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样》 这个冬天 天热,晕头转向。 天冷,更是难捱! 有时不禁要问,四季如春的台湾呢?谁把它藏起来了?快将它还回来呀! 唉,日子难过得很。 虽说今年的冬天与去年有着天壤之别,总是暖呼呼、骄阳高照,有时甚至可以将大被子搬到屋外去偷些温煦的阳光气息,出门时,厚重外套披上身的我瞧着旁人的短裤、短袖,真让人怀疑台湾是不是飘到赤道去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个暖冬,我仍常常觉得冻到一个不行,更惨的是,温度没去年来得低,伤害却比去年严重,手脚的皮肤总是龟裂到血丝斑斑,任凭我抹尽镑种乳液、油霜,就只差没将色拉油往身上的龟痕抹,成效仍是有限。 痛呀,痛到不行。 平时总以为一个小小的龟斑、一道小小的裂痕,虽然痛却应该不碍事,生龙活虎自是不成问题,可一旦真带伤在身,啧啧啧,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下子就完全清楚了。 做家事,动一下,唉一声,冷水刺激,热水烫手;敲键盘时又是另一种折磨,按按按,龟裂的伤痕将键盘染花了,艳红的色彩缓缓蔓延、绽渲在计算机周遭,强烈的撼动了我的心与情绪,为了写稿,我付出的代价竟如此之大…… 炳哈,血流成河之事项自是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个冬天,手脚确实有了裂伤,就跟富贵手同样的症状,说真的,略一牵动还真是满痛的,尤其是指缝间的干裂更令人难忍,隐约还可以从绽裂的细缝中上一堂最浅略的人体构造课程,但,伤情总算是在控制中。 说到这,就不禁心疼起患有富贵手这毛病的人,除非是木头人,否则,稍一扯动就会扩大裂痕,在生活上铁定造成了许多的不方便。 板子交出去后,某天,恰巧看到有个节目在谈论所谓的施咒与放蛊,虽然在书中并未提及这类的段落,但我仍忍不住将心里的想法嘀咕出来。 因为女主角甄平安是大理人嘛。 这次的地点也有带到云南,印象中,提到云南时似乎多与放蛊之类的话题月兑下了干系,可是,思考再三,我仍决定摒弃这方面的题材,不加以着墨。 虽然,向来我对这类的话题还算颇感好奇,但却不是很服膺这种“暗着来”的作为,总觉得一旦趁隙施了法,纵使能让人如愿,却也算是胜之不武。 再者,就算多看几个节目,也只能算是了解一些边边角角,万一写偏了或是写不完全,那又有些不妥,所以思索再三,还是避开这个神秘的角落。 即将跨过这个年头,在工作上,完全检视不出自己有任何的成绩,虽然开始在面壁思过了,但也已来不及替这一年追加分数,懊恼再忏悔之余,只得展望来年喽。 其实,曾经差一点,几乎想来一个有奖征答,问问大伙儿瞧不瞧得出我下一个故事是要拱谁出来送死……咳,是荣膺主角之尊,结果,那天徐姊不经意的嘀咕…… “妳下一本要写她?” “啊?”我本想装傻。 “是吧?” 当,答对了! 当下,随着心中敲响的清脆铜锣声,三条黑线笔直划过我的额头! 没错啦,我就是要写她啦,真是的,徐姊就不能让我多拥有几秒的得意与满足吗?这么快就戳破我的得意扬扬。 啐,真呕,看来我这几年来是白看柯南跟金田一了。 越想就越觉得这一年真是白活了,看来,除了面壁思过外,也不能让脑袋休息太久,否则,迟早会犯痴呆。 相信聪明的妳们大概也看得出来,这个“她”,是谁人了。 不多说,我这就去努力将“她”拱出来,以免意志力又被惰性摧毁,那“她”就怕永无出头之日喽。 最后,衷心愿大家有个好年! 第一章 雪霄南大理 人群聚集在平壤与绿谷,但更多是隐处在山林翠荫里,绿意层层叠叠,是视觉上的飨宴,也是另一种防御环境。 散落的简陋屋舍形成了个小小的市集,而在小城镇的北端有栋大宅院,容氏一族居住在其中,东向与西向各有一座挑高的木造楼屋,院子并不特意竖起围墙,站在宅子外,仍可清楚的看见偌大内院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容家的大厅风暴正起-- “什么?!跑了?!” 报讯的小扮猛点头,虽然面对着神情沉稳,容家挂名当家的老太爷,但他警戒的眼神却盯向暴跳如雷的容家二少爷。 容家大少容柯没二少容翼这般冲动,听说他向来就是这么的从容不迫又云淡风清。拿眼偷瞄坐在容翼旁边的容柯,小扮忍不住在心里夸赞。黑瞳半掩,神态优雅的大少爷一副事不关己的倚坐在椅上,啧啧,大少就是大少,不动如山,稳得很,不愧是他最崇拜的人! “欸,你在发什么楞?我在问你话呢。”容翼怒目相视。 “啊?” “还啊啊啊蚌屁!我问你,甄家那死丫头是不是真给我跑了?” “是呀,她留了封信给甄家老爷,说是要去浪迹天涯,现下甄家也是乱成一团呢,”咽口口水,小扮忍不住小小的抱怨一下,“二少爷,我讲得口都干了,你都没认真在听。” 听?他瞪眼,“人都跑了,还听个屁!” “阿翼!” “太爷,您别念我啦,真的气死我了!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双手握拳朝空高举,容翼彷佛在向神明祈求力量助他歼敌。“可恨,我不饶她,我绝不原谅她,她怎么可以……甄平安,妳别妄想平安,妳死定了!”说着气得踢翻两张椅子。 一旁的仆从赶紧的将椅子摆正。 前一天,才听失踪了好几天的容翼乐不可支的宣布,他替容家订了一门好亲事。雄霸大理的两大豪门--城北的容家与城南的甄家即将缔盟,结为亲家,往后他们在大理就算是横着走都可以。 结果才短短一个晚上的光景就猪羊变色! 甄家小姐较少与外界接触,但听说是娴淑良德的闺女典范,不但有着沉鱼落雁之姿,那与生俱来的柔媚气质更是令人称赞,举手投足莫不带着一份秀气的优雅,如今竟教人诧异的留书出走,这下子还得了呀! 事情,似乎很严重。 别说报讯的小扮被吓得发抖,十八年来,容家的人见多了易怒的容翼跳脚及恶咒,但是气到连连踢翻两张椅子?这还是头一回。 “阿翼,你控制一下脾气,别闹笑话。”老太爷看不过去,出声稳住场面。“事情的原委是怎样,咱们都还没完全了解呢,说不定那甄姑娘出走是另有隐情,你的性子别老是这么急躁。阿柯,你说呢?”他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阿柯!” 容柯动了动,慵懒的伸展身子。 瞧那动作……啊,不会吧?眨眨眼,小扮难以置信的屏住气。天啊!不动如山的大少爷竟然是在打盹?! “阿柯!” “太爷,你叫我?” “你又给我偷瞇眼了!”这回换容家老太爷动怒了。“我们正在替你弟弟伤脑筋呢!” 丙然,大少爷真的是在打盹。霎时小扮头顶的晴空突然乌云笼罩。 “阿翼?”拧眉,容柯惺忪眸神懒懒的睨向弟弟。“你又在发什么颠性子了?说来听听。” 此话一出,剎那间大厅里的人下巴差点掉满地。 还要再说来听听?林林总总外加岔题跟总结,这事的来龙去脉都已经被说上不止百来遍了,怎么大少爷连半个字都没听进耳? “都要出人命了,还说?”老太爷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敲击着地面。“我真会被你们兄弟给气死,你们能不能给我进入状况一点?” “出了什么事?”依旧是那副八风吹不动的死样子,容柯甚至还不怕死的打了个哈欠。“所以我才叫你们说来听听呀。” 报讯的小扮开始替自己崇拜的大少爷担心起来了,老太爷看起来像是想砍人。 “太爷,我还不够进入状况吗?我都快气死了!”不理会大哥的风凉话,容翼对天挥了一拳。 “阿翼!” “不管啦,我要去将她追回来。”他要亲手掐死她。 “你给我站住!” “太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哪有在打什么主意?”怎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动歪脑筋? “想趁机出去外头打混,上山下海的去挖你那些死人骨头,逃避你身为容家一员的责任,不是吗?”哼,门儿都没有。“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好好学着怎样做买卖。”他指头一比,将难题丢给容柯,“你去。” 当了半天的哑巴还打了盹,容柯存心不吭气的免得惹祸上身,怎料…… “我?”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这老头儿亲自走马上阵?”老太爷的慈脸上此时全是凝重。“去将容家未过门的媳妇儿追回来。” 容柯不语也不动。 未过门的媳妇儿?骨子里精得像什么似的阿翼会笨到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给卖了?他满心存疑,更何况太爷执意非他去不可,这其中铁定有鬼! “呃,这媳妇儿……”抓抓后脑勺,容翼面有难色的支支吾吾。 “你给我安静的待在一旁,没问你就少开口。”慈眉善目的老太爷脸上浮现浓浓的胁迫。“阿柯?” “非我不可?” “没错。” 咦,太爷这么为难大哥? “太爷,您就别逼大哥了,谁都知道除非是为了工作,否则他根本是连大门都懒得跨出去。” 对于容翼的说项,与会的家族成员都纷纷附议,可老太爷却不为所动,只直视着由神情淡漠逐渐转为无奈的大侄子。 “你去是不去?” “你不是想让阿翼出去见见世面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那匹月兑缰野马追人只会坏事。”睨了不服气的容翼一眼,老太爷再回头逼问他,“你去不去?” “不去可不可以?” “你敢!” “我是不敢。”容柯笑了,慵懒中散发着一股魔魅的浅笑,那笑容略含讥嘲的宽容。“所以我这就去打包,出门办事了。” “现在?” “不是说人昨儿个就逃了?现在去追应该捉得到人。”既然避不掉麻烦上身,那他总可以让自己轻松一些,早点将人逮回来交差吧。 满意的点点头,闻名大理的慈眉善目再度跃回老太爷脸上,只见他一抚长须,先轻咳了声,再叫回容柯。 “阿柯。” “太爷还有什么吩咐?”正要离去的他停下步伐转身。 “回来时,咳,替我绕到四川,呃,就是去那蒲江县带些干货。” 至此真相大白。 一片恍然大悟的轻哂与嘘声中,双手摆放在身后的容柯走得摇头晃脑,就像出巡的七爷八爷般,太爷的心思他早就揣测出来了。 “干货呀干货,原来你比太女乃女乃还要有魅力,朝思暮想,太爷想的终究是能满足口欲的干货呀!”不满被禁足,更不满无法亲自追人,容翼酸溜溜的讥着老太爷的假公济私。“可恼呀,偏偏只有大哥知道这独门干货的下落,太爷这大腿也只得让大哥一人独抱喽!” 老太爷闻言笑斥,“闲话一堆,阿柯为你跑这一趟,你不去帮他收拾打点?” “啊,不是跟他一块上路,顺便搬一大箱上等干货回来孝敬您老人家吗?” 老眼一瞪,老太爷手中的拐杖直接朝他的臀部扫去。 “你想得美,碎嘴的家伙,给我滚远一点!” “遵命。”容翼笑嘻嘻的一溜烟冲出大厅。 宾远一点?这可是太爷亲口下的命令哩。前些时候他在城南、顶逢山的山头,发现一个深黝的山洞,里头似乎暗藏玄机,这下子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在里头窝上几天了。 头好痛! “天怎么又亮了?”忍着难受的宿醉,甄平安隐约听到声响,艰难万分的从干爽的稻草堆里探出脑袋。“有人吗?谁?谁在外头?” 破茅屋外脚步杂沓且忙乱,就是没半个人听见她气虚的询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比预计的出发时间晚了至少一天。 也罢。 “迟一天早一天又如何?反正这一去不再回头。唉,好烈的酒,阿菊婶这酒娘的名气果真是名不虚传,害我醉到连房都爬不回去,”后半辈子她大概没机会尝到了吧!“啐,是哪个家伙将我扔到这破茅屋?想害我走断这双腿呀?” 出了破茅屋,外头已无人影,这个用粗木围起来的庄园大得吓人,算一算也没几株摇曳生姿的奇花异草,甚至称得上是野草丛生,反倒是木栏外的缓坡沁绿及远山翠影更能引人多瞧几眼。除了大小不一的瓦屋、破茅屋外,景致只能用荒凉两个字来形容,因为当家主子完全不在意,所以一干下人们自然是得过且过。 就像臭阿爹一样,虽然有错,但空有面子,而里子空空。 忍着不适的抽痛与昏昏欲坠的身子,她走两步停三步,步伐缓慢的走向大厅的大门。醉归醉,她可没忘记自己的誓言与目的--离开这儿、离开甄宅、离开没血没泪的臭阿爹。 攀着泥墙慢慢走,她才想起狠心卖女的臭阿爹,就听到阿爹的大嗓门在嚷嚷-- “我是哪儿对不起她?” 谁这么不长眼?竟敢惹阿爹这个土霸王? 捣着频频作呕的泛白嘴唇,甄平安下意识的噤声,贴近微开的窗口。 “阿爹是吃了炸药呀?这么大火气。”偷偷的瞧了一眼,她瞧见二娘的侧脸。“咦,怎么二娘也在?不是说好要各自逃难去吗?哎哟,该死的脑袋,真是痛死人了。” “老爷,您消消气,别发这么大的火呀!” “妳叫我怎能下气?那死丫头……咳咳咳,气死我了!” 大厅里一个吼、一个劝,外加几个敲边鼓的外姓亲戚沸沸扬扬的吵着,站在窗外的甄平安听进耳里,不由得百感交集。 她想起前天晚上二娘神秘兮兮的拉着她到角落,信誓旦旦跟她说的话-- “这种天大的秘密谁敢泄露呀?若不是事关妳的终身幸福,就算是给我几斤胆子我也不敢背叛老爷。 “今儿个跟妳泄了密,我也不敢再留下来,怕老爷迁怒,但不管如何我得先想想该怎么救妳呀!” 爹要将她卖了来换米、换肉的大事件震撼了她。 苞二娘交谈后,她越想越心酸,索性留书出走找她那薄命的亲娘告状去。 “娘是红颜多薄命,可我也没命厚到哪儿去呀,遇到这种没血没泪的亲爹……呜……”悲从中来,她不禁又是泪涌眼眶。“我只不过是平时老爱对他大小声、脾气坏了点、性子急了点、爱管点闲事……就这么几项缺点,他竟然这么狠心的将我给卖了?!” 所以她这次豁出去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找娘,跟娘见上一面,然后顺便浪迹天涯,做一个潇洒侠女。 只是她没想到喝了阿菊婶的酒后却误了事。 “那个死丫头,我替她挑的人选有什么不好?”甄添南气怒的大吼。 又是死丫头? 臭阿爹又在骂她!嘟着嘴,甄平安骨子里的不服气全都涌上心头。 好人选?若要选财大势大,容、甄两家的确足以相提并论,可是她要嫁的是人,又不是金银珠宝,都几乎富可敌国的臭阿爹该不会是想钱想疯了吧? 街坊邻居都在传,容家兄弟称得上是人中之龙,也皆有气宇轩昂的外貌,论人、论才都是一时之选,但却也有些无趣和怪僻。 大少爷容柯已渐渐接掌了庞大的家族事业,甚至更积极的扩展事业版图,但生意以外的事情他一概意兴阑珊,连容家大老们软硬兼施逼他传宗接代,他也只响应“敬谢不敏”四个字,继续过他的恣意生活。 二少爷容翼就是个大怪胎,成天只想着上山下海去挖一些泥土、死人骨头之类的恐怖玩意儿,口口声声说是研究古东西,研究什么?那么闲不如去学些做生意的手段还比较来得实际些。 而这容家二少爷,就是跟臭阿爹狼狈为好的坏家伙! “那死丫头,她一点都没替她老子我想想。” “可不是吗,小安可是老爷您唯一的亲生女儿呀!” “唯一的亲生女儿?”甄添南眉毛倒竖,“翠香,妳是哪根筋不对劲?什么叫唯一的亲生女儿?老子从头到尾就只有她这么一个种,什么叫唯一的亲生女儿?”斜睨了她一眼,他忍不住酸她,“谁知道妳的肚皮中看不中用,跟了我快两年,连颗石头都蹦不出来。” “老爷没碰过我,我就算是跟了您一辈子也蹦不出半颗屎。”半是埋怨,她犯着嘀咕。 “妳说什么?” “没有。” “老子向来不乱碰女人,妳那张嘴巴给我闭紧一点,别让我听到妳在外头胡说,什么叫唯一的亲生女儿?哼!” “唷,老爷,您干么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呀?我只是替您感到不值嘛!” “对了,妳这话就说中我的心坎了,我这么做还不全都是为那死丫头的将来做打算。” “这我们全都知道,老爷您的心全倾向她,偏偏她这么不懂事,唉,小安这孩子就是太不懂老爷的心思。” 这一段重点对话,陷入自艾自怜的甄平安全没听进耳,偏就那么巧,当她甫回过神来时,只听到甄添南凝聚了所有愤怒的气话-- “滚就滚,这死丫头最好给我滚远一点!” 甄平安瞪大一双泪眼。 “老、老爷,您讲的可是真心话?” “真不真心关妳屁事?”迁怒的甄添南乱骂一通,他大脚一扬,有张椅子倒了楣,立刻支解。“没心没肝的臭丫头,她最好一辈子都别给我回来,否则……” “否则?” 不只是翠香跟大厅里的闲杂人等全都好奇甄添南的下文,连窗外的甄平安也竖起耳朵听臭阿爹要发什么毒誓来咒她。 “否则……”牛眼一瞪,他又是气得火冒三丈。“我要怎么整治那臭丫头关你们屁事呀?去去去,全都待在这里想找死呀?还不快去给我干活!” 大厅里的人一哄而散,生怕被怒火波及,就只有不怕死的翠香用尽心机套着他的话。 “老爷,您真不管小安了?” “管?管她去死啦,什么小安?就当我甄添南当年没下她这个种……翠香,妳还不给我滚开,少来碍我的眼!” 窗外的甄平安早已泪涟涟,无心理会妖娆的二娘会拿出什么手腕来哄抚暴跳如雷的臭阿爹,扶着快四分五裂的脑袋,她念头百转千回,蹒跚地走回原先的路,边走边拭泪。 好,她就如了阿爹的愿,这一走,别想她会再回头。 “呜……没血没泪的臭阿爹。”走一步,酸一回。“娘,妳等着,我这就去探妳了。” “你千千万万给我追上她。” “然后?” “给我盯牢她。” “然后?” “别让她知道咱们的关系。” “然后将她带回来?” 翠香说一句,眼前的男子点一次头。 “带回来?”媚眼一勾,翠香没好气的数落他。“你是嫌吃香喝辣的日子过太久了不成?带她回来跟我争宠?” “那妳要我盯着她做啥?” “随便啦。” 啧,随便他?这可就难了。 依他对翠香的了解,随便就代表不能随便,因为一个处理失当,她就会怒火冲天。 “总之将她困在外头,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踏进大理一步。”见他又点头,她索性心一横,“要不买通一些人,将她给做了。” “杀她?” “对。”翠香媚眼怒拋。“怎么那种表情瞧我?啧,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勾当,小安她娘不就是……” “好啦好啦,妳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过了都别再提那档子事了。”他难得的臭着脸。“我知道怎么做。” “唷,生气了?” “哪敢。” “你哪会不敢呀!”蛇般的婀娜身躯凑向他,磨磨蹭蹭的。“别生气嘛,你该知道我会这么狠心,还不全都是为了咱们未来的好日子,对吧?” 他不语,但眼神已然加温、灼热,神情已逐渐陷入恍惚。 “妳的手……” “怎样?” “再向下一点……对,就是那个地方……” 容柯的脚程很快,但即使是越过了荒漠的大理边界,仍没追到任何条件符合甄平安的姑娘家。 累了半天,瞧见溪流还满清澈的,便停住脚稍做歇息。 “大昊,你有意见吗?”倚躺在溪畔的平石上,他没急着赶路,懒懒的晒着太阳。 汪、汪。 “咦,真的有意见?”他微愕。“说吧,我听。”原本不想让牠跟随的。虽然体型壮硕、嘶吼若狮的大昊颇能令人望而生畏,而有忠心护主的牠跟在身边,绝对会是最佳的护卫,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起了犹豫。 毕竟大昊是外域的稀有狗种,极少现迹中原,再加上牠彪悍的外貌,就算仍尚存些许野性的牠不挑衅,怕也容易引人注目,对于只想低调来去的他的确会造成困惑,只不过既然跟来了,就由着牠吧。 汪! 趴卧在他大腿边的大昊突然抬头,再汪一声,快步窜向不远处的稀疏林子。 见牠有动作,容柯不太担心牠,反倒是替对方担心。 “别伤人。”他朝摇摆极快的狗尾巴叹着,几近自言自语的嘀咕,“我身上没带太多银两,别害我破产了。” 大昊没理会他的吩咐,径自窜进了林,然后隔了一会儿又一会儿,仍没见牠出来,也没听牠吠叫,容柯叹着气坐起身,抓抓后脑勺。 这是不是代表换他出马?可是太阳晒得他正舒服,他懒得动呢。 “大昊?” 等了半晌,才隐约听到一声含糊不清的汪。 “回来。” 还是花了一会儿工夫,大昊这才摇头晃脑的出了林子,狗嘴里叼了一块灰白的玩意儿,不待容柯出声,牠就喜孜孜的踱向他,邀功似的将沾了些许泥巴的玩意儿搁在他大腿上,大尾巴摇来摇去。 这是?“你打哪儿捡……” 话未说完,他看见物主了,一个神情憔悴的小蚌儿慢吞吞的走出林子,身子骨像竹竿般瘦弱,长发披散在肩,狼狈的身形伤痕累累,手中也拿了块灰白色的厚饼,瞧见他时楞了一楞,停住脚步。 这小家伙是男还是女? 见两方动也不动,大昊站直脚,汪汪直吠。 “别急。”漫不经心的起身,容柯顺着牠的大脑勺抚模。 扁这个简单的动作,容柯敏感的察觉到对方悄悄的退了一步,似乎做好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 小家伙怕他?还是怕人? “别逃,我就站在这里不过去。”他放柔嗓音。“这饼是你给大昊吃的?” 几不可感,小家伙点点头,警戒的神情依旧,但惊疑的目光已完全锁在容柯身上。 “你叫啥名字?” 闭嘴摇头,小家伙仍旧怕他像怕鬼一样。 挫折感没涌上来,可是一股异常的疼惜悄悄的敲击着他捍卫巩固的心防,对这个陌生人,容柯起了恻隐之心。 “你要往哪儿去?” 一如容柯的预期,小家伙毫无反应,再度吃了记闭门羹,他也不以为意,从腰间掏了锭碎银,塞到大昊哈着气的嘴里,再拍拍牠的脑袋,示意牠叼过去给新朋友。 大昊喜孜孜的传递信息。 而小家伙瞪着那锭沾上口水的碎银。收?不收?看得出来惊惧余存的漂亮双瞳中起了挣扎。 “我叫容柯。” 等了好久好久,小家伙才清清喉咙,“邬棻。” 呼,容柯在心里叹笑。幸好他懒惯了,没阿翼的急性子,要不然等对方肯出声,恐怕他已没耐性的走人。 没错,虽然只是报上名字,但由她细软嗓音判断,他可以确定小家伙是个姑娘家。 “给妳买饼的。” 邬棻仍没动作。 