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美人》 楔子 天下江河海洋之广阔的,玉皇大帝为了照顾众生,将其分为东西南北四部分,再分派龙鱼之王掌管。北海龙王自是掌管北方海域,原就为海里、海上众生忙碌非常的他,因为龙后的贪玩,额上的皱纹是一条条刻上。 一个刚升上一等兵的虾小兵抖着声说:“禀龙王,龙后被一打渔的老家伙网走了!” 近日,正为将与东海龙王谈判一事烦心,而没空陪伴孩子性重的龙后的北海龙王听闻,整个人从椅上跳起,双目瞪得老大。“什么?!” 才没叮咛她乖乖待在水晶宫中待产,肚子老大的她又跑得不见人影?偏偏现在又是她神力最弱的时候,连变身自救都是不可能的事。 问清楚事情始末,突地一阵银光闪过,水晶宫的大殿中再不见北海龙王的踪影。虾小兵则为自己躲过看管龙后不力,会被拨壳的命运谢着天。 分每每 北海龙王才来到江河口,就见一条大月复便便的母龙鱼慢慢游来。 他还来不及开口斥责,母龙鱼已一跳跃进他怀里,说着自己有多害怕。 “……你不知道,市集中多少人用着垂涎的眼光看着我,像在说鱼头可以炖汤,身体一部分红烧、一部分清蒸也不错,好狠毒……是一个大爷……” 夫妇俩一个说一个负责听,漫步着返回海底的水晶宫。 “那你打算怎么报这救命之恩?”透过水晶球,龙王夫妇俩看到正为无子嗣而求神拜佛的君家夫妇,那君家老爷正是稍早救了龙后的大恩人。 “送斛北海龙王珍珠?还是刀剑不穿的千年龙王鱼皮……抑或者是几个龙子龙女?” “嗯——就这吧,那老爷是个大善人,想必也会是个疼爱儿女的爹爹。” 当晚,君家夫妇作了一个梦,梦见一对自称是北海龙王夫妇的男女,表示愿意送他们几个儿女…… 泵且不说是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约十个月后,君家夫人果真生了四胞胎,悦耳的婴孩啼声开始在君家响起…… 第一章 午后,灰蒙蒙的天际揭露了风雨欲来的讯息。 位于北京城城南的这条大街向来是人声喧扰,但因为今儿个风大,天色浅灰,往来的行人零落无几;人一少,倒显得几只无主野狗洒月兑多了,扭着游来荡去,活像山寨大王巡视领土般的骄拽。 瞧瞧遭乌云渲黑的天际……. “雨呀雨,究竟下不下呀?此刻,也该下场大雨,驱驱躁烦多日的心绪了。” 替自己再斟了杯黄米酒,贾布衣的喃喃自语惊醒了伫在身后打瞌睡的小奴才,揉揉眼,他上前一步。 “少爷?” 只一声轻唤,贾布衣就知道他又偷闲打盹了。 “睡饱了没?” “啊啊?” “成天睡不腻,哼!” “呃,呵呵……”干笑两声,小泗无言以对。 少爷是后脑勺生了双眼呀?望了外头大半晌,怎么知道他趁机打个盹呢? 没理会小奴才的微讶,贾布衣闲闲的又啜了口酒,润润口舌,突然想吃点什么…… “小泗,你很闲吧?” 小泗张着嘴,及时定住下意识想摆动的脑袋。 会吗?他哪得闲呀!他正忙着打瞌睡呢;但是,苦照实说出,他往后就铁定一刻都不得闲了! “少爷是有什么吩咐吗?”饭碗捧久了,不敢说完全了解,但,主子脑袋怎么动,他好歹也是掌握了十之八九哩。 他问了,然后等着,想瞧瞧突发奇想的少爷又怎么了。 贾布衣没让他久等。 “去弄点枣泥卷来。” 嘴巴蓦然张大,小泗愕然望着自家主子,偷偷瞄向黑漆漆的暗沉天色,委委屈屈的偷扁嘴。 “呃,少爷是想吃枣泥卷呀?” “我说了。” “可是,那些少爷喜欢吃的……全都搁在府里……”愈嘀咕,声音愈小。 少爷也不早说,先前就瞧王厨子勤快的动手在做一些点心什么的,他虽然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有付诸行动,因为,谁料得到少爷会临时嘴馋! “我等你。” 啊…… “顺便带点油炸鬼过来。” 啊……啊…… “还有,看王厨子有弄豆腐脑没,若刚起锅,你也带一些过来。” 小泗看了老天一眼。主子似乎真的饿惨了,一口气连点了好几样;虽然,他心知肚明,这豆腐脑十有七八是少爷贴心点给他吃的,这下子,任他再怎般舌粲莲花,恐怕也推不掉这一趟喽。 唉—— “叹啥呀?还不快去,待会儿若真下起雨,你就等着当岸上的鱼儿好了。” “是。” 领了旨,小泗跑得很快,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懒懒的斜身倚在酒馆的红木雕栏上,贾布衣目送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只手托腮,有一下没一下的以指尖轻敲桌面。突然,他连敲了几记,腰杆挺直。 美人! 饮口酒,他的嘴角略勾,泛笑。 好个沉鱼落雁的小美人! 连饮两口醇厚的黄米酒,他有些坐不住了。 除了醇酒美食不离口,他最爱的另一项绝品,就是天仙美人了;尤其,眼前这位活月兑月兑就是难得一见的出水芙蓉,这等佳人,他怎能错过呢?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努力按捺下心中的蠢动,等待最恰当的出场时刻。 先不急,瞧瞧美人在东张西望些什么,说不定,他尚有幸能听听小美人的莺声燕语呢。 在他的期盼及等待下,小美人真的开口了。 “小花!” 喔,原来是在找人。 恍然大悟之余,他不禁又沉迷在那带有几分急切的声声呼唤中;甜甜软软,啧啧,轻飘入耳,连骨头都酥麻不已。瞧,这娇脆的悦耳嗓音比那花娘更加迷人万分,身影窈窕,颦眉远眺,一双水漾的杏眸顾盼生姿……这小美人当真是万中选一的出众尤物呀。 只不过,这小花是何方神圣?竟然累得小美人这么慌张无措的四下找寻,真是罪过。 懊扁! 贾布衣疑惑的目光随着熠熠水眸的视线望去,在那反射出蓦然惊喜时,他明白她寻到了目标,继而就听到祸首的声响了。 喵……喵…… 他失声一笑。 不会吧,它就是小花? 一只神情倨傲的三脚小白猫慵懒的又喵了