对他如此热络、闲话家常!他们两个应该连朋友都说不上吧? 她真的是俞薇莎吗?真的是和他念同一所高中的俞薇莎吗? 啧,瞧他兀自在那边怀疑个什么劲,自己本来就对身旁的这个女人了解得不够深。 不单只是个性,就连样貌都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他不知道俞薇莎的额头原来是这么的光滑饱满,不知道她的鼻尖有个好可爱好可爱的隆起,不知道她的皮肤是这般地细致无瑕,不知道她的睫毛即长且翘,像小扇子眨呀眨地,彷佛真能卷动空气,撩起轻风似地。 “呵呵……我实在是……” “俞薇莎。” “如果再……铁定……” “俞薇莎。” “所以喽……嗯!你叫我吗?” “过头了。”雷旭亮指了指后头醒目的医院招牌。 “嗄?喔!喔!我没注意到。”哇,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还没讲完说!“倒车危险,我绕一下——” “不用了,我在这里下车就好,几步路而已。”十来分钟的步行路程,开车却用掉半个钟头,再绕的话八成会迟到。雷旭亮心底这么想着。 “那——” “拜拜。” “拜……”刚才的气氛这么好,俞薇莎真是舍不得。 就着后视镜,她望着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内心开始盘算下一次该如何制造见面的机会。 再让“亮”假装生病吗?好像不太好。 再像今天一样假装巧遇吗?难以满足耶,时间太短了啦! 啊,去按他家门铃!拜托他帮忙修理不会发亮的灯泡。可是,灯泡要怎样才不会亮啊? 水管咧?修水管可不可以?不行不行,他一定会觉得奇怪,这种大工程应该找水电工人来才对。 唉唉,为什么她得在这边想尽办法?她明明是雷旭亮最喜欢的人耶,应该是他迫不及待地想接近自己才对吧!? 他干么要这么别扭?为什么不直接向她要电话或邀她一起吃个饭啦什么的…… 叩、叩。 “吓!”隔着车窗,俞薇莎瞠望着去而复返的雷旭亮。 唉?他想通了?放弃矜持了?呵呵呵呵呵……这才对嘛,采取主动的人本来就该是他。 俞薇莎兴高采烈地摇下车窗。“你怎么又折回来了?”快说、快说,是要她的电话还是请吃饭! “你的狗。”雷旭亮将抱在怀里的狗狗塞进车窗。“我忘了。” “呵……呵呵……”俞薇莎干笑,瞳眸光彩尽失。 “拜拜。” “拜。”她回答得有气无力。 往阳明山自家大宅行驶的俞薇莎手握方向盘,脸上的愁容似乎掐得出苦汁。 备感挫折、懊恼、颓丧、没信心、累……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连着两次出现在雷旭亮跟前,除了第一眼认出自己让人觉得满意之外,他接下来所表现出的生疏、距离感,简直令她失望透顶。 雷旭亮,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最爱的那个俞薇莎如今近在跟前啊!活生生的、可以触碰的,为什么你不和从前一样勇敢地向我表白?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拥抱?为什么不对我说你始终不曾忘记我? “难道是我变丑了!”她不安地瞟了瞟后视镜。“没啊,即使没化妆,也仍旧是闪闪动人啊……” 车子弯进绿意盎然的私人道路,缓缓滑过厚重的灰色电动铁门。 俞薇莎心情恶劣地下车,跟在身后的“亮”感受到主人身上弥漫着的低气压,自动自发、摇摇晃晃地跑向院子里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窝。 “爹地,姨。”草草地朝着餐厅里正吃着早餐的家人打声招呼,俞薇莎游魂似地飘向二楼。 步入了自己的房间,她打开偌大的榉木衣柜,傻愣愣地盯着数都数不清的美丽衣裳。 “或者,他喜欢的是少女时期的俞薇莎,不是现在成熟妩媚的俞薇莎……”她喃喃说着。 一瞬间,衣柜里的服装突然都变得不堪入目,件件都像老抠抠穿的。 这对她来说可是严重打击。变成熟、变妩媚是光阴的错,不是她的错啊!“呜……谁有能耐让时光倒转!” “莎莎。”俞爸爸踏人房门,脸上满是关怀。“怎么了?” “没,我在想该穿哪件衣服上班。”掩去苦涩,她强装轻松。 “你看起来很累,为什么非要搬出去住?而且还租那么小的房子!每天跑回来换衣服太辛苦,也太麻烦了吧?” “爹地,换衣服是顺便,“亮’不习惯住那儿。” “那就搬回来啊。” 她摇头,随口胡诌道:“我想试着让自己独立一些。” “独立何须急于一时!爹地又不是不支持。房子可以慢慢找,选大一些的、舒适点儿的,起码你和‘亮’都能住得惬意愉快。” “……”唉,爹地不知道,只要能和心上人一起,就算是住得又破又旧,她都甘之如饴。 “先搬回来吧!爹地差人去帮你找合适的房子。” “不要、不要!现在这样子很好,我住得既惬意且愉快。” “可是你说‘亮’不习惯。”东奔西跑怎么可能愉快?宝贝女儿心底铁定有坚持的理由。 只是,她的嘴紧得像蚌壳一样,除非自己想说,要不他这个爸爸永远也只有猜测的分呵! “过一阵子就习惯了啦,而且‘亮’它也要磨练。”喔噢,她最好别太常带“亮”回来,得让它适应小不拉几的寂寥空间才行。 “真的?”很难吧,那只狗被莎莎宠得娇贵得要命。 “嗯,真的真的。”快!转移话题。俞薇莎翻箱倒柜,挖出两件看起来较有青春气息的衣裳。“爹地,你觉得我穿哪一件好?” “我的莎莎无论穿什么都好看。”俞爸爸默默地将女儿慌张的神色看在眼底。 “是吗?看起来会不会很老?”她拿着衣服轮流在身上比划。 “不会,穿起来像十七、八岁。” “十八还是十七?”她非常介意。因为,雷旭亮向她告白的那一年,她芳龄十七。 “……十七。”十七、十八有差别吗?莫非莎莎终于谈恋爱了! 她急切地问:“确定十七?”晶晶亮亮的小星星又开始在眼中凝聚。 “确定。”嗯,莎莎真的谈恋爱了。撇开搬家的理由不谈,这会儿,俞爸爸肯定自己猜对了女儿的另一件心事。 第三章 星期日,雷旭亮的住所不同于平日的了无人气,变得非常热闹。 今天不是雷旭亮的生日,也非中秋、圣诞,更不可能凑巧欣逢农历过年。热闹滚滚的原由,是因为阿佑以及几个昔日柔道社的同伴结伙来串门子,为雷旭亮接风洗尘。 三房两厅格局的房子里,九坪大的客餐厅被七、八男人这么一挤,就显得有些过小;还好书房除了电脑桌椅之外什么也没摆,不以位子的几个壮汉席地而坐,空间勉勉强强还够用。 “哇,亮哥,你房子里陈列的家具还真是简单。”阿佑谨遵蛇魔女旨意,尽职地探查军情。 不到三十坪,没装潢,主卧房摆着一张双人大床和衣柜,客房只有一张仍让塑胶套封着的单人床,客厅就沙发、电视柜等基本配备。 餐厅有一桌两椅,浴室的洗手台上有刮胡刀、牙刷牙膏各一支,吊杆上大小毛巾各一条,香皂一个,洗澡洗头洗脸共用…… 房子里没半点儿女人存在过的气息。看来他是个标准的单身汉,喔不,是标准的欠人照顾单身汉;这意味着表姊毋须担忧会有情敌出来搅局。 “会吗?用得着的我都有。”雷旭亮笑笑说道。“住这儿只是暂时,买太多家具以后搬家麻烦。” “这房子是租的?”阿佑将带来的丰盛食物一袋一袋的打开。 “嗯,有打算买房于,但还没有时间四处走走看看。”雷旭亮则拿出纸盘、纸碗帮忙盛装。 “原来是这样——”阿佑点头表示了解。 经济状况不错,姨丈那关也没问题了。 嘟、嘟、嘟!熟悉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啊,我接一下电话。”油腻腻的双手随便往裤子一抹,阿佑拿起“刻意”搁在餐桌上的行动 电话。 雷旭亮耸肩抿嘴,有礼貌地不发出声响,并且以眼神示意其他人压低音量。 “喂,我林佑。”当!开始表演。 “咦!表姊喔!怎样?你找我有事?”阿佑偷瞄一旁的学长。“嗯嗯嗯……啊啊啊……嗯啊嗯啊…… “我在哪儿?就你家附近啊。”啧,老神在在。 “没干么,来学长家串门子。”唔,面无表情。 “哪个学长?你也认识,高中时的柔道社社长,雷旭亮啊。”阿佑再偷觑学长一眼。 “你很久没看到他了吧?怎样,要不要来?”嘿嘿,有反应了,耳朵尖尖,嘴角一抽一抽。 “喔——你等等,我问一下。”阿佑转向雷旭亮。“亮哥,你家地址是二十五巷几号?” “九号三楼。”俞薇莎要来……雷旭亮垂跟,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有点儿喜悦的神色。 “表姊,九号三楼。嗯,待会儿见,拜。”喀嚓!表演结束。“亮哥,我忘了告诉你,我表姊俞薇莎也住这附近耶!约她来,你不介意吧?” 呵,先靳后奏,就算介意也没办法。 “无所——”既不是闹情绪的情侣,更不是仇人,他必须介意吗?雷旭亮好笑地想。 “阿佑,你说谁要来?”甲插嘴问道。 “我表姊。” 乙冲出书房惊呼。“俞薇莎?”顿时引来甲、丙、丁、戊、己等壮汉一阵狈嚎。 “嗯啊。” “喔耶!”欢呼。 “校花!校花!校花!校花!” 实在很吵,阿佑懒懒睨了客厅几只呆狼。口怜喔,他们全让表姊的皮相给骗了!这样说也不对,呆狼只是用色眼觊觎戴红帽的蛇魔女,真正口怜的是蛇魔女盯上的猎物亮哥。 叮咚! 被阿佑形容成狼的几个壮汉抢着开门,而雷旭亮将食物装盘的动作却没有因此而停顿。 不到五分钟门铃就响,阿佑为猴急的表姊感到羞耻。 马尾,粉唇,白色紧t,蓝绿相间的格子短裙,耐吉跑鞋。呵呵呵呵!这样是不是青春可人?像不像豆蔻少女? 俞薇莎敢保证雷旭亮待会儿开门铁定双瞳发光、嘴巴流口水。 “哇?”五颗狼头果真眼睛发光,嘴角涎沫。 “呃——”人咧!怎么是野兽来开门! “嗨,俞薇莎。”异口同声。野兽仍挤在入口,忘记要让美女进门。 “嗨。”踮脚看不见,低头瞧不着,俞薇莎有点恼。“让让、让让!”冷性复发,她头也不回地登堂入室。 温柔只对心上人,她蹦蹦跳跳地来到雷旭亮身边。“哈罗,雷旭亮,谢谢你邀请我。” “……”呕!有吗?亮哥有邀请表姊吗?阿佑真想吐。 “欢迎。”雷旭亮笑道。“别客气喔,随便坐。” 看见清秀娟丽的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又回到高中时代;只不过,那时的俞薇莎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对他轻哝软语。 嗯哼,刺扎的回忆。他还是比较愿意接受成熟亲切的俞薇莎。 “表姊。” “喔,嗨,阿佑。”随便赏表弟一眼,她跟在雷旭亮身后帮忙将食盘端到客厅茶几。 有食物有美眉,谁还肯委屈待书房?餐厅、书房的三张椅子全用上了,三人座的沙发坐三个壮汉仍嫌过挤,而两人座的沙发……阿佑、雷旭亮中间塞了个俞薇莎。 “我、我坐地板好了。”阿佑被表姊的利眼瞪得千疮百孔。 俞薇莎虚情假意地说:“咦?挤一下嘛,没关系啊。”不识相!情人椅耶,阿佑挤什么挤呀。 “不!坐地板好,比较凉。”啧,又不是皮痒说! “俞薇莎你住敖近喔!”甲问。 “嗯。”俞薇莎沉醉在俨然女主人身分的遐想中,心不在焉的回答。 丙纳闷地问:“俞薇莎你以前不是住阳明山吗?”顶级宾士轿车每日专车接送,他这个穷人家小孩印象深刻得要命。 “最近搬出来的啊。”仍在沉醉中。 “为什么搬?这里环境又没有阳明山好。” “上班方便。”依旧心不在焉。 “是喔,俞薇莎你公司在哪?”乙问。 嘿嘿,问得好。阿佑一脸的幸灾乐祸,等着看表姊如何接招。 “信义计划区。”她想也没想就答。 “嗄?石牌,信义计划区?交通还是不方便啊!”壮汉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雷旭亮也这么认为。石牌离信义路那么远,她既然要求方便,应该找那附近的房子住不是吗? 而且她最近刚搬家,还正巧搬到他斜对面哩!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往某方面去揣测呢!因为他住这儿,所以俞薇莎她也……啧,还真是妄想,那是不可能的啦! “呃……呵呵呵呵……”该死!哪个王八蛋问的! “该不是为了想接近亮哥吧——”戊的眼睛很贼。 “吼——”其他人跟着起哄。 “才、才、才、才……”俞薇莎“才”了半天,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唉,你们别逗俞薇莎了啦!”雷旭亮帮在场唯一的女生解围。 “亮哥,近水楼台,追她!”其他人开始怂恿道。 “八年前早追过了,呵呵,被甩。”雷旭亮搔搔头,毫无芥蒂地自嘲道。“所以喽,别再瞎说吓坏人。” “就、就是说啊,别扯了你们!”俞薇莎说了一声,其实她真的是被吓坏了,因为她搬来这儿的动机的确不单纯,真的是为了想接近雷旭亮。 “哇,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外加惊叹号,包括也不知情的阿佑。 “移民前一天的放学时刻。”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隔天他就飞离台湾了。 “咦!雷旭亮你后来移民了?”俞薇莎故作讶异。 哼哼哼,这下子看你们这群野兽能再凭哪一点来怀疑我搬家的动机! “嗯,回来台湾还不到半年。”果真不可能,俞薇莎连他转学都不知道,这就足以证明方才他不只是“妄想”,而且根本就是“严重妄想”。 “以前被甩不代表现在就没机会,亮哥,我表姊目前没男朋友耶……”阿佑被表姊的死要面子气得好想吐血。 雷旭亮牵起云淡风清的浅笑,以摇头代替回答。 有心,但无力哩! 没男朋友表示她眼光高,他的条件应该入不了她的眼界。 她没发现他离开学校,再次见面又不记得他这个人……追求她!机会太渺茫,弄个不好,连朋友都不用做了。 所以,还是算了吧! “……”得意只是短暂,她的信心在瞬间瓦解。 俞薇莎僵如人偶,愣愣地瞧着雷旭亮的摇头、浅笑。 “哗,俞薇莎没男朋友呢!”甲眼睛发亮。 啊——呜——狼嚎四起。 “考虑我、考虑我!台湾最高学府毕业,五百大企业的经理,家世清白,房子两栋都没贷款。”乙首当其冲,自我推荐。 “我啦!大润发我家开。”丁说。 “我在银行上班,生活单纯自爱,吃喝嫖赌统统不会。”戊插花。 “……”俞薇莎垂眼,不说话。没看错,方才雷旭亮真的是在摇头!而且,他嘴角逸出的笑容很淡漠。 吵……野兽们嗡嗡地在吵什么?头好痛,眼睛好痛,耳朵好痛,心好痛,她全身都好痛…… 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壮汉抢着毛遂自荐,雷旭亮迟钝地在一旁傻笑;除了阿佑,没人留意到俞薇莎益发暗沉的脸,没人能体会她那种跌入谷底的心情。 “喂——”糗大,阿佑有预感表姊即将发飙。 “虽然我目前什么都没有,但每期都买乐透彩券。香奈儿衣服你喜欢吗?我买给你,钻石珠宝你喜欢吗?我买给你,高级别墅你喜欢吗?我买给——”丙一脸陶醉。 “二五二三九八九八。”俞薇莎头没抬,嘴里喃喃念道。 “?”啥咪碗糕! “忠孝西路、中山北路口,招牌很大。”眼眸缓缓眯起。 “?”啥咪招牌? “xx整形外科诊所。”仰头,笑容无害,自瞳眸激射而出的视线却冷冽得冻人。 苞前这些男人的条件或许不差,但是那又怎样呢?他们,都不是雷旭亮。 “哗……”好、好可怕! “呵呵,我表姊她开玩笑的啦!呵呵——”阿佑冷汗涔涔。 “干么嘴张这么大?阿佑就说俞薇莎是开玩笑的啊。”雷旭亮试图化解凝人的气氛。“搞不懂你们到底是来帮我接风,还是来相亲的,真是!” 老实说,他也被俞薇莎的话语吓了一跳。那表情、那口气,和八年前自己被拒绝那日如出一辙,不!比当时更森冷、更无情! 天!她喜欢究竟是怎样的狠角色!汤姆克鲁斯?布莱德彼特? “就、就是说咩!吃东西吃东西。”阿佑偷瞄了表姊一眼,筷子夹到什么就吃什么。“亮哥,谈谈你在美国的生活吧!” “嗯,刚到美国的时候,你们也知道嘛,我一口破烂英文……” 话匣子一开,冷掉的场子终于又热络了起来。