大昊也不肯走,湿润的鼻尖朝她枯骨般的纤手一推再推,期盼的圆眼盯着邬棻,非要她接过那锭碎银不可,见她始终不为所动,在容柯的示意下,牠失望的将碎银搁在地上,垂着尾巴走回主子腿旁。 拍拍受挫的伙伴,容柯什么都没问。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准备动身了,临行前,终究不敌刚萌芽的恻隐之心。 “若遇到困难,越过大理边境随便唤住一个人,说出我的名字,自会有人帮助妳。” 杏眸定定看着,邬棻终究没起太大的反应,继续啃着又干又难嚼的饼,目送一人一狗朝天边离去。 第二章 山荒路遥,慢条斯理的继续未完的行程,但容柯的脑子动得可不慢。 一个姑娘家能走多快? 坐在生意清淡的茶棚里,悠哉的他喝着凉水,揣测着甄平安的脚程,斟酌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陈伯,您说的可是李婶铺子里的那位姑娘?” “可不就是那位姑娘。”陈伯喝了口水,再说:“前两天,就见她跟李婶嘀嘀咕咕在咬耳朵。” “她是李婶的旧识呀?” “不,都不认识,打外头来的,你瞧她那身穿着打扮,李婶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怎会认识关外的人呢?” “她找李婶做啥呀?” “说是想到她铺子帮两天忙,赚几文钱。” “李婶应了她?” “你说呢?”陈伯叹了口气。“小丫头片子娇滴滴的,口口声声说要挣路费,唉,瞧了真让人心疼。” 一杯凉水喝光了,容柯心中的疑惑也几乎解开了。 原来他与大昊的六条腿终究比小泵娘的两条腿走得快多了,那个问题一大堆的壮汉他没见过,可是,记性超强的他倒是对那位陈伯有一丝印象,前两天经过一个热闹市集,陈伯有个铺子专卖些古玩铜器,话多嗓门大,生意手腕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挺会炒热场子的气氛却是不争的事实。 “看来,咱们过于高估那双脚了。”啧,真是浪费这段路的往返时间与脚程。 汪。 “再看来,咱们得回头了。” 汪、汪。 “挣路费呀?”再倒杯凉水,一抹玩味的愉悦掠上容柯的唇角。“这倒有趣了,真想瞧一瞧她是怎么个挣法。” 喝完凉水,他和大昊走上回头路,这一瞧,瞧出了容柯生平第一次的仰首大笑。 娴淑良德? 秀气? 优雅? 脑子里一一点出家人七嘴八舌对他所描述的甄家大姑娘的闺女模板,嘴角越扬越高,狂笑不止。 李婶的铺子卖的是各类蔬果,箩筐、竹篓摆满路边任君挑选,就见个模样白女敕、明眸皓齿、笑容满面的小泵娘在篓间穿梭,手里拎了个走江湖的老汉常敲击的锣鼓,铿铿锵锵的将众人的目光引过来,再衬着她不时扯开嗓门的叫卖与吆喝,场子相当热闹。 从李婶笑得阖不拢嘴的神情看来,上门光顾的客人确实增加了不少,但看在容柯眼里,那杵在一旁找她喳呼聊天的路人才是多着。 炳,阿翼知道他未来的媳妇儿竟这么的娴淑良德吗? 但话说回来,这“娴淑良德”的甄姑娘,倒是块做生意的料。 天一亮,谢过李婶免费赞助的清粥小菜,荷包里多了十个铜钱,吃饱喝足的甄平安又上路了。 走在路上,她想起李婶的叮咛-- “这一路去,小泵娘,妳可要小心点呀。” “有坏人?” “哎唷,妳以为每个人都像大婶我这样和气呀?我跟妳说,外头的坏人真的很多呢。” 外头的坏人真的很多?乐天派的甄平安颇感狐疑,最坏的恶徒不是在大理、在甄家吗?就是她阿爹那土霸王? 从踏出大理的那时候起,她便受到一些人的照顾与好意,否则她哪撑得到现在呀,只不过大婶昨晚临睡前,神情凝重的跟她咕哝,说她发现有人在盯着她瞧,让她觉得不太对劲,要她自个儿小心点。 “应该不是垂涎我的美貌吧,嘻。”口袋有进帐,她心情大好。“我不偷不抢,盯我做啥呀?管他的,若真有人这么闲闲没事做的盯我的梢,那我也管不着……欸欸,老伯伯,您小心点呀!”她冲上前,堪堪替一位老人家扶妥两桶水肥。呃,真不是普通的臭。 讨厌,她动作这么快做啥?就算也称得上是“黄金万两”,可是这种“黄金”她不爱呀! “小泵娘,谢谢妳呀。” “甭客气啦。”忍住扑鼻的屎尿臭味,她纠着眉心。“您当心点,别泼了满身。”这家人的屎尿真是臭呀! “好。” 连说了几声好,却见老人家站稳脚步后,又抖抖扁担的躬,预备再来第二回合,她瞪着眼,有些看不过去了。 “您还挑?这担子会不会太重了点?” “不会不会。” “依我看,老伯伯您还是别再试了。”她说着,偏偏又狠不下心来视而不见,“您是要挑到河堤边的菜园吧?还有段距离呢。”她刚就是从那方向过来的。 “无妨,我慢慢的蹭呀蹭,也就蹭到了。” 蹭?“恐怕天黑了,您还没蹭到呢。”心直口快的她没想太多,直接给了建议。“老伯伯,您都这把年纪了还做这种粗活?怎不让儿女们代劳呢?” “儿女不争气,唉。” 左一声叹、右一句哽咽,甄平安的神经再怎么粗,也嗅得出老人家大概是有苦难言,这下子她更为难了。 看得出来,若无外力救援,老伯伯与两桶屎尿铁定就这么卡在路上进退两难,而左瞄右望,这乡径小道上,足以伸手救援的外力除了她,很难再有别人,问题是那两桶屎尿不但看起来重死人,连臭味也是惊死人,只这么眨眼工夫就熏得她晕头转向了。 懊不该帮忙?甄平安满心挣扎。 “妳……”老伯伯忽然又开口。 “我?”杏眸眨眨,手才不自觉的举起,她就强迫自己止住捣鼻的动作。“怎样?”真的好臭哩。 “妳是那位姑娘吧?”见她一脸疑惑,他补充说明,“在李婶的铺子里打杂挣路费的外地姑娘。” “啊!我的名气何时变得这么大了?呵呵,对啦,就是我。” “一个娃儿出门在外是辛苦了点,更何况是像妳这么标致的小泵娘,叫妳做这种粗活也真是难为妳了,这样吧,妳替我挑个两、三担的水肥到菜园,我就给妳两……不,三只土鸡。” 喝,老伯伯这是在买通她吗? “不够?”见她傻楞楞的不语,老伯伯再开口,“那除了三只我养的土鸡外,再给妳五个铜钱如何?” 真的假的?三只又肥又大的上鸡,还有五个铜钱? 甄平安的头已经点得如捣蒜,但一想到交易的对象是好老、好瘦,而且似乎儿女不孝的可怜老人家……她拿眼偷瞥着老伯伯的粗衣、草鞋,她的脖子突然硬挺着动弹不得,因若点头,她觉得自己像在抢劫。 见她仍不语,老伯伯忽地红了眼。 “也是,纵使家财万贯又如何?老来时,孝心终究不敌金钱的诱惑呀,儿女们一个个全都失了天良,莫不巴望着我快点儿双脚一蹬,好霸了我的财产,唉。”吸吸鼻子,抖颤颤的双腿又屈起,打算挑起那两桶重担,“小泵娘,妳就甭管我了,赶路去吧。” 啊啊啊,老伯伯是在用苦肉计吗? 可是不必老伯伯这个布衣财神使出苦肉计,她就已经很愿意了啦! “三只大土鸡?”双腿已经微弯,她再次确定。 “还有十个铜钱。” 喝,老伯伯真狠,竟又加钱了,这……她再不拚,就是傻蛋一个! 用嘴巴吸足了气,她弯身,一鼓作气的将两桶屎尿扛起,卯足了吃女乃的力气冲呀! 远远地,容柯打量着跟个老伯伯交头接耳的甄平安。 “她看起来很活泼。”自言自语,他不经心的拍拍大昊的脑袋,“你说是吗?” 一人一狗伫立在河堤边,目光的焦距不同,心思也全然相异。 容柯看的是甄平安,而大昊瞧的是容柯,牠的主子。 虽然主子仍旧是懒洋洋的性子,问话也像在聊天,可是盯着她瞧的双瞳像是瞧上了瘾般,凝望向她的眼神极具光彩,带点热,带点笑、带点兴味,更有着不由自主的探索,总之主子似乎也感染了她多姿多采的奕奕精神。 汪、汪汪。悲情的圆眼瞅着容柯,大昊吠得很心酸。 那个聒噪的女人活不活泼,牠不管,牠只知道主子变勤快了。 “看来她又多管闲事了。”他语中含笑。“两桶水肥?啧啧,看不出她个头娇小,却这么孔武有力。” 汪。 “怎么了你?”察觉到牠的叫声有异,容柯抽空瞧牠,“病了?” 病?大昊含酸带悲的打从鼻孔喷气,摇头晃脑,泪汪汪的圆眼仰望着总算将眼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王子,隐隐约约,牠有种即将失宠的担忧。 “咦?小心呀。”语未完先闪人,见大昊难得的慢了半拍,还趴在原地冀盼他的回眸一视,他倒也没急催牠,任牠自求多福。 大昊仍在状况外,但危机已经接近了。 呼,好重好重,呼呼,真不是普通的重,呼,这是一门赔本生意,甄平安很确定这一点。 喘着气,她吃力的挑着两担肥水,颤抖的双脚随着沉重的木桶东摇西晃,完全无法掌控行进方向,辛辛苦苦的努力向菜园前进,又得小心翼翼的不让屎尿洒出来,尤其是不想让它洒到自己身上,好累呀。 眼角瞥见有障碍物杵在行进的路线上,她咬牙,急慌慌的出声警告。 “快……走……开!” 欣慰的是,那男人倒是很机灵,早在她开口前就已经跳开了,反而是那只长相凶狠的……狗还是狮子?老虎? 避牠是啥东东,总之来不及再出声示警,像螃蟹般偏着走的她已经连人带桶的倾向牠,被牠雄伟的身躯挡了一下,人平安,只有桶子斜倒,泄了些屎尿出来后,被她手忙脚乱的扶稳,重新上路。 汪! 狈吠声带着没人会忽略的难以置信。 眼神慌乱且忙着控制场面的甄平安听见牠的不满,但她没时间停下来致歉,呼呼喘着气的继续执行任务,只见老伯伯步履蹒跚的追上前与她并行,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交头接耳了起来。 河堤边小径,容柯与大昊狗眼四目相对后,不约而同的移向牠那双庞大的狗爪子,方才倾倒而下的屎尿正不偏不倚的全都流进牠的毛缝中,上头还有些深色的浓黏物,恶心难闻的气味阵阵传出,霎时风停、气凛,时间的运作停滞在这一刻。 容柯不太起波澜的黑瞳瞪大。这是? 汪汪汪! 向来就爱干净的大昊放声暴吠,四脚扬起,朝方才喝水的下方河边狂奔,眼角隐约泛着水意。 生平第二次,容柯仰头大笑。 直到甄平安跟老伯伯达成共识,赶回容柯身边时,他的笑意仍未止,而大昊还在湍流的河水里打点自己,只见牠发了狂似的在流水中潜入游出,忙得很。 “对不起!” 见她不停的弯腰道歉,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瞳光扫到总算在河岸边抖落一身水珠的大昊。 他耸肩,“问牠吧。” “牠?”疑惑的目光寻到前脚挖沙,鼻孔喷气的大昊。“牠是狗吧?牠的脾气很大吗?牠看起来好象很生气耶,牠会不会冲过来咬我一口呀?牠……等等喔,我马上回来。” 就见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完全没有容柯插话的余地,好不容易她停下来喘口气,就见她胡乱挥挥手,跑向蹭呀蹭、慢吞吞地蹭回路边的老伯伯。 “喂?” “抱歉,我还有事,你跟牠谈好,先别走,等我一下下。”一肩挑着空桶子,另一手搀着老伯伯往他家走去,甄平安不忘回头叮咛,“我一定回来,真的真的,不骗你们。” 不管她是不是在骗人,反正她是跟那个老伯伯跑了,将他跟大昊晾在这里。 汪! 浑身湿透的大昊气怒的走向容柯,一张狗脸横眉竖目、狠劲十足。 容柯暗笑,替甄家小姐庆幸着,若她在,恐怕连他都制不住怒气腾腾的大昊……咦,又是那张脸。 在李婶的铺子、更早之前的赶路途中,还有就在出了大理的时候,容柯见过他好几回,先前都可以当做是巧合,以为不过是个同路人,可如今他不这么想了。 那双眼睛在窥伺甄平安,他敢笃定这一点。 “看来除了我,还有别人盯上她。” 汪。 那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见她跟人跑了当然也没留下,摀着鼻子跟上去,完全不晓得自己的行踪已经露了馅。 大昊也准备追去,但容柯不动如山。 汪? “咱们别浪费脚力,她说会回来找咱们。”他安抚躁动的大昊。“我信她。” 就一句信任,大吴忍气吞声的陪着主子等,等没一会儿,那聒噪的女人竟然真的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只咯咯啼叫的大土鸡。 满头汗水的甄平安边跑边笑,两只大上鸡拖慢了她的脚程,但见到他们真的仍等在原地,她笑容加深。 “你们真的还在呀!” “嗯。” “我刚刚还一直很担心你们先跑了哩,那我就真的很内疚了。”人还没到,喳呼声就先传来了,“老伯伯真的很老很老了,他都八十几岁了,所以我不敢催他走太快……呼呼,好累,他说要给我三只土鸡,可我只敢跟他拿两只,连那十个铜钱都不敢拿,事情没办妥哪有脸拿呀,呼,这鸡还真不是普通的重哩。” 容柯没上前帮忙,双手交握在胸前,他要看她究竟想怎么做。 气喘吁吁的她停在他身前,仰视着他的笑眸熠熠发亮。 “对不起啦……啊,不是对你说,应该是对牠说。”视线下移,她再次表达歉意,“对不起喔。” 汪。 “这声汪是表示你不计较了?” 汪。 “为何这么拚命?”他看着她问。 “讨口饭吃,当然得尽全力喽。”笑咪咪的解释,她丝毫不以身上的臭味为耻。“出门在外生活不易,辛苦是在所难免啦。”她有感而发。 以前过惯了好日子,纵使常跟臭阿爹大眼瞪小眼的大小声,也常跟着家里的长工在山林里溜达,但至少餐餐吃好、穿好,习以为常后,几乎要以为这本来就该是她享受的锦衣玉食了。 如今她的想法改变了。 “妳……”眉微拧,容柯没将疑惑问出口。 身为甄添南的掌上明珠,金银财宝任她拿取,就算是留书出走,怎会身上都没带银两? “离家后才知道光有一身傲骨是填不饱肚子的。”似是心有灵犀,他没问出口的问题,她主动给了答案。“喏,这只大土鸡给你……干么用那种眼神瞧我?是给你的狗做赔偿,呃,你确定牠是狗?但牠看起来真的不太像狗……鸡是给牠吃的,谁教我不小心泼牠屎尿,那很臭耶!” 容柯没伸手接过大土鸡。 虽然有些不解,但他不接她也无法硬塞,可怜的大土鸡就这么头下脚上的被甄平安晃来晃去,处境颇为难堪,而大昊则在旁边顶着湿濡的鼻子,狗眼锁住咯咯叫的猎物。 见状,甄乎安索性将难逃恶运的大土鸡往牠口中一塞。 “大功告成,就这么和解。”她拍拍手,再趁势拍拍大昊的脑袋。“乖喔,你慢慢享用,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要事?容柯挑眉,逃婚的确是一件很慎重且严重的事情,她一心想走,他当然不会留她,想看她到底要逃到哪去。只不过不出他所料,拎晃着一只大土鸡的甄家小泵娘前脚刚走,鬼祟的那人便后脚紧紧跟上,完全无视他与大昊的存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蝉自然是她,甄家小姐;螳螂有人捡去当了,而黄雀……大昊,我看起来像吗?” 汪。 第三章 “这小庙虽然破旧,倒也还算能遮风挡雨。”东瞧西望,不出片刻甄平安就作了决定。“今晚就先在这儿落脚。” 没法子,是她乐观过了头,以为接近中原应该是三步一个村,五步一处镇,结果现在害自己卡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郊野,幸好她寻到了这间小庙,可以勉强容身,她还生起火堆,将昨晚的烤鸡腿热一热。 “啧,老伯伯没骗人,家里养的土鸡又肥又女敕,咬起来的口感真是好吃得没话说。”拭去嘴角的油渍,她心满意足的在干草堆上躺下,“早知道就该昧着良心,跟他多抓几只……唔,好困。” 小庙里的火光逐渐减弱,不远处,背倚着树干的容柯动了动身子,也准备阖眼休憩了。 有动静! 才闭眼没半晌,附近就传来枯叶的碎裂声,他拧眉的悄声坐起,而警觉性更高的大昊已经站在他身边护卫着,四目投向声音的来源。 四周蒙上一层月光,他们极有耐性的等着。 不久后,一个高瘦的身影模黑前进,动作虽慢却不时发出轻微的喘气声,那声音很陌生,但借着月光,容柯清楚的看见那张脸。 “唉!”一声长叹,他卸去大半的警戒。“又是那只螳螂。”这种鬼祟的行径真符合螳螂的个性,他早该猜到的。 大昊嗅嗅他的手,机警的不发一声。 没半丝犹豫,容柯拍拍牠的大脑袋,再朝小庙挥手,示意牠英勇救美,装狠去吓跑那只螳螂。 吐着舌头,大昊开心的冲去执行任务。 容柯揉揉酸疲的后颈,炯利的眼神留意着大昊的行动,顺便分心想起未来的弟媳妇。 虽然盯上她已经几天了,但他没有急着押她回去交差,反倒被她勾出了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就这么观察她的言行举止,多少也了解了她一些性子,爱笑、爱闹、爱讲话、好奇心极重,但一根肠子通到底。善良的她对人几乎没有防备心,就算将她扔进一群男人堆里,他也完全确定她耍不出半点狐媚手段来。那只暗巷螳螂到底要玩什么? 若无意外,就即将是一家人了,出门在外,他自然得多偏护着她一些了。 “啊--” 夜色中,依稀传来尖叫、惊喘、一连串仓皇逃命的脚步声,然后是几声轻扬的狗吠声,他清楚的收到大昊此番行动告捷,容柯无声的扯唇轻笑,注意力重新回到甄平安身上。 外头这么沸沸扬扬,小庙里的火光依旧慢慢的减弱亮度,可见她睡得极沉,像她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娇娇女竟能撑过这么多天?对她,容柯开始另眼相看了。 甄平安一觉到天亮。 “天亮得真快。”满足的伸展筋骨,她趴在干草堆上,透过小庙的破墙向外看,“天气真好。”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替自己鼓舞士气后,她模模肚皮懊恼着百密一疏。 “这下子得饿一个早上了。”她嘀嘀咕咕的上路。 容柯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出了小庙门,正要跟上时,目光专注在她身上的他才赫然发现大昊竟然不在身边。 “大昊?” 风声拂耳,没传递半点讯息。 心中微起担忧,容柯噘唇吹了声响亮且清脆的哨子,侧耳倾听,却依旧听不到半丝属于伙伴的吠声,剎那间忧心倍增。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唉,你唷!”看见大昊喜孜孜的叼了只野兔出现,他无法责备牠,因为吃饭皇帝大嘛。 就这么一耽搁,他失去了甄平安的纵影。 “这姑娘脚程不快,但挺滑溜的,只要一个不注意就连影子都不见了。”心里叹道,在大昊的殷殷期盼下,他动作俐落的生起火堆。“未到晌午就吃肉,会不会太油腻了?” 汪!大昊不理会他的调侃,执意非得啃上几口肉不可。昨晚占据主子所有注意力的姑娘还有只鸡腿啃,可牠的大土鸡被主子分食,牠只得饿着肚子在外头溜。 甄平安会躜,而容柯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吃饱喝足的大昊一脸得意,不让牠发挥一下找人的本事似乎太说不过去。 摇摇,大昊信心十足的追踪着甄平安的气味,眼角瞥见主子似乎遗失了惯有的气定神闲,牠纵使不愿,却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奔向半山腰。 “朝山顶走?” 大昊望着他,狗尾巴摇摇,狗脸上满尽笃定。 容柯信了牠的判断,顺手取了一段树干充当赶蛇杖,追随着那硕大的狗绕了半座山,正当疑心逐渐泛起时,总算是听到人声了。 “大叔,这干柴要捆成一束?” “对。丫头呀,妳是没吃饭吗?” “大叔,你真神准,早饭没吃,我现下已经饿到手软脚软了。” “瞧妳的动作就知道得加点劲儿,待我砍完这捆柴,妳就跟我回家,我让我那婆子烧几道野味给妳尝尝。” “真的?”听得出来她乐得很。“真的要请我吃饭?不用钱?” “免收钱啦,所以妳现在要拿出精神来呀,总不能要大叔我每桩都做赔钱生意吧?” 容柯笑了。这活力十足在喳呼的姑娘不正是失踪了大半天的甄平安,但听听她的话,难不成她又在挣钱了? 隐在树后,容柯一眼竟先瞧见了那张螳螂脸,不禁又叹口气了,这家伙跟的还真不是普通的紧,连被大昊追咬都不怕的又跟来,而忙着捡柴、捆柴的甄平安完全无视周遭的暗涛汹涌,径自哼着小曲,卖力的勒紧捆柴的粗绳。 “嘿咻、嘿咻,烧鹅、煎鱼,嘿咻,嘿咻,清粥、小菜。” 听她耍宝似的边扯草绳边吆喝,不但逗得老樵夫呵呵大笑,连伫在一旁的容柯也露齿轻哂,唯独螳螂脸文风不动,神情凝然的缩在树林间,一点都没融入欢乐的气氛中。 螳螂脸对她到底有何企图?容柯起了好奇心。 老樵夫的动作极快,在她的协助下,三两下就捆好了四捆柴,两大两小,大的一担他自己来,小的一担则由急着挣路费的甄平安咬紧牙根一肩挑起,东摇西晃的跟着他回家。 当然,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螳螂脸跟他。 原以为只是跟着老樵夫回家拿银子,顺便用点免费饭菜就重新上路,可是天色渐暗,她仍在屋里打混,容柯在外头耐心等着,突然见一个接一个神情疲累的年轻汉子都进了屋,而她依旧不见人影,他耐心难得告罄的站直身,心中充满不悦。 不会吧?今晚她要留宿老樵夫家? 她要在哪儿打尖、留宿他都无所谓,但就这儿不行,那老樵夫有四个高头大马的儿子啊! 苞四个谁知道是熊还是虎的壮汉共处一室?这姑娘到底有没有半点脑子? 容柯怒不可遏,而这又是生平的第一次, 不管三七二十一,为了捍卫未来弟媳妇儿的清誉,他豁出去了! 他上前敲门,应门的人正是那个脑袋空空的天真姑娘。 “咦?”甄平安眼露狐疑,这人挺眼熟的。“啊!我记得你。”嘴里嚼着野味,她朝他笑瞇了眼。“原来你跟大叔是旧识呀。” “出来。”他劈头就说。 “啊?” “快一点!” 甄平安也没想太多,探头进屋随口跟大婶交代一声,接着半走半跑的追着他的脚步。 他下命令,她遵从,彷佛这种互动相当的自然且常见,扯扯发辫,她讶于自己的言听计从,随后很满意的替自己找到了答案--他这么怒气冲冲,还带着一只长得凶神恶煞的大狗……说真的,她至今还不太相信那是一只狗,但不管是狗还是大狮,总之有只恶兽在一旁帮腔做势,谁敢忤逆他呀? 她可没那个胆! 容柯没走太远,因为太浪费脚力了,横竖若一个没谈好,他也懒得跟她再耗下去,直截了当的摊牌见真章,押她回大理。 “欸,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会做表面功夫?表面上看来悠哉又温吞,事实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吗? “这么惊讶呀?要不要我借面铜镜给你?”她又忍不住长舌了。“你这样会招天怒人怨喔,你人缘一定很不好,你知道吗……” 一大串话说得容柯头昏脑胀。 “停!”不假思索,他伸手捣住她叽叽喳喳的红唇。 “唔?” “妳知道他是谁吗?” “唔?”顺着他的视线,她诧异望着老樵夫在柴房门口进出的忙碌身影,再枢砠耳朵。“知道呀,李大叔在这山里落户几十年了。”她口齿不清的说着。 “妳哪只眼睛瞧见他在这落户几十年了?” “我才没你这么疑神疑鬼。喂,你的手。”她移开脸,下意识的拭着唇办。好脏,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干净,指月复温热着她的唇,害她的心跳错了好几下。“大叔说他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平时都是以砍柴维生。你别跟我说他是江洋大盗,我是不会相信的。” “他说妳就信?” “为何不信?” “为何信?”她说得理直气壮,容柯听得为之气结。“妳连他的身份都还没模清楚,就敢借住在他家?”越说他越气。 最重要的是那屋子陆续挤进四个年轻壮汉,若再加上那老樵夫,总共就是五个陌生的大男人跟她一个姑娘家同住。当然,那老太婆是他们的自家人,所以不算在里头。 “为什么不能信?” 她这是什么话?他的眉全纠在一块。 “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是谁啊,你叫我出来,我这不就立刻滚出来了?”再想到自己超高的配合度,她气不过,情急之下竞快人快语的说:“还有谁知道你是哪根葱,你这么吼我,会不会太凶了点?” 他算哪根葱?! 甄平安理直气壮的驳斥像记直拳,结结实实的击中容柯强而有力的心脏。 “不知道我是哪根葱,妳还敢出来?” “这……” “妳不怕我对妳有歹意?” “甭问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竟这么乖。她说着头骄蛮的一抬,“哼,说来说去,你就是有话来堵我,八成是因为你那只……喂,你腿边那只到底是狗还是啥东东?狗不像狗的。” 汪汪!她的无心之语将冷眼旁观的大昊给惹毛了。 “对不起啦,我讲话向来就这么直,你别生气。” 汪汪! “天狗,外域的獒种。”直截了当的给了答案,他守着话题,不让多话的她又岔题。“我叫容柯。”目光被出现在老樵夫家门口的身影给分了过去。 一脸鬼祟的螳螂脸在打什么主意?上门讨水?讨一餐热食?或是讨个栖身之所?总之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容柯?” “很耳熟?” “容……”赫,这个姓?!“岂只是耳熟,你也姓容,容翼那个天理不容的坏胚子是你的谁?” “舍弟。” “哈,这下子真相大白。” “哈,这下子我有权对妳凶吧?”他学着她的口气。“论理,我是妳未来的……大伯。” 未来的大伯?听他说得支吾犹豫,她是听得头皮发麻。 “少作梦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叫容翼那坏胚子清醒一点,离我远一点,坏心眼少一点,要我嫁给他?哼,再几辈子都休想!” “啊?” “你也别浪费唇舌骗我回去,我二娘都跟我说了。” 他一头雾水,“说了?” “对,她什么都跟我说了,完全没有保留。” 这又是生平第一次,容柯无言以对。 “你们……臭阿爹!”多日来的心酸一古脑的涌上心头,让她哽咽了。“你们真是坏,坏透了。” 瞧她的表情变得又快又激动,可见她气极了,但真这么多的怨恨吗? 他替阿翼担心了。 “她究竟说了什么?”容柯不是好奇,事情总得解决,他的头开始在痛了。 听说甄府的二夫人是个话不多,但肠子九弯十八拐的机灵女人,瞧这小傻瓜信誓旦旦且气愤填膺的发出指控,甚至连眼眶都红了,想也知道这二夫人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我臭阿爹跟你们容家挂勾,想把我秤斤论两的卖了,对不对?” “卖?”她? 虽说她的姿色属上品,身段也优质,但这么白目又这么大刺剌的性子,谁敢买呀? “就为了几斤的米、几两的肉,我那没血没泪的臭阿爹就将我给卖了,这事你一定也知道,对不对?” 不对,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前来逮人。 “甄家什么没有,就钱最多,可是为了那些吃饱了也会太撑的俗物……呜……”话未说完,又是眼泪鼻涕流满面,“臭阿爹丝毫不在意我的生死……呜,臭阿爹,我恨你!”上身一倾,直接将前额顶向他的胸膛,边说边磨蹭,模样让人悲怜不已。 叹了叹,容柯没推开她,大手缓缓顺着她的发丝来到纤肩,轻拍、轻抚,然后重复一次,再重复一次,动作由僵硬逐渐变得自然,也更加温柔。 听阿翼说,是跟甄家老爷敲定的婚事。 而她哭诉,是被甄家老爷给卖了。 她二娘则传述,是被甄家老爷拿去换米、换肉。 依他所见所闻所想,这其中大有问题。 夜深沉,漆黑的山区更是吓得令人心惊,连走一步路都得小心翼翼,怕一个不 小心踩到夜游的长虫或是觅食的毒物、猛兽。 从茅房出来,拎着裤头找绳带的赵岩和才绑妥带子,抬眼即瞧见令他眉心紧蹙的一幕。 甄平安的头甫从男人胸前移开,莫名的拭着泪,哭哭啼啼的,两人的神态很暧昧,也很碍他的眼。 这是怎么回事?那男人又是谁? 从盯上甄平安之后,他几乎没让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一直苦无亲近佳人的机会,几时,她竟认识了这么好看的男人?甚至还跟那男人关系暧昧,玩视线纠缠的恶心把戏? 不假思索的,他咳了咳。 两人同时望向他,一个挑眉,一个仍在拭泪,但却没有分开的念头。 见状,赵岩和咳得更大声了。 慵懒的容柯瞥了他一眼,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回去休息吧。” 甄平安不语的拭着泪。 “一屋子的汉子,且全都是生面孔,警觉性高一点。”不知为何,他就是忍不住想唠叨她。 大概是因为他是她大伯,未来的亲戚吧! “嗯。”应了声,走向前再以前额轻顶了一下容柯的胸膛后,甄平安咕哝着没人听得懂的自言自语,垂头丧气的走向老樵夫的木屋。 “你们在做什么?” 睨了语带质问的赵岩和一眼,甄平安张口正要答腔,蓦然想起了先前容柯的怒斥,而他这会儿还在她身后,于是改口问:“你是谁?” 没料到观察了好几天的亲切甜姐儿竟突然转了性,赵岩和被她突然一盘问,霎时张口结舌。 “你又是哪根葱?” “啊,我……我叫赵岩和。” 她双手扠腰,“你凭什么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 “妳跟他……” 不等他说完,她截断他的话。“我跟他怎样关你什么事?哼,滚一边去,别来烦我!”昂首阔步,虽然颊上仍留着泪渍,但心情转好的甄平安重拾笑靥。“啊,差点忘了,刚刚那碗饭才吃了一半,难怪肚子又开始饿了。” 被她的直言直语打断话的赵岩和一肚子气闷,他跺跺脚,正苦于怒火无处可发的,就见容柯拍拍腿边的大狗脑袋,转身欲走。 “喂!”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上前拦人。 唷,螳螂脸这么有气魄? 停下脚,容柯优雅的转身面向他,一脸的气定神闲。 贸贸然的留住他,想质问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板着脸,胆子突然变小的赵岩和尴尬了。 容柯挑眉,等着听下文。 杵了一会儿,赵岩和终于问出口,“方才那位姑娘,她找你做啥?” 挑起一道眉,容柯依然不语。 “对啦,你别给我装傻。” “你问这干么?” “她是我的朋友,红粉知己。”面不改色的扯着谎,他完全忘了先前容柯跟甄平安相依的场景,若真是红粉知己,岂会去找别人哭诉。“说呀,你们在聊什么?” 螳螂的脸皮原来不是普通的厚,这倒有趣了。伸舌润唇,容柯的心情也被他逗得开朗起来。 “聊心事。” “聊心事?”闻言,他的眼珠子瞪得差点蹦出来。“你骗我吧!” “不像吗?” “那当然。” 容柯一笑,“此话怎讲?” “如果不是你的手硬压着她的脑袋,她看起来像是巴不得能离你多远就多远,还聊心事呢,想唬我还早得很……喂,你在偷笑!” “有吗?” “还眨眼?你以为我没瞧见呀?”鼻尖微扬,赵岩和不可一世的哼着气,“告诉你,我这双招子利得很,所以如果你不想死就别随意蒙我。” “哈哈。” 他的威胁逗得容柯乐不可支。 “你还敢笑?” “因为我存心找死呀!” “你……”气死他了,恼羞成怒的他一把扯住容柯的衣襟。“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大昊。” 汪! 无论何时,只要大昊眼露凶光、四肢站得笔直,都远比容柯要狠来得有效,没有一次例外。 赵岩和吓了一跳,不但立刻松开攫住容柯的手,还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惶恐的视线盯着那双杀气腾腾的狗眼,这场景真熟悉,好象似曾相识。 “你、你别……我警告你,你别仗着有只恶犬在一旁……” 汪! 只一声汪,色厉内荏的趟岩和方才的磅礡气魄像灰尘般,呼呼的卷进夜色中,就像他的人一样,跑得比飞还要快。 “哈哈!” 汪、汪汪。 第四章 还没走近老樵夫的木屋,容柯就知道她又先溜一步了。 因为太安静了。 “怎么可能呢?”难以置信的他轻呼出声。 他跟大昊虽然没使计一起挤进木屋,可是他们也没离木屋太远呀,结果竟让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逃月兑? 汪汪。 不发一言的转身,容柯的表情凝重,心里满呕的。 除了她逃了外,连螳螂脸也不见踪迹,当然,这是可以预料的,虽然不知那家伙昨晚是窝在哪棵树上过夜,但这不关他的事,他在意的是,他们失去行踪,甚至连老樵夫一家子拉杂吵闹的声响也没吵醒彻夜好眠的他,反正一屋子的人就像风一样,呼地不见了。 “警觉性变低,往后,我也别混了。” 汪。 漫不经心的搔搔大昊的狗脑袋,气恼于心的容柯专注的追踪甄平安的足迹,很惊诧的发现这姑娘其实并不傻。 “她竟然懂得隐藏自己的行踪?”一早上的意外不断,冲击太大的他反怒为笑,“一个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黄花大闺女?这倒有趣了,是她将本性隐藏得太好?还是她的家人被魔蛊遮了眼?” 无论如何先找到她再说,而这对他来说是易事一桩,尤其他现在极力要弥补自己的疏忽。 同一个时间,正在街上东晃西逛的甄平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洋洋得意中。 真有趣,发现她不见,那容家大少应该会气结于心吧? “嘻嘻。” “妳笑啥?” 不知为何,听到这么矫揉的声音她就想抡起拳头揍人,但算了,再怎么说甫初识的他对她并不差,即使昨晚遭她恶言相向,可他却还不记前仇的替她张罗早点。 “说嘛。” 一个大男人对她撒娇?啐,好恶心! “关你屁……”忍耐,看在手里的肉包子份上,对赵岩和她可以、也应该客气一点。“咳咳,没什么啦,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罢了,不关你的事。嗯,你别靠我太近好吗?很怪耶,我又不是在跟你轻声细语,别一副跟我太热络的样子。” “那他就可以!”他不依的蹙眉。 “他?” “就昨晚那个男人!”他说得气愤又倍感委屈。“妳还用前额顶他的胸,可我只不过是想跟妳并肩走就不行。” 他这是什么理论? 甄平安杏眸微睁,哭笑不得。 “你是谁呀?我跟你很熟吗?无缘无故你在争什么平等对待?” “不会吧,才一个晚上妳就将我的名字给忘了?我叫赵岩和。” “啧,我是哪时候造的孽,遇到这种傻子。赵大爷,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你别再浪费口水自我介绍了,只不过我跟他怎样都不关你的事吧?”敏捷的闪过他伸来的手,她朝他大眼瞪小眼,“别碰我,你是想挨揍呀?” “啊,妳又凶我?” “你活该欠人凶啦。”火气一上来,食欲就下降了,瞧了眼还剩几口的肉包子,她一口咬光内馅,将包子皮往他扔去。“拿出点气魄来好吗?看你这种软趴趴的性子就不由得想……算了算了,你别又拿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我,我说过了,你若皮在痒的话,就尽避哭腔哭调。” 没料到她劈头就是一顿骂,赵岩和模模耳朵。“我以为我们说好要一块走,好有个照应?” “那又怎样?” “妳不想跟我熟络熟络吗?” “免了。”大眼一瞪,她没了气。“还熟络哩,你少在我面前掐莲花指、扭腰作揖我就阿弥陀佛了。呃,那包子皮还挂在你的胸扣上,你不取下来?”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见赵岩和听话的低头拿下包子皮,甄平安鼓颊呼着气,恼怒自己的一时心软。 什么叫做有个照应?这家伙还能跟她照应?他简直就是个拖油瓶!摇摇头,她模模胸口,“好吧,凭良心说,你还是有你存在的价值,至少今儿个的早点是你买的。” “早点?” “肉包子啦。” “这样就能收买妳?” “也不是这么说,至少……咦,你怎么问东问西的?”楞了楞,猛然瞧见接腔的人是谁,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傻笑,“你动作真快。” “对一个男人来说,快不是个好字眼。” 为什么? 这个疑问差点就从甄平安口中窜出来,幸好她吞了回去,因为她眼尖的捕捉到掠过他眉梢的那抹贼笑。 一旁的赵岩和的嘴难得的快过甄平安,“又是你?!” “对呀,又是你。你真是阴魂不散,怎么你的脚程这么快呀?我预估你大概要傍晚才会到,好吧,至少也是过了晌午才会追上我们。” 我们?容柯闻言皱眉,“是指妳跟他?” “嗯。”不知为何,容柯的不悦她懂,也顺便悲叹了声自己没有大脑,就这么月兑口说出。 虽然没人伸手遥指,但白痴也知道这个“他”就是指自己,赵岩和不由得怒火微冒,这人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喂,你是瞎了眼不成?我在场。你有话可以直接对我说。”只要一见到他,他就想磨牙齿,恨不得能咬他一口,还有那只恶犬,就跟牠主子一般青面獠牙的嘴脸,同样讨人厌。 连一眼都没瞄向赵岩和,容柯依旧故我,眼中只有甄平安。 “昨晚他也留宿?” “嗯。”见他忽地挑眉,她虽呕到一个不行,但仍要死不活的自动补充说明,“他钱多,付了大婶一些碎银说是过一夜。你瞪我做什么?那屋子又不是我的,这赚钱的生意好,大婶当然不会摇头。”话里有着掩不住的得意。 赵岩和借宿大叔家要付银两,可她完全免费, “妳为何让他跟在身边?” “为何不让我跟?”赵岩和大声嚷嚷,就是讨厌他自以为是的样子。 “若碍了你的眼,你大可以将他的双腿打断,悉听尊便,我没意见。” “什么?!”赵岩和大受打击。“小安,妳真舍得?” 对呀,妳舍得吗?容柯无声问着。 “我跟他又不熟,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柳眉一挑,甄平安笑得既宽心又开心,甚至还朝赵岩和的脖子比了个砍杀的手势。“高兴的话,甚至要将他一刀毙命也无妨。” “小安!” “嗯。”白眼一翻,她索性走开谁都不理。“喊得好象他正被人凌迟般,一个大男人发出这种声调,啧,又害我鸡皮疙瘩开始冒上来了啦!” “小安?” “喂!” “离我远一点。” “听到没?她嫌你碍眼了,叫你滚,你还不快快闪开!”狐假虎威,赵岩和恶脸瞪向容柯与大昊,然后拔腿追去,“等等我呀!小安妹子,妳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已经替妳教训那人了啦!” 目送两人的身影离去,赵岩和急匆匆的背影令容柯的头又痛了。 那像娘们的家伙是存心跳进来搅和的吧! 越近中原,荒漠与层峰相连的翠竹山林已被拋在后头,屋舍与景致也月兑去塞外的粗犷及荒凉,鲜绿的田野与随处可见的小溪流水教人心旷神怡,随着脚程的推进,三人逐渐并肩而行。 真实的状况是,大昊排斥他们这两个陌生人,可甄平安宁愿跟大昊走在一起,赵岩和却黏着她不放,而大昊始终跟在容柯身边,就像个简易的食物炼,环环相扣。 一再地推开总想跟她贴着走的赵岩和,甄平安垮着脸,捺不住性子了。 “你是喝醉了不成?” “没呀。” “那你走直线好吗?”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喔,如果妳真这么希望的话。” “算我拜托、求你!” 赵岩和垮下肩,“唉。” 听他一脸哀怨的叹着,她更想叹气。 “赵大爷,你到底要上哪儿?”先前她总觉得不好意思问得太直接,但她发现再不问,她会先憋死。 虽然被他们缠上后也是有好处来着--吃穿不愁,连住都不必挑荒郊野岭的破庙凑和,也没遇过赶路赶到前不着村、后不落店的窘境,凡是需要出钱的地方,赵大爷都付得很爽快,称得上是服务到家,但说实在的,她还挺怀念那段孤家寡人的奋斗日子,因为自由自在呀! “妳呢?” “我是在问你,你还问我?” “妳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与赵岩和简短的两句对话,甄平安为之气结。 摆明了她就是个大笨蛋,一时不察地替自己招来一个跟屁虫,甩也甩不开,这下子可头大了。 容柯却笑了。“妳呢?” “我?容大爷这么问,什么意思呀?” “妳何时跟我走?” 这……甄平安呆了呆。 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她不是在考虑他的问题,而是惊觉到自己竟平白多了两个跟屁虫,唉,这下子不只是头大了,而是开始抽痛了啦! 怎么扯呀扯的,他又被人撇到话题外了?不甘心,赵岩和插进话来,“你算哪根葱?要她跟你上哪儿?” “哈哈,赵大爷,你这是在代我发言吗?” “我可以吗?”赵岩和喜形于外。 “当然……”她皮笑肉不笑。“不行,你哪边凉快哪边站啦,啐,我跟他在聊正经事,你插什么嘴?” “正经事?” “没错,所以请你闭嘴好吗?” 容柯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你笑啥呀?”赵岩和不甘心的吼。 “呵。” “还问?想也知道是在笑你的多嘴多舌啦。”这会儿她当真是笑了,自觉对他太凶,不由得补了他一个甜甜的笑靥,缓和一下他快挂不住的面子。 赵岩和受用的吞下郁闷,偶尔再不识相的插进话来,途中还离开了一下下,快得她连喉头的松懈都来不及呼出,他又脸带巴结的回来了。 “要不要吃?” 他是用抢的呀?这么快? “当然要。”恶心一起,甄平安整个袋子拿过来,咬了一个,接着不假思索地往身旁送去,“要不要吃?” 瞥见她递来的红豆馅饼,容柯来不及接过,就见赵岩和一跳,伸手抢了去。 汪! “赵大爷?” “哼。” 好吧,一袋子是太多了点,扪心反省,甄平安耸耸肩,伸手从赵岩和怀中的袋里拿了个红豆馅饼,再递给容柯一次。 “喏,你要不要尝尝……咦,赵大爷,你还抢!赫,一口一个红豆馅饼?!小心噎死你。请他吃一个会死呀……你还真点头!你到底有没有风度呀?” “没有。”满口食物,他应得很含糊。 “想也知道你没有。”翘着红菱唇,她瞪他一眼,“我看也别指望你会有分享的大气。” “没错。” 见赵岩和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见脸红,甄平安好气又好笑的拍拍额头,索性跳向他,出其不备地将他才抢过去的那袋红豆馅饼又硬扯回来。 “小安?” “大昊,你吃。” “不许!” 大昊哪跟他们客气呀,狗眼眼巴巴的瞅着那红豆馅饼被推来推去,原以为一定没牠的份,哪知道机会竟送到眼前来,不吃才怪。 汪汪! “哈哈,看你还敢不敢从大昊口中将红豆馅饼抢回来。呃?”笑声戛然停歇,她楞望着容柯的背影。 “那姓容的在做啥?” 是呀,他在瞧什么?这么目不转晴的专注? “看吧看吧,小安,这才叫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啦。”赵岩和很幸灾乐祸。“才不过是眨眼工夫呢,瞧瞧,两人就在眉目传情了。” 是呀,那位漂亮的姑娘是糖铺的店东吧?她拖住了容柯是在做生意,还是在跟他拋媚眼呀? 趟岩和还在多嘴多舌,但甄平安全没听进耳朵里,因为她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好怪。 就像是属于她的那根狗骨头突然被人叼走了……咳咳,狗骨头?容柯要跟谁搞暧昧,关她何事呀? 乐观的甄平安收回目光,垂头叹气的笔直走过容柯与笑得极甜的糖铺小泵娘,闷不吭声的跟那袋红豆饼拚了。 进了蒲江县城,投宿在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占据了三间最宽、最好的上房,可是三张脸,三副表情,三种心思。 整个晚上的气氛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容柯就那一百零一号表情,淡淡的似笑非笑,但视线多往甄平安脸上停留,反倒是常常笑逐颜开的甄平安不笑了,神情呆滞的她不言不语,任谁逗她,她总是一声轻叹,接着彷佛是飘行般的走开,而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天一夜,-纵使赵岩和费尽心思搞笑,也是孤掌难鸣。 赵岩和是明眼人,哪会看不出她的闷闷不乐。 “一定是瞧有人请糖给那姓容的家伙吃,而她却只能啃红豆馅饼的关系。”拎着一小袋五颜六色的西洋糖球,他心生自责。“是我胡涂了,竟疏忽了她是个姑娘家,当然爱吃甜的喽!” “嗤。” 冷不防的嗤笑让赵岩和吓了一跳,猛抬眼,衣着淡素却更显优雅的容柯慢步走来越过他,彷佛正要出门。 “你在笑啥?” 依例,容柯懒得回话,却勾唇再笑。 