笑声迭起,话题就此远离俞薇莎,再没人无聊到花心思去猜想刚才她究竟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俞薇莎没再开口,即使心里头直淌血,仍力持笑容优雅,直到曲终人散。 散会后,阿佑捂着耳朵在俞薇莎家中来回踱步。 “拜托你别哭了好不好?”哭屁啊!自己自尊心硬得连大象都踩不破,活该人家要打退堂鼓。 真受不了,搞了半天,原来亮哥早就已经对她表示过好感了?! 结果咧?吐血!被她打败! 明明喜欢、明明高兴,偏偏死鸭子嘴硬,落得捡狗充当心爱的下场。 “我当然要哭!他摇头耶!他为什么要摇头?”俞薇莎哭得唏哩哗啦,娇躯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他摇头,啊你不会点头喔?主动一点嘛,没事于么老摆架子,非要等亮哥开口……” “开什么玩笑?我俞薇莎耶!他最、最、最喜欢的俞薇莎耶!他不开口还有天理吗?”呜呜呜……纸咧?卫生纸咧!呜呜呜…… “已经不是了。” “什么?什么已经不是了?”哽!俞薇莎擤鼻涕,没能听清楚。 “你已经不是亮哥最、最、最喜欢的俞薇莎了。” “你、你乱讲!” “是事实,没乱讲。人的感觉是会变的,就像我以前觉得你的样子很吊、很可爱,可是现在我就认为你摆臭架子很烂、很受不了。” “哼,美丽的女人不摆架子赶得跑苍蝇吗?”人家她只喜欢雷旭亮;心底只容得下雷旭亮,对其他男人自然要冷漠、自然要、自然要讲话毒辣啊! “亮哥是苍蝇!”唉唉,骄傲乃她的本性,难改! “呜哇……”点到痛处,俞薇莎哭得更凶了。 那是一次严重的意外。他表白得突然,同学们起哄得也突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她,就这么祸从口出,没了挽救的余地。 “唉,别哭了啦,刚才说的只是我的感觉罢了,也许亮哥他并不这么认为啊——”吼,头快爆了。 “你明明说是事实。” “对我而言是事实啊!亮哥个性比较迟钝,可能只是以为自己没机会吧。”阿佑耸肩。“如果你坚持不开诚布公,那、那就想别的方法试试嘛……” 有吗?有办法吗?色诱?没交过男朋友的表姊哪会……哇,不能乱出主意,万一无效,身心都丢;而且如果让姨丈知道点子是他出的,他不被拆骨才怪。 “你说啊,什么办法?”她戳阿佑。“说啊!说啊!” “呃——就是慢慢地渗透他的心灵。” “怎么渗透?”泪珠挂在脸上,她没擦。 “嗯……就是让他的周遭充满你的气息,呼吸想到你,吃饭想到你,睡觉想到你,总之就是……即使你不在他身边,他却仍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周遭充满我的气息?”她很认真很认地思索着。 “对,”阿佑立刻逃命似的一溜烟走人。“就是这样。”拜托别再问了!因为就算问了,他也答不出来。“我要回家了,再见。” 和好友聚会畅聊,不错;散会后的杯盘狼籍,很错。 厨房里,雷旭亮额头冒汗,两道粗眉紧蹙。 啤酒空罐二、三十个,他哀怨地一个一个用清水冲净压扁。 油腻腻的纸盘、纸碗数不清,他可怜兮兮地将菜肴残渣倒入塑胶袋后,再一一清洗干净。 他并没有节俭到重复使用这些容器的地步,但资源回收车后天才来,他若不稍作些清洁工作,余酒就会发酵、残渣就会变馊,那味道可是会非常的刺鼻、非常的臭。 “啧,弯腰驼背近半个小时,真有够累的。”他边洗边发牢骚。“下次得记得要他们一人带一包垃圾回家,省得麻烦。” 铃——铃—— “喂!”走至客厅接听电话的雷旭亮挺腰扭头,骨头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想我吗?”电话那头,意外传来娇柔女声。 “不想。”他实话实说,但口气还算温和。 交往的一年期间,三天两头吵架,分手之前已形同陌路,为什么要想?她总是嫌他不像其他男人体贴,瞧不起他只是个区区小兽医,这种女人为什么要想? “……骗人。” “找我有事?”懒得在无聊的问题上争辩,雷旭亮开门见山地丢出疑问。 “没事,只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罢了。” “嗯哼,现在听到了,可以挂了。”神经!雷旭亮想直接挂电话。 “等、等一下!” “干么?”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不客气吗?”嗓音高八度,娇柔女声已不复闻。 “董兰妮,我已经很客气了。”直接甩电话才叫不客气啊,大小姐!“如果真有事情就快点说,我在忙。” “好啦好啦,下个月二十号我会去台湾。” “那又怎样?”她来台湾关他什么事? “你家借我住几天好吗?” “饭店多得是,免谈。” “是我爹地要我打这电话的喔——”嘻嘻嘻,才怪。 “……”妈的,竟祭出他最景仰的人! 移民到美国之后,他在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身为柔道界翘楚的董伯伯。承蒙董伯伯的指导,他的技艺因此精进不少,而他们之间如父子般深厚的情谊,更是他所珍视的。 雷旭亮心不甘情不愿地问道:“几天” 即使彼此间的情谊如今已变得淡漠甚且牵强,但基于董兰妮是恩师爱女的这层关系,他若拒绝对方这般简单的请求,未免有些不通情理。 “四天。” “好。”雷旭亮不爽地挂掉电话。 这声应允,纯粹是出于对董伯伯的敬重。罢了,四天的时间还算短暂,和董兰妮相处也许痛苦、可能难熬,但他也只好委屈自己忍耐一下下了。 第四章 夏季的天气总是多变,早上天空分明晴朗无云、艳阳高照,下午却雷电交加,下起滂沱大雨。 接连着几天都是如此,大晴天带伞走在路上自然没人会觉得奇怪;但是,偏偏就是有许多铁齿、粗线条的人,不相信气象报告或懒得带伞出门,落得头上又是塑胶袋又是报纸四处乱窜的下场。 雷旭亮就是其中之一,属于粗线条类型的男人。 雨势大,用来遮雨的报纸在归家路走不到三分之一时就糊掉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激发出自身神力,健步如飞。 虽然他跑得极快,但不只衣裤,连鞋袜都湿透了,边跑还边发出唧——唧——的声响。 “哇,雨超大的!”开门,月兑鞋,进屋。湿袜子仍套在脚上的雷旭亮,险些在客店滑倒。“洗澡……洗澡……” 他真的是一块香皂从头用到脚。热水哗啦哗啦的声音,外加他自己吹口哨,使得他完全没听见有人在楼下撑着伞,青葱玉手直按个不停的门铃声。 所幸楼下的人儿有耐心,雷旭亮洗了十五分钟,她也足足按了十五分钟。 “谁啊?”他仍是全身光溜溜。 “俞薇莎。”对讲机里送出答案。 锵!楼下铁门开了。 乒乒乓乓!楼上的人手忙脚乱。 “快!快!”没时间想俞薇莎为何而来,雷旭亮火烧的快速着装,匆匆忙忙地拿脏衣服擦地板。 叮咚——叮咚—— “来了。”呼!t恤、海滩裤。慌乱中,他第一眼瞄到什么就穿什么,里头三角形的那一件暂且免了,待会儿再找机会补上。 “嗨,雷旭亮。”俞薇莎肩上背了个大包包,左手抱狗、右手拿着收起来的雨伞。“刚才我租了两支片子想回家看,结果回家后却发现我家的dvd坏了,所以我就想说来你家邀你一起欣赏。”不问雷旭亮方便还是不方便,总之先踏进门再说。“吃饭没?” “还没。”雷旭亮绅士地接过她手中的狗和雨伞。 “吃鸡腿堡好不好?我用优待券有买一送一。”她自背包取出印有m字记的纸袋。 “呃,好。”有热食当然好,他本来还打算拿已经放两天的吐司配白开水果月复呢!“雨下这么大,你还跑去租片子?” “嗯,之前想看电影,却错过了。” “什么片子这么好看?”雷旭亮将狗放下来,任它四处晃。 “就、就是……你看。”俞薇莎又自包包里翻出一个塑胶袋丢给他,然后心虚地垂眼,玩弄起自己的指甲。 她哪里晓得片名是什么啊?刚刚一进录影带店,她随便在架子上拿了两支片子就走人了咩。 “星际宝贝,咸——”他低头看看片子,又抬眼看看玩指甲的俞薇莎。“咸蛋超人?” 面临迫切危机时就会变身、穿着紧身不透风的橡胶衣服、眼睛像两颗会发光的鸭蛋、跟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恐怖的怪兽玩摔角,玩到胸前警示灯哔啵哔啵,结果最后却仅需“喝”一声,射出一道什么xyz光线就把怪兽轻易干掉的咸蛋超人!? 她喜欢?台湾的电影公司这么有勇气,引进这种片子上映! “很好看啊……”哇哇哇!什、什么咸蛋超人!“咳嗯,我好饿,先、先吃东西吧!”哭笑不得的俞薇莎模模压根儿没冒汗的细致脸庞。 “嗯。”雷旭亮狐疑地打量神情有些不自然的俞薇莎,似乎想找出些破绽。 她表情怪怪的……真的喜欢看这种片子!真的喜欢看这种他国小二年级就因为觉得幼稚而拒看的咸蛋超人? “可乐只有一杯,我们一起喝喔!”妈哟,别再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盯着她了啦!俞薇莎嘴里啃着麦香鸡,心里头直想打咸蛋超人的屁屁。 “好……”雷旭亮吃着汉堡,视线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饼于简单的一餐入了月复,接下来,俞薇莎开始进行思索了几天的计划。 趁着雷旭亮离开座椅去洗手间时,她再度从包包取出第三个袋子。 “雷旭亮,你房间的厕所借用一下。”她隔着门喊道。 “请便。” 得到应允的俞薇莎飘至主卧房,没多久,私密的空间里传出规律的刷牙漱口声。 “嘻嘻嘻,感受我的存在!”擦完脸,她把特意带来的牙刷、牙膏、漱口杯搁在雷旭亮的牙刷旁,再将粉红色毛巾紧贴着他的浅绿色毛巾,挂在吊杆上。 开门,迎上两道浓眉以及有神的双眼,她脸颊微红地解释道:“我吃完东西习惯立刻刷牙。” “喔。”好习惯。呵呵,她还自备盥洗用具呢! “哇,你的床单好漂亮!”俞薇莎走向床畔东模西模,然后坐上弹簧床垫上下摆动。“好软喔。”索性爬上床打滚。“我的床太硬,睡起来乱不舒服的。” 呼呼呼,周遭充满我的气息!她努力地磨蹭,好让身上的香味沾染在他的枕头、被子和床单上。 太暧昧了!雷旭亮怔愣地瞅着俞薇莎的一举一动,不禁疑惑起来。 温柔地抚模着他的棉被,用脸摩挲他的枕头,娇躯媚态横生地在他床上蠕动……她知不知道她现在的举止非常、非常的不恰当! 她在暗示什么吗?难道dvd坏掉只是幌子! 喔噢,他又忍不住要往某方面去想了。 见面四次,他怀疑了三次,开车送他上班,向他报告生活点滴;刚搬家又巧到和他成为邻居;大方地登堂入室,自然地跑进他房间刷牙洗脸,外加跳上他的床。她该不会是……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无法冷静,心跳的节拍加快,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移了一步文一步,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床沿了—— “走吧,我们去看片子。”大功告成,她心满意足地起身,小跑步奔出雷旭亮的卧房。 “……”是他会错意了吗?他错愕地看着飞舞出去的身影,脑际浮现了一个大叉叉。 小孩子看了觉得有趣的内容,大人赞叹电脑科技的进步;基本上,虽然是动画片,但是星际宝贝倒挺适合所有年龄层规赏的。 因此同坐一张沙发的雷旭亮与俞薇莎,看得是嘴角带笑,兴致勃勃。 但接下来放映的咸蛋超人就逊色多了。 电视萤幕里上,一群小朋友热泪盈眶,嘴里喊着”咸蛋超人加油!咸蛋超人加油!”沙发上,俞薇莎则忙着跟周公交朋友,头已经斜靠上某人的肩而不自知。 呼吸均匀,她睡着了,模样毫无防备且娇憨甜美。雷旭亮眯起双眼,凝睇着无瑕脸蛋上泛起的两朵红晕,以及弯弯勾起的粉唇。 好细致……垂涎欲滴……模起来不知是什么感觉? 想偷偷碰触的雷旭亮,试探性地动了动肩膀。 “嗯……”她含糊轻吟,长翊的睫羽仍紧紧闭合着。 没反应?那么他就可以—— 手缓缓地抬起,探索的指尖渗出微温的热气。 细女敕的脸蛋绵绵软软的,鼻梁的线条非常柔和。 “唔……”小小的头动了一下,在找着舒服的姿势后,瑰丽唇瓣逸出满足的咕哝。 呼!作贼心虚的雷旭亮轻喘了口气,停在半空中的手又开始欺近。 唇……像樱桃般的红唇…… 怦怦!怦怦!心跳加快,划过空气的手指微抖。 “演完了吗?”睡眼惺松的俞薇莎突然出声问道。 “……演完了。”眼看她眨着眼就要清醒,僵在她面前的大手稍稍挪移,指向窝在,电视柜旁打盹的肥狗。·莱特,来!”低沉的嗓音轻喊。 打盹的狗儿不知道那声“莱特”的叫唤是针对它,因此完全没有理会雷旭亮,仍兀自蜷成球状。 “几点了?” “半、半夜一点。”哇,这个莱特很不配合喱,它不是满喜欢他的吗?怎么叫它过来它却理都不理啊! “这么晚了啊!我该回家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大概是上班太累,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呵呵——”他干笑。“我送你回去。” “嗯,谢谢。”俞薇莎蹲子,对着爱犬拍手。“亮……亮着灯容、容易让人误以为时间还早,其其实已经三更半夜。莱、莱特,回家。”呼,她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险些穿帮。 “亮”懒洋洋的,不给面子地继续躺。 “呃……呵呵……它、它睡死了。”她尴尬地解释暗自对爱犬咕哝低咒几声。 “呵、呵呵,对啊!”他搔头。“我帮你抱着它,走吧。” “嗯。” 雨夜,路灯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雾气,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巷道中,雷旭亮抱着狗,俞薇莎则为彼此撑起爱之伞,斜斜地、体贴地,不让雨滴有机会湿了他宽阔的臂膀。 俞薇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听阿佑说你打算买房子?” “嗯。” “你真的很幸运耶!我有车、又有空,下星期日载你四处去绕一绕。”买房子可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一定要参与。 “喔,谢谢。”说不上是怎样怪异的感觉,好像……好像是让人给牵着鼻子走似的。 “不客气。”她笑。“到了。呐,伞借你。”她将伞递给他,顺手接过自己的狗。 “喔噢,你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负责撑伞的人是她,湿了衣裳的却也是她;意外发现到她方才对自己的体贴,雷旭亮心里顿时觉得暖甜。 她皱鼻掩饰羞涩。“啧,谁教你长得这么庞大?我得赶紧上去洗澡了,再见。”砰!必门。 “呃——”,不是体贴!她被雨水打湿是他害的喔!雷旭亮额际冒出黑线。 唉,还是别再折磨自己了,每每猜测,每每错判,实在很受伤啊! 渗透计划必须彻底,俞薇莎再接再厉。 每个月月底的市场调查是身为老板的俞薇莎和罗文丽的任务之一,在京华城的饮食街吃完午餐,她们俩开始在各个服饰专柜穿梭。 堡作内容其实挺简单的;主要是留意别家厂牌引进了什么服饰、探哪一款服装类型最抢手、和各商场的店长打交道以借机取得其他,专柜的业绩……等等。 所谓的市调也兼顾了血拚,禁不起诱惑的两个女人,每次都又是衣裤鞋帽又是化妆品的,总是提着大包小包地结束行程。 只是今日异于往常,俞薇莎手上越提越多的纸袋里,清一色都是xl的男装。 “薇莎,你买衣服给谁?”被拉进专卖男性内衣裤专柜的罗文丽,忍不住狐疑地问道。 好诡异喔!没男朋友的薇莎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男人的衣服?还包括内衣裤耶……帮俞伯伯买的吗?不对、不对,尺码不同。俞伯伯人既不高也不壮,穿xl太扯了。 俞薇莎含糊地说:“帮朋友买的呀。” “朋友?谁?我认识吗?”罗文丽连珠炮似地丢出疑问。 “就是……就是……哎唷,你不熟啦!”她吞吞吐吐,犹豫着该不该对好友说出真相。 “不熟?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熟不熟,快讲啦!”哼哼,薇莎她这样支支吾吾的,肯定有鬼! “呃,雷、雷旭亮。你熟吗?没印象对吧?”俞薇莎在心里头祈祷好友早已经忘记这号人物。 “咳!咳!雷旭亮?他回台湾了?”是不熟,但印象深刻啊! 她倒追过的人,怎可能会忘?因为心理不平衡而搞破坏,害得薇莎落落寡欢的歉疚感总是折磨着自己,她怎么敢忘? 八年前雷旭亮离开学校的那一天,薇莎跷课,又接连着几天都请病假。她跑去探望薇莎,才知道薇莎被狗咬,一直发高烧。 俞伯伯气死那只咬了薇莎的笨狗,坚持要将它丢到专门处理流浪狗的单位,结果仍在发烧的薇莎哭着大喊——不要丢掉“亮”!那是我的“亮”! 当时她惊愕地听着薇莎哀哀恳求,一声又一声的“亮”灌进她的耳朵,让她的心揪得好难受、好难受! “呵呵呵……对啊,而且好巧喔,我搬家后竟发现他是我的邻居耶!”俞薇莎自顾自地说道,仍不知欲盖弥彰的表情已悉数入了好友的眼。“他当兽医很忙啊,前几天跑来我家按门铃;拜托我帮他买些平常要穿的衣服,我拗不过他的请求,只好勉强答应喽!好、好烦喔,呵呵呵……” “是这样啊——”罗文丽点头表示了解,没戳破她的谎言。 她终于知道薇莎为什么要突然搬家了,也明白薇莎为何不屑男人们的追求了。唉,好心疼、好愧疚! 薇莎她并不是别人以为的眼高于顶,薇莎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傻女人;原来那个雷旭亮,薇莎始终没忘…… “当、当然是这样!要不是想说他一个人独自待在台湾,又是阿佑最敬爱的学长,我才懒得理他咧!”俞薇莎拚命解释,就怕好友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嗯,朋友互帮忙是应该的。薇莎你慢慢挑,我等你。”罗文丽笑望眼前越描越黑的傻女人。 不知道他们现在进展得如何?是不是很顺利呢?罗文丽衷心期望薇莎能心想辜成,两个人从此圆圆满满。 唔,不行,她最好还是找机会探探比较好.那就这么办吧? 又是个下着雨的夜晚,算准了雷旭亮下班时间的俞薇莎,再度来到他的家;但是不同于前两天的大包、小包,这次,她只着一个小盒子来按钤。 前来开门的雷旭亮咧嘴笑问:“嘻,又有什么好康的要给我是不是啊?” 对于俞薇莎的来访,他已不再感到那么讶异了。 前天,她带来一大堆食物,推说不小心买太多,冰箱挤不下要借放,临走前还叮咛他想吃就自便,不用客气。 昨天,她提着五、六个手提纸袋,里头装满了男生的衣服。 厂商送的,我爸爸拿走一些,剩下的都大大了,给你——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俞薇莎这样亲切照顾、爱护有加的感觉很好,却也令他感到困扰,因为他总是忍不住去忖度‘友好’的背后是否隐藏着其他涵义。 这种臆测的心情很糟,一颗心像悬在半空中,得不到答案就无法安稳,得到不是心里所想的答案,却又无法平静。 闷呐!保持缄默非他所愿,更不能算是懦弱。只能说,他太重视俞薇莎目前和自己之间的和乐关系,那种幸福的感觉,他很舍不得破坏。 开不了口,又和乱七八糟的思绪犯冲,想让自己舒坦点儿的他,只好将紊乱的心思当幻想,既不需要印证,对身心也较无伤害。 幻想……幻想……最近他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对自己催眠。唉,好无奈! “对啊。”俞薇莎假装苦恼。“呐d(网路摄影机)。同学的老公专卖电脑周边设备的,他们明知道我已经有了还硬塞给我,呼!真受不了!”她不需要就由他接手,彷佛天经地义。 “这么说我不就又托你的福气,赚到了!”雷旭亮并不恼她将自己当作垃圾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垃圾都很正点,另一方面,他“幻想”这些其实都是她的心意。 “当然喽!”俏鼻骄傲地喷气。“我真的很有福气喔,算命的说我福缘深,帮夫、旺夫呢。”她暗示。 “呵呵。”他只是笑,不作任何回答。 “……”没反应?该死!“你会安装吗?” “嗯。”他点头。 “那现在就去安装。”她催他。 “现在?”不要,把和她聊天的时间拿来搞电脑,简直就是浪费。”晚点儿再说吧。” “不可以!我不能太晚回去,得喂狗吃饭。” “一定要现在安装吗?”为什么要这么急?他想等俞薇莎回家后再慢慢弄呢! “废、废话。”心又开始乱跳。“我要知道这摄影机的……的……画质如何,如果不好的话,我好乘机臭骂同学一顿。”俞薇莎率先步入他的书房。 就这样,雷旭亮动手开始忙碌,而俞薇莎则倚着墙,小嘴叽哩呱啦地说个不停。 “最近你还有去柔道吗?” “嗯。” “去我舅舅那儿?” “嗯。” “动物医院的生意好不好?” “还不错。” “找你的人比较多还是找另一个医生的人比较多?” “另一个医生。” “咦?你的技术输人?” “知名度尚未打开。” “喔,加油!” “谢谢。” “下星期日我们约好要去看房子对吧?” “嗯。” “如果没看到喜欢的,我们下下星期日继续。” “好。” “下下星期六我必须参加一个服装发表会。” “喔。” “你当我的男伴好吗?”心跳一百。 “嗄!”雷旭亮怔愣地停止手上的动作。 “我说,你可不可以好心充当一下我的男伴?你知道的啊,我太美了,需要一个彪形大汉护花。” “呃,好……”啧,好一个彪形大汉!他继续忙碌。 “谢啦。”嘻嘻嘻,她开心极了。 “不客气。” “安装好了吗?” “大功告成。”雷旭亮将手插入牛仔裤口袋。 吸了口气,俞薇莎轻快地生至电脑桌前。“ok!那么我们来试一试。”键盘敲一敲,滑鼠动一动,呼呼,计划开始。“唉,你过来。” “嗄!”试就试,叫他过去作啥!虽然纳闷,但他还是乖乖地走近俞薇莎。 “靠近一点啦。”合照!合照!她将他拉进摄影范围,两个人肩并肩、头靠头。“对着镜头笑一个。” “嘻——” “喔噢,头顶被卡掉一半,再一张。”不够完美!非常不满意的俞薇莎小脸更加贴近他,就怕镜头无法完整地容纳他们两人。 “嘻——”两人贴得如此近,雷旭亮的心脏怦怦狂跳。 电脑萤幕上的笑脸,他有看却没入眼,鼻间充斥着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甜香,和沾染在他床单上的味道一样,淡淡的、微甜的……害得他恍恍惚惚,注意力飘散。 “唔,这张挺不错的耶,就拿它当你的电脑桌布喽!”滑鼠右键,点选,任务达成。 渗透、渗透!往后雷旭亮只要一开机,就会见到她如花朵般灿烂的笑颜了。 “嗯……”厚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似无心又似有意。 “……”什么!?方才刷过她的脸,温温的、软软的是什么?是、是他的……唇吗? 轰!甜蜜的意外令俞薇莎的血压瞬间飙高。 虽然仅是微不足道的轻触,但对没有交过男友、不曾和男人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她来说,可是个大震撼。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妈哟,她的脸简直烫得不话睫羽眨了眨,煽动了有点儿失去焦距的瞳眸;俞薇莎垂眼,只求能快些摆月兑灼热的感觉。 要不要向他求证那碰触究竟是有意或无意?喔!拜托——她的胆子早就吓跑了,所有勇气全数归零。 糗!糟!惨!烫热的感觉有增无减,俞薇莎决定遁逃。 “哈啾!”假装打喷嚏,双手借机复上自己的脸。“哇,我流鼻涕了。”起身,奔至厕所。 如果俞薇莎没有掩着脸,又或者她脚步放慢点儿,不要夺门而出,那么,她就会发现,另一个人的脸色其实并没有比她白多少。 “……呼……”一直屏住呼吸的雷旭亮在她暂离后,开始拚命汲取空气。 假装无意地轻轻划过,小小的进击成功! 噢,他在得意什么啊?他真应该为自己打定主意死不认帐的猪哥行为感到羞耻才对。 可是她真的好香、好香,脸颊好女敕、好女敕,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试试滋味……呃,若真咬下去的话,脸上恐怕只会出现五指印吧!? 不知道待会儿薇莎会不会质问他方才的碰触是什么意思?唔,他不会承认的。打死也不。 当用冷水洗完脸的俞薇莎再度出现在雷旭亮面前时,已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而心情稍作沉淀的雷旭亮,脸上的表情亦彷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接着,雷旭亮对打喷嚏的俞薇莎表达适切关怀,推说自己鼻子容易过敏的俞薇莎则表示时间差不多了,她该回家为爱狗准备晚饭。 对于适才的吻颊事件,她不问,他不提,两个人就这小心翼翼地摆在心底,打算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再偷偷地回味。 第五章 星期日,天高气爽。 “唔,这间房子的格局挺不错的。”雷旭亮满意地望向方方正正的偌大空间。 “是不错啁,可惜……太小。”俞薇莎噘嘴,不、满、意。 “嗄?四十坪会小吗?”头有点儿痛。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看的第六间房子了,除了第三间他是真的一看就不顺眼之外,其他的,全让陪伴他选屋的俞薇莎给嫌到臭头。 真的没想到买个房子还得顾虑到那么多的细节。 在他以为,只要房子离自己的医院近些,每间房间都有窗户,不要盖在大马路边,那就ok喽。 但是符合他要求的几间房子,俞薇莎不是嫌屋况过于老旧,就是认为格局不理想,不然就嫌方位不对,或是没附停车位。 现在,她居然嫌四十坪、三房两厅双卫的房子太小…… 真是够离谱了,他一个罗汉脚住大房子做啥!打扫当运动、房间轮流睡当消遣吗? “太小、太小!”纤纤玉手随手一指,俞薇莎不客气地开始批评。“三个房间扣掉主卧室和书房,剩一个房间两个小朋友怎么睡?他们都会长大,以后会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 “还有,厨房这么小,摆个冰箱后恐怕连转身都会觉得困难,这对老是待在厨房洗手做羹汤的主妇来说可是非常痛苦的。 “另外,你看看这个客厅,像话吗?联络全家人感情的神圣殿堂耶!怎么可以像蜜蜂窝一样拥挤呢?” “薇莎……” “还有狗啊,阳台摆几盆花就客满了,狗怎么办?空间不够宽敞,它会得自闭症的——” “薇莎……” “怎样?”她还没讲完,还有后面洗衣服的阳台咧,也不想想以后她一个人要洗一家四口的衣服,只放得下两根晒衣架哪够她晾啊! “我还没结婚,也没有小孩,而且我不会做菜,不太可能开伙,何况我根本没打算养狗。” 她吃错药了吗?要不怎会扯出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大串来?还是她有预知能力,已经预测到将来他会娶贤慧老婆、养小狈、还生一对可爱到不行的小孩? “嗄?呃——”只呆愣了一下下,俞薇莎立即恢复镇定。“自己住的房子是长久性质的,当然要谨慎啊!结你以后会结,小孩你以后会生,两个刚好可以作伴不会寂寞,狗更是一定要养啦,会帮忙看家又贴心……” 怎么可以不养嘛,“亮”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了,以往每当她思念雷旭亮思念得紧的时候,都是靠着它安抚自己低落的情绪呀! 顺着她的话语去思索,雷旭亮忽然有些犹疑。“一定要养吗?” “当然要养。”她为“亮”努力争取。 “狗的寿命比人类短暂,我很不想去体验爱犬生命流逝的那种失落与感伤。”小时候家里曾养过一只西施犬,直到现在他仍记得那种痛彻心扉的难过经验。 “……想想它活着的时候带给你多少欢乐,和你送给它多少幸福吧!”听他讲得如此悲情,俞薇莎鼻头也不禁泛酸。 算一算,她的“亮”已经八岁,是条老狗了耶!如果它……呜呜,她好舍不得喔! “说的也是,养宠物能让小孩更懂得爱,也能借着饲养培养责任感,从中体会到要照顾一个生命其实并不简单,不能草率。” “嗯嗯!”俞薇莎认同地直点头。 “那就……养吧。” 俞薇莎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太好了,谢谢你!旭亮。”想不到他很好沟通呢! “呵呵,不客气……”?等等!她为什么要向他道谢?他又干么为了她提议养狗而在那边认真考虑了半天? 见、见鬼了!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啊!“房”事搞得晕头转向了吗?还是……嗅!别,别又来了! 幻想……幻想……不猜……不猜…… “咳!咳!”被晾在房子角落当莱干的房屋仲介人员,一脸的苦瓜。“雷先生、俞小姐,你们要不要干脆直接告诉我,你们心目中理想的房子究竟是多大坪数?” “五十坪左右。”雷旭亮是真的为长久的未来打算。 “对,最好是一楼,而且有个小院子。”她要求。 “房间四个,客厅和厨房都不能太小。”他希望。 “还有后面洗衣服的阳台一定要够大。”她坚持。 “ok,ok,如果我们公司有符合你们条件的房子,一定马上打电话通知雷先生和俞小姐。” *** 星期二晚上七点半,乐透奖已经准时开出幸运号码,但是早该下班的雷旭亮却还没回家。 “奇怪……他还在医院忙吗?”在雷旭亮住处楼下等了很久的俞薇莎一脸的纳闷。 春风动物医院是由旭亮和另一位吴医师共同主持的。这个月,旭亮排定的班表是每星期一、三、五负责早、晚两个时段,二、四则只排下午三点到六点半而已,但是现在都已经超过七点半了,他应该要回来了不是吗? 手上的烧鸭便当凉了就不好吃哩!没耐心等侯的俞薇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春风动物医院的方向前进。 电动门上的扫描器接收到讯息,自动开启,她的脸庞漾着粉红,有些害羞地走向服务台。 “请问雷医师在吗?” “在。但是我帮你排吴医师好吗?六点半以后是由吴医师负责看诊。”护士甲热心地说道。 “我没要挂号。”俞薇莎摇头解释。“我是雷医师的朋友……” 护士甲一脸兴味地说:“那么请你等一下喔,里头的病患是最后一个。”她认得这位漂亮的小姐,她是雷医师的朋友还是女朋友?很好奇耶! “嗯。再请问一下,是不是吴医师迟到了?不然雷医师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俞薇莎皱起眉头,不满雷旭亮的合伙人上工不准时。 “吴医师没——” “我没有迟到。”长相斯文的吴永钦悄悄走近,表情很是无辜。 他还不到六点半就来报到了,但是今天指定旭亮看诊的人很多,所以旭亮才会到现在都还没看完;而他也只好跟外头的客人哈啦闲嗑牙,等着进诊疗室。 她旋身,瞟向出声的男人。“你就是吴医师?” “你是旭亮的……女朋友?”哇,美女。 “呵呵呵……”她没否认。 俞薇莎对跟前斯文男人的印象好得不得了,原因无他,就冲着他方才那般认定自己的身分咩! “真不敢相信,旭亮那个呆子竟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友。”吴永钦羡慕得要命。 “你怎么可以说他是呆子?”俞薇莎噘嘴,不喜欢他批评她的旭亮。 “他真的很呆,我从不曾见过他开口追求女生啊。”在美国求学时,他总爱嘲笑旭亮呆头,对于女生的频送秋波,表现实在木讷得可以。“还是你——”应该是她比较主动吧?吴永钦如此猜想着。 脸胀得火红,俞薇莎极不自在地卷弄自己的长发。