这个超自恋的家伙有时倒还满会搞笑的,方才一个不小心听进他的低喃内容,害他憋不住胸口的那股子笑意。 “先别走,先说你究竟在笑啥。”见容柯不理他,赵岩和气结,“好样的,全不将我放在眼里,姓容的,我在跟你说话呢!”追了两步,见他径自出了门,他恨恨的低咒,“今天怎没让你那只看门狗跟呢?没了牠,看你出去怎么作威作福。” 作威作福?哈哈哈,容柯朗笑,出门办事。 追也不是,不追又显得自己孬了,赵岩和杵了半晌,最后是积了一肚子气直往甄平安的房里冲。 容柯欺人太甚,教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不行,他得跟小安讲,一定要让她知道他的真面目,然后再鼓吹她跟他联手将这家伙赶走,别再老是跟着他们,碍手碍脚的挡了他的好事。 “成天净挂着一张冷脸,让人以为他有多正派,暗地里却专门勾搭不谙世事的年轻姑娘,哼,虚假的两面人。”来到甄平安房门外,他随便敲了两下门,“小安,妳醒了没?”听见里头有声响,他心有旁骛的不请自入,“小安……我要跟妳说件事……”待瞧清房里的状况,他顿时张口结舌。 床下,或倒或立的空酒坛有十来个,而床上,侧攀在床柱的甄平安晃了晃怀中的酒坛,开心的听着醇里的水波摇曳。 容柯那只看门狗慵懒地睁开狗眼,瞧见来人是他,打从鼻孔喷了口气,又懒洋洋的趴回去打牠的盹。 “哼,就跟牠主子一样,讨人厌烦得很。”他啐了一句,眉头皱起,“小安,妳这是在做什么?这些酒是谁拿来的?” 脑袋微晃,甄平安笑得醺醺然,又牛饮一口。 赵岩和见她又喝了一大口,急急的来到她的床榻边坐下,将她手中的酒醇拿下,“小安,妳可是个姑娘家,别喝那么多酒。”他低头瞄一眼地上的空酒坛。“这些该不会都是妳喝的吧?” “嗝!”打了个酒嗝,甄平安笑着点点头,一脸得意。 “就妳一个人?” 听他这么问,她忽地拧起眉,若有所思的目光移到一旁的狗脑袋上。 “牠好象也跟我抢了几口……啐,那么大的一张嘴,就这么凑过来,嗝,我哪抢得过牠呀,嘻嘻……” “不会吧,这只看门狗也喝酒?瞧牠那样子,八成是醉了,小安,妳清醒点,我要跟妳讲一件事。” “事?” “就是容柯那家伙,那人太邪门了,我怕妳也着了他的魔!” 容柯? 心情陡地变得恶劣的甄平安按着强烈抽跳的太阳穴,猛然意会到就是这名字害她头痛,霎时更是臭脸恶相的对着赵岩和,她听不下去了。 “妳太天真了,都瞧不出事实真相,”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赵岩和再接再厉的说着,“方才上街时,见几个姑娘家全都聚在一起,妳可知她们在说啥吗?全都在聊他的事,啧,妳想想,咱们才进城多久?他竟成天仗着自己那张俊脸到处骗姑娘家……” “别吵。”头痛死了,她气若游丝的吼着。 赵岩和全然没听见她那近乎低喃的警告。 “他刚刚又出门了,穿得人模人样,啐,铁定又是去干啥坏勾当,妳不懂他的脑子有多低劣……” 啊,这跟屁虫怎么这般烦人?她都发出警告了,可他还在多嘴多舌。 “他这种人我可是看多了。小安,妳干万别像街上那些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那样傻,别让他骗了。” 火大,她不管那么多了啦! “我猜,他那张脸八成曾勾搭过不少姑娘家……咦,小安?”总算闭了嘴,他微愕的望着她那双醉眸朝自己贴近。“呃,小安,妳这么瞧我要做啥?” “打--”伸手就是一记快狠且力气十足的直拳。“你!” 冷不防的突袭让赵岩和措手不及,挨了一拳后整个人往后仰倒,还来不及呼救,就见醉茫茫的娇弱身躯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在他胸上,牢牢的,咬牙切齿的压住他。 “小安,妳……”他不反对她趴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可是不该是这种状况呀! 甄平安怒目扬眉,对赵岩和惊恐的神情视而不见,满脑子都是烦烦烦,趁着醉意正浓,双手抡拳就是一顿狂挥乱打。 先打再说。 苞熟悉的农家下了订单,预备回程时再绕过来取太爷交代的干货,容柯心神不宁的走回客栈,犹豫着该不该不顾甄平安的反对及挣扎,强行将她带回,或者任她再漫无目的的游荡? “拖太久了。”他喃叹一声。 忽地,他被路人甲拉到一旁咬耳朵,然后是路人乙,路人丙,一路上都有人跟他嚼舌根,来到客栈后,连向来面无表情的老掌柜都拋了个“我有新鲜事想跟你说”的眼神给他。众说纷纭的事全不月兑两个重点,一是,赵岩和莫名其妙的肿了脸,另一个是赞叹他身边有个千杯不醉的酒国女英豪。 千杯不醉?他可是打从心底佩服起她来了,极少人知道,他容柯纵横大江南北的商界,却是连一口酒都不能沾,因为光是闻着酒味,就足以醉得他东倒西歪了。 能让人这么咋舌称奇,她到底喝了多少?真是千杯而已吗? 经过赵岩和的房门,接着是自己的房,他均过房门而不入,反而停在甄平安的房门前,贴耳倾听。 门里传来极轻、极细的打呼声,偶尔再夹着一声大昊的咕噜吸气声,但他也听到了异常的抽气声,那是来自隔壁的隔壁房,那正是赵岩和的房间,不时传来低啧抽气声及隐约的哀号,似乎还有几声抽泣。 悄悄推门而入,虽醉犹醒的大昊闻声抬头,瞧见是他,兴奋的摇摇尾巴。 “嘘。” 会意的轻吠着一声呜咽,牠又将脑袋侧躺回交叉盘放的前肢上,圆溜溜的狗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放轻脚步,摇头叹笑。 千杯不醉?只见喝挂了的醺姑娘躺在床沿睡得不省人事,浑然不知只要一个翻身她就跌下床。才这么想,见她果真挪动身子,容柯一个箭步上前,危堪堪的承接住她的身子。 “呼……”醺姑娘不知危机曾错身而过,继续睡她的。 “汪。” 紧拥着醉美人,清朗与醺热的气息纠搅在一起,令他晕了晕,直想……啐,怎么了?竟然无故作起白日梦来了,神游了半晌,回过神才赫然发现,他何时竟贴在她颈项边嗅呀嗅的,忙坐正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稳的移回床上,容柯侧身躺在床沿,目光不自觉的流连在她酡红的粉颜上,缓缓的绽起偷笑。 方才在楼下,忙着打佯的老掌柜和伙计仍忍不住溜到他身边咬耳朵,说那赵大爷好怪异,也没见他出门,竟会弄得满身瘀青红肿,问他,他只迭声推说是摔了一跤,托他们上街买些膏药回来贴了满身。 “赵大爷是谁我的,以为老头我没见过世面,再怎么摔也不可能会摔成那样惨。啐,铁定是吃了谁的亏,被人给痛扁一顿了。” 想起老掌柜的话,容柯一笑,“是妳吧!”想也知道凶手是谁,呵。“没想到妳发起泼来,也挺狂的哩。”他得记牢了,往后若她沾了酒,最好是有多远就离多远,以免白遭无罪之殃。 汪。 主子又盯着她在偷笑了。大昊眨眨微醺的醉眼,嘴巴张开呵着气,也吐着不满。 “嘘。” 一记警告的眼刀飞来,柔中带利。 呜,大昊吸吸气,呜咽的音量已降低至无声,狗尾巴夹在腿间的暗自垂泪。 主子的心,偏了。 第五章 甄平安睡得很不舒服,气喘不过来。 “胸口……重呀!”猛地睁眼,才一个吸气,霎时又被窒得连咳三声。“有人想害死我……咳咳……” 般了半天,重物是像有几百斤重的大棉被,那棉被没摊开,就这么叠三层的压在她的身上,热死她也闷死她了。 难怪她会差点嗝了屁! “是谁想要我死呀?”她怒斥着,宿醉未消的她拚了命的拨开棉被,三层的厚棉被落地,一声细微的抽气声逸出,可是捧着脑袋申吟的她没听见。“好渴,找水喝去。” 喝水?听她喃喃自语,床下有了动静,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蠕动着。 神经大条的甄平安完全没留意到房里的动静,她哈欠连连,脚才搁在地板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楞了楞,困盹的醉眼向下瞧去。 容柯在地上躺得四平八稳,一只大掌朝天摊开,稳稳的握住她才刚伸出来的脚丫子,黑漆乌瞳闪亮亮,正等着与她四目相视。 就着月光看见底下的人,她吓了一跳,目瞪口呆。 “坛子破了。” “啊?” “别踩着。” “喔……咦,你怎会在这?”她讶然的揉着眼,下意识的抬眼东张西望。没睡错房呀,可他却跟她同处一室?:这是怎么一回事?” “又想逃?”他依旧不多言。 “我几时逃过了?哼!”神智醒了大半,她高傲的抬高下巴,见他敏捷的起身,燃起油灯,再泰然自若的走向她,大刺刺的一在床沿坐定,她忍不住瞪大眼,“我快被你的大挤下床了啦,坐过去一点,而且这是我的房间吧?” “是。” “这差点将我压死的棉被,是你搬的吧?” “嗯。”差点将她压死?容柯失笑。 本是一番好意,怕她着凉,又伯吵醒她,才会直接将厚棉被往她身上加的。 呃,是他的疏忽,错估了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力气差距,失策。 “你怎会在我房里?” “说来话长。” “话长?”敲敲隐隐抽痛的脑袋,她挥挥手,“那就甭说了,我现在没力气听。” “好。” “这么听话呀?害我开始起哆嗦了。你跟我非亲非戚、半认半识,对吧?” “对。”不知怎地,听她这么信誓旦旦且三番两次急着跟他撇清关系,容柯的牙根咬得好痛。 别人巴都巴不到的关系,她竟避之唯恐不及?可他更怪,她要不要攀亲带戚也是阿翼的事,与他何关?干么老爱咬牙根? “那请你记住,往后别随便往我床上坐……”话到一半止住,她像是发现什么似的转移话题,“怪了,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多血丝呀?啧啧,右眼眶还青了一块?” 瞇瞇眼,她倾向他,借着灯火看个仔细。“哇,吓死人了,好大一片,还带紫色哩。” “没睡好。” “是吗?”她一脸狐疑。 “是呀。”他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可是那明明就像是被人扁的……” “没什么可不可是。”低叹,他打断她好奇的揣测。 打死也不能跟她承认,被一屋子酒气醺醉了的他竟因醉容可掬的她而闪了神,一时失了控,忍不住癌身想……嗅嗅从她那纤女敕颈项所散出的扑鼻沁香,就只是如此而已,结果酒疯还没发完的她突然一个肘子拐来,结结实实的敲中他的右眼,猝不及防的他甚至跌滚下床,将倒霉受累的大昊压得唉唉号吠。 “不猜就不猜,大半夜的不睡觉,我也没你这么好体力。让开!”口干舌燥,再不找凉水灌她就要月兑水了啦。 “先别走。” “哼,你算哪根葱?” 又来了! 趁他咬牙切齿,她双手一撑想跳下床,不料手脚灵活的他竟一把攫住她的脚踝,轻而易举的把她拖回床上。 “喂,你要做什么?” 不是要,是他想……赫?他在想什么? “放手啦,我要去……喂喂喂,你的手别再往上模了!” 他的手何时往上模了?容柯下意识的皱眉。 “我的衣裳……” 衣裳?不是在她身上? “你、你是要剥光我不成?!” 有吗?他有这么做吗? “容柯?!”她慌了,心窝里像是爬满了蚂蚁,痒痒麻麻的,就像她逐渐火热的身子般令人难耐。“你到底想干么?” 想干么?将脑海中想法化诸于行动的容柯被她问得一脸茫然,他只知道自己意乱情迷了。 四只手、四条腿分不清楚彼此的搅和着,两人身躯在床上纠扭成团,厚棉被如山一般的阻碍了彼此的探索动作,可是却更让激情加温,在口沫相濡的探索下,偌大的床铺上只留下叠成一体的鸳鸯。 “欸?” “嗯?”他轻应声,双手忙得很。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好喘,比刚刚被好几斤棉被压在胸口上还要喘上千百倍,但她仍旧忍不住想问。 “不。”语气有着难得的迷惘,但他的双手更忙了。“我不确定。” “不确定?” “嗯……嘘。” 饼了好久、好久好久,怀中揽抱着精气、体力已被掏空,困倦的陷入了沉眠的好动份子,容柯的心好乱,可是也很满足。 原来要在擦枪走火的事实证明下,他才领悟到自己竟然早就想要她了! 这下子问题大了,回去后该怎么面对阿翼? “老爷?老爷?” “叫魂哪妳!”甄添南的吼声从侧厅传出来。“又搞出什么大事来了?” “大事,这真是天大的大事呀!”一进入侧厅,翠香嚷嚷得更大声了,“老爷,大事不好了!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喝酒?大事不好了啦!” “有屁就快放,甭在那里鬼吼鬼叫,每天都在烦,妳是皮在痒了?” “是小安,我的老爷,是你的宝贝小安啦。” 小安?!甄添南瞪眼,“她怎么了?是不是找到她了?”酒杯一扔,他攫住翠香的双臂,用力摇摇摇。“妳待会儿再喘,先告诉我小安怎么了?” “老爷呀……” “快说!” “我这口气快接不上来了啦!我说,你别再摇了。”见他放手,她大气微喘的说:“这听说,我只是听说……” “翠香!” “别凶我,我这不是要说了。”顾不得喘气,她急呼呼的说出小道消息,“小安那丫头在外头不肯回家就罢了,可我听人说,她不但流连不归,甚至还跟个汉子勾搭上……”双臂一痛,甄添南又捉住她的胳臂,“老爷,你放手呀,气归气,但也别将气发在我身上。”别说老爷火冒三丈,连她也发了火。 赵岩和那没用的东西,早早就叫他动手以免夜长梦多,现在可好了,死丫头身边多了个碍手碍脚的家伙,这下子更伤脑筋了。 “汉子?” “对,可不就是个雄纠纠、气昂昂,就像老爷您一样的汉子。”挑拨离间之际,翠香犹不忘趁机拍个小马屁。 但马屁没拍着,可是她的挑拨离间倒是成功了,只见甄添南气到胡子都竖直了。 小安这死丫头分明是想气死他,任他这个做爹的担心害怕也不肯回家,如今她甚至还在外头跟个野男人鬼混? “这还得了!” “是呀,这还得了!”见诡计得逞,翠香再接再厉。“所以我一接到……呃,一听到传言,就赶忙来跟老爷您说啦!”话才落,就见他急匆匆的离开侧厅,她在后头急忙追上,“老爷,您走这么快是要干么啊!难不成老爷您要亲自去捉人?” 没错,甄添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由马廊牵出一匹骏马,他策马狂奔,跶跶的马蹄声宣告了他的心急如焚,甄添南边咒边扬鞭,过店不停过镇不留,策马飙驰过一处又一处阴黝森寒的林间,一心一意只想快点逮到那丫头,将她的脑袋剖成两半,瞧瞧里头装的是什么狗屎。 策马奔驰的甄添南突地心一凛。咦?这风声真凛利? 不对!脑子才发出警讯,反应灵敏的他已快半拍的侧开,破风而来的利箭堪堪自他胸前划过,咻地一声没入一旁的树干里。 有人要暗算他?! “是谁?”停下马来的他仰首朝天暴吼,“给我滚出来!”怒吼声令林间飞鸟霎时全都吓飞了,余音仍绕耳不绝。 见他张嘴似乎打算再吼出暴吼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他左侧的树干上淡然发出-- “别叫了,人都跑了。” “真跑了?”皱眉,他不费力气地便寻到了悠哉吊晃在树上拋石块的小家伙。“妳有瞧见人?是圆是扁?往哪儿跑了?有几个家伙?” “跑了,有,矮圆,向东,一个。”她一个问题仅用不超过两字的答案回答。 “妳赶跑的?” “对。” 虎背熊腰的甄添南有副不怒而威的气势,说话的速度及大嗓门常常让初见面的人吓得一楞一楞,可这回对方倒是教他开了眼界。 答得这么流畅且有条理?很好,他欣赏这小丫头。 “丫头,别成天晃在树上,难看。”话匣子一开,又有些控制不住。“姑娘家得安份一些,要不往后怎么找婆家呀?” 邬棻微愕。大半年来,她努力不修饰外貌,就是不想让心有恶意的人欺她是女流之辈,而这么快就瞧出她是男是女者,他倒是第一人。 “老爷!”策马入林,甄府下人曾国威几乎要破了胆。“老爷,您没事吧?” 打他接到老爷竞独自远赴中原的消息后,他便快马加鞭的追来,总算远远的瞥见了老爷的身影,却发现树梢有影动,有人要暗招想对老爷不利! 急得他直挥马鞭,生怕老爷挨伤受痛。 “老曾?怎么你也来了?” “老爷上哪,我就到哪。” “呿,就是知道你这种莽性易闯祸,怕你跟来会碍事所以才没跟你说,谁知你还是跟来了。”发现那丫头在偷笑,他瞪眼,“丫头,妳在偷笑什么?” 笑他狐狸说猫贼啦,自己是个大老粗,还敢嫌别人粗莽! 杏眸微挑,邬棻笑而下语,稚气未月兑的面容淡淡的勾勒出一抹媚人的娇艳。 “这丫头迟早也是会让男人掉魂。”暗自叹谓,心念一闪而过,他朝曾国威说:“要不这样吧,老曾,你带这丫头先回大理。” “喂!你别擅自替别人作决定。”邬棻气呼呼的说。 “那妳跟我说妳要上哪儿?没有目的对不对?那就甭抗议了。”不待她驳斥,甄添南又接着安排,“叫人给她多养点肉,这丫头太瘦了。” 邬棻当真不语,面无表情的瞪着理直气壮安排她去处的大老粗。 “可是……” 曾国威跟着他也不是一两天,他的迟疑甄添南怎不懂。 “好吧,叫二笃顾着她,顺便教她几套护身的功夫,行走江湖就是要多学几招功夫,老是在树上学小猴儿拿石块砸人也不是办法。”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他决定收留这小丫头。 “老爷!”曾国威仍觉得不妥。 “别吵啦你,你是没瞧见我在跟这丫头聊呀?”斥了曾国威一句,他看向邬棻,“娃儿,乖乖的待在甄府,我包妳吃香喝辣全都不缺。”转头向曾国威交代,“还有,老曾,记得别让翠香那婆娘有机会带坏这丫头,别让我回大理之后发现家里又多了只小狐狸精。安顿好她之后,你想跟来就跟来吧。”不待仍有疑问的曾国威追问,他没好气的咕哝,“除了上她那里窝个几天,你以为我有兴趣在中原随意逛大街呀?” “这……” “把这小丫头给我顾好,她若少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 “啊老爷,这……” 不待他支吾出个结论,甄添南大步跃上马背,又跑个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 瞪着自己浑圆的双峰,甄平安难以置信的屏着气,偷偷地掀开薄被后又猛地盖上,又偷偷地掀开又猛地盖上,如此反复数次。不是梦,竟然不是梦!讶眼暴凸,她吓得连气都忘了喘。 “妳醒了?” 容柯的声音、容柯的体温、容柯的身子,她甚至还跟他胸贴胸、肚腩贴肚腩,这景象……老天没眼,这教她往后拿什么脸去见人呀? 她但愿自己醉挂、醉死,最好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啦! 薄被一扯,她整个人窝在里头,想哭,却挤不出眼泪:心神紊乱到不行。 怎么办?没脑失神的她借着醉意欺负了容柯,可是……“我不想负责任啦!” “说啥?” “我根本就不想跟他有牵扯,只要姓容的都不想理!” “不闷哪妳?”躲在被里那么久。 “万一肚里已留了种……”越想心越悲,也越惶恐。“呜……” “妳在哭吗?” 棒着薄被,两人的话语都是隐隐约约,听得不是很清楚,容柯气定神闲,横竖她的人就在他眼前,捺着性子,他正等着她的下一步,但甄平安已憋不住了。 猛地掀被,她大喘两口气,接着下意识就想跳下床。 再一次,容柯轻而易举的逮住她的脚踝与光果的小肚腩,将她拖回床上到他的怀里。 “妳又想逃?” “没有没有,我没有。”她的头摇得像波浪鼓。“再不给我水喝,我就要月兑水了啦,刚刚又流了那么多汗……呃,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汗是被闷出来的,你别想歪,而且你干么瞅着我瞧?” “妳脸红了。” “我哪有。” 笑容淡中带柔,他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芙蓉颊。“红通通,又热呼呼。” “别碰我啦!” “别碰妳?像这样?”烫手轻轻抚上她起伏急促的峰顶。“还是像这样?”房里的空气似乎立即被烤热了,热源从上到下,再由下到上,迅速的传递到她周身的每个细胞。 阵阵哆嗦笼罩上甄平安,她抖个不停,偏偏却逐渐爱上这种令她全身无力的感觉。 “妳的身子好烫呢。”他仍不收兵。 “那是因为我缺水,我需要水,我快渴死了啦!”无论闪到哪儿,他那温烫的指月复都死黏着她不放,她又羞又急的拨开他的手指,却一个不小心的攀跌在他胸前,这令她更恼。“你到底要不要让我舌忝……不是,放手啦,我要去灌一大壶的凉水。” “好。” “这么爽快?”完了,她怎会突然有股失落感?“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 第六章 难得一夜贪欢,待容柯睁开眼,天光大明,而厮磨一夜、亲密相依的枕边人……照例不见人影。 牙根,又被狠狠的紧咬。 上了他、尝过他之后,她还想逃?她以为他容柯是这么好打发的吗?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次她连大昊都一并拐跑了。 “很好,太好了。”嘴角勾勒着一丝阴森的沉笑,神情冷峻的容柯出门寻逃兵去。 伫在客栈门口,赵岩和吃了满嘴的菜包,还贪心的又从伙计端的盘中抢了一个,本不想理会边走边喃喃自语的容柯,可是好奇心一起,再加上在经过他面前时,容柯竟然对他视若无睹,这更令他难耐,他承认自己输了。 “你在说什么?”眼高于顶,生性淡漠的容柯竟也会被惹毛?他可好奇了。 “你怎么也在?”他大感意外。怎么今天连螳螂都没跟到那只狡猾奸诈的小蝉? “为何我不能在?” “她呢?”容柯没回答他的反问。 “谁?”多嘴多舌的赵岩和改不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老毛病。“你的看门狗还是小安?” “都是。” “想挣钱,她除了市集还能上哪儿张罗……咦,我为啥要跟你说呀?”暗捶心肝,他怨恼着自己的有问必答。 但来不及了。 瞪着容柯逐渐远离的背影,赵岩和三两口吞完手中的菜包,爱美的他顾不了太多,将指间的油腻胡乱地用衣角抹两下,快步追去。 真要命,他明明就跟小安在外头成双成对乐融融,没容柯这个讨人厌的跟屁虫来碍手碍脚,只除了看门狗偶尔会插进来搅和。唉,就算自己肚皮在叫,应该就在附近买些热食将就点吃了就算了,非得要跑回来吃客栈的招牌菜包,这下子可好了。 “引狼入室。”搔搔后脑勺,他叹了又叹。“当真是引狼入室了啦。” 