“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倒追男人?你干么这样盯着我看,其实我还在观察旭亮呢,他若要追上我,可得加把劲——”扣分!她现在又不喜欢旭亮的合伙人了。 吴永钦笑望眼前慌乱不已的俞薇莎。嘿嘿,自己又还没把话讲完,可她的表情活月兑月兑是让人说中了心事哩!“旭亮出来了。”他盯着她身后的高大人影。 “唉?”一回头,她的脸蛋、发丝在瞬间注满了活力光泽,眼里亮晶晶的星星数都数不清。 噗!这个美丽的女人简直单纯到近乎智障!吴永钦憋笑憋到眼角带泪。 “薇莎?你怎么来了?莱特不舒服吗?”乍见熟悉身影,雷旭亮好惊讶、好惊讶。 “不、不是。我只是刚好经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你在不在。” “呵呵,刚忙完。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好啊。”俞薇莎开心地望向吴永钦。“吴医师,你吃过了没?” “还没。” “那好,这个烧鸭便当请你;” “咦?你特地帮旭亮买了晚餐啊?那就不用再上什么馆子了啊……”吴永钦有点儿坏心地瞄向她手上的食物。 “什么啊,这原本是打算给莱特吃的啦!”她硬扯出个理由掩饰自己的积极。“但是我突然想到狗吃太不好,所以喽,你吃。” 哼,吃吧、吃吧!但愿你吃完以后,嘴巴别那么坏。 “呃,谢谢。那我去忙了,你们请自便。”哇喔,美女反击了,吴永钦决定识相地抱着“狗食”收手。 *** 离开动物医院后的两人,并不急着找餐厅,就这么闲适地走着。 “旭亮,看来指名要你看诊的客人不少耶!”俞薇莎为他的进步感到高兴。 “嗯,因为我很努力啊。”雷旭亮也很满意目前忙碌的情况。 “有没有想过要自立门户?”她想起姓吴死相男人。“我可以投资喔!” “暂时没这个打算,永钦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摇头,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现在这样也不错啊,我可以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想做的事情。再说,如果真要自立门户的话,也得凭自己本身的能力才是啊,找人投资和目前的状况不也一样?” “说的也是。”旭亮他好有骨气、好棒喔!俞薇莎笑得眉毛弯弯。 嗯嗯,现在这样子好。有点儿忙又不会太忙,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呵护她、陪着她谈情说爱。至于那个吴医生,只要旭亮觉得不错就一定真的不错,她现在对他的印象又变好了。 “薇莎,如果你有闲钱想投资,应该选择你擅长的领域,不要因为和对方有交情就贸然地投入全然陌生的行业,承担一个莫须有的风险。” “嗯。”嘻嘻,旭亮他在为她着想呢!真令人感动。“那么,我精神上支持你。”俞薇莎简直爱雷旭亮爱到无法自拔。 “谢谢!你想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嫁鸡随鸡咩,旭亮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雷旭亮不好意思地搔头。“我想吃烧鸭饭,好吗?”方才,他看着薇莎手上的烧鸭便当,差点儿流口水;可是她当烧饭是狗食哩,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她会不会觉得勉强? “当然好,我也喜欢烧鸭饭。” 心情特好的俞薇莎将动物医院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而向来粗线条的雷旭亮也没去思量,薇莎那个便当究竟是为他、为她还是为狗而特别买的。 *** 一晃眼,又过了三天。 晚上九点多上辆计程车缓缓地停靠在雷旭亮的公寓前。一名蹬着约五公分高的细跟高跟鞋、样貌妖娇美丽的女子,态度非常高傲地打开车门下车。 “你确定是这里没错?”董兰妮一脸怀疑地开口。 好逊的环境,旭亮真的住在这儿? “素啊,小姐。你给的地址素这里没错啊。”一口台湾国语的计程车司机拿着纸条跟门牌比对。“不郭三楼你要助己爬罗梯,偶的车开不上企。”他开玩笑道,露出嗜吃槟榔的黑牙。 “嗯哼,帮我把行李搬下来吧!”神经病,车子当然没办法开到三楼! “好好好,偶现在就企搬。”亲切的司机打开后车厢,抬出一堆行李。“哇,‘路易斯威登’的喔,好贵溜,听说光是一个小皮包就要好几万块,素不素真的啊!” “没错,所以你小心一点,弄坏了你可赔不起呢!”兰妮头仰得老高,骄傲得不得了。 “喔。”怕弄坏不会去买塑胶皮做的便宜货!既坚固又耐用,万一真的弄坏了也不会心疼呀。 岸完车钱,董兰妮嫌恶地按了按陈旧的门铃。 “哪位?” “旭亮,我是兰妮。下来帮我提行李好吗?”嗓音可娇得很呢。 当初分手是她主动提出的没错啦,可是老实讲,旭亮真的是她所认识的男人当中,最棒的一位了。 正所谓离别方知情重,她好想、好想旭亮喔! 不够体贴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教;是兽医也无所谓,她可以要爹地掏钱,让旭亮搞间特大的动物医院啊! 所以呢,这次她委屈自己独自一人跑来台湾找旭亮,目的就是要告诉他,她好爱他,要他感动得收拾行囊,立刻跟她一起回美国去。 对讲机没有回应,但她已隐隐约约地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铁门开了,雷旭亮顶着一张臭脸现身。 “啧,真搞不懂你,不是只要待四天而已吗?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雷旭亮看见她的行李,马上一个头两个大。 四天顶多换四套衣服,三、四个皮箱未免太夸张了吧!? “人家是想说可能得参加什么宴会、酒会,或什么的嘛……”董兰妮噘嘴不依。 “没有宴会。”他冷冷说道。 “啊,是吗?那真是可惜,我还特别要人订作了两件很漂亮的礼服呢!没关系没关系,以后你就欣赏得到了。” “什么以后?”他眉毛挑得老高,不悦地忖度董兰妮跑来台湾究竟想要干什么。 “呵呵呵,上去再说。”一阵娇笑后,董兰妮翩然上楼,至于那三、四箱行李就由心上人包办喽! 两个人那么久没见面了,应该先来个热情拥抱是吧!?走到一半的董兰妮转念一想,旋即突兀地转身,扑向气喘吁的雷旭亮。 “你干么?”雷旭亮不悦地推开她伸过来的双臂。 “旭亮,我好想你喔——” “但我却不想,我在电话里头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你仍在气我要求分手,但我后悔啦,而且还特地跑来台湾找你耶!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兰妮,你是不是搞错了?因个性不合而分手对彼此都好,我为什么要生气?”他眯起眼。“我奉劝你,不要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免得我赶你去住饭店,连朋友都不要当了。” 不是他冷血,也不是他绝情。像董兰妮这般自视甚高、眼里只有自己的女人,贾在是很难沟通。 所以喽,他如果不明确表态,恐怕她永远都搞不清楚状况。 “旭亮你别讲得那么吓人嘛。”噢!好心疼。她真的伤他伤得太深了。“你听我说,我已经完全明白你对我是多么的好了,外头那些男人净对我说些阿谀奉承的话,却比不上你对我的真心;而且我也想过了,其实兽医也是医生啊,事业仍是一样可以搞得有声有色的。跟我回去好不好?我要爹地出钱帮你开一家大点儿的医院——” “……你自便,我不想再跟你讲话。”吼!对牛弹琴。算了,干脆躲到房间里去,眼不见为净。 要不是因为董伯伯与自己如同父子般的亲密关系,他想他真的会一脚将兰妮给踢出去。 人的忍耐程度是有极限的。如果四天后她仍赖着不走,他决定打通电话到美国跟董伯伯陪罪,然后毫不客气地拿扫把赶人。 *** 夜深人静,兰妮在穿着一袭性感睡衣,试图对雷旭亮“性骚扰”未果之后,愠恼地奔入他卧房内的洗手间,想要擦拭眼泪。 “别气……别气……”她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 唉!都怪当初她太伤旭亮的心了,所以她现在不怪旭亮偏要死撑,硬要扳回颜面。 没关系,她愿意体谅旭亮的心境,他要假装不在乎就去假装吧!反正等到星期一要回美国的时候,她一定会让他消气,并且把行李打点好跟她回美国的。 唉?为什么有两套盥洗用具?粉红色!?这是哪个野女人的? 错愕的兰妮拿起粉色系列的牙刷、漱口杯奔出洗手间。“旭亮,这是谁的?” “你别碰!”雷旭亮气呼呼地单手枪过属于薇莎的东西。“是谁的都与你无关。” 薇莎忘了带回去的牙刷、牙膏、漱口杯,他就这么任由它们占据浴室内小小的空间。 每次洗完脸,他也一定会将自己的毛巾与她的紧紧相贴挂着。 床单……虽然沾染在上头的香味早已微不可闻,但他依旧舍不得换。 他知道自己这种举动很蠢,好像回到从前的暗恋心情,却又比偷偷爱着还要贪心。 而他也清楚的明白,自己就要按捺不住满心的爱意了。快了、快了,待发现绝好的契机时,他一定会化身为打不倒的勇士,再度向薇莎示爱。 “你!”胸口急剧伏动,她费力压下心中不满。“好,我不碰,也不问。” 他们分开这历久,备受思念煎熬而感到寂寞的旭亮,会拿别的女人来替代她的那种无奈心情,她可以理解,所以她愿意原谅他。 “那现在,你可以离开我的卧室了吗?” “旭亮,你真的不想和我……”看清了没?是货真价实的董兰妮,那个微不足道的替代品无法取代的董兰啊! 哇,他的表情好恐怖喔……算、算了等他气消了再说。 “呃,晚、晚安。” 这一夜,躺在客房的兰脸挂着残泪合眼,对于旭亮在她离开他之后所度过的惨然日子,她感到万分心疼。 而雷旭亮则是将房门上锁,抱俞薇莎摩挲过的薄被入梦。 第六章 棒日早晨,餐桌上摆着半条吐司和两包三合——的即溶咖啡,阅读过的报纸被随意地搁在沙发上,主卧室的木门半掩,枕头与薄被早巳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的一角。 董兰妮睡跟惺松地模出房门,在一阵梳洗过后,拿起吐司就吃。简陋的早餐及雷旭亮的不见人影,让她不悦地蹙起眉头。 “奇怪,旭亮他究竟跑哪儿去了……” 想打电话问,却没有他的手机号码;想出去找,人生地不熟的,又让他动弹不得。无计可施的兰妮只好无奈地等了。 等、等、等,等到中餐也以吐司果月复,等到窗外霞光片片,等到快吐血,等到想揍人,雷旭亮才老神在在地现身。 “你去哪里?”董兰妮气死了。 “练柔道。”雷旭亮回答的声音很懒散,但进房间的速度却很快。 “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我的生活步调向来如此,不会因为你的出现而改变。”他不悦的皱起眉头。“遇避一下好吗?我要洗澡、换衣服,得赶着出门。” 董兰妮惊讶地瞠大美眸。“你又要去哪?” “和朋友有约,这是早就排定好的。”和薇莎约六点半去她家接她,他不能迟到。“你快出去好吗?我真的在赶时间。” “那我怎么办?”无法相信!旭亮竟然又要丢下她不管!? “你可以去逛街采购啊,那不是你的最爱?”他大方地提供意见。“没来过台湾,不知道路是吧?计程车一拦,告诉司机你要去远企,买完了再搭计程车回来,很简单的。”他关门,将董兰妮的不满挡在门外。 当木门再度被开时,雷旭亮已是西装笔挺,帅到不行。 这让方才被挡在门外的董兰妮更加恼火。“我可以参与吗?”吼,还说没有宴会!他穿得这么正式,不是要去参加宴会才怪。 “抱歉,不行。” “你需要一位高贵美丽的女伴——”气死人了!向来都是别人求她,这会儿她却在这边低声下气地求人。 “我已经有了。”他又关门。这次,是大厅外那扇超重的铁门。 “雷旭亮!”气爆了的董兰妮踢沙发泄愤。“shit!” 没喝酒,却有醉意。雷旭亮知道此刻他之所以醺然,是因为跟前的人儿太迷人。 她的秀发像层层波浪,精致的五官上自然生动的彩妆,粉蓝色的小礼服似第二层肌肤般紧密贴合,镂空的设计展露出她完美无瑕的挺直背脊,她纤细的手腕上,印着小小的香奈儿刺青贴纸…… 是的,今晚他们要参加的正是香奈儿的秋装发表酒会。 玉指轻戳,俞薇莎纳闷地瞅着恍神的高大男人。“旭亮!”没见过他这般慎重的装扮呢,今天的他好帅、好帅喔! “薇莎你好漂亮……”脸微微的泛红,雷旭亮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的赞美。”呵呵呵呵,这还用说,她可是宇宙超级无敌大美女嘛!“走吧!”俞薇莎轻轻地挽着他的手肘。 “嗯,车子我开。”盛装打扮的薇莎,适合坐在驾驶座旁的主位上,尽情展现她的优雅与高贵。 “咦?没问题吗?台湾的交通很烂喔!”虽然怀疑,但她仍是乖乖地递出钥匙。 “呵呵,放心,这还难不倒我。”雷旭亮自信地层露笑颜。 他开车的技术非常好,没买车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而且停车位又难找,他如果要去柔道馆,搭计程车反而会比较方便些。 流畅平稳的车速证明了雷旭亮所言不假,没多久,两人便已抵达酒会现场。 悠扬的乐声轻泻,金碧辉煌的吊灯释放出柔光,名嫒淑女、政商绅士穿梭其问,整个酒会的气氛显得十分隆重且高雅。 饶是花枝招展无数,最亮、最耀眼的,仍属俞薇莎一人。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的身旁多了个高大劲帅的护花使者,这让她的人气稍稍减退了些。 不过俞薇莎可不在乎自己受不受瞩目,此刻的她心花怒放,快乐得很。 要雷旭亮陪同一道出席,其实有着昭告天下的意味,虽然尚未成为事实,但别人欣羡,认同的目光……总之,那种踩在云端的滋味.她真的好爱、好爱喔! 心情大好的俞薇莎,不自觉地多喝了几杯甜甜的鸡尾酒,因而她脸上漾出的醉人光彩,终于让原本裹足不前的许多男土,在雷旭亮暂离的空档,忍不住挪动脚步簇拥向她。 拧起眉宇的雷旭亮,凝望着男人们包围、笑得花枝乱颤的俞薇莎,心里感到微微的酸涩。 不过是暂时离开一会儿去帮薇莎拿个小甜点,她的身边便已无他容身之处;她的受欢迎,让他感到很不是滋味…… “嗨,雷旭亮。”也在受邀名单中的罗文丽翩然近身,脸上净是和善亲切的笑意。 “嗨,罗文丽。”他客气地打声招呼。 “好久不见了呢!差不多八年有了吧?” “嗯,好久不见。”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神仍凝望着不远处的俞薇莎。 “陪薇莎来?”明知故问。 “是啊。” “嘻嘻,你们进展得怎样了?”雷旭亮高大挺拔,薇莎娇柔美丽,他们俩看起来真的很登对。 “什么进展?”没有进,哪有展?雷旭亮无奈地忖想。 “唉?”不会吧!?难道薇莎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你们两个没——” “我们并没有在交往。” “但你喜欢薇莎没错吧!别骗我喔,你的眼睛已经露馅了。”光从这男人直盯着薇莎看的深情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爱惨了薇莎。 哇,臭薇莎!她一定又在抱着没用的面子死撑了。 “呃……嗯。”真这么明显?那为什么薇莎却始终没发现…… “那你就该向她表态呀!” “喔。”他也想啊,在等机会嘛!只是,照目前她受欢迎的程度看来,他的机会十分渺茫。 “喔什么喔,薇莎现在身陷狼堆,你还不赶快当英雄,去将她拯救出来!” 雷旭亮没信心地哝道:“也许她非常乐意处在狼群当中……” “哼哼,你现在是在吃醋对吧?”罗文丽贼笑。“笨耶你!薇莎如果真乐意这样子,干么还要你陪着出现破坏她的行情?”她推他。“加把劲啊。” 对喔,他今天来,是为了帮薇莎赶苍蝇的呵!罗文丽这么一提醒,雷旭亮顿时精神大振。 他迈开矫健的步伐,用高大的身躯赶走人形狼,用杀人的眸光吓飞假面绅士们暗藏在心的觊觎妄想。 于是,刹那间“狼”散“蝇”飞,俞薇莎周围两公尺的范围呈现净空,雷旭亮光荣地收复失土。 “薇莎。”厚实的大手轻搭上她的细肩,宣示他的所有权。 “旭亮你跑去哪儿?我等好久喔——”俞薇莎粉颊飞上两片红云,一双美眸也变得朦朦胧胧的。 “我去帮你拿点心。”雷旭亮温柔地将一小撮散落在她脸庞的发丝,勾到她的耳后。 她的脸好红、好红,吐出的呼息都是甜甜的酒味,看来她似乎喝丁不少酒,难道她不晓得鸡尾酒的后劲很强吗? “恶!我吃不下……”有点反胃,头也昏昏沉沉的,她好像是喝醉了。“好想睡觉喔,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好。”当然好,怎么可能不好?他讨厌死别人对薇莎虎视眈眈的眸光了。 宽阔的胸膛借她倚靠,雷旭亮轻揽俞薇莎纤细的腰,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步出会场。 “等一下!”瞧见了他们欲离开的身影,罗文丽连忙小跑步奔来。“你们要走了吗?” “嗯,薇莎她喝醉了。”雷旭亮心疼地望着怀中醉得不省人事,已经合上眼帘的人儿。 “八成是因为她今天太开心了!至于开心的原因……”罗文丽轻咳了一声。“雷旭亮,为了表达八年前你向薇莎告白那日,我很没品地搞破坏的歉意,我决定偷偷地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什么秘密?”他纳闷地挑眉。 “薇莎有养一只狗,它的名字你知道吧?” “莱特。”他当然知道啊。 “……”不,他不知道。罗文丽无奈地摇头。“通常,薇莎都叫那只狗‘亮’,偶尔,她会更亲呢地唤它——‘雷、小、亮’。” “嘎!” 震惊!错愕!不敢相信!薇莎她、她叫莱特“雷、小、亮”!? 不,它的名字本来就不是莱特。他想起阿佑之前似乎快要喷泪的怪异表情了。 “亮”原来不是隐喻光明,“亮”是因为想追忆,所以才特意自他名字中截取以解相思……天啊!他可不可以这么想?这么想又对不对? “呵呵,快回去吧!”愧疚的尖刺终于拔除,罗文丽心情顿时变得异常轻松。“记得,要加把劲喔!”旋身离去前,她不忘再次提醒、叮咛。 “嗯,我会。”雷旭亮激动地点头承诺。 不想再臆测了,不要再幻想了,他不要和薇莎之间只有单纯的朋友关系,他希望能够全然地拥有薇莎,而不是镇日躲在家里睹物恩情。 体贴地为薇莎系好安全带后,雷旭亮.将车子平稳地驶向回家的路。 很努力地想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儿,但怕油路上偶尔凹陷的窟窿却喜欢使坏,头微微倾斜的薇莎,总免不了结实地碰撞上玻璃窗。 “喔噢,撞到了。”单手握着方向盘,雷旭亮将薇莎的头扳正,顺势轻轻地揉压她撞击的部位。“不疼吗?” “嗯……”樱唇送出轻轻的申吟,俞薇莎没睁眼,继续昏睡。 “薇莎,可不可以问你……我们之间存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泄漏出他的紧张。“在你对我展开的笑颜后头,是不是隐含着某种特殊的感情?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问,因为……因为那是我的想望——那特殊的感情并非友谊,而是像恋人般的那种喜欢。” 砰!头颅再度黏上车窗,遭受了二度伤害。 “哼……”秀眉紧蹙,嘴里咕哝了一声,仍旧熟睡中。 “咳嗯!薇莎!”车子仍在行进中,他只能偷偷瞥她一眼。 不妙——她睡着了,听不见。 转念一想,薇莎没听见也好,适才他实在太急切了,表白的方式并不妥当;先问人家爱或不爱,才决定要不要吐露自己的真情,未免过于懦弱,不是男子汉的行为。 接下来的时间里,雷旭亮并没有再度开口,但脑海里却不断想着两人的未来—— 幸好归家路途并不遥远,十几分钟后,白色房车便已驶入幽静巷道。 停妥车子后,雷旭亮搀扶着醉意十足的俞薇莎上楼。 套房外,他费力地模索她小巧皮包里的钥匙,隐隐约约,他可以听见门里狗狗的呜咽声。 门开了,“亮”摇着尾巴迎了上来,跟前跟后地一阵嗅闻。 一个醉到没有意识,一个忙着照顾死不肯张开眼睛的人,备受冷落的“亮”只得识相地窝回落地窗旁的小小角落。 而身躯甫接触到床垫的俞薇莎,随即像只慵懒的趴趴熊,满足地占据整张柔软的床铺。 “不换件舒适点儿的衣服?没卸妆可以吗?”曲膝靠着床沿,他极其温柔地抚弄着柔软的发丝。 得不到任何回应。娇颜无邪且平静,怕是早已经沉人梦乡。 她是笑着的,很甜很甜地漾着半圆弧的笑靥…… 指尖,缓缓画过柔女敕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她的唇间,轻轻地、柔柔地点压,沾染上粉亮晶莹的唇膏。 “怎么办?我想吻你……” 那就吻啊!反正,她早已不知游到哪个国度去了。 喂,有没有搞错啊?趁火打劫非君子耶! 喷,君子动口不动手,没听过喔? 唉…… 绮情渐催,指尖悄悄地自动退位。雷旭亮俯,厚唇轻复,他吻得很浅很浅,怕扰了她的甜睡。 但,她均匀的呼息窜入他的鼻间,浓浓的酒精似有魔力般,害得他也跟着醉了。 的电流借着数以万计的微血管,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轻贴着的唇瓣开始游移,导电的范围一路往下扩散。 从唇、颈项,一直到缓缓起伏的胸口…… 喂喂喂,超过了喔—— 有吗?没有吧!? 你的手啊!你的手在做什么? 我的手……在褪下她肩上的细带…… 吼! 驻守心中的纠察队拿起皮鞭狠狠猛抽,迷蒙的眼懊恼地瞥向自己图谋不轨的大掌,然后,极不情愿地将落至臂膀的肩带归位。 仰头,深吸了口气,他稍稍清醒了些。随即又垂下眼帘,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那种无法餍足的感觉,险些又让他陷入深渊。 唔,他最好还是特别靠薇莎靠得太近,这样她的处境应该会比较安全些。 退了一步,再一步,隔着些许距离,饥渴的目光直勾勾地停驻在她沉睡的脸蛋,良久。 担心她半夜醒来会觉得口渴,雷旭亮还倒了杯开水,搁在梳妆怡上。“晚安,薇莎。” 虽然很想留下来陪她、照顾她,但是他不能!他害怕自己会变成发情的野兽,很没品地对薇莎展开攻击、蹂躏。 临去之前,似是想起了某件事情,雷旭亮回眸瞥向落地窗旁,窝成一球的“亮”。 矮,他单膝跪在地上,朝着狗儿伸手。 “莱特。”试探性地轻喊一声。 唔,完全没反应,那么换个名字试试。 “亮!?” 雷旭亮有了惊喜的发现—— 狈的耳朵晃了一下,小眼倏地睁大,尾巴开始有规律地摆动;接着,两条狗腿快速地伸展,撑起还算结实的前半部身躯。 “雷、小、亮,来!”手指头朝着蓄势待发的狗狗勾了勾。 咻!后腿像是装上了弹簧似的,蹬地冲向开口叫唤的男人,狗嘴哈、哈、哈地直喘,尾巴急剧摇晃的速度直逼沙漠里的响尾蛇。 “呵呵呵……原来你的名字真的不叫莱特。”他宠爱地搔弄‘亮’的全身,开心印证后的结果。“乖,要代替我好好地保护你的主人喔。” 宴会厅里,俞薇莎让一群凡夫俗子给包围着。 嗡嗡耳语令人心烦,她四处瞟望,急切地搜寻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他究竟在哪儿? 不远处,倚在花冈石柱旁的宏伟男子,缓缓地神动脚步,如鹰的利眼凝睇着场中央最亮的那颗星子。 终于,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接触、紧紧交缠。 他眼中的情意浓得化不开,宠伟身躯散发出强烈的占有,逼得一干凡夫俗子不自觉地退开,让他毫无阻碍地来到挚爱面前。 乐声仿佛为他俩而奏起,俞薇莎将手交付蛤心上人,任由他带领着起舞。 身子翩然旋了又旋,旋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耀眼光圈,亮得教众人睁不开双眼。 晶瞳眸眨了眨的瞬间,带着笑意的厚唇复上了她的颖际、鼻尖、樱桃小嘴。 唔,别、别、别当着众人的面前舌忝着她的耳垂呀! 俞薇莎的心狂疏,她觉得好羞…… “旭亮你别这样……好疼喔……”她害臊地缩起肩膀,不依地娇声嚷嚷。 暖舌转移阵地,舌忝弄着她的唇辫以及合着的眼。 “呵呵,旭亮你真死相,活像只流着口水的大野狼……” 她抗议地轻推了推心上人。“唔,真的别这样啦,我脸上的妆都要花了……”迷蒙的眼微微地张开。 唉,旭亮的脸上怎么都是毛?难道他真的是匹大野狼吗?呃,再仔细看个真切…… “咳!咳!什么啊,原来我刚才是在作梦啊——”一颗大狗头紧贴着自己,长长的舌头啪答啪答地舌忝舐着她的脸,俞薇莎霎时完全清醒。 “恶,整个脸沾满了‘亮’的口水,好臭。”模了模宝贝狗,俞薇莎起身走进浴室梳洗一番。 现在几点了?她是什么时候回家的”是旭亮送她回来的吗?哇!她真的喝太多了,什么都没印象哩! 步出浴室,她掀开窗帘探向外面昏暗的天色,再回头看看床边的闹钟。 “啧,才四点多,难怪天还没亮。”俞薇莎轻啐一声。 “不知道我喝醉的时候,有没有胡乱说些什么话?”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嘻嘻,最好是有。” 人说酒后吐真言,俞薇莎暗自希望自己的酒癖差劲,好借着酒胆将说不出口的心里话悉数向心上人吐露。 昨晚,她和旭亮的关系算是更进一步了吧!?她记得两个人手勾着手,就像真正的男女朋友一样。那样的感觉好好,害得她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奔到他的身旁,让彼此的情意持续加温下去。 但,他应该还在睡吧?现在跑去打扰他似乎很不妥当…… “对了,今天和旭亮约好了再一起去看房子呢!我正好可以趁着现在先将‘亮’带回阳明山,然后再买个早餐去找他。” 于是,打好如意算盘的俞薇莎,手脚开始忙碌了起来。 第七章 墙上时钟的秒针转了n圈,兴奋过头的雷旭亮躺在床上,聆听了一整个夜晚的滴答声。 随着天色渐渐光亮,他脸上的笑弧也跟着越勾越弯。 “差不多七点了吧!”满布血丝的眼,急切地瞥向单调白墙上,那一圈极为醒目的蓝。 嗄?才五点三十四分!?和他猜想的时间,差粉多耶! “现在带早餐跑去薇莎家敲门,不知道会不会太扯……”瞥过时钟、瞄完手表,他盯着床边的电话,考虑着要不要拨打一一七再确认一下。 好急,好急,他急着想对薇莎诉情衷啊! 雷旭亮终于还是拿起电话。 “哔——下面音响,五点三十七分十秒。”喀嚓。 想笑,雷旭亮觉得自己的举动好蠢。 “没办法喽,这个时间薇莎肯定仍在熟睡,还是等等吧!”他索性闭上眼睛,继续听那时钟滴答地响着。 “七点了吧?”睁眼,瞟了一下。“六点十五分!?啧!”合眼。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七点了吧?”再度睁眼,仍是血丝满布。“六点二十三分……”啊-—时间真难熬!他将薄被覆盖住整个脸。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总该七点了吧?”掀被,瞪向墙上无辜的时钟。“吼!”原本勾起的笑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下撇,雷旭亮起身狂做伏地挺身五十下。 呼!呼!不管了,冲澡、刷牙,买、早、餐! 身体随便淋一淋,牙齿胡乱刷一刷,着装完毕的雷旭亮凉鞋一套,开门。 “吓!”受到惊吓的俞薇莎,正准备按铃的右手仍僵在半空中,左手提着的塑胶袋却已落地,滚出两颗饭团。 “薇莎!”俯身捡起饭团及一大袋的早餐,雷旭亮笑容无比灿烂。 俞薇莎捂着胸口,心脏仍在怦怦狂跳着。“哇,差点儿没你给吓死。” 妈哟,如果下次楼下的铁门又正好没关,她想还是得先按个门铃通知一下比较妥当。 “对不起。你很早就起床了!”蕾丝上衣、米色亚麻裤、淡淡的妆,另外,她身上还飘散出舒爽的皂香。 “对啊。”月兑下鞋,俞薇莎兀自步入客厅。“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我有没有吐?有没有对你胡言乱语?” “没。薇莎你的酒品非常好,醉了就睡。” “嗄?是吗?那、那就好……”她没有酒后吐真言喔!唉,真可惜!“吃早餐吧!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馒头、烧饼、饭团还是水煎包,所以我就都买了。” “买这么多子吃不完耶。” “不会啊,三个人吃还好啦。”吐吐粉舌,俞薇莎笑得好不可爱。 慢着!自己为什么会说三个人?一、二……三!三、三、三!那个站在旭亮卧房门口,脸上写着“三”的女人是谁! 眨眼,再眨眼,俞薇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也不是因为宿醉而不清醒。 “哎?”三个人!?雷旭亮纳闷地顺着薇莎的视线望去。“咳!咳!咳!”被吓得不轻的他,一阵呛咳。 ohmygod!他忘了家里头有个不速之客——董兰妮。 懊死的,她什么时候偷偷模模地跑出来吓人的?还故意穿着半透明的薄纱睡衣杵在他房门口! 完、完蛋了,现在薇莎见到如此光景,心里不知是怎么想的? “旭亮,她是?”俞薇莎眯起眼,视线仍锁在那名女子身上。 “她——” “董兰妮。”截断雷旭亮的话语,董兰妮高傲地自我介绍。“我是旭亮在美国结交的女友。” 哼哼哼,丢颗震撼弹吓死你这个被用来暂代我的赝品。 薇莎?visa?哼,我还mastercard(万事达卡)咧! 啧,姿色不差,服装品味也挺不赖的嘛,跟我的味道有些接近呢……噢,宝贝旭亮为了找这个替代品,肯定是找得非常辛苦。 哎唷,旭亮你别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瞪着人家啦,你是因为被我发现心事而感到糗是吧?没关系的,亲亲兰妮不但不会嘲笑你,反而觉得你好可爱呢! “这样啊……”俞薇莎失神地走近那个外貌、气质与自己旗鼓相当,又自称是旭亮女友的董兰妮。 女朋友?在美国结交的女朋友? 晶莹剔透的肌肤,比例完美的身材,慵懒迷人的神情,浑然天成的贵气…… 呜……旭亮他……他果然从来不曾把我忘怀! 好心疼喔,要找到像我这般优质的女人可是非常、非常地不容易呢!他一定找了很久、很久吧? 兰妮……烂泥……唉,忍不住要为这位烂泥小姐感到惋惜,如果她肯改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再将右脸颊上的爱哭痣点掉,就能和我一样完美了,呵! “董小姐,旭亮他在美国时,承蒙你的照顾了。”深深一鞠躬,俞薇莎感谢“烂泥”小姐好心地解了旭亮的相思之苦。 “呵呵呵,哪里,其实都是旭亮他照顾我比较多。”哎?没被吓傻?这么有风度?了不起喔。 “薇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兰妮已经——”惴惴不安的雷旭亮着急的想解释清楚。 他的确和董兰妮曾经交往过没错啊,但那早已是过去式了,薇莎她毋须为此泛红了双眼,更不需要因此绝望地对兰妮表达祝福! “旭亮,你不必向我解释些什么。”俞薇莎转向心上人,眼里的雾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晶灿无比的光芒。“因为,我压根儿不在意。” “你不在意?”