他是狼?耳力极好的容柯听进赵岩和的唠唠叨叨,想笑却笑不出来,难得恼怒的情绪只为一人,而这次,多加了一个叛徒。 没他的命令,护主心切的大昊竟会跟她走?他难以置信。 “来唷来唷,今天特价大赠送啦!”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这嗓音? 心中的一丝情愫被挑起,但容柯还是笑不出来,尤其越走近那声音,在瞧见了她今天的打工场所,他嘴唇更是抿得极薄、极紧。 即使没有赵岩和的指点,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的在市集找到正拉开嗓门吆喝叫卖的甄平安,因为离家逃婚的她太嚣张,也太高调了,而这一点又让他恼到牙痒痒。 除了猪肉铺,她难道找不到别的铺子打工、攒钱吗? 不知怎地,头皮竟有点发麻,好象,好象正被人咒怨着。甄平安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谁呀?谁对她有这么强烈的念力? 咦?有双炯黑利瞳正盯着她,彷佛对她虎视眈眈,那人是容柯,他是来找哪个?她还是牠? 汪汪! “喔噢,你也发现他了。”只一眼,她就嗅到危机接近了。“大昊,我们……你的皮要绷紧一点了。” 棒了一夜,神色依旧潇洒又俊逸的容柯完全看不出被她“蹂躏”过的痕迹,但四目相视,他的神情变了,变得怒气腾腾且冷凛阴沉,像是想找人打一架,令人不寒而栗。 汪! “汪汪,你以为只有你会狗叫狗叫呀,汪汪汪,我也会啦!”见一位大婶来到铺子前要买猪油,她职业化的笑瞇了眼,“大婶,妳要一斤厚肥油是吗?马上就好。”眼角察容柯言、观容柯色,顺便跟大昊斗斗嘴,却仍不忘手边的工作。“谢谢大婶,明儿个请早唷。” 见容柯已经走近到安全范围内,甄平安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惊觉到大昊抬脚似乎想跑向主子,她想也不想的从铺子上捡了根肉骨头往牠嘴里塞。 奇迹再现,大昊竟然乖乖的张嘴咬住。 惊诧一波接一波,容柯已经懒得反应了,淡淡的朝只咬不啃、对到嘴的诱惑还算有自制力的大昊望一眼,立即将视线搁回她身上,好气又好笑的发现她满脸戒备,甚至不知何时已经模了把屠刀横在胸前。 “妳……” “甄丫头,妳干么拿我的刀呀?”杀猪的老王打断他的话笑喊。“要砍人不需要用这么大一把刀啦。” “咦?”低头瞧见那把刀,她大惊失色。“对呀,我干么拿刀呀?还你,王老板你别笑了啦!”甄平安看向容柯,“欸,先声明,那都不关我的事。” 她在说什么?他下懂。 “一开始我可没拿肉骨头拐牠喔。” 肉骨头?他皱眉。 “大昊是只自由的狗,牠的长相又这么庄严肃穆,更别提只要嘴一张开,足足吓坏满街的人……” “停。”老样子,他以指月复贴上她的唇,无视那把摇摇晃晃的锋利屠刀,因为杀猪的老王索性站到店铺前头剁猪骨头,顺便听他们小俩口在斗什么嘴。“妳到底在说什么?” “就大昊嘛……”她发现不对劲,眼露疑惑,“呃,你不是在气大昊没节操、乱食嗟来食吗?”完了,那二删一,就是在气她喽?“我又怎么了?” “妳为什么又出来捞钱?” “捞钱?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会横眉竖目,她就不会呀?“我是那种没风骨的人吗?” “要不妳这叫什么?” “攒,这叫攒钱。”斜眼睨向耳朵竖直在偷听的店铺老板,她朝他努努嘴,“王老板,你别瞧啦,生意上门了。”说完,她转而看向容柯,“容柯,你说捞很难听耶,好象我赚钱一点都不费吹灰之力,哼,我嗓子都快喊哑了,你是没听见吗?” “我说过我会负责。”所以,他才无法坐视不管呀。 “你是哪根……呃,好嘛,我不说这句话,你别瞪我了。”目光没他凛利、没他毒辣,更败在他不怒而威的气势下。“我们非亲非故……” “非亲非故?” “对呀,你以为昨晚……咳咳咳,我是说,我跟你又没啥关系。” “那样还不叫有关系?”他紧咬她的语病不放,非得要她输这一回。“还是妳嫌开系不够深?” “我哪有嫌?” “真没嫌?” “对啦对啦,你功夫一流、技术一流、体力一流……咦,我干么讲到这里来?”讨厌,害她的体温又开始上升了。 “那为何一早就又溜了?” “我要攒钱嘛!” “是吗?我还以为妳吃干抹净后就想拍拍走人,不认帐了。”这次非得要她点头承诺不再四处溜了。 他已经厌倦了眼一睁开就要四处寻人的日子,好累。 红菱嘴微张,驳斥的话说不出半个,却又羞红了脸。这容柯真是的,不但夜里的举止大胆、火热,连大白天的也说这么露骨的话,害她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堵他的嘴。 “往后妳别再瞎闯乱跑了。”见她气弱,他趁胜追击。 “可是……” 瞳子一凛,硬让甄平安嘟囔在心,唯唯诺诺的不再抗辩。 “小安,妳别被他给蒙了,他只是一只纸老虎,全仗着那只看门狗在逞威风,哼!”追上来的赵岩和跳出来搅和。啐,他早就不满容柯对她逐渐表现的独占欲。“什么叫你会负责?这话我早就跟小安说过了。” “你闭嘴!” “滚开!” 嘴巴张张阖阖,赵岩和大受打击的红了眼眶。 容柯叫他闭嘴是理所当然,毕竟他俩是死对头,当然怕他多嘴多舌、从中作梗,可是小安竟叫他滚? 眼眶泛酸,他掉头就跑。 “赵大爷?你回来啦!怎么越跑越快?”回过神眼瞪嘴开,甄平安不敢置信,“不会吧?才凶他一句,他竟然就掩面哭着跑开?这不是姑娘家的专属动作吗?” 虽然难以置信,但见到赵岩和真的不理会她的吆喝,还跑得飞快,这下子她知道问题大条了。 “王老板,我收工了。”她边解围裙边嚷嚷。 杀猪的老王倒也不啰唆,直接拿了两个铜钱给她,这期间虽然有生意上门,在屠刀起落间,他耳朵仍竖得笔直,等着听下文。 容柯的脸色不怎么和悦,“妳管他的事?” “不管才怪哩。”她没好气的咕哝。“你以为我真这么爱多管闲事呀?” 她也不想理他呀!他看起来人模人样,却男人不像男人,恶心死了,可是想到这一路走来他任她呼来唤去,甚至在她喝挂了的那晚挨了她一顿饱拳也对她不离不弃,这让她软了心,没法子对他铁石心肠啦! “可妳还是要追去?” “没法子,如果他一个想不开寻死寻活怎么办?” 容柯不说话的瞪着她。 “你别瞪我啦,谁教我天生富有源源不绝的善心,又常常这么凶他,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良心不安啦,唉,想想真倒霉,怎会被这种傻子缠上,往后若谁敢再跟我说什么照应不照应的鬼话,先扁一顿再说。”就这样,碎碎念的甄平安拎起裙襬,预备追上去。 “站住!”冷峻中隐含着怒火的声音叫住她。 甄平安挑眉,“你不是要负责?”她转移话题。呼,这个越来越爱管她的男人,她差点忘了他的存在与坏脾气。 容柯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就替我买这……”有没有搞错?顺手一拿竟然拿到一只蹄膀?但没时间换了,蹄膀就蹄膀吧。“就这只大蹄膀吧!” “蹄膀?”他当真是傻了眼。 “我想吃红烧蹄膀不行呀?”瞥见王老板还在偷瞄,她直接说出口,“王老板,你还瞧?生意又上门了。”趁他招呼客人,她凑到容柯耳边,“想办法弄熟它,等我啃完蹄膀……” “如何?” “唉,问那么多,反正有你好处啦。” “什么好处?” “这个嘛……” “先说。”他拗着,非问清楚不可。 “你真是会死缠烂打,说就说,等填饱肚皮后就、就……”绞尽脑汁,总算给她想到一计了。“就啃你。” “真的?”他双眼一亮。 “在这条街的尽头,有条静谧且人迹稀少的溪流……” “我等妳。”她起个头,他立即会意。 心情大好,对于她竟在他眼前追着另一个男人,容柯网开一面,不多加计较,眉目含喜的示意杀猪的老王戏落幕了,快将蹄膀处理好,虽说她的念头明显起得仓卒,可是他相信她的承诺。 因为她的脸又红了,好红好红。 这算什么? 半走半逛的甄平安总算找到赵岩和,可是对于眼前所见,让她恨不得有将刚刚那只蹄膀扛过来,非敲得他屁滚尿流不可。 不久前才掩面痛哭的赵岩和还真有食欲,才扔掉了甜糕,马上又买了根玉米,瞧他那副德行,寻死寻活的机会等于零,倒是有可能会被撑死,要不就是被她给活活打死! 害她还为他担心得很,哼,这只七月半的鸭子,真不知死期将近了。 咬牙切齿,甄平安哪还跟他客气,上前就是一个拐子将正在啃玉米的赵岩和推到地上。 “哎唷,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偷袭我!”顾不得满口玉米,他拉开嗓门喊道。 气到一个不行,见他竟还敢大声嚷嚷,甄平安索性再赏他一脚,踹得他唉唉叫,这才逐渐平息怒火。 “去死吧你,还吃!” “小安?!”见施暴者是她,他又惊又喜。 “吃死你算了,害我还以为你会怎么样。” “妳担心我?”这下子,男人的自尊从胸口源源不断的上升。“我就知道妳对我不是没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有感觉?” “真的?!”他更乐了。“我只是用猜的。” “那你还是相信你的直觉比较妥当,因为我对你只有一个感觉,”笑颜蓦敛,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那就是你早死早超生算啦。这次是我蠢,别想要有下一次了。” 还以为他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结果是她想太多了,这事若让容柯知道,她往后就甭想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了。 “气死我了。” “小安?” “叫魂哪你?我警告你,现在别惹我。”否则她不敢担保自己会对他怎么样,这只七月半的死鸭子! “妳要上哪儿?”离她几步远,他问得小心翼翼。 “都叫你别惹我了!” “我没想要惹妳,又不是跟老天爷借了胆,我只是问妳,妳要上哪儿?” 没好气的睨瞪着他,甄平安懒得理他,怒气却被他提心吊胆的神情给冲散了不少。 “早知道就别跟来了,啐,浪费我的同情心。” “小安,妳别不理我嘛!” “恶心,跟你说过几百遍,叫你别装这种怪腔怪调的!”磨磨牙,想到跟容柯的约定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谁叫妳都不理我。” “你这种怪样子,谁敢理你?” “才怪,有人可是爱死了我这种性子哩。” “骗人吧你。” “不信?哼,告诉妳啦,那翠……”及时将话缩回来,见大刺刺的她也没留心,他却已冒出一身冷汗。“反正妳信我的话就是了。”可别功亏一篑呀,小安倒还算好骗,可那容柯精得跟什么似的,若让这小子嗅出了不对劲,那他连逃都会来不及呢。 “有人爱死你关我何事?” “话不能这么说呀,毕竟咱们还得一路照应下去。” 天哪,还照应?她都快被他给搞死了啦。 她是造了什么孽?竟被这甩不开的麻烦给缠上了?甄平安有种想哭的冲动,下意识的抡起拳头,眼角却瞥见赵岩和机敏的退了一步,脸上浮现戒慎的恐惧,她无奈的笑了。 “你真的赖定我了?” 直视着她,赵岩和先连吞两口口水,再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经过她几次以来的摧残,再加上容柯的存在,他早就想打退堂鼓了,好早好早以前他就想喊不玩了,可是一想到翠香不肯善罢甘休的嘴脸,他若跟她直言不玩了,不但会死得连他娘都不认识,说不定她会另找别人来对小安下手。 小安是个好姑娘,虽然暴力了些,但她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他不忍心见她落到像她娘一样的下场。 “那这样吧,往后你别再怪腔怪调,给我像个男人一些,我就继续跟你照应下去。” “不再成天想着要如何甩掉我?” “咦,”看不出来他倒还有几分智商嘛。“对啦。”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想也不想,甄平安跟他击手定案。 只要图个耳根清净,她不管这么多了,若容柯有话要说,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她决定要暂时当只乌龟,没种却长命百岁的缩头乌龟啦。 貌合神离的三个人一踏进江苏的边陲小城市,炸药随即引爆。 “他可以甩掉了。” 迅速的睨了容柯一眼,甄平安不语,眼角偷偷瞥向赵岩和,她支支吾吾的低着头,没讲话。 赵岩和没听清楚两人的对话,但光凭他们的眉来眼去,他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念头,于是他臭着脸,逞强的快步追上前,跟她并肩逛进人潮逐渐变多的市集。 “再不说话,我可不担保妳会继续平安下去。”瞪着赵岩和,容柯语带威胁的对她低喃。他一直觉得这小子不单纯。 “还不到时候啦,你有耐心一点行吗?”她敷衍着,她可是答应过赵岩和要和他一直照应下去,端看他表现如何,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只好敷衍了。 要他有耐心一点?容柯恼了。 他闷在心里,气了好几天,而她,倒是气定神闲,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那天他在溪边打点出一处清幽的“丛林净地”,准备一篮子绝对能填饱他们跟大昊的食物,和一小坛恰巧能让两人微醺以助兴的白干,万事皆备只欠东风,他背靠着树干,双手背在脑后,悠哉的等着那阵令他神魂紊乱的春风出现。 最后她是来了,但他看了就发火的螳螂脸也跟来了,当下恼得他直接将一篮子食物摔进溪流,便宜了那些鱼虾螃蟹,可他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气,双眼狠瞪着像是做错事的两人,不发一言的回到客栈。 而她至今连半句解释、道歉都没说,似乎以为“微笑”跟夜里的“好事”能画上等号,可以一笔勾销,他气的就是这一点。 “妳是不是非腻着他不可?” “腻着这娘娘腔?”忘了实话很伤人,她月兑口驳斥,“你有没有搞错?” “是妳有没有搞错吧!”气火一冲上脑,话就不由得多说了几句。“默许他这么跟上跟下,怎么,妳是跟他很投缘?” “对啦对啦,我就是跟他很投缘啦,你不服呀?”气极,她说着反话。 “喂,你们吵够了没?当我是不存在的吗?”不甘被忽视的赵岩和插进话。 “你想让我们正视你的存在?” “对啦!” 他不开口抗议,容柯可以眼中无他,径自逼着她下定决心,偏偏螳螂脸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不知道沉默是金的保身原则。 “那正好。” 什么叫做那正好? 赵岩和的疑惑还在舌尖未说出口,就见容柯潇洒的摆摆宽袖,眼神示意大昊避到一旁去,手腕一挺,朝他比了个“请”的动作。 “容柯,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的胆子有一点点萎缩了。 “将你打成猪头,这么一来绝对不会有人对你视而不见了。”满心恼怒她的拖泥带水,让他气得拿这种对手开刀。 不再多话,一个强逼进攻,另一个狼狈还击,两个人当街大打出手。 见状,甄平安二话不说的迅速退到街角。 “这是怎么回事?” “您老也瞧见了不是?两个男人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个一个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叼着水烟,薄烟熏瞇了一双贼目。“我看那位公子哥儿身形瘦削,大概撑不了多久。” 瘦削的公子哥儿?那不就是容柯?嗯,他的确是没赵岩和来得壮硕,但就她所知,容家大公子似乎曾拜师学艺过,虽然不曾在她面前露过招术,却似乎颇有两下子,而赵岩和嘛,呜,她忍不住要同情起他来了。 :晅一点老汉的看法跟陈爷颇为相似。” “可不是嘛,就凭他那身手,哪敌得过那壮汉的横拳竖脚呀!” 几张嘴巴议论纷纷,凑热闹的无聊份子越来越多,繁荣的小市集因这突如其来的拳脚相向更沸腾了起来,而站在街角的甄平安听到这儿,杏眸一溜,却当下有了主意。 “这位大爷,瞧您说得笃定,想不想下个注呀?” “下注?” “对呀,我来做庄,让大伙儿下注,看看是哪个人打赢了。”眼一飘,瞄到旁边的一个老人家正在拿钱,她不禁扬起嘴角一笑,“啊,这位老伯伯,我瞧见你在掏钱了,你要下较壮的那个吗?”见老人家点头,甄平安笑得更开心,“没问题!镑位大爷姑娘们,右边是下那位壮汉的,别搁错了。” 夕日西下,街巷的一方腾了个空间,容柯与赵岩和打得火热;另一方,人墙越挤越宽厚的中心点,甄平安直接跟一旁卖玉石的店家借了张小板凳和小桌子,扯喉吆喝,理直气壮的做起庄来。 “小泵娘,这注可以下多少?”一位大爷问。 “这位大爷要下多少都没问题。各位大爷大婶们,财神爷来了,赶快下注。” 赵岩和是玩真的,瞧他凶神恶煞的神情和拚了命的拳打脚踢,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打上了瘾,而容柯也是恶脸相向,但甄平安心里明白,他的臭脸全都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她眼珠子一溜,主意拿定之际,也顺便扔了个眼神给他,让他恼怒之余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配合她要猴戏。 谁赢谁输她早就心里有数了,眼看着桌上的银两越积越多,几乎全都是押在拳脚虎虎生风的赵岩和身上,她熠熠亮眸漾着见钱眼开的狂喜。 嘿嘿,大丰收呀! 第七章 “这就是洪泽县?” “嗯。”容柯冷淡应着。 这辈子,大概也只有她甄平安胆敢叫他耍猴戏了,让他气闷了许久。然而气归气,但见她的手伸过来,他还是不发一言的将手迎上去,十指轻扣。 总算,她到了目的地了,可是…… “我有没有找错地方?” “没有。” “那……我娘呢?” 容柯也是满心疑惑。 “哪来的墓园呀?这地方,活人比死人还要多呢。” 拍拍她的肩,他走开在附近绕了一圈,问了一些人,回来时更是一头雾水的望着她。 她的娘真是葬在这儿? “没有对不对?” 他摇摇头,“谁跟妳说妳娘亲葬在这儿?” “二娘说的,然后我去套我阿爹的话……赫!” “怎么了?” “我知道了啦,一定是他搞的鬼!”突然,她扑向他放声大哭。“就只有他才会这么坏,连娘死了都不给安葬,害我不但无法替娘送终,甚至死后连一眼都不让我们母女相见。” “他?” “还不就是我那没血没泪的臭阿爹!” “妳阿爹?”他失笑。 “你不信?” 他是完全不信。 甄添南在外的名声确实不是大善人,但也极少有负面的评论传出,最多就是为了生意所展现的铁腕作风令人闻之丧胆如此罢了,他会狠心的让妻子死无葬身之所?尤其曾听过传闻,甄家老爷与夫人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欢喜冤家,平安的指控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听他们一言一语的揣测,赵岩和忍不住叹气,逐渐心生不祥。 小安的心思较单纯,遇到挫折就直接怨到她阿爹身上了事,可容柯就不同了,不用多久时间,绝对会让他逮到那些蛛丝马迹,也绝对会让他将他跟这些事给串在一起。 经过了前一天的捉对厮杀后,他算是怕了这两个骨子里充满暴力的同路人,几乎不假思量,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心中突然想起要和她一路上照应下去,但看这情况,只好千山万水不必相送了。 呜……小安哪,妳就当我从来不曾出现过,也甭跟我实践诺言了,往后妳就自求多福吧,我赵岩和要逃命去了。 “想逃了?” 霎时听见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嘲弄,哭红了眼的甄平安蓦然怒冲脑门,她瞪向容柯。 “你别又来了啦,容柯,我真的会生气,就说了我不会再逃……呃,你不是在说我?” 容柯淡漠的炯目瞅着赵岩和,目不转睛,他的手不假思索的握着甄平安刚挥在半空中的手,轻捏了捏。 啊,容柯真的不是在说她呀? “赵大爷,你要上哪儿?” “是呀,你想上哪儿?”灵光一闪,隐约觉得不对,她附和着他。 完了,被逮个正着。 “说吧。” “说?”一身冷汗直冒,赵岩和几乎无法与他的气势正面相迎。“要我说啥呀?” “你是谁?” “啊?”怎么回事?“你又不记得我的名字,我叫趟岩和……” “你,是谁?”故意地,他将十指握得啪啪作响。 “我是……容柯,你别仗着你的指头比我还长就威胁我。” “只有指头?” “哼,你的拳头比任何人都还硬。”下巴的骨头铁定碎了,痛死人,害他到现在讲话都很困难。“别以为暴力能解决所有的事情,跟你说,不是每次都可以奏效。” 冷笑不语,十指啪得更大声了,容柯慢吞吞的踱向他。 “容柯,你想做什么?” 容柯笑容可掬,顿时,赵岩和更觉得头皮发麻了。 “我说、我说。” “哼!” “是……甄老爷派我来的。” 他挑眉,“甄添南?” “我阿爹?” “对啦,就是他派我来、来……”情急之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只求能月兑身就好。“他让我来保护妳。” 剎那间,她怒火狂烧。“你是我阿爹派来的?你是他的人?你真是欠扁!” “欠扁?”什么意思? 赵岩和还迷迷糊糊,容柯则一知半解,不解她阿爹派人来保护她为何欠扁?但悲愤于心的甄平安已经弹跳到赵岩和身上,不由分说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汪,汪汪汪! 已经闷了好几天的大昊在旁边跳跃狂吠,体内的野性令牠的眼睛发亮。主子真是不懂牠的心,怎不快快叫牠加入战场呢? 赵岩和哭了。 “呃,赵大爷?”端着一盆热水,年纪轻轻的客栈伙计有些犹豫。“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这哭声已经传透了客栈每个缝隙了。” “别同情我。” “我这不是同情,我这是……唉!”这么难听的哭声持续了大半天,对任何人都是一项折磨呀。“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丢脸哪。 伙计的心思赵岩和哪会猜不出来,只不过他真的有满月复的委屈呀! 老早他就想逃了,容柯给他的压力大到一个不行,他再绷下去,全身的神经就要断了,结果,小安昨天竟再度对他动粗,呜,她是每到一个城镇就想扁他一顿以兹纪念不成? 懊走人了,他早就该走人了。 “偏偏翠香又传来口信……” 今天来客栈投宿时,有人拿小石子丢他,他立刻知道那是翠香派人传口信来,但与其听到口信的内容还不如不听来得好。想着想着他不禁悲从中来,抽泣再度化为号眺大哭。 她说事情没办好,他也甭回大理去过好日子了。 “还哭呀?”受不了了,眉头紧皱的伙计大胆进言,“就算你不累,你那可怜的嗓门也该让它喘口气吧?” “你不知道我的苦衷啦。” “这倒也是,每人心中都有一份苦楚,”伙计停在门口,打开的话匣子一时片刻止不住。“像容爷跟小安姑娘也是,尤其是小安姑娘,虽然看来百般不愿,可即使走得匆忙,仍不忘吩咐掌柜的跟我要好好照顾你。”看在那串铜钱的份上,所以他的热水端得很勤快。 冷不防的听见两人的名,赵岩和突地打了个冷颤。“他们呢?” “咦,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一早他们就结清房钱,说是有事要办就出门啦。” 他瞪大眼,语气含着惊喜,“出门?!他们走了?!” “是都走了呀。”伙计不掩狐疑的瞪着他。“怎么回事?赵大爷,你们不是一伙的吗?”想了想,不禁嘴快。“我知道了,莫非是因为昨天小安姑娘揍了你?” 一伙?他现在恨不得将他们撇得远远的,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呀。 “你说他们退了房,那,有说要回来吗?”视而不见伙计的疑惑,他忙不迭的求证。 “这倒没听说呢。” “呼!”赵岩和松了一大口气。 “赵大爷,等你能下床后,知道要上哪儿找他们吗?” “有没有搞错?找他们?哼,我才不想去送死。”他嚷嚷。 “咦?” “没事、没事,你去忙吧!” 于是,伙计端着水盆退出房。 赵岩和心满意足的在床上伸展四肢,霎时又痛得他热泪盈眶,可是他甘之如饴,眼酸鼻涩的暗庆着自己总算能月兑离那对暴力份子,再也不必担心受怕了。泪眸才微眨,冷不防的又想起翠香的口信,才松了没一会儿的心又揪得好紧。 现下想做掉小安简直比登天还难,因为有个深藏不露的容柯在,可是他的所有值钱家当都在大理,只要一踏进大理,眼线布满大理的翠香绝对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教他如何是好?他该怎么做? “这栋房挺大的嘛,从外头就看得出院里必定是绿叶扶疏,容柯,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娘向来就很喜欢捻花惹草?” 点点头,容柯无声附和,心中有着淡淡的疑惑。 甄夫人--杜宝娘两年前因为与甄家老爷大吵一架愤而离家出走,这一点,母女俩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当年杜宝娘冲出甄府时,也是分文未带,但这栋占地颇宽广的偌大宅院却是在她的名下?而她明明好好的在洪泽县住下,又为何大理会传出她的死讯? 这一切疑点,唯有甄添南可以解释。 “你确定我娘没死?” “嗯。” 费了好大的劲、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这才在一天之内找到杜宝娘的下落,消息不可能是假的,而若非当事者是她,他也没这种闲工夫。 “她就住这?” “对。” 情绪激动的甄平安紧紧靠着容柯,泪光薄漾的瞳子闪着不平静的神采,目光锁在那扇紧阖的大门上,一双脚却像是被黏住了般抬不动。 “容柯?” “别再问了。” “好,可是……” “妳到底想不想见她?”他截断她的话,直截了断问。 “废话!” “那就走呀。” 点头,再无意识的点点头,甄平安长长的深呼吸,紧扣的十指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整理好心情后,她抬头挺胸,迈步走向那扇门,拖着对她的反应好气又好笑的容柯。 “妳这是在做什么?” “我、我会紧张嘛!” “里头的人住的是妳娘呢。” “我知道她是我娘呀,可是、可是我本来以为她死了,谁知她却死而复生,我、我当然紧张喽!”嘟着嘴,她用指甲狠狠的戳他的指尖。“你不陪我呀?那我找赵岩和陪我。” “赵岩和?”难得的,他笑到眼都瞇了。“饶了他吧妳!” 甄平安也笑了。“你有没有看到他那脸惊愕又戒慎恐惧的表情?” “妳把他吓死了。” “我猜也是。容柯,我是不是太过份了?” “是呀。” 汪!一旁的大昊也附和。 “别再笑我了啦,我已经够良心不安的了。大吴,你也别狐狸笑猫贼,要不是最后你那个血盆大口吓到他,他也不会突然被自己的脚给绊倒,直接拿脑袋撞墙去。” 汪汪! 看得出来,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大昊很得意扬扬。 “怎么?他头破血流,你这么乐呀?” 汪。狗眼瞇瞇,狗嘴开开,还闪着口水的亮光。 “闭嘴啦你,别狗叫狗叫的,汪汪汪,就说了我也会呀。欸,你说咱们在事情办完后,要不要去接他?”走呀走,主客异位,反倒变成容柯牵着她走。 “免了。”声微冷,他的笑容不见了。 “别这样嘛,毕竟他是被我扁成那样。” “他活该。” “容柯,你这话似乎太冷血了。” 容柯不想理会她的叨念,也极力想稳住沸腾在胸腔的醋意,更想重拾遇到她之前的随遇而安,但,真是难。 苞她说说笑笑、调侃那只螳螂脸,无妨;但听她左一声、右一句的挂念着他,他可就老大不爽了。 “到了。” “到哪儿?”正叨念得起劲,被他这么冷言打断,害她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大门。” “哪里的大……赫,走这么快?我、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容柯,你觉得我看来如何?” 他不语的举起手。 “你举手干么?” “敲门。” “敲门?”她倒吸了一口气。“不知怎地,我有股近乡情怯的感觉。” “那是妳娘。”他沉稳的瞳子加上口气,在在都抚平了甄平安的忐忑不安。 “是娘。对呀,你说的没错,是我的亲娘呀,就当她出门远游,母女俩才会这么久都没碰面。她是一个人住还是?” “待会儿就知道了。” 在她力图冷静的视线下,容柯叩击着门环,一下、两下,她紧张的竖起耳朵倾听里头的动静。 饼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 “是她吗?” “我没透视眼。” 问题才刚丢出口,甄平安也被自己的愚蠢问题给勾出羞愧的傻笑。 这时,厚重的铜门缓缓被拉开。 “平安?” “嗯?”拚了命的吞口水,她目视前方,分寸不敢移开视线。“怎样?” “我的指头断了。” “咦?”她不懂。 “松一下力气。”他冷静的提醒她。“我哪儿都不会去。” “我知道……赫,娘……呃……” “妳?”开门的妇人瞪着她。 甄平安也瞪直眼。 惨,如果娘不是在这段时间里严重毁了容,那就是她认错娘,喊错人了啦! 半晌,两双怔直的眼同时眨了眨。 “呃,这个……” 不待面有惭色的甄平安支吾完,回过神来的妇人怒火顿燃的丢下他们,掉头就往屋里冲。 “黄阿火,你这个老不修给我滚出来!我就知道你铁定背着我在外头搞七捻三,这下子可被我逮到了吧!”她吼吼吼,眼泪也都吼了出来。“连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敢眶我。” 敞开的大门全留给他们,凉风呼呼的吹,甄平安好奇的探头进去,张望着妇人消失的方向,再瞄着绿意盎然的庭院,她润润干唇,生平第一次不知该说什么。 “这?” “还楞着做啥?” “我待会儿会不会被人用扫帚给扫出来?”她小心翼翼的盯着四面八方。“沾满尿水的扫帚?” “可能性极高。”明知她现在紧张死了,容柯却压根存心帮倒忙。 “真的?” “她可能已经在月兑裤洒尿了。” “那怎么办?” 耸肩摇头,嘴畔泛笑的容柯不做答,率先踏进大门。 “你真无情。”追上去,她不满极了。“我还以为你会信誓旦旦的要我别担心,真有任何攻击的话,你会保护我。” “保护妳?去找赵岩和。” 啊?!楞了半秒,甄平安终于完全开了窍。 “我的天哪,容柯,别跟我说你在吃他的醋,哈哈哈!”她乐不可支,笑着蹦到他的跟前,歪着脑袋打量他那张生气的脸,笑咧了嘴,完全将那把可能平空扫过来的沾尿扫帚给忘得一乾二净。“没想到你也会吃醋,哈哈,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醋呢!” “笑够了没?” “哈哈哈……” “闭嘴。” 闭嘴?! 循着骚动寻到前院,心跳逐渐加速的杜宝娘确定自己听到的开朗笑声熟悉到了极点,才听到“闭嘴”这两个字她就瞧见了他们,那是一个长相讨人喜欢的公子爷正在对她家丫头低斥, 她家丫头是养来给他斥责的吗?当下,杜宝娘怒拢两道细细的柳眉。 这小子,哼,他死定了! 第八章 “来,趁热。” 惊喜的心情仍未平复,见到两年未见竟更显娇媚的亲娘,甄平安一股劲的傻笑,听话的将甜汤端过来一口饮尽,见娘一手一碗,她着了魔般的抢过容柯的那碗又是一口饮尽。 还是娘煮的甜汤好喝。 呜,像是走尽了千山万水,她终于找到了娘,眼泪跟鼻涕一古脑流了下来。 哭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下子杜宝娘哪忍得住气呀。 “看吧,烫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说着,她忍不住瞪向一旁的容柯,“喂,你这男的是怎么回事?没瞧见她抢你那碗热腾腾的汤吗?” 见他仍然没反应,她一喝,“还不快将碗接过去!” 甄平安叹了口气。“娘,他叫容柯,人家是有名有姓的。”头好痛,娘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容柯曾与她结冤结仇?一见面就没好脸色,不但冷颜相向,还动辄得怒,连颇识时务的大昊都无辜受累,硬是被留在院子里守夜,不准跨进大厅半步。 “这男的又没捧着黄金万两登门拜访,我干么要费神去记他的名呀?”她转而瞪向容柯,“哼,瞧你还长得有那么几分人样,怎会像个木头一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喂,你是没瞧见安安被烫着了吗?你不会替她倒杯凉水凉凉嘴吗?”杜宝娘像是狂风过境般,风尾任意扫。“动作这么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娘,妳别凶他啦!” “我这是凶吗?两年没见,妳的胳臂倒是弯得厉害嘛。”她含怒的微瞪了女儿一眼。“跟娘说,是谁跟妳说娘死了?” “除了他,还有谁!” “她?翠香?” “二娘?”她讶异地望着娘。“莫非二娘也知道娘的下落?这太过份了,怎么好象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娘没死,就我一人被蒙在鼓里,真是太气人了啦!” “停!到底是谁跟妳说的?直接给我一个名字就行了,这么多嘴多舌,妳以前没这么唠叨的呀!哼,铁定是被你教坏的。”杜宝娘再次瞪向容柯。 “娘呀,妳别老是迁怒容柯嘛!” “我有吗?” “有!” 坐视着母女俩因他而起了攻防战,明哲保身的容柯脸不红气不喘,像个没事人般的悠哉饮茶,偶尔再捏块甜点入口,见杜宝娘拋来含怨的视线,他微挑眉,送回事不关己的迎视。 “阿爹说的啦!” “那个死老头?”这个答案令她震愕。 “对呀,就是那个没血没泪的臭阿爹啦!”突然想到了什么,愤慨的神情稍稍缓和一些,她清清喉咙又道:“娘呀,跟阿爹套出来的话,算不算是他说的?” “妳究竟是怎么问他的?” “找不到妳,我哭着到阿爹跟前非要他给我一个答案不可。”侧着脑袋,她陷入了回忆中。“现在想想,阿爹那时的神情也不太对劲,脸色黑到不行。” “脸色发黑?他是被人下了蛊吗?”她月兑口追问。 “不像,瞧他黑中泛青的气色,倒比较像是气炸了。” “气炸了?”媚眸微挑,她冷嗤一声,“谁那么好胆敢气那老不死的?” 容柯猛地呛住,轻咳了咳。 风韵犹存的杜宝娘往他脸上扫了扫,无声的警告他最好安静,以免又遭狂风横扫,那就不能怪她以老欺少了。 “娘,妳为什么不回家?” “问妳爹去。” “臭阿爹如果肯讲,我也不会以为妳死了。”她不禁又是悲从中来。“你们真坏,合起来欺瞒我一个……” 女儿眼泪汪汪,做娘的心又疼起。 “别再淌泪了,妳这一哭,娘的心就又揪了起来。若不是死老头沾到翠香那孽缘,我又怎会舍下妳。话说回来,我不在岂不是更好?就让翠香在甄家张牙舞爪,我看他能忍她到几时。”眼刀一射,见容柯慢吞吞的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女儿,她虽不满意,但还算能接受。“总算你是有点长进了,不必我开口,就懂意思。” 前小段甄平安听得懂,可后大段却一头雾水。“谁忍谁?谁又有长进?” “妳娘我忍妳的鸡同鸭讲啦!还谁忍谁?安安呀,咱们现在在谈妳阿爹跟那只狐狸精,不是吗?妳也闪神得太厉害了。姓容的小子没犯到我,妳娘我就不会将他扫地出门,所以妳那双漂亮的眼睛别只盯着他,偶尔也瞧瞧妳娘我嘛,算我求妳。” 完全没料到杜宝娘舌利口刁,连揶揄女儿都这么直截了当,容柯登时笑岔了气。 全身爆红的甄平安则笑不出来,甚至她头上还快燃起烟影子。 “娘,谁教妳说话颠来倒去的,一下子阿爹、一下子容柯,我当然听得一头雾水了。” “妳还有话回嘴?” “勉强啦,呵呵。”突地敛笑,甄平安想起了重点,“娘,妳这么说二娘,莫非是二娘要计将妳逼走的?” “她哪有这本事。” “那妳为何离开?” “我是气死老头临老入花丛,甚至还着了那女人的道,不得不迎她进门。哎呀,妳还小,这事跟妳说了也是白讲。”怒眸溜了溜,杜宝娘收起气焰,“她对妳如何?”想到女儿的愚钝,她赶忙补充,“这个她,问的是那只狐狸精。” “我知道娘说的意思,可我不知道她到底对我如何。” “什么叫不知道?她对妳是好是坏,这妳也不懂?”她忍不住又吊起嗓子。 虽说率性的女儿向来防人之心极低,即使是遭人诬陷,也多半是模模鼻子能忍就忍,可是连人家对她是好是坏都感觉不出来?这该怪她教女无方吗? 哼,当然不能怪她,要怪,就该怪那死老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府里这么大,没特地找上我房间,我哪遇得到她呀,况且我又常不在府里。” “妳一个姑娘家不乖乖待在家,是上哪儿去了?” “跟福伯上山猎野味呀。” “阿福?那老头还在?”意会到差点被女儿岔了题,她赶忙拉回来。“妳是姑娘家耶,成天上山下海的像什么话?那死老头都没吭气?” “人家老当益壮得很呢,娘的话倒像是在咒他。”两年来的秘密一一揭露,她越想越闷、越想越光火。“哼!原来娘没死,在外头逍遥快活着,完全忘了在大理还有个家。而不回家是因为跟阿爹呕气,也不管我有多想娘,就这么狠心的拋夫弃子。” “欸欸欸,安安,什么叫拋夫弃子?”很难听哩。 “我说错了,是拋夫弃女。” 瞪着女儿气鼓鼓的双颊,杜宝娘哼了哼,但是她理亏,所以也不能说什么。 “你这男人是坐到入定了呀?见安安一口气怨了那么多,都不会替她倒杯凉水降降火?”快些转移目标,否则待会儿女儿若火力全开,她哪受得了呀。 丙然! “娘!” “唷唷,这么大声的喊娘,是想补喊这两年回来吗?还是存心想吓坏娘?” “娘!” “怎么了?娘只不过是提醒他要对妳好一些,这也说错了?” “娘!” 见苗头不对,女儿越逗脸越红,但脾气却越来越大,见多识广的杜宝娘岂会让自己身陷火线。 “妳最爱喝娘煮的甜汤,娘再去盛一碗给妳。”拔腿就跑,她连空碗都没收。 “娘,妳别想逃!” “要不妳想怎样?”他淡然的浅笑唤住了她追上前的脚步。 “我还能怎样?她是我娘耶。”恨恨的瞪着娘离去的方向,她气恼于心。“顶多就是再念个几句……”泛酸的皓眸盯着地板,她哭了出来。 容柯早已伴在她身旁。 “她实在是很让人生气。”投向他怀里,大剌剌的将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身上,她不满的控诉。 “嗯。” “两年没见,她的脾气依然这么毛毛躁躁。” 容柯不语,但嘴角偷偷勾起微笑。一家子的毛躁脾气,他还能说什么? “可是、可是我很高兴她还活着,真的!虽然气死她了,可是她没死,我很开心。” “我知道。” 端着一小兵的甜汤,双目含泪的杜宝娘背靠着墙壁,听进女儿的轻泣与断断续续的发泄,心仍旧揪着,可是当那低沉的嗓子一言一语的安抚,逐渐缓和了女儿的悲伤,她静下心的回忆着这一切,不禁摇头苦笑。 当年真不该逞强,就只为了赌一口气而拋下一切,死老头跟她受苦是活该,可她竟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至少也该带着她一块儿逃家的呀!”轻叹,她做出结论。 趁着月色迷蒙,甄平安怀中抱着一个沉重的陶坛,踩着小碎步,像个贼似的闪进容柯房里。 “嘘,你睡了没?” 暗夜里听到这紧张兮兮的低喃,容柯无声轻哂。 心有灵犀,她还没推开门,他就已经等着迎接她了,他就是知道她会趁夜模过来。 “容柯?”不会吧?他不在?“这么晚了,他跑到哪儿去?”好重喔,她的手快断掉了啦。 “在床上。” 赫?她一惊。 “吓着了?”冷不防的扣住她微弓的手臂,将她引到自己身边,在漆黝黑房里,依旧精准的接住她倾倒的陶坛。“这是什么?” “好东西。” “好东西?” “嘻,娘以为我不知道阿菊婶那一手酿酒的好功夫是打她那儿学来的,我呀,天天喝、天天练……呃……”长长的呼了口气,好舒服。“我特地从娘房里偷了一醇,要跟你分享喔。” 天哪,这口气? “分享?” “嗯,你在大理难道没听过,我娘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 他听过,但因为事不关己,也因为自认与酒绝缘,所以选择忽视,哪知道世事难料,他竟会遇到她。 “妳喝了多少?”很努力的保持清醒,容柯忍下喉中那一口莫名其妙的酒嗝。 “啊,哪有,没有呀。”偷偷呵口气,差一点就被呛住了。“哇,娘竟然灌我这么烈的白干?!” 喝到八分醉,胆子大一倍! 忽地,这两句话很突兀的窜进她的脑海中,柳眉轻拧,她想呀想,月兑口道:“是谁在我耳边嘀咕的?” “嘀咕什么?” “就胆子的事呀,好累喔。”扭啊扭,很自然的赖到他身上磨磨蹭蹭。“今天你上哪儿去了?”侧着脸,她朝他的唇吻去,没命中,却不小心的啃到了他笔挺的俊鼻,歉笑的听他发出夸张的哀号。 “奉妳娘的旨意,替她办些事。” “这样呀?难怪我四处都找不到你。你身上有酒味耶!”像是发现了什么,醺醉的杏眸熠熠发亮。“别慌,我帮你吸光酒气。” “安?” “是呀,安啦安啦,我知道你沾不得酒,所以你别怕,这些酒气都算我啦!” 算她的?“妳到底喝多少?”容柯失笑。 “我喝的比娘还要多。”声音很自豪、表情很自豪,连那份掬人怜爱的醉态也诱得他心荡魂飘,再加上酒气的醺染,他整个人都酥麻了起来。 好想,他好想好想……燃着热源的黑瞳盯着她,夜色深沉,但无碍他将她摆平在床上的动作。 汪。 “大昊?怎么你也在呀?”随便朝床角一扫,黑漆漆一片,她摇头晃脑的抖了满天星斗。“这两天委屈你了,谁教娘不喜欢四条腿的动物在屋子里游荡,偏你就长得这模样。啊,我有法子了,如果你能让自己用那双后腿走路……” 平安这是什么建议? 激情在四肢百骸掀涛起浪,容柯叹笑着替她月兑去精巧的绣花鞋,轻柔的抚模着她细致柔女敕的小腿,再缓缓向上滑动…… 汪!大昊也不满的发出抗议。 “……可是,就算你真的会用两条腿走路,他呀,也没你的份啦。” “妳真的醉了。” 汪汪!四脚伸起、腰杆挺直,瞪着一双狗眼的大昊也颇有同感。 “还狗叫狗叫?”醉了八分,甄平安不但胆子大一倍,连心也变狠了。“小心哪,冬天可是快到了哩。” 听着她的醉言醉语,逐渐被酒气醺茫的容柯差一点“性”致顿失,但随着逐渐光果的身躯又扭成麻花,性致猛然又已高涨。 左一步、右一步,赵岩和当真是举步维艰。 他真的是不想、不愿也不要再赖上甄平安,那小泵娘太爱使用拳脚功夫了,他怕痛呀!可是翠香讲得很明白,要嘛他就尽快搞定这一切,回去后一切照旧,否则她找人搞定这一切,包括他趟岩和。 初始,他不忍下手去截杀这么善良的一个小泵娘,就跟两年前一样,他没对杜宝娘痛下杀机,后来容柯这绊脚石冒了出来,现在纵使他想泯灭良心,也难觅良机。 “就算我真狠得下心,但良机不再,该怎么办是好?”伫在梨子摊前,赵岩和悲叹。“这次我命休矣。” “大爷,买梨?” 拢眉,赵岩和下意识的摇摇头,蓦地把玩在手中的东西被抢走,他讶望着对方。 “不买就别窝在手心,大爷您是想烫熟它呀?”贩子略显不满的犯嘀咕。“我这梨还要卖呢,这么搓搓搓,没搓出水也八成被您搓出内伤了啦。” “啊,我何时拿的梨?” “都大半天了,怎么,您都没感觉?” “感觉?唉。”晃着脑袋,想到烦恼缠身,赵岩和又是一阵低叹。 “这位大爷,您……要不要看大夫?” 看大夫?贩子的好意却引得他又是悲从中来。想逃,无路可逃;想拚……怎么拚呀?他现在连接近小安的机会都找不到。 甭看大夫了,他干脆直接替自个儿买副棺木较实际啦。 这厢,赵岩和跟贩子的两张嘴拌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追索着那颗梨为何会出现在他手里;而另一头,相伴到庙里上香祈福的母女俩因为他,一前一后的停住脚步。 那男人真是眼熟。 