哇咧--他有没有听错? 一个女人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在他家里、还穿着暴露,她不在意? 而且那个衣着暴露的该死女人,竟然还自称是他的女朋友,她也不在意? 不!他不相信! 俞薇莎一脸的理所当然。“嗯,我没必要在意啊。”当深深爱着的人儿远在天边时,那种殷殷想念的心情,她可以体会呵! 仔细想想,她真的比旭亮幸运多了。在她觉得孤单寂寞的时候,至少她还可以到充满他影像和足迹的昔日学校操场,柔道社以及附近的空地走走,而且她还拥有得以吐露心事的狗伴——“亮”。 不像可怜的他,面对无法自拔的思念,他只能游魂似地在人群中,苦寻与爱人雷同的背影、相似的容颜。 没必要!雷旭亮无力地垮下肩,火热的心被残忍的话语给瞬间浇熄。 罗文丽啊罗文丽,你竟然拿一个早八百年前就已过了时效的秘密来让我空欢喜…… “呃,好、好饿喔,有东西吃吗?”不喜欢瞧见旭亮脸上怪异的表情,董兰妮刻意将话题带开。 “有有有,我买很多呢。”手指一勾,俞薇莎大方地邀请董兰妮一起享用。“尚未自我介绍,我姓俞,俞薇莎。” “你好啊,俞小姐。” “你好。什么时候回美国?”俞薇莎热心地为自己的替身倒了杯冰豆浆。 “明天。”董兰妮在心里头为明显屈居下风却风度不减的赝品拍拍手。 “嘎?这么快啊?好可惜喔,台湾有许多有趣好玩的地方呢!”俞薇莎回眸望向仍难以平复心情的可怜人。“旭亮,今天看房子的事情就延后吧!我们带董小姐出去走走晃晃。” “我……没意见。”他仍处在失神状态中。 唉,还加把劲追求咧!照薇莎与“情敌”打照面却不嫉妒、不吃醋的情形看来,他加把劲自取灭亡的可能性还比较高些…… 心情郁卒到不想说话,雷旭亮选择专心操控汽车方向盘,假装注意路况。 董兰妮心里头也有点儿闷,因为她没能到驾驶座旁的座位。 唉,没办法,谁教这车子的主人不是旭亮。 “烂……呃,兰妮,你喜不喜欢吃海鲜!淡水这儿有一家餐厅,海鲜料理弄得很棒喔。”心情特好的俞薇莎热情推荐。 “海鲜ok。但是……餐厅的格调如何?”对方的笑脸实在太过刺眼,董兰妮忍不住计较了起来。“我可是非常重视用餐气氛的哟!” “乐声飘扬,偌大的玻璃帷幕外是一望无际的海平线,没有会员卡就不能进入的餐厅,你认为够不够有格调呢!”俞薇莎一脸无害的笑容。 其实她的心里并没有要呛声的意思,这样的回答,纯粹是自然反应;就好像一只蚊子突然停在手上,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就会伸出来,“啪”一声将它打死的意思一样。 “难说喔!还是要亲眼看到才知道。”董兰妮酸溜溜地说。 “呵呵呵呵,旭亮,麻烦下个红绿灯右转,然后在瞧见俱乐部的告示牌时,再往左弯开上小山坡,谢谢。”莫名其妙的突兀笑声,亦是出自于“自然反应”。 “……嗯。”雷旭亮机械化地点头,心口仍然隐隐疼痛着。 没留意到吗?薇莎没留意到他此刻消沉低落的神色吗?不问为什么,不开口表示关切,那么的不在乎? 唉!此刻的他心乱如麻,当真不知道该拿薇莎如何是好。 弯上山路,一幢仿巴洛克式建筑、西班牙风味十足的餐厅在望。车子缓缓停下,泊车小弟迎上前来,熟练地接手。 “俞小姐。” “俞小姐。” 一声声热情的招呼之后,他们被安排在最佳视野的位置就坐,并由餐厅的经理亲自接待;总之,俞薇莎在这儿就犹如德高望重的女王般,被好生伺候着。 “这儿还不错吧?”用餐之际,俞薇莎不忘询问她的客人对于这家餐厅的评价。 总觉得自己气势不如人的董兰妮口是心非地说:“还可以,不过餐具可以再用更知名的品牌。”标准的鸡蛋里挑骨头。 “嗯嗯,我会提出建议。”餐厅是爹地开的,所以只要是顾客的意见,她都虚心接受。“咦?旭亮你怎么吃得这么少,这里的料理不合你的胃口吗?”意外发现心上人神色不佳,盘中的食物也几乎没什么动到,俞薇莎拧起秀眉关心问道。 “不,我只是……”心情不好;雷旭亮心底这么喃念着。“我只是觉得还不是很饿,可能是早餐吃太多了。”苦笑。 “啊,是吗?那么你别勉强,晚上我们再去吃更好、更棒的。”她原本还担心旭亮是因为曾经结交女友这件事情而心里感到愧疚、自责呢!呼,原来是早餐吃太饱,这下她可放心了。 “喔。”他的回应不太有精神。“待会儿要去哪?” “我们往金山方向开,边走边玩,然后再接阳金公路转北投,晚上一起去洗温泉。”嘻嘻,很棒的计划吧! “嗯。”点头,仍是一抹苦涩的笑容。 时间,可不可以走快一点儿?他想独处,想细细思考,他希望今天能快些结束。 当服务人员撤走最后一道甜点时,雷旭亮示意买单,但经理却将帐单呈给了俞薇莎。 “旭亮别介意喔,今天,你和兰妮都是我的客人。”她的签名龙飞凤舞。 雷旭亮耸肩表示不介意,董兰妮却因为俞薇莎贵气的作风而感到不是滋味。 不用刷卡?毋须付现?讨厌,这个赝品的身价似乎颇为不凡呢! 男汤。 泡汤对雷旭亮来说算是个好选择,“女宾止步”让他偷得独处的机会;当然,偌大的男汤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他指的是“心”暂时的孤独。 但是思绪怎么理也理不清,他合眼泡在三十九度的硫磺温泉里,舌忝伤的意味可能还多一些。 想起初开始时,他还能云淡风清地否决阿佑鼓励他追求薇莎的提议不是吗?那时候的他似乎把持得还不错,小心翼翼的、带点儿防备的保护着心的堡垒。 阵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守的?大概是从她带两支片子跑去他家,然后跳到他床上磨蹭时开始的吧!?唉,杀伤力好强…… 然后在她靠着他的肩沉睡时,他想,他当时可能已经失去任何招架能力了。 靶觉很受伤,程度比十八岁那年的失败还要强烈。 至少,当时彼此并没有什么交集;至少,当时他心里还有着可能败阵的准备。 不像现在.他周遭无时无刻都充斥着薇莎的影像。好不容易信心满溢,只差尚未开口,他压根儿没有想到自己会不战而亡。 接下来怎么办?他还要不要厚颜表白?会不会从此就将薇莎给吓跑了,老死不相往来? 就算她能处之泰然,那他呢?还能毫无芥蒂地与她继续相处下去吗? 很难吧!?万一每见一次面,心就又沦陷一次,那对他而言,未免太过悲惨!? 剪不断,理还乱。 再想想……再想想…… 女汤。 “哎,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的招待。”看在过了今晚就不再往来的分上,董兰妮勉为其难地送出一句感谢。 “不用客气,旭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笑。 “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你会是个这么有气度的人。”董兰妮的手轻轻地撩拨出水波。“难道你心中真的都没有一丝丝的……感伤?” “有。我为旭亮在美国时的寂寥心情而感伤。”纤纤玉手也跟着晃动,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但那都过去了。如今我就在旭亮的身边,而且从此会竭尽所能地为他奉献,弥补未能陪着他时所造成的遗憾。” 没办法理解她的话语,董兰妮纳闷地问:“嘎?什么奉献?”旭亮人都要回美国了,她要怎么奉献啊?赞助他开设大医院吗? “我要为他洗手作羹汤,等他下班回来,再替他放洗澡水;如果他觉得累,我帮他马杀鸡。他说东,我不会往西……” “停、停、停!你在说什么啊!这些事情你根本没机会做。”妈哟,这女人在胡乱说些什么? “机会当然是自己给的呀,我没打算请菲佣,能为心爱的人服务是我最大的满足。”俞薇莎心里头浮现了一幕幕幸福的画面。 “喂!请不请菲佣是你家的事,可惜你只是旭亮临时找来替代我的女人,因为他心中的挚爱可是我——董兰妮。”弄了半天,原来赝品不是有气度,而是心存妄想呀! “可怜的兰妮,你可能误会了……”哎呀!这位烂泥小姐仍搞不清楚状况吗?“你不觉得我们的气质有点儿接近?” “所以我才说你是我的替代品嘛!”董兰妮回答得理所当然。“旭亮他是因为我没法子陪在他身边,所以才找个与我味道相似的你来解相思。” “噢,错。”食指左右摇动。“这些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因为,我和旭亮在高中时期就已经认识了,而且,我还是他追求的对象。” “嗄?”董兰妮一阵错愕,骄傲气球像是让细针给戳破一般,泄气不少。“哼!谁是替代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条件压根儿比不过我。” “那——比比看喽!”唉!有些人啊,就是蠢到不知道要呛声之前得先掂掂看自己究竟有几两重,否则最后落得鼻青脸肿的下场,实在是自找罪受溜! “咳嗯,听清楚了,我爹地身家上亿美金,而我是他唯一的独生女。” 呵呵呵呵,我董兰妮可是有让男人咸鱼翻身的本事呢! “我也是我爹地唯一的独生女啊!但……等等,我换算一下,一比三十五……光是我自己目前名下的财产,就跟你爹地差不多了耶!”爹地光是在日本就拥有十八家饭店,其他遍布世界各地的饭店以及观光事业,究竟价值多少她实在搞不太清楚。“还有,我不赞成你拿财富来当作比较的条件,那是父母给的恩惠,并不代表自己本身的实力。” 她发誓,除了刚出社会时,曾经动用了爹地转到她名下的财产中的小小两百万创业,后来自己花的每一分每一毫,绝对都是她自己辛苦赚来的。 “你!”傲气又泄。“好,就不比财富。我身高一六五,三围三十四c、二十四、三十四。”起身,董兰妮展示引以为傲的身材。 “呵呵,一样。只是,我腰比你瘦一寸,而且你的丰胸……有点儿下垂。”俞薇莎优雅地直起身子,头微微地仰起四十五度。 嘴微张,董兰妮面红耳赤。“下垂又怎样?旭亮他喜欢啊,你就不知道每次我们的时候,旭亮他是多么地沉醉——”不甘再度落败的董兰妮,情急之下撒下漫天谎言。 “哦?”什么?烂泥和旭亮已经那个了?糟糕,心好像有点儿酸呢不,她不能耿耿于怀!再怎么说,旭亮也是个健康的男人,而她当时又不在身边,没办法给他慰藉,若不纾解可是会生病的呢!嗯嗯,她的胸怀可得宽大些。 “那是因为他还没瞧见我迷人的胴体呵!”手指轻轻—一勾,俞薇莎要董兰妮附耳过来。“而且,我还是处女呢!你在认识旭亮之前,应该就已经不是了吧?”她害羞地叽咕叽咕。 轰!信心以极快的速度流失,董兰妮觉得自己就快要死翘翘了。 怎么办?她就要输给眼前正用鼻子望着她的骄傲女人了吗? “哼,有经验才懂得男人想什么、要什么。要是躺在床上像条死鱼,干脆买解决性事就好了。”董兰妮有气无力地强辩。 男人喜欢有经验的女人?俞薇莎听得有些心惊肉跳。“喔,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嗯……啊……快……再快点儿……”她双眼如梦似幻,噘起的红唇逸出撩拨人心的嘤咛。“是不是这样?” 嗯……她想她还是去租些回来参考、参考比较妥当。 “咳!咳!”董兰妮这下子已完全失去反击能力。“我不跟你比了!总之,旭亮明天就会和我回美国,就算你比我优又怎样?” “啊,早上你可能没听清楚,今天我和旭亮本来要去选焙未来的新居,是因为我想带你出去玩才临时取消的;而且,这还是我提议暂时取消的喔!”既然对方执迷不悟,她也就母须再给予同情。 被彻底打败的董兰妮,唰地一声跳出大浴池离开。 美味的晚餐意外地也成了另一个人的折磨。 “旭亮,你今天原本打算和薇莎去哪里?”傲人光彩已不复见的董兰妮,现在就连心中最后的一丝冀望都变得微弱。 “看房子。”雷旭亮的嗓音少了元气。 “明天我——”呜,果然…… “抱歉,我得工作,没办法送你去机场;不过,我会帮你叫车的。”他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切其他事情了。 “需要我帮忙吗?”俞薇莎猜想董兰妮会说“不”。 “不用。”败阵下来的人儿拒绝望向赢家。 “喔。”她猜错了,她多说了个“用”字。 董兰妮表情悲惨地继续打探。“那你……” “讲过了,我的计划不会改变。”噢!别再问了好吗? 冀望变成绝望。叹了口气,董兰妮完全没有力气再提出任何问题了。 第八章 董兰妮事件告一段落之后的接连数日,俞薇莎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地回家,却意外地都没有出现在雷旭亮面前。 究竟,她在急些什么?又是在忙些什么? 渗透计划的效果未如预期,她发现自己和旭亮之间的进展速度和董兰妮比较起来,简直比蜗牛爬藤还慢,因而她急。 为了不让情况继续胶着下去,所以她忙——忙着看。 而今天,她就要验收观摩成果了。 呼,她好紧张、好紧张,紧张到只爬个三层楼梯脚都会发抖。 “哈罗,我又来了。”俞薇莎对着帮她开门的雷旭亮笑道。 “嗨。”雷旭亮笑得很是含蓄。 五天,他已经五天没听见门铃响了;而这段不见薇莎人影的日子里,他仍然还没想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 “披萨、可乐。我一个人吃不完。”她晓得自己现在掰的理由和以往一样的蠢,但不重要,只要能让“事情”顺利发展下去就好。 “嗯,我帮忙你解决。”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该拿眼前的人儿如何是好。 沙发上,拿披萨当晚餐的两人没什么交谈,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电视上的晚间新闻,假装专心。 二十分钟后,俞薇莎依照自己在他出现后才定下的惯例,挪动脚步至主卧房内的洗手间刷牙、洗脸。 至于雷旭亮,他仍坐在沙发上,继续假装专心看新闻。 淅沥沥的水声早巳停止,但,俞薇莎却迟迟未踏出他的房门。 她消失太久,专心看电视的雷旭亮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薇莎?” 奇怪,怎么没有回应? 他一脸疑惑地起身,走向主卧房。 “薇——”映入眼帘的景象,惊得他没法子再吐出半个字。 薇莎半果地躺在他床上! 她在干么?酒后乱性吗?噢不,可乐不含酒精成分……这也不是幻觉,因为他的大腿被自己捏得很痛。 “我很迷人是吧?”只手撑着脸颊,俞薇莎神情看似狐媚慵懒,内心实则七上八下。 “嗯……”困难地咽下唾沫,雷旭亮呆愕地点头。 他实在无法理解薇莎此刻的异常举动,这和自己所猜想的情况严重冲突—— 他该怎么办?脑中的死结却越解越大坨,天呀,他快要精神错乱了啦! “呵呵,亮亮的表情好可爱喔。”掩饰紧张的轻快笑声牵动全身肌理,女敕肤微微地颤动。“喜不喜欢?” “嗯。”厚掌不自觉地掩住口鼻,雷旭亮觉得自己就快要喷鼻血了。 眼底、脑海里,直映着一对微微晃动的酥胸,令他的小亮亮急遽地鼓胀,大有取代脑子思考能力的企图。 “哦?”呼呼呼,他喜欢耶!“喜欢我的哪里?” “都喜欢。”仍捂着半张脸,话语含糊不清。 “人家是问你最喜欢的是哪儿啦!”她全身上上下下都在争宠。 “胸……”他愣愣地回答。 俞薇莎得意问道:“我就知道!比兰妮还棒对不对?” “嗄?”胸口一阵紧室,雷旭亮几乎迷失的神智飞回来了一半。 她扯到兰妮干么? 对于他和别的女人过往的亲密,她怎么可以表现得那么不在乎?怎么可以说得那么随兴? 现在的薇莎,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献身呢? “哎唷,别感到尴尬呀,就说不在意你和兰妮的事情了嘛!”喔,可怜的旭亮又在感到愧疚了。“现在你可以释怀了吧?”她笑。 “……”无言以对。 “再告诉你喔,我可不是只有美丽的外壳唷!人家纯熟的技巧才是会让亮亮爱到无法自拔呢!”噘起的粉唇送出飞吻。 “你——似乎很有经验?”如此狂放不羁的话语,竟是出自自己最在乎的人儿口里,真教人难以接受。 “当、当然喽!”这几天她特地租了一堆光碟回家猛k,不就是为了吸收经验嘛!“来嘛,莎莎保证亮亮会欲罢不能,很爱、很爱。”俞薇莎背诵着片子里的催情台词,模仿里头女主角放浪、极不正经的表情。 这一瞬间,雷旭亮发现自己的爱很盲目。 因为,他根本就不了解俞薇莎。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看不清,模不透,他和她的频率差距实在太远、太远…… 咦!?旭亮还在蘑菇什么?难道她这样还不够风骚吗?“嗯-—莎莎美丽的胴体可是属于亮亮的喔—-”纤手极其妩媚地自颈项游移至心窝,然后轻轻地摩挲俏挺的顶端。 好、好羞人,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演不下去了。 雷旭亮神情复杂地摇头。“不。” 虽不了解她,但他懂自己。他不是古板,也非假仙,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坚持。 他们可以是恋人,也可以只是朋友,唯有暖昧不清的伴关系——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什么?”她的手就这么僵在胸前,动也不动。 “薇莎,将衣服穿上吧!我送你回家。”他以薄被覆住薇莎在外的肌肤。 “为什么?”为什么摇头?为什么说不?他觉得她迷人,他说他喜欢她的全部,不是吗?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叹息过后,雷旭亮痛苦地吐出字句。 薇莎能体会他的心情吗? 原本,他可以选择向她示爱,然后勇敢地承受好或不好的结果;也可以决定将爱意埋在心底,退而求其次地维系他认为珍贵的友谊。 但是,薇莎玩世不恭的俗浪勾引,让他陷入两难的局面。 倘若与她共赴云雨,真爱将被亵渎、友情充满杂质;假使拒绝她的魅惑,情谊即将转淡,甚至于从此荡然无存。 唉,人人心中皆有一把“道德尺”,而前者,当真超过了他的限度“呵呵呵……呵呵呵……不再是了。”笑声尖锐、刺耳,俞薇莎难堪地否定不是她要的那种感情。 俞薇莎没料到状况会是这般无法控制,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以为……以为他是爱着她的…… 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原来旭亮根本不爱我,原来我的努力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俞薇莎,你给我撑住!眼泪绝对不能掉喔! 好、好难受!心如刀割,却无法明说自己在伤痛什么。 向来,雷旭亮爱俞薇莎,是她的信念、是她活力的泉源,可是一句“我们是朋友”,竟是何其残忍?她筑了八年的幻梦城堡竟在一瞬间被彻底歼灭。 胸口一阵紧窒,俞薇莎骇然发现自己竟忘了要呼吸! 回家……她得赶紧回家。 “麻烦你回避一下。”背对着他,俞薇莎抖着手穿上衣裳。 “嗯。”轻轻掩上房门,雷旭亮黯然地接受自己造成的结果。 伤心夜。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视线,彼此都没有开口说再见—— 窗外,吹着悲风。 “亮”狗蹲在枕边,看着薇莎妈咪趴在床上流了一整夜的眼泪。 “呜……呜呜……”芳心坠地,粉碎得彻底。 为何当年的暗恋情怀对他而言,可以虚无缥缈、可以轻易沉淀? 自己是那么、那么死心塌地的爱着他,爱了好久好久,为何他不能感受、不愿接纳她的真情意? “他不爱我……‘亮’,他不爱我……”俞薇莎哭得柔肠寸断。 “嘤——嘤-——”它不时发出安慰的低呜。 “呜呜……他好坏!我好希望自己不要知道他从美国跑回来……”泪水又潸然落下。“阿佑也好坏……他为什么要那么鸡婆……呜……” “嘤-——嘤-——”胖胖的舌头啪哒、啪哒,窝心地舌忝去主人的伤心泪。 “呜……乖狗……哽……没关系,我还有你……我还有你……”她紧搂住最是忠心的爱狗。“‘亮’,妈咪带你回家。” 起身,熄灯。 俞薇莎抱着爱犬离开这短暂的驻地。 快车,划破劲风。她在一条熟悉的路口急弯,驶进了充满回忆的巷道。 棒着车窗,她静静地望向荒芜的空地,心里头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他不见了……‘亮’,他不见了……”俞薇莎张着迷蒙的泪眼,绝望一点一滴地涌来。 还记得以往她只要望着这块空地,眼底就会出现雷旭亮穿着制服站在那儿开心地笑着的影像。 但今天,那个熟悉的影像却不见了。 “我想,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叹了口气,她再度发动引擎。 俞薇莎变了,变得不像俞薇莎了。 “亚凌,真的很抱歉,这报表可不可以麻烦你再重新誊一份?”充满歉意的眼神,凝睇着正敲着电脑键盘的会计。 “呃,一点儿都不麻烦!我立刻就帮您办好。”会计亚凌不安地接过报表,她觉得老板今天好怪。 俞薇莎感激地笑道:“嗯,谢谢你,亚凌。” “应、应该的!”好不习惯喔!眼前超有礼貌的人儿,真的是老板吗? “要不是我一个不小心将咖啡打翻,弄湿了这份报表,你根本就不必再花时间处理这件已经办好的工作。所以,真的很谢谢你。”她握住会计的手。 亚凌紧张得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啊,咖啡打翻了是吗?我叫小瑗去帮您整理。” “不用了,我已经整理好了。” “那……我叫小瑗再帮您泡一杯咖啡。”亚凌视线左顾右盼地,寻找公司小妹的身影。 “别。”俞薇莎摇头。“你忙。我自己去找她,顺便跟她道歉。” “嘎!?”为什么要道歉? 亚凌不敢问出口,惊讶的大眼就这么盯着老板的身影,走向不远处正站在影印机前的公司小妹。 接着,她和一起偷窥的同事们交换了咋舌的眼神,难以接受地瞅着老板对着公司小妹低声下气…… 接连着几天,大伙儿都在为俞薇莎的转变而议论纷纷。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代志?向来颐指气使惯了的老板,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她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没人说得上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大家都不习惯,也不喜欢。 尤其是罗文丽,她完全无法接受现在的俞薇莎。 “你在干么?” “我……在补妆。”俞薇莎拿着粉扑拍打着自己的脸庞。 罗文丽抢走好友的粉饼,气急败坏地吼道:“薇莎,你为什么要浓妆艳抹啦?” 好好的一张脸,为何要抹得像个布袋戏偶般难看?还有,大热天的,薇莎却将自己包得密不通风,真够怪的! “因为我很丑嘛!待会儿义大利的厂商要来,我不补点妆,怎么见人?”她委屈地解释。 “妈哟,真见鬼了!你哪里丑?” “我全身上上下下都丑。”她自卑地垂首,红艳艳的唇抿了又抿。“粉饼还我,不然等会儿我可要戴着口罩会客喔!” “吼!薇莎,你到底是怎么了?”罗文丽无法忍受地猛翻白眼。“拜托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是不是雷旭亮?他嫌你丑吗?” 臭雷旭亮!可恶至极的雷旭亮!除了他,再没有人能够影响薇莎! 罗文丽非常肯定,薇莎和雷旭亮之间铁定出现了问题,但气人的是,只要她一提起那个男人,薇莎立刻就像受到惊吓的小鹿斑比,眼睛和嘴巴闭得死紧,什么也不愿透露。 俞薇莎懊恼地捂住耳朵。“不是。文丽,请你别提他的名字,只要是姓雷的都不要提。” 她又来了,罗文丽好想抓狂。“把他的电话给我。” “我忘了。” “地址。” “也忘了。” “我说你家地址。”罗文丽大声吼道。 薇莎说过雷旭亮住她家斜对面嘛!那好,她一间一间找,非要找到他问个明白不可。 叫中德大道x巷x号。”俞薇莎也开始生气了。“你明知道我家地址还问!” “另一个家呢?新搬的那个。”罗文丽眯眼,不理会好友难看的脸色。 “没记,不知道。”她拒绝回答。“而且我已经不住那儿了。文丽,你再问东问西的话我就——” “就怎样?” “我就哭给你看。”泪水含在眼里,大有溃堤泛滥的迹象。 “唉,我不问就是了。但是,薇莎,如果你想哭就哭,千万别憋着。”罗文丽垮下肩膀。“记着,我是你的好朋友,如果你想开了、愿意吐露心事了,别客气,尽避将我当成垃圾桶没关系。” “……呜……哇……” 一听见“朋友”两个字,俞薇莎泪水落个不停。 但,除了呜咽声之外,她仍是什么话也不愿意说。 第九章 砰!砰! 柔道场里,学员们一对对,认真地纠缠、摔跌。而又被老爸抓来客串教练的阿佑,除了一边指导学员外,眼睛还不时地瞟向道场门口。 别太早来……等我走了你再来……他心中念念有词。 这几天,他被雷旭亮摔得很惨,身上的瘀青一个比一个大块,所以他怕死了见到亮哥。 唉!真不知道亮哥是来练身体还是来干架的?卯起狠劲摔人很恐怖溜! 完了!来不及了!摔人魔又来了啦!不管、不管,今天他说什么都不跟他对打。 “阿佑。” “哈罗,亮哥。”打声招呼后,阿佑很假讪地纠正身边学生的练习姿势。 “有没有空?陪我——” “亮哥,我不行。你找小盛或是等高段的学生来陪你玩啦!”阿佑懦弱地摇头。“昨天被你摔一个,腰到现在都还挺不直……”他刻意压倒音量。 “陪我去喝两杯好吗?” “哎?”后!终于肯找他诉苦了。“好,等我三分钟。”阿佑火速奔至更衣室。 早就感觉出学长心里有事,而且还应该是跟感情有关;也就是说,和表姊有关。 原本,他以为是学长被薇莎表姊缠得很烦,所以才会心情不好,还特地打电话给表姊,想不到薇莎表姊却说她最近没跟学长联络。 后来他就想,会不会就是因为她没去缠着学长,所以学长因而感到失落?所以他就很有技巧地试探啦,哪知道学长嘴巴比蚌壳还紧,他什么东西也没问出来。 “亮哥,ok了。”换好便服的阿佑小跑步来到雷旭亮面前。“走吧。” “嗯。” 大白天的,要去哪儿喝两杯啊?雷旭亮和阿佑索性去便利商店买了几罐啤酒,就近在一旁的公园聊了起来。 “抱歉,把你摔伤了。”雷旭亮盯着啤酒罐,神情尴尬。 “喔,没关系。知道你有心事嘛!呃,当然啦,有心事最好还是用说的比较好……”阿佑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粗腰。 “很明显?” “哈哈,脸臭得跟屎一样,你说明不明显?摔人像恨不得杀了对方,你说明不明显?”明显到一堆教练和高段的学生,只要见到他就好像见到鬼一样。 “呃,小盛他们——”听阿佑这样解释,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只是该对阿佑一人感到抱歉而已。 “安啦,只是跌打药膏的消耗量比平时增加几倍罢了。”阿佑笑道。“别扯这些了。亮哥,你究竟是在烦些什么?” “也没什么,薇莎她最近好吗?”他知道自己问得突兀。毕竟,阿佑并不晓得他对薇莎的情愫。 “她啊?应该很好吧?最近只跟她通过一次电话,没碰面耶!”嘿,果然是跟表姊有关。“怎会突然提起她?” “因为……我也不知道。”唉,为什么提薇莎?不就是因为满脑子全都是她吗? “唉,亮哥你也别装了,你心情不好就是因为薇莎的关系,对不对?”阿佑搭上学长的肩。 “嗯?你怎么知道?” “用肚脐想也知道。她跟你住这么近,一定常跑去麻烦你做东做西对吧?亮哥,如果你不喜欢她这样,尽避说,我叫她收敛点儿。” 基本上,不同种类的生物是很难沟通的;连他都无法想像表姊会做些什么蠢事、说些什么蠢话。 不过,她最近不是已经没有动作了吗?还是她骗人? “我没有不喜欢。”雷旭亮拧起眉宇。 “喔———你喜欢?”那很好啊,干么心情不好。“你是喜欢人家烦你,还是因为烦你的人是薇莎,所以你才喜欢?”阿佑急着想知道答案。 “我讨厌人家烦我。”啵!雷旭亮开了一罐台湾啤酒。 “喜欢薇莎就追啊。”很好追的!不用挂鱼饵,鱼就会主动上钩。“曾经被拒绝并不代表从此就没机会,亮哥你别当蘑菇派喔!” “薇莎她……我不了解她。”唉,阿佑并不明白事情的复杂性。没办法接受对方的生活态度,相爱岂不是自找痛苦? 蚌性若不相合不打紧,至少他尚有用幽默化解两人晦气的智慧;但是,彼此理念不合等于无解啊!总不可能哪天薇莎跑去跟别的男人玩玩,他还拍手说棒吧!? “外星人的确是很难了解……” “嘎?” “呃,我开玩笑的。她不是真的外星人。”阿佑清了清喉咙。“啧,该怎么形容她呢?对了,自信。” “自信?”雷旭亮有听没有懂。 “嗯。人类……呃,不是,我们呼吸空气,薇莎呼吸自信;我们吃饭,薇莎吃自信;我们喝水,薇莎喝自信。” “阿佑,你到底在讲些什么?” “就是,薇莎是一个自信过了头的蠢女人啦!”阿佑搔搔头,灌了一口啤酒。“自信过头会怎样你知道吗?会变得很自恋、很骄傲。薇莎更是夸张,她以为地球是为她而转的。”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雷旭亮喝掉手中的啤酒。 “算了,我也不隐瞒你。其实薇莎她从高中时就很喜欢你,她常跑柔道社是为了看你;她老爱待在教室走廊,是因为你的教室就在对面;有一次她在柔道比赛时哭得死去活来,你别以为她哭是因为我手受伤喔,她是在哭我竟敢打败你;她在学校附近空地抓一只狗回家养,动不动就恶心巴啦地叫它‘雷小亮’;她跟我搜刮了一堆里头有你存在的照片,如果你翻过她的皮包,就会看到你护贝过的‘玉照’,而且我的头还被卡掉一半咧!” “这跟‘自信’有什么关系?”原来,‘亮’真的是从前他曾经照顾过的那只小流浪狗。 雷旭亮的心情并没有因为阿佑的话而变得较好,因为罗文丽已经暗示过,薇莎以前曾喜欢过他,但并不是现在。 “还没说完。你不觉得奇怪吗?薇莎既然这么喜欢你,怎么还会拒绝你的告白?就是因为她太骄傲、太自恋。认定你还会不屈不挠地追求,就像其他男生一样厚脸皮缠着她;只是,她万万想不到,你隔天就飞去美国了。” “阿佑,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不是重点。”啵!雷旭亮又开了一罐啤酒。 “你回台湾是我告诉薇莎的,她跑去诊所找你是故意的,你家地址是她逼我向你要的,她搬到你家对面是她想近水楼台,我暗示你薇莎没男朋友,结果你摇头表示没打算追,害她回家哭惨啦!直戳着我的身体问我应该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随口要她想法子渗透咩!至于她是怎么渗透法……咳,问你最清楚喽!” “那——”心,开始荡漾。 是这样吗?薇莎她真的如阿佑所讲的,现在仍喜欢着他吗?又或许,她是喜欢自己没错,但也喜欢其他的男人…… “我现在要讲重点了。就是呢,一个超自恋的女人万一爱上了一个男人,她就会做出很多矛盾的事情;行为、举止明明爱意昭然若揭,可是嘴巴说出来的话却毒死人不偿命……你懂我的意思吗?”唉!阿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薇莎有很多男朋友吗?”没摇头也没点头,雷旭亮现下急着想确认一件事情。 “哪来的男朋友?除了你,她当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阿佑忍不住叫道。“如果亮哥你不追她,我看她以后老死也是抱着处女膜进棺材。” “喂!嘴巴收敛点。”雷旭亮白了阿佑一眼。 阿佑撇撇嘴。“你就不知道我表姊有时候讲话更吓人……”再劲爆的话她都说得出来。 雷旭亮一口喝光啤酒,然后站起身将啤酒罐捏扁,双手插口袋。