走了两步,杜宝娘又停下来,精炯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赵岩和,脑子开始想呀想,硬就是要得到答案,究竟自己曾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娘?” 啰唆,她在用脑子,安安偏想搅和。 “为何停步?” 桃花眼、菱角嘴、肤白皮女敕卖相佳,标准的一张小白脸,照理说,这种长相应该不会让人轻易遗忘才是,可她绞尽脑汁竟想不起来。 “怎么不应我的话呢?娘,妳在看哪里呀?”母女连心,她眼尖的立即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掩唇轻呼,“那不是赵岩和吗?天哪,可怜的他,我都将他忘得一乾二净了。” “赵岩和?”这名字她没印象,但那张脸,她确定……呃,好吧,是似曾相识。 很严重的似曾相识! “路上认识的朋友啦。” “路上?” “嗯,从出了大理就同路而行,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是阿爹派来的。哎呀,这说来话长,改天再跟妳说啦。”心中有愧,顾不得娘还一脸疑云重重,她快步走近赵岩和,笑自心中发。“赵大爷,还真是巧呢。” 这声音?! 艳阳高照,赵岩和却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咱们竟然又重逢了。” 重逢? 洪泽县说大不大,但也不是三五百人的小乡镇,昨晚初抵达的他只不过是在街上闲晃兼想法子月兑困,小安竟然就出现了,这……这是老天爷给他的生路?抑或是要他认了命、逃无可逃了? 好想哭。 “怎么了?你不认得我啦?干么这么直直的瞪着我瞧?对了,你身上的伤好多了没?” 不提到伤,赵岩和已经面露惶恐了,结果直肠子的甄平安自个儿倒先问起,想到抱伤卧床的孤单与无助,他疾抽了口气,下意识的侧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再说。 “哎哟。” “抱歉!”以为粗莽之下撞到了人,他眼也没抬,先致歉再逃。 “无妨啦,又不怎么痛。” 铿锵有力的娇声先窜进赵岩和耳里,然后他发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双手给轻巧柔软的扣住了,不给放。 “听安安说,这一路来曾受到赵大爷你不少的照顾?” 就是说呀,他后悔死了这一路来对她的照顾,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找人、甚至亲自动手将她给做了,省得夜长梦多,如今也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窘状。他后悔极了!心中感叹,他随之抬眼,瞧清楚那张风韵犹存的漂亮脸孔,猛然呛住。 竟然是杜宝娘! “死定了!”面容刷白,他几近无声的喃喃自语。“前有狼、后有虎,原来老天爷给的是死路一条。” 什么狼啊虎的? 任杜宝娘将耳朵竖得再直,也只勉强听见这几个字,可是这些“口语”足以邀他回府奉为“上宾”,尤其…… “又听说,赵大爷是安安她阿爹身边的左右手?” 口水一口接一口咽进喉头,赵岩和干笑兼轻咳不止,眼泪直往肚里吞。 单纯又善良的小安好应付,但精得跟什么似的杜宝娘……呜,他可能、肯定、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有缘,那趟大爷就甭客气了。” “甭客气?”他有漏听了什么吗? 甄乎安也是一脸疑惑,瞥了眼惊恐倍增的赵岩和,再望向星目闪烁着贼光的亲娘……贼光? “娘?”娘在打什么鬼主意? “赵大爷来到洪泽县,是暂住在友人家?”杜宝娘没理会女儿,对赵岩和笑得和蔼可亲。 “不、不是。”他应得小心翼翼。 若非因为接获线报得知杜宝娘没死而快捉狂的翠香传来口信,要他将母女俩一次解决,否则他也不会来到洪泽县。 洪泽县?他但愿这辈子没听过这个地方。 “那就是住客栈喽?哎呀,别浪费银两啦,我那宅子什么没有,就是空房有那么几间,你呢就甭弃嫌,一块儿住上个几天。” “可是……” “别再可是了啦,就当是替安安还赵大爷你这一路来的照顾嘛。” “没没没,我根本没怎么照顾她啦。”开什么玩笑,不赶紧撇干净一些,待会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唷,就说赵大爷甭客气了,你越是不邀功,我就越不能不替安安聊表一些谢意了。” 娘这么热情? 冷眼旁观,甄平安有些不是滋味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替心上人喊冤、抱不平。 对容柯是冷眉冷眼,对赵岩和却是百般和善,这么悬殊的差别待遇?怎么,赵岩和是有捧着黄金万两跟娘结缘呀?顿时,对赵岩和的愧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嫉妒与碍眼的嫌恶。 “娘,妳别勉强人家。” “说什么勉强,受人恩惠就得知恩图报呀,死老头没教妳这个道理吗?”气黑脸朝她一瞪,一旋身,杜宝娘又是笑脸迎向赵岩和。“等回到府里,我亲自下厨煮几道拿手的家乡料理让赵大爷解解乡愁。” “不、不用了啦!”白脸染青、变黑,几乎被这提议吓破胆的赵岩和忙不迭的摇头婉拒。 甄平安的脸色也是为难得很。 让容柯看到赵岩和,铁定又会鸡飞狗跳,唉,娘这是……甄平安轻跺着脚,却一时之间想不出甩开赵岩和的办法来。 “就说了甭客气呀,出门在外能省一分是一分。走了走了……安安,妳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来?”前呼后喊,杜宝娘的笑脸几乎要遮敝了朗朗艳阳。 “甄夫人……” “呵呵,好久都没听人这么喊我喽。甄夫人?甄夫人?啧,怎么这会儿听你喊来却觉得酸溜溜的?” “酸溜溜?”除了像个傻瓜般干笑,赵岩和想不出话来回答。 杜宝娘也没心思听他吞吞吐吐,拎着牲礼的左手斜挪,恰恰挡在他身前,而右手暗地揪紧他的袖子,完全堵死他的退路。 不由分说,睁目欲哭号的赵岩和就这么被“邀”进了贼窟! 第九章 眺望远天的银白卷云,杜宝娘理着发髻,顺着回廊行向大屋,瞧见院子里的人,想起一事。 “阿火婶,妳忙完了没?” “夫人?” “有空时,先去替我煲一锅甜汤备着。” 将手中的扫帚抖呀抖,阿火婶不发一言的结束手边的工作,转向厨房。 “该不该先腌点肉排骨?死老头嘴刁,怕腌不入味……”杜宝娘忖念着,忽地又想起一事,唤回神情郁闷的阿火婶。“对了,怎么这两天都没看到你们家阿火?” 阿火婶停住脚步,“他呀,哼!” “又怎了?” “他在陪赵少爷。” “阿火?那年轻人我不是叫妳替我盯着?怎会是阿火上阵?” “他爱陪,我又有啥法子?” 回过神,杜宝娘打量着阿火婶气恼的不满,敏锐的心思一兜,答案立现。 “阿火该不会是在吃味了吧?”她失笑。“不是告诉过你们,那年轻人空有张桃花脸罢了。” “夫人,妳还是再跟他说一遍吧,我说的他全都听不进耳啦。”磨磨牙,阿火婶忍不住咆哮发泄。“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他以为我会跟个小伙子怎样,成天防这防那,烦死人了!”挥着扫帚的动作加剧,她气鼓鼓的走了。 杜宝娘也没太在意,反正赵岩和没落单、没法子逃跑,将他守在大宅里,等那死老头一到,自可解了她心中的疑惑。话说回来,死老头的脚程变慢了,都几天了,还不见人影! 嘴里喃念着,眉眼含媚的杜宝娘踏进花蕊缤纷的院子,赏花莳草之余还不时的拉拉衣襟、扯扯裙襬,婀娜娇艳的身影倚伫在花木扶疏的绿园之中,果真是人比花娇。 一旁待在小亭台的容柯看见这一幕景象,他心中思忖,难怪纵使翠香恁是使尽心机,甄添南却始终没将甄家大夫人的权利外放,执意等待伊人回转大理。 “幸好平安聪明有余,却精明不足,否则以后要哄她得费尽心思了。”才庆幸着,深埋在心口的大石却赫然压下。 以后?他有这份资格哄她吗?毕竟在名份上……唉,乌云罩顶、罩心,令容柯的笑容变得苦涩。 汪! 来不及制住大昊的吠声,本想当个默默旁观者的容柯暗叹一声,淡笑未敛,优雅的从隐身的小亭台漫步而出。 “怎么又是你这男人?”媚眸飞掠过一丝心虚的羞赧,他有听到什么吗?“还有你!”她看向大昊。 “委屈夫人了。”笑意未减,容柯依旧不疾不徐的走近她,雄壮威武的大昊则平行在他腿侧。 汪汪。 “成天在狗叫,小心我将你赶出门去。” 大嘴咋咋,见主子仍是一派心平气和的模样,大昊识时务的哈着气,不吭声。 “是呀,我是够委屈了,得常常见你们在周遭出没。”大刺刺的附和着他显而易见的揶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眉心一拧,杜宝娘不甚情愿的赞了他几句,“你这是怎么打点的?不管哪时候出现,就活像刚从土里拔起来的白萝卜般鲜活亮眼、引人垂涎。” 白萝卜?容柯莞尔一笑。 “别对着我乱笑,我讨厌吃白萝卜。”她也笑了,却是皮笑肉不笑。“安安呢?” “上街打遛。” “希奇,留你在府里?”怎么着,女儿是在测探她这个做娘的会下会趁机欺负他吗?“今儿个你不当跟班了?” “她不让我跟。” 闻言,杜宝娘展露欢颜,“这才好,这才是我的好丫头。”正得意呢,见他拍拍那颗大狗头,示意牠动作,她起了好奇。“你上哪儿?”也不多陪她聊上几句,这家伙还真是不会看人眼色哩。 “外头。” “这么含糊?外头是要走到多外头,你倒是交代一声,免得到时丫头回来找我要人。” “不远,就在这扇大门外,只希望夫人别太失望了。” 他的嘲讽应得含蓄,可是杜宝娘却差一点破功,深呼吸,她强行忍住那股几乎月兑口而出的笑意。 “又想放狗咬人了?” 怎么,平安的娘是想替螳螂脸伸冤兼报仇? “大昊今天吃斋,不近肉味。”他应得随口且随意。 昨天也不知道赵岩和为何会走路不长眼,竟然无视大昊横搁在小径的后腿,直接一个脚印烙上,痛到牠、也气到牠,牠会跳起来朝他大腿狠咬一口是直觉反应,怎能怪牠呢! “你还真是无辜。” “可不是嘛,虽说大昊并非饥不择食,但这么不挑不捡,倒显得我这做主子的平时疏于教诲,有待改进。” 明明不想笑,也尽量忍着了,可是杜宝娘仍忍不住贝起了唇角。 这小伙子虽然外在显得慵懒且闲逸,但骨子里太精练了,若真将安安许给他,绝对不用担心下半辈子。 可万一,对安安不利的偏就是他呢? “我看他往后见着了你们,大概有多远就逃多远。” “如今他已然是这个样子了。”炯瞳不着痕迹的掠过窃笑。“幸好夫人家的墙够宽也够厚,能将他安全的护在里头,不受外侮。”就算想逃,谅他赵岩和插翅也难飞。 姜还是老的辣,赵岩和那天被平安母女俩撞见时,就是他厄运的开始,只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份觉悟。 “就不知道对丫头而言,我们家这堵墙够不够宽厚?”趁着聊兴正旺,她意有所指的探问他的诚心。 “夫人别担心,不足的部份,容家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护住她。”不假思索的应对令杜宝娘的神情一阵喜,也一阵怒。 在大理,容家的财势与声威并不逊于甄家,甚至可以说是逐渐凌驾在甄家之上,因为容家有子,容柯、容翼兄弟俩的潜质与精敏的脑子皆足以传承家业,而甄家却只有柔弱无助的安安,孰强孰弱一目了然,想到这,她不禁又是一股气冲上胸口。 英挺俊杰又如何?聪明干练又如何?只手足以撑起一片天又如何?就凭这男人将她的宝贝丫头给拐上手,她这个做娘的嫌个几句、憎个几天,不过份吧? 反正,她就是忍不住要对他没好气啦,谁敢抗议! 耳朵好痒,从两天前就开始这样了,痒,痒到不行。 “谁在骂我?”心中忖思着,甄添南笑得很突兀。“还是谁在想我了?” 他跟她,向来就心有灵犀,夫妻做了大半辈子,恩爱有加,唯一的一次意外,就是败在妖娆的翠香身上,都怪他的小头在做怪,才会让她愤而离家,他想她,做怪的小头更是从此孤单渡日! 它被罚禁欲到她回心转意,活该。可是他是何等无辜呀……咦,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臭丫头?!”他失声呼喊,心中窜出狂喜。 一是因为终于找到女儿的喜悦,二是死丫头出现在这儿,铁定也找到她娘了。嗯,有她的一套,不愧是他甄添南的女儿。 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甄平安喘得像大昊,但极恨没将大昊拐出来当驴子帮她扛这些大包小包,吁口气,她突然停住动作,侧首倾听。 是她没睡饱吗?怎么好象听到她阿爹的声音? 街的另一端,甄添南疾速奔走。 “怪了,真的是以为阿爹就在这里。”瞇眼左瞄右望,就是没有朝后观看。“是我听错了吧,阿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绝对是因为没睡饱的关系,呵呵,回去拐那家伙上床,再战……咳,睡它个一天一夜。” 不必听见她的嘀嘀咕咕,甄添南也清楚她一定以为自己听错。 “该死,她娘是没生一双招子给她呀?看向哪儿去了?”见她似乎要打道回府,他急得扯开嗓门又是一阵疾吼,“这里啦,蠢丫头!” 闻言,她猛然旋身,愕望着那个朝她奔来的壮硕汉子,瞠目结舌。 “看到没?” “阿爹?!”她难以置信的瞪直眼。“阿爹,真是你?!” 在女儿跟前站定,甄添南迅速打量着她,上下,左右、一遍再一遍,确定她无恙且健康无比,这才完全安下了心,心一安,怒气即迸升。 “妳还敢喊我?” 惊愕未褪,甄平安傻呼呼的喃道:“为何不敢?” “妳还这么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我喊我的阿爹,又不是偷喊别人的阿爹。” “还顶嘴?” “阿爹,你到底想数落我什么?” “妳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阿爹替妳找的是婆家,不是要推妳入青楼,妳这死丫头到底还有没有脑子?闹一闹、要要小性子也就算了,竟敢给我离家出走?妳这是打哪儿学来的把戏……咳咳……”差一点咬到舌头。 猪脑袋啦他,他几乎忘了宝娘就是这么惩罚他的! 幸好后知后觉的甄平安经他的提醒,只想起了他的罪恶,完全没意思追究他的失言讽刺。 “对喔,我都忘了这一路来的千辛万苦全都是拜阿爹所赐。”尤其想到阿爹竟然隐瞒娘的事,这一瞒就是两年,霎时再见到阿爹的惊喜消逸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肚子的怨慰。“阿爹,你不在大理抱着你的金银财宝、吃香喝辣,跑来这儿做什么?” “妳这死丫头说那什么鬼话?” “实话!” “还实话?啐,妳是存心想活活气死我不成?” “阿爹这是在说笑了,听娘提过,好人不长命,可祸害都嘛长命百岁。”她顿了顿,又补充,“喔,忘了跟阿爹补充,娘说这话时,是跟我在聊到阿爹您哩!” 这死丫头简直……她根本就是说来气他的啦! 咬牙切齿,甄添南怒哼着,顺手就从堆在路旁的一捆长竹里抽了根竹条往她小巧圆润的丰臀鞭去。 “阿爹?!” “妳倒真有孝心,千里迢迢的跑来这儿找妳娘一块儿数落妳阿爹的不是。” “阿爹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敢跟我说到娘?谁教阿爹将娘的事情瞒着,哼,没血没泪的臭阿爹。”害她这两年洒了许多冤枉的心酸泪,想到就呕。 “妳这死丫头是咒上了瘾,字字句句都是气死我的话。”手腕一抖,竹条划破空气,咻咻的逼近她的臀。 甄平安也不躲,就这么等着竹鞭入肉,反正阿爹气归气,出手都会计较力气,这一鞭子真抽下来,像蚊叮着般不痛不痒,只能唬唬旁观者;若她躲,反倒是不给阿爹面子呢。 竹鞭即将近身,就被一只肉掌给平空挡下了。 咦?谁那么大胆跑来搅和? 满心疑惑,甄平安还没瞧见救星就被人一扯,猝不及防的她直仆进宽阔且熟悉的胸壑。 容柯来了。她笑在心里,耍赖般的偎进救命恩人怀中。 “容柯?!” 容柯深拧的怒眉久久不松,深黝的黑瞳直瞪着面露诧色的甄添南,半晌,意会到怀中的受害者不时的以指尖刺着他的胸膛,他这才叹了叹,不假思索的张掌包住她的手,她的指修长纤细,戳得他好痛。 “甄老爷,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 “谁找我?” “是我们家夫人。”冷哼着,黄阿火没好气的用鼻音再次强调。“我已经说第三次了,赵大爷!” “甄夫人找我何事?” “不知道。这我也说了第三次了,赵大爷!” 敝了,黄阿火到底是看他哪儿不顺眼?打他被杜宝娘硬请回来当贵宾的那一夜起,他就像是活在精神地狱里,好苦、好苦好苦呀,更苦的是,这对老夫妇对他的态度天差地别,让他头好痛。 “你……” “怎样?” “没事。”真想问问他,他是不是哪儿,或是何时曾冒犯过他?为何打一照面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过。 “没事?哼,赵大爷是以为咱们当下人的也跟你一样没事做,所以成天找咱们穷开心?” 他没这么想呀,他只不过是有话不敢讲罢了,他巴不得“成天”没见到这宅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可这老头儿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他觉得好冤哪! “我们当下人的成天被你们吆喝,也是够辛苦的了,就请赵大爷能多一些体谅。” 他自从进了这大宅后,避他们每个人如蛇蝎,这样还不够体谅? 黄阿火越酸越顺口,正酸到欲罢不能之际,河东有狮在吼了。 “黄阿火,叫你带个人,你是带到京城去了不成?”阿火婶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现身就火力全开。“你以为夫人成天闲闲没事做,就专等你领人过去?” 又是成天?赵岩和顿时觉得乌云罩顶,头皮直发麻。 “怎么,我多跟他聊个几句,妳吃味了?” “吃你的死人骨头啦!再跟我贫嘴,你晚上就……哼,懒得跟你一般计较。”凶神恶煞的怒斥他,继而转向赵岩和,阿火婶和颜悦色的招呼着,“赵大爷,跟我来吧,别理这老不修的疯言疯语。” “我疯言疯语?” “不是吗?那你方才跟赵大爷扯什么疯话来着?” 这对老夫妇真爱拌嘴,左眼瞧着黄阿火,右眼瞥着阿火婶,突然之间,赵岩和恍然大悟。 八成又是自己这张脸招罪了。 不待暂时停火的阿火婶再开口招呼,他紧紧的跟上她,意会到黄阿火怒目相送,他暗咽着自怜的悲叹,小心翼翼的离她足足有三尺以上,以策安全,见黄阿火跟在身后,他头皮麻到快炫出满天星斗。 三人成行心思回异,其中以赵岩和的情绪最忐忑不安了,这种恐惧的感觉在接近大厅,先见到娇声斥念某人的杜宝娘,然后恍如见到阎王爷现身的甄添南时,他猛地抖起哆嗦。 有意却又似无意的堵住赵岩和的生路,走在最后头的黄阿火伸长脖子大声喳呼,“夫人,人来了。” “人?”甄添南不懂何意。 “有个人让你见见。” “谁?瞧妳这么神神秘秘的……阿和?!”瞪着那张遮遮掩掩的俊颜,甄添南狮吼再起,“你不好好待在大理,混到这里做啥子?” 闻言,杜宝娘冷笑在心。 “老头子,不是你让他沿路护着安安吗?”果然,她没猜错,就知道这小白脸绝对有问题。 可是究竟是在哪儿瞧过他?她至今仍没想出个头绪来。 “我?”甄添南讶目移向她,“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连他自己都护不好了,还想护谁?再说,妳不认识他?” “是不认识,”冲着冷汗直淌的赵岩和,她贼笑拂面。“老爷呀,你倒是跟他挺相识的,何不替我们大伙儿引见一下?” “当然熟了,他是翠香的远房亲戚……”惨,他是哪根筋不对劲,竟蠢到在宝娘面前提起那女人,还说得这么自然流畅? 丙不其然! “死老头,你当真是死性不改,那年你跟翠香那堆狗屁倒灶的骯脏事,我已经很大度量的放你一条生路,自个儿避开了,现在你又提?!” “妳还敢说?我没要妳避开呀!”说来他也是一肚子的火跟委屈。“明明就快打发掉她了,谁知道妳倒挺性格的,说闪就闪,哼。”就跟某人一样,光火的狮瞳不由自主的瞪向隔岸观火的臭丫头。 “打发?哼,我看你是想打发我比打发她还来得强,见我没了你之后,日子过得逍遥,就派那婆子的小白脸到我这里来,怎么着,你是想在我这儿布眼线不成?” “小白脸?” “我……这……”冷不防地,焦点又绕回他身上,赵岩和吓白了脸,我了半天也蹦不出半个字来。 “还装?少给我拔蒜拔葱的装不知,这姓赵的是那狐狸精养的小白脸,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她曾在翠香房里瞄见过他,但狐狸精反应快一步,砰的一声就将窗门给阖上,让她就只匆匆一瞥,难怪是似曾相识的印象。“甄家大老爷,我说你竟然这么大度大量,让个狐狸精进门不说,连她的姘头也一并迎进了门。” “妳说什么?” “甭问我,喏,事主就在你眼前,你不会自个儿问他去!”语气风凉,神态悠然,却更是呼呼的撩拨着甄添南的熊熊焰火。 “阿和,你给我说清楚!”男性尊严严重受创,甄添南问了。 他根本就不在意翠香,管她要姘几个头都无妨,问题在于,只要她的人仍在他甄家宅院里,就犯了滔天大罪。 开什么玩笑,他奉为最高准则的男性尊严岂可这么轻易任人践踏?! “我……” 半晌,赵岩和仍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他楞直着脸,甚至整个身子抖呀抖的打起摆子,不必他开口,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跟翠香之间绝对有鬼。熊性子卯了起来,甄添南上前一把揪住他,二话不说就往门外扔。 “给我滚!” 宾? 听到甄添南的怒吼,对赵岩和而言,简直像是老天爷对他网开一面,给了他一条生路! 宾滚滚,他一定尽他所能的能滚多远就滚多远,最好一辈子都甭碰上这一票人,包括翠香,他可没忘记翠香的警告,被惹毛了的凶婆娘最恐怖了。 众目注视着赵岩和连滚带爬、狼狈至极的冲出大门,没有人吭气,直到甄添南怒犹未散的打鼻孔重重一哼。 “你也给我滚!”杜宝娘也学他一哼,阴恻恻的发出送客令。 “娘?!” “妳……”她又来这一招了,哼。“妳敢?”今天有外人在,臭丫头跟她狼狈为奸不算数,但容柯还未跟甄家结亲带戚,她多少也应该要给他一点面子,腾出台阶让他走下来吧? 可是杜宝娘真火大了。 “你看我敢不敢。”充火的杏眸四射,毫不意外的瞥见躲在门缝看戏的老家丁。“阿火,拿扫帚来!” 黄阿火愕讶,左右为难。 扫帚他早就准备好了,从那小白脸被夫人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扫帚不离身,但,拿来对付老爷? 这两年他跟婆子的吃喝拉撒睡,全都仰赖老爷子呢,这……这…… 甄添南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千里迢迢从大理赶来,除了找臭丫头,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承认却无法瞒骗自己,他想死了杜宝娘这拋夫弃女的冷血女人,可如今连凳子都还没坐热的他得到了什么?只因为那个小白脸,他就要被扫地出门?! 哼,果然是冷血的女人! 端着所剩无几的男性尊严,甄添南顶高鼻梢,双手背在身后,气势磅礡的越过众人视线。 “阿爹?”甄平安慌了,也急了,更泛着微恼。 怎么回事?她刚找到娘,阿爹也才刚到,好不容易一家三口终于得以团聚,结果他们两个斗呀斗,又鸡飞狗跳了? “明儿个我来接妳。” “接我?” “出来混这么久,也该回家了,别净学某人,否则当心我揍妳!”撂下这几句话,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追到门口,拉不回去意已坚的阿爹,甄平安倚着厚重大门,感觉到轻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她回头泪眼汪汪的对容柯哭诉-- “他们吵他们的,关我啥事?” 第十章 甄平安哭花了脸。 一早,她在大宅里前前后后几乎快翻遍了,就是不见娘的踪影,阿火婶也是一问三不知,找不到有力的靠山,心急如焚的她跳着脚,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揽紧她的纤腰,闪身窜进树丛后,亲亲又抱抱。 是容柯。 “臭阿爹,非得要我跟他一起回去,你不知道,阿爹那时有多跋扈!” 容柯失笑。 她是忘了昨天他也在大厅? “看来我是月兑不了身了,你来不来?”额顶着他的胸,她问得可怜兮兮。 挑眉,容柯朝她笑得很沉稳,隐隐约约像是要传递讯息让她安心。 见他似笑非笑,她的心是安了不少,可是心犹不甘。 “你真的不一块儿走?” “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你怕我阿爹?” “好怕。” “少来了啦,你还会有怕的人?” “当然,眼前这位小娇娘,我就怕得很。” 见他挤出一脸的恐惧,红着眼眶的甄平安噗哧一声,笑瞇了眼。 见她总算破涕为笑,容柯偷偷松了一口气。 昨晚她又趁夜模上他的床、环搂着他的腰,依恋不舍的任泪水湿濡了彼此的身躯,令他不由得心生感叹。 如今的他跟她已成一体,但一旦回到大理,思及此行的目的、阿翼的感受,还有他该怎么面对甄添南的质问?一切都令他头痛,有股作贼心虚的无奈与无力感。 “又叹气?这两天你叹得好勤快。”笑颜稍敛,她忧心忡忡问道:“怎了?难得见你烦成这样。” “没事。” 她才不信他的推托。“你不想讲?” “只是想到妳阿爹跟妳娘。”略做琢磨,还是别跟她说,万一这丫头哪条筋扭不过来,又搞一次离家出走,不但他对两家无法交代,连他自己也会一个头两个大。 “怎样?” “鹿死谁手尚不知。” “啊?”她困惑的眨了眨眼睑。“什么意思?” “有得拚。” 他的意思是阿爹的气势其实并不是“绝对”压得过娘? 再追问,容柯封了口,打死不说。似懂非懂的瞪着他,甄平安本打算巴着他严刑拷打一番,非得问出个水落石出来不可,无奈时不我予,一脸愉悦的甄添南出现了。 杵在大门外,甄添南也不跨进来,远远的笑瞪着树丛旁一双爱情鸟,心满意足的乐开怀,但他先忍住,直到两张脸慢慢的贴近,才冷不防的鼓足中气开嗓。 “好了没?” 甄平安吓得跳进容柯怀里,感受到他的轻叹,她磨磨牙,没好气的瞪向大门。 “没!”臭阿爹,专门来坏事的。 “少拖拖拉拉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这一吼,又逼出了甄平安的珍珠泪,“容柯……” “妳先走,我随后就到。” 半信半疑,背着事先就准备好的小包袱,甄平安噙着泪水走了,才一段路,就直嚷着脚酸,非得歇歇脚不可。 “真累了?” “阿爹不信?”打从跨出宅子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给他好脸色看。“或者你可以背我?” “妳多大了?要我背?羞不羞呀妳?” “老子背女儿,为何喊羞?”怎么还没瞧见人呢?不是说随后就到?“莫非阿爹当真是年纪大了?” “赫,妳这丫头敢讥阿爹年纪大了?” “那我腿酸了,阿爹是背不背?” “我……” “这么吞吞吐吐,哼,我就知道阿爹的确是有点年纪,不,是上了年纪啦。”亏她眼尖,远远的瞧见那颗奔来晃去的大狗头。从没想到她竟会这么高兴看到大昊,呵呵。“没关系,我不会嫌弃阿爹又老又丑。”边说边掩唇偷笑。 真是个执拗又傲气的汉子,都跟上来了偏不靠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不知何时布满周身的浓浓窝心。 “我又老又丑?”臭丫头这是什么话? 心花既开,霎时甄平安像是全身贯满劲道般,又是生龙活虎了,勾着阿爹的胳臂她笑得极甜。 “谁敢说你又老又丑?我第一个不服。咳咳,阿爹,还蘑菇什么?” “啊,妳不是腿酸?” “休息够了呀,难不成阿爹还要再歇歇脚?”她漂亮的杏眸眨着贼光。“如果阿爹真走不动了,也别硬撑哪。” “笑话,才定这么段路,我哪会走不动。” “那还不走?”说着就率先迈走。 “妳……”这蠢丫头,像是专门生来扯他后腿的。“走这么快,妳是赶着上哪儿?”小傻瓜,她以为他没瞧见那颗太过醒目的狗脑袋? 他慢慢拖呀拖,就是怕万一那执拗又凡事闷在心里的容大少爷临时悔了心,不想跟上来算总帐,那可就糟了,他当然得边走边琢磨,留个适当的空间等那小子自动上勾呀,省得往后有人说他以大欺小,那他就会大大的不高兴了! “有没有搞错,阿爹呀,是你催呀催的催我赶路,还问我?” “我催妳?” “没错,就是你扯着嗓门赶我上路的呀!”新仇旧恨又一古脑的冒了上来。“阿爹那股子气势真是够威风。” 臭丫头伶牙俐齿,但究竟有没有脑子? “我催妳妳就走,丫头呀,妳何时这么听阿爹的话来着了?” “一直一直。”昂首,她面不改色的替自己壮胆。“你要我走,我就乖乖的跟你回家,连个屁都不敢放呢。对了,阿爹,你有看到娘吗?”虽然昨儿个这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但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这种作为可不像阿爹,也不像娘,在战火未起时,他们的手都离不开对方的身子,恩爱的程度几乎不输她跟容柯,想着,不由自主的又红了颊,完了,再想下去又会…… 妳娘她还在床上啦! 差一点,洋洋得意的秘密就要月兑口而出了,可是甄添南硬就是憋住,不敢讲。宝娘干叮万嘱,就是要他少炫耀,尤其在丫头面前更要他噤口,否则往后他就别想再碰她半根毛了。 “阿爹,你在笑啥?” “没,哪有,我在笑吗?”半根毛?哼哼,宝娘的身子他岂只会想动那区区毛发。 侧首,甄平安盯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扯动,嗅出了那么点不对劲,不,不是一点,是很不对劲。 “你跟娘在搞鬼。”她很笃定的说。 “搞鬼?” “对,快说吧,你们又在斗什么?” 赫,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机灵来着? “老夫老妻了,哪来这么多事情好斗,当咱们是斗牛吗?妳这孩子真怪,何时这么会胡思乱想来着?甭怀疑了,不是要赶路?还不走?” “走是要走,不过阿爹,你该不会是……赫,真的脸红了?!”真是让她大开眼界。“这红彩真是厉害,竟然能穿透阿爹的厚脸皮透出来!” 臭丫头讲的是什么话?! “还啰唆?”微微恼羞成怒,他拎住她的衣领,推呀推的嗤着冷哼。 “阿爹,你跟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然想起容柯的话,仙拚仙,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哩。 “关妳屁事!” “啊?” “妳是断了腿吗?再这么拖拖拉拉,看几时才回得了家。妳看什么看?我把妳揍得全身红,看看谁的皮比较厚!” 狮吼中伴着毫不收敛的讥笑,一路上就这么不断的重复,重复再重复,直到回到大理仍未止。 “你回来了?” 风尘仆仆赶回家,见着了容翼,容柯反倒沉默了。 早平安他们一步回到大理,原本是想先将事情摆平,可是是他有负所托,要开口供出事实真难。 等了半天,任容翼的观察力再怎么弱,也瞧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及心神不宁。 “出岔子了?” “是。” 什么岔子?竟将狂风吹不倒的容柯搞得这么忧心忡忡?见到兄长的喜悦陡然消褪,容翼不问了,等着他说。 而有了对答,容柯也不再吞吞吐吐。 “你刚从街上回来?” “对呀。”一接到兄长回家的消息,他便从私自窝了大半个月的顶峰山赶回来,途中是有经过市集,但就只是匆匆掠过,没逛没停,连杯凉水都没买来喝。“什么事?”该死,阿柯还不快说?他的耐性都快磨光了。 “你该是听到消息了吧?”他叹道。 纸包不住火,迟早大家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没这么大精神多做掩饰,况且也没此必要。 “是呀,就是接到消息才马上冲回家,到底是怎么了?” 这么说阿翼应该都知道了,就算他不知道详细情形,也应该是听到了流言,所以才会匆匆忙忙的冲回来,啊,用冲的? “这,阿翼,你先别恼,这事还有得商量。”平安,他是不可能让给阿翼,纵使是亲兄弟,也无法割舍爱情,可是……“我会补偿你。” 容翼轻愕。 “补偿?”听起来有点像是贿赂。 这倒希奇了,何时在阿柯的字典里找得出“贿赂”这两个字了?会不会是他听错了?否则就是要变天了! “说出你的愿望。” “愿望?” “我不敢说一定如你所愿,可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 “对。” “对?” “你何时成了三岁娃儿?怎么老是在学话?”专注在愧疚与补救方法上,他忽略了容翼脸上那抹小心翼翼的应对与计量,他一心一意只想赎罪。“说吧,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原谅他?什么跟什么呀? “我还在等呢!” 阿柯在等他狮子大开口? 虽然容翼还是一头雾水,但瞧容柯神情布满了对他的愧意,啧啧,究竟他是对自家兄弟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错事呀?腰弯得这么低、神情这般落寞,语气更是无奈与无助极了,甚至贿赂跟补偿也喊上了嘴?至今除了在商场上的运筹帷幄外,还真难得见到兄长为了谁或是某件事这么费尽心思哩。 “不说话?”容柯又叹了。“你在怨我了?” 容翼摇摇头。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怨自家兄长呢,只不过他一没有少块肉,二没有伤风破财,成天在顶峰山的山洞里跟那堆死人骨头混得可热活了,而大哥一回来就嚷着要补偿他? 早先经过大街时,曾捕捉到三姑六婆的只字词组,真是巧得很,甄家父女也回到大理了,左猜右想,他几乎可以笃定的下结论,让大哥这么委曲求全的因由应该跟他们月兑离不了关系。 “阿翼?” “呃,你真要如我所愿?” “尽我所能。” 容翼自认还有几分智能t偏偏说了半天,还是搞不清楚大哥究竟在扯哪桩麻烦事,只不过他脑海中的“智能”在汹涌泛滥,难得大哥这么干脆,若他不懂得善用机会,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天下掉下来的礼物,不拿白不拿。 “这个嘛……”低头沉付,贼目中闪烁的窃喜不敢让兄长察觉。“自由。我要拥有能上山下海的自由。” 同一个时间,甄家也是鸡飞狗跳。 “搞了半天,这一切全都是老奸巨猾的阿爹要的诡计?!”还有那个容翼,哼,她没忘记算他一份。 “什么诡不诡计的,这么难听。”见她气得跳脚,甄添南仍不减得意的狂笑。“妳阿爹我够聪明吧?” 未来,就算他甄添南两腿一伸嗝屁了,甄家这块牌仍旧能发扬光大,躺在棺材里的他也能含笑而终。 “臭阿爹,追根究底全都是你闯的祸,你还笑得出来?” “这话怎能这么说,妳这丫头是什么意思?”狮目横瞪,他不满的哼念。“什么叫追根究底?进了门的第一件事,我就叫翠香那婆子滚,这算够对得住妳娘跟妳了吧?” “那是你跟娘之间的恩怨,我说的是我的事,你竟将脑子动到我身上,可见你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说到伤心处,她又是泪水盈眶。“真过份,随随便便就将我给卖了。” “随便?我不关心妳?”他笑不出来了。“妳讲的这是什么鬼话?全天下我最爱的人就是妳了……咳咳,算是最疼爱啦,结果听听妳这死丫头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骗人!” “简直是存心气死我,妳这死丫头到底长不长脑子?任何人一听到妳的名字就知道我这当爹的有多在意妳了。” “名字?” “可不是嘛,这么多富贵吉祥的好名字,偏偏妳阿爹我就替妳取了个平安,就是要妳平平安安的过着好日子,谁知妳还不懂阿爹的心!” ……真的耶! 含着泪雾的明眸眨眨,她对着他一笑,算是接受了阿爹的答案,但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娘呢?” “什么?” “阿爹不接娘回大理吗?”感情的事她算是开了窍,就不信阿爹当真可以再任娘在外头逍遥自在。 “她那么拗,谁拿她有辙?”神情恶劣,但眼神却露透着可疑的愉悦。“过两天将这宅子打点打点,多派些人去将她接回来就是了啦!”见女儿狐疑的瞅着他瞧,他一嚷,“干么用那种眼神瞧我?是她非要面子十足的回大理,我又能怎样?” “娘的心思还是阿爹最懂。” “丫头,妳这是褒还是贬?” “褒,当然是褒褒褒啦,阿爹温柔又细心,所以娘纵使被气跑了,也还是一心挂念着阿爹呀!” 一番话哄得甄添南浑身飘飘然,又是笑不拢嘴。 “所以呀,既然她想挣点面子,我这铮铮铁汉让一让也无妨啦。”说呀说,又说了一堆脑子里的计划。“也不能再让她多逍遥了,妳拜堂时可不能缺了她,否则她铁定冲回来剥我的皮。” 提到拜堂,刚止住泪水的甄平安又烦出泪雾来了。 “阿爹,可人家喜欢的是容柯啦。”至于容翼那坏蛋,滚一边去。 “妳真的跟他对上眼了?” “不然我还跟他玩假的?”她没好气的喳呼。“阿爹你也不会放过我吧?” 都尝过了他,不玩真的,那岂不是太暴殄天物……呃,是吃干抹净,太不负责任了啦,更何况她可没兴趣阅人无数呀,不像没血没泪的阿爹,一碰上狐媚满身的翠香,连自己姓啥名啥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那太好了。” “太好了?可阿爹不是跟容翼说定了?” “谁都可以呀!” 谁都可以? “阿爹,你给我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做谁都可以?” “那容翼也是满脑子鬼主意,一开始他卖的就是……咳,是提议,他提议的人 选正是容柯,所以毁什么约呀?没这回事。” “等等,阿爹是说,容翼卖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容柯?” “就说了不是卖。没错,他那时议定的可不就是他兄长,容柯。” “而容柯完全不知情?” :逗我哪清楚呀,但瞧他整路上那副作贼心虚的懊恼样,八成是被蒙在鼓里,甚至就这么不明事由的被拱出门去找妳,唉,也算是你们的缘份……其实管他是容柯或是容翼,只要是容家兄弟我都可以接受,哈哈哈……” 甄平安傻楞楞的瞧着她阿爹在狂笑,然后一点一滴的重拾事情的来龙去脉,接着慢慢的将事情融会贯通,直至怒火袭心。 原来她始终都活在一群豺狼虎豹的圈子里! “所以我说嘛,姜还是老的辣,容家兄弟再怎么精明善盘算,哪挣得月兑我的五指山呀,现下我就舒舒服服的跷起二郎腿,等着未来女婿自个儿送上门来任我宰割……咳,是喊价……咦,不对,是商谈两家结亲的事宜。”仰天长笑的眼角瞥见丫头怒气冲冲的夺门而出,害他差一点又被口水给呛着了。“丫头,妳要上哪儿?” “天涯海角。” “啊,大理有这个地方吗?” 甄添南来不及挡下女儿,眼睁睁的见她冲进内院,然后在弯廊前方跟个女娃儿撞成一团。 “呃!” “哎唷!” “是阿棻?”多瞄一眼,甄添南上前这才瞧清楚那张已绽现少女娇媚的脸蛋。“妳没事吧?” “阿棻?”按着被一堆骨头撞疼的胸口,甄平安目不转睛的打量对方,眉心不自觉的拢起。“妳好眼熟呢,我们应该没见过吧?”何时家里窝了这么个可爱的小丫头? 淡漠的乌瞳闪过一丝不解,邬棻静静的回视着她。 她知道撞到自己的人是谁,莽撞、开朗,却天性善良的甄家大姑娘。 “越瞧真的越觉得妳熟口熟面的。”娘遗传给她的长处没几项,记性特佳就是 其中一项。“妳见过我吗?” 邬棻轻摇头。 “好了好了,妳做啥将阿棻压在地上?还不快起来?!” 杏眸瞅着个儿小小,但巴掌大的鹅蛋脸极讨人喜欢的“阿棻”……阿芬?她叫阿芬?冷不防的抽着气,甄平安的眼神亮晶晶,她记得了,曾有个相识数日但交情颇深的好友在寻妹,而那失去踪迹的妹妹也叫阿芬。记性被勾起,猛然觉得这张鹅蛋脸真像邬然。 “妳姓啥呀?” 先望了甄平安身后的甄添南一眼,见他耸肩,无可奈何的泛着轻笑,邬棻冷声应了,“邬棻。” “邬?”霎时,甄平安的眸子都亮得可以滴出水来了。“黑黑的耳朵,那个邬?” 眼神掠笑,邬棻点点头。 “真的?真姓那个邬?天哪,真不敢相信,妳真是邬棻?”一口气没接好,害她呛了好几声。“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妳知道墉然找妳找得好辛苦?” “姊姊?”声音微微起了波动,冷漠的神情也有了裂缝。 “可不就是她,这下子热闹了,竟然让我先遇到妳。嘻嘻,走走走,我陪妳回苏州找她去。” 苏州?臭丫头才刚回到家,大事都还没敲定,就又眼巴巴的想离家了?甚至还想拐带他护在羽翼下,越看越顺眼的小女娃一块儿逃家? “都给我站住!” “阿爹?”紧勾着邬棻的脖子,甄平安笑意未减。“真是有缘哪,她竟是我旧识的妹子哩。”她压根早将先前的争执给拋在脑后了。 女儿的肚里全都装了直肠子,从不懂得拐弯抹角,更遑论耍心机了,做阿爹的哪会不知道。他好气又好笑的摇头叹气。 “妳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侧着脑袋,她瞪向邬棻,似乎巴望着她能给她一些暗示。“没呀,我忘了什么?” “我。” 三双眼同时投向敞开的大门,只见愁容未展的容柯跨进门,掩上疲累的精瞳飞快的扫视着甄平安及邬棻,然后与那双不掩得意神色的狮眸四目相望。 真呕,不但便宜被甄添南占尽了,甚至他还得自个儿送上门来任他宰割。纵横商界二十几年来,今儿个腰杆子最是柔软了。 笑出了一口大白牙,甄添南没再对女娃儿们开口,只朗笑着朝容柯挥挥手,要他别管这对娃儿,他们男人有正事要谈。他等这一刻好象等了快一辈子了。 棒了一夜,所有的事情都水落石出了--任何事。 兄弟缠殴了一个晚上,顶着花花绿绿的带伤俊颜,容柯在近午时分敲开甄家大门,坐在甄家大厅,与甄平安面对面、十指相扣,一五一十的将跟容翼的如意算盘解析给她知晓,以示公平。 因为觊觎甄家所属的那座顶峰山及深埋山区、洞中的一堆古物,容翼软硬兼施却仍无法从甄家老爷子手中买下它,所以他只能出险招,以“物”易“物”,先让两家结盟,再逮个机会将它弄上手。 他拱出胸怀大志的兄长来吊甄家老爷子的兴趣,而个性豪迈的甄添南向来不掩饰他极欣赏容氏兄弟的事实,所以他成功了! 即便已从阿爹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听到更深入的来龙去脉,甄平安仍被勾出了熊熊怒焰。 一切只因为一堆死人骨头?! 哼,好一个容翼。 “又是拧眉,又是贼笑,妳的举止可疑。”容柯已经注意她好一会儿了。“我需不需要替容翼捏把冷汗?” “尽量捏吧!” “妳想怎么做?” “嘿嘿。” “嗯?” “他是你弟弟。”要不要告诉阿柯?她心里起了挣扎。 “可是他把我给卖了。” 简短的两句话,甄平安起了犹豫的心豁然开朗。 “我决定要将顶峰山送人!”她信誓旦旦的声明。“相信阿爹不会反对。” 大笑,容柯猛然击掌。“妳这招够狠。” “佩服吧?”她也很得意。“将他最在意的东西从他眼前抢走,呵呵,看他不捶心肝才怪。” “这个人选妳敲定了没?” 点头,甄平安笑咧了嘴。 “谁?” “你说呢?”她反问。 容柯没说出口,只是笑,不停的摇头大笑。“果真,还是妳比较狠!” *欲知邬然如何惹得孙别稔为她搏命演出,请看花园系列468《红颜搏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