“阿佑,帮我解释一件事情好吗?” “什么事情?” “如果一个男人他过去的女友突然出现在现任女友眼前,可是现任女友却一点儿也不在意,你想,这个现任女友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呃,记得将薇莎的个性套用在现任女友身上。” “噗!她是宇宙无敌超级大美女,地球是因为她而转的,她干么在意?” “咳嗯,我明白了。”雷旭亮笑得异常灿烂。“阿佑,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掰。”他小跑步奔出公园。 “哎?亮哥!”阿佑就这么傻愣愣地望着雷旭亮拦了计程车走人。 上了计程车的雷旭亮,简单地道出目的地,随即陷入激动的思绪当中。 薇莎爱他!一直都爱着他! 他没有错判,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特意搬来和他做邻居,拉里拉杂地诉说着自己没能参与的过往。 她假装忘记带牙刷牙膏回去,刻意在他床上留香,打开衣橱,映人眼帘的全是她亲自为他挑选的衣服。 她为他打伞,任自己淋得一身湿;电脑桌布上,是彼此亲密相贴的画面。 她陪他看房子,挑选的是勾画了两人美好未来的小窝。 她要他陪着赴宴,是想将彼此的世界连成一片。 处处用心,却不善于表达——这就是俞薇莎。 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他忙着应付自己想爱又不敢爱的矛盾心情,却无心去探索她内心的秘密。 天,他伤害了薇莎! 骄傲如她,要撇下自尊谈何容易? 那一日,她走得是那么的绝然,脸上的愕然表情是多么的冰冷霜寒…… 回想得愈多,他愈是为她心疼,为她不舍。 计程车终于驶进了熟悉的巷弄,雷旭亮拿出千元大钞,等不及司机找钱,开门就走。 门铃响了许久,却始终无人回应。他仰头望向六楼那扇窗,只见一片黑暗。 他改拨她的电话和手机,也都无人接听。 这一刻,雷旭亮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他打电话向阿佑求救。“阿佑,快,薇莎家的地址给我!” “嘎?就你家斜对面,你走过去看看不就好了?”阿佑还在公园吃鳕鱼香丝配啤酒。 “我是说她真正的家,阳明山是不是?” “喔,是仰德大道x巷x号。亮哥,怎么了?薇莎她——喂?喂?”喀嚓,还搞不清楚的阿佑,莫名其妙地被挂电话。 “薇莎,外头有一位雷先生找你喔!”俞爸爸没敲门就进了宝贝女儿的房间。 “爹地别开门,我不认识姓雷的男人。”头连抬都没抬,她专心地在纸上涂鸦。 “一个也不认识?”俞爸爸满是心疼地瞅着俞薇莎。 眼前的人儿是他的女儿吗?懦弱、胆小、谦卑、毫无自信……是因为此刻已在客厅等候的那个年轻人吧!? 家里的那条土狗,女儿老是雷小亮、雷小亮地叫,不就是姓雷吗? 体会不出女儿的心情、帮不上女儿的忙,俞爸爸觉得很遗憾。 “嗯。全天下姓雷的我都不认识。”眼,有点儿迷蒙。 “那……好吧!”解铃还需系铃人。叹了口气,俞爸爸离开爱女的房间。 桌上的白纸里头,画着几撮青草。 一个头上只有几根毛的男孩,面带笑容侧身站着,他伸出和小叮当一模一样的手,手上拿着一块很像饼干的东西。 男孩的脚旁,有一只狗,它身上画着一条又一条的线,应该是皱纹吧? 白纸的角落,有一根电线杆。那根电线杆画得很奇怪,边边居然长了一颗头!?那颗头……有着长长、卷卷的头发。 两个圈圈里有星星的是什么?喔,是眼睛。 俞薇莎手上的笔再度缓缓落下,她在星星眼睛的下方,画了两滴眼泪,就和现在挂在她脸上的一样。 她凝睇画里的男孩,喃喃地说:“坏人,你是一个心很坏的人。” “我不是。”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俞薇莎转过身,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先生,贵姓?” “雷。” “姓雷的男人,都是坏人。” “我不是。”他抿嘴。 “姓雷的男人,专门欺侮姓俞的女人。” “我只爱姓俞的女人。” “看!又在欺侮俞薇莎了。”肩,微微瑟缩;眼神,甚是委屈。 “是真心话,没有欺侮。” 她咬唇。“我明白了。不是姓雷的男人,而是姓雷名唤旭亮的男人,才会欺侮俞薇莎。” “薇莎,你别这样!”他抓着她的肩头,轻摇。 好心疼、好心疼……薇莎怎会变成这样?痴了吗?傻了吗?他的无心真是这么地伤人吗? “雷先生,你别摇……”心好乱,她将目光定在他处,试图忽略隐隐传来的头疼。 “薇莎,我爱你!是真的,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他紧紧拥住毫无人气的挚爱。 “那天我说我们是朋友是骗人的,其实我根本就不希望我们两个的关系只是朋友。” “……”是吗?这位将她搂得几乎要喘不过气的雷先生说的话是真的吗?俞薇莎小心冀翼吸气,怕错听了自他口中逸出的一字一句。 “当时我会那么说,是因为我以为你只想将我当成不交心的伴,而我又无法忍受其他的男人随时都可能取代我。对不起,我是一个个性很内敛、很小心翼翼的人,没什么把握的事情,我通常都会考虑很久;对于你的心意,我猜了又猜,不断的思索着究竟该不该向你示爱。” “……”这是他的真心话吗?雷旭亮先生无法忍受别的男人可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你绝对无法体会当时我紊乱的心情。不开口不是因为怕自己又再度受挫,而是担心一旦将爱说出口,你会吓得离我远远的,从此连普通朋友都当不成。” “……”谁?谁会吓得离旭亮远远的?她吗? 低着头,她的双眼因为他的真情告白而变得灿亮,微勾的唇角在不经意中,泄漏出她的好心情。 “你听清楚了吗?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吗?薇莎,我爱你。” “呵……”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呵呵……呵呵呵呵……我当然知道你爱我。” 信心,伴随着雷旭亮充满情愫的温柔嗓音灌人身躯。这一刻,本是枯萎花朵的俞薇莎在瞬间重新绽放。 “谁会不爱我呢?我可是最受人欢迎的超级无敌大美女——俞薇莎呢!”头微微仰起呈四十五度角,她骄傲地说道。 第十章 夜深深。 静巷里,某栋公寓三楼的灯正亮着,显然那屋子的主人已经归家。 主卧室那张大床,俞薇莎合着眼帘盘据一角。 她的心儿怦怦直跳,等待着挚爱的容颜缓缓靠近,近到暖暖的气流在鼻息间回旋。 然后,彼此的唇,轻轻地贴了又贴,就像酒醉那日她梦里一般。 俞薇莎偷偷张开眼,乌黑的瞳仁映着一张深情款款的脸。 她的唇偷偷绽开一抹羞怯的笑,浓密的睫羽再度密合,动作生涩地环抱住他结实的腰。 暖舌,毫无预警地探入俞薇莎的唇内,令她的双手不自觉地一紧,俏脸胀得通红。 这回,换雷旭亮睁开了眼。轻触她背脊的大手稍稍加了点儿力道,于是,两人的身躯,这下贴合得更紧密了。 他的手滑到她的下巴、颈项,轻缓而温柔地摩挲着;指尖,沾染了无形的热气。 他感觉到自己指下的肌肤,正微微地颤抖,不禁渐次地加深这充满爱意的一吻—— “嗯……”她的全身着了火似地发烫,耳朵几乎能听见已达沸点的血流,正随着脉动激刷、奔腾。 她被动地让他品尝着,迷乱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是糟糕……她先前用眼睛看来的经验与技巧,现在都飞哪儿去了? 俞薇莎费力地挣来一个空档间:“我很迷人?”她依稀记得,好像是这么起头的。 “嗯。”他的唇又再度贴近。 “你喜欢?”俞薇莎的手轻轻抵住他强壮的胸膛。 “很喜欢、很喜欢……”大掌包覆住小手,黑瞳里写满了浓浓的爱意。 呵呵,他爱上了一个可爱的傻女人! “那——你喜欢我哪里?”同样的话语,不同的神情。 此刻,她羞臊不安,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被他握住的手,以及他那结实的胸肌。 哇,他好壮喔!看起来很有男人味耶…… “这里。”他的目光不曾离开过她的眼,但另一只大掌却已覆盖上饱满、弹性的浑圆。 看见她又想要发问,雷旭亮立刻抢先一步堵住她娇艳欲滴的粉唇—— 云雨过后,雷旭亮满足地抚弄散落在他胸膛上的柔软发丝。“薇莎,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情?” “嗯,我让你问。”她合上眼,枕着他宽大的肩。 “你的床上经验……是在哪儿学的?”他实在很好奇她究竟从哪儿学来这些勾引人的伎俩?这明明是她的第一次,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是光看她那媚惑的眼神,就足以令他无法把持。 “呃——”要命,他怎么会问这个?她脸红得像颗熟透了的苹果。 “嗯?”他等着她回答。 “就是、就是——”俞薇莎不敢望向他,慌张地转过身子,小手胡乱地捞着散落在床边的衣裳。“咦!?” 她衣服没能捞到,却意外的从床底下模出了一个纸箱子。 “什么?”雷旭亮贴近俞薇莎,探看她的发现。 “是相簿耶,我可以看吗?”她企图掩盖方才的问题。 “当然可以。”等看完照片再回答也没关系,他不急。 这本相簿,雷旭亮自己也很久没翻了,不过现在翻看的时机刚好,因为里头是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点滴,正巧可以让薇莎更了解自己。 一页接着一页,他们俩仿佛经历了一趟时光之旅。 照片里,光溜溜坐在藤椅上的婴儿是他;光着脚丫子、手上拿把机关枪的五岁男孩也是他;穿着柔道服领奖杯的光头小男生还是他,那时候他国小六年级。 “哇,好丑!这张相片里的你怎么脸上都是青春痘?”俞薇莎皱起鼻头。 “那是水痘,不是青春痘。”雷旭亮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都是我妈啦,乱无聊一把的!还故意照得像登在医学书籍上的范例一样。”他抽出被压在第一张下头的其他分割照片;有手部特写、脚部特写、前胸特写以及背部特写。 “哈哈,真的很无聊。”她忍俊不禁地笑道。 相簿的后半段,有着他们两人曾经共享的光阴。 照片里的背景,有的是学校操场、有的是教室、有的是走廊、有的是柔道社团。 雷旭亮盯着照片抿嘴不说话,而俞薇莎的脸却越来越红。 原来,十数张照片里的雷旭亮身后,都有个模糊的倩影。 那抹身影,或是躲在大树旁、或是远远地凝望、或是拿着课本半掩着脸、或是拖着垃圾袋。 那是她——俞薇莎。 “你……”心里头甜甜的、暖暖的,他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学校好小喔。” “咳!对、对啊。”俞薇莎羞得面红耳赤。 “每张照片都有你。”他无比深情地凝睇着眼前的可人儿。 “呵呵呵呵,好像真的是这样耶……”喔噢,被发现了。 “真的是因为学校太小吗?” 她挑起秀眉,表情很是无辜。“……不是。” “那——” “我想,帮你照的那些臭男生八成都暗恋着我,所以才会忘情地也把我给拍进去了。”俞薇莎终究还是死性不改。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雷旭亮笑得好灿烂。 他懂薇莎,真的懂她。 其实有很多事情根本毋须多想,只要用心去体会就足够了。 从前的他太驽钝,竟然没发现她多情的双眼总是注视着自己,因而白白错失了八年与薇莎交心的机会。 “本来就是这样。”丢脸、丢脸,她必须再想办法转移话题。“对了,为什么我的牙刷、毛巾都不见了?” “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为什么。”为什么?因为见到了会伤心难过啊!不只盥洗用具,他还换掉床单,就连电脑桌布也删除了。 “什、什么问题?”俞薇莎故意装糊涂。 他挑眉不语。 “喔,那个问题啊……”哇,躲不过!算了,女人看录影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不过不是我特意租的喔,是老板放错盒子了。” “嗯——我了解。”雷旭亮努力憋住笑。“这种事情常常发生。” 雷旭亮和俞薇莎结婚了。 他们俩住进了一幢有着庭院、四房两厅双卫格局的大房子。 这房子的厨房如她所愿,空间相当的宽敞,但是她煮的菜实在难吃,所以还是很少开伙。 晾衣服的后面阳台也不小呢!然而她为自己和另一半买的衣服质料都不差,真正能放进洗衣机里头洗的衣物实在不多,所以挂在晒衣架上的,通常只有少数几件t恤、几双袜子以及内衣裤而已。 儿童房早就装潢好了,一间粉红,一间粉蓝;只是,两人世界何其甜蜜,bb要蹦出来,恐怕还要等上好一段日子。 宽敞气派的客厅完全符合她当初的要求,可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她和他都偏爱窝在主卧室里头那个那个。 所以呢,截至目前为止,这幢理想屋唯一如预期般派上用场的,只有前头的庭院啦。 因为,他们俩供养着一只土狗——“亮”嘛! 瞧,狗亮现在正心满意足地摇着尾巴挖土呢!而它的主人也很心满意足喔,她正跪坐在卧房里的那张大床上,帮她的老公马杀鸡。 “旭亮,舒不舒服?”俞薇莎捏着亲亲老公的肩头,柔声问道。 “……舒服。”雷旭亮口是心非。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掐得他好痛;而且,她张得不够大的小手,只能捏到他的皮,那感觉仍是一个“痛”字就能形容。 好吧!既然她按摩技巧差劲,那就让她爬上他的背踩一踩,感觉应该还不赖……结果薇莎平衡感超烂,每踩必摔。 幸好他体格很好,否则如果换作是其他人的话,脊椎骨恐怕早就断成好几截了。 问他舒不舒服?舒服才怪。 但没办法,在短暂的痛苦过程之后,紧接着的就是能让人粉快乐的床上运动呀!所以要忍、不舒服也要说舒服才行。 她胡乱敲他的背。“那这样呢?”敲对了的声音咚、咚,敲错了的声音叩、叩。 “舒服。”他紧拧着眉。“莎莎,可以了,我觉得通体舒畅。” 雷旭亮一个翻身,大手抓牢挥舞的小拳头,稍微使劲一拉,亲亲老婆就跌入他的怀里。 “啊,是吗?可是我才刚开始耶,而且前面连按都还没按。”俞薇莎噘嘴咕哝,怀疑眼前的男人唬她。 “呃,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不是真的通体舒畅耶!有一个地方非常需要你高超的按摩技巧……”他不怕死地说道。 “呵呵,哪里?” “这里。”他拉着她的手来到骄傲的部位。 “嘎?”女敕红爬上俞薇莎的脸蛋。“这里我不知道要怎么按啦!” “随便,发挥你的想像力啊。”雷旭亮满心期待即将发生的美好。 “那、那我试试看。”她轻轻地揉弄。“这样——可以吗?” “可以……”嗓音浓浊、粗嘎。 “这样咧?” “嗯哼……”闷哼代替回答。 “呵呵。”见他一脸陶醉,俞薇莎得意地勾起嘴角。 突然,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幅超暧昧的画面。 “旭亮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就属你最幸福。因为,你娶了一个很棒很棒的老婆,也就是我——俞薇莎。” 骄傲地宣告之后,她缓缓低下头。 呼呼,真的粉麻辣、粉麻辣! 但,这也算是按摩吗? 应该……不是吧!? “噢!” 接下来的发展,究竟有没有让雷旭亮感到很幸福?只有他自己知道喽! 至于那个“噢”的声音为何而发? 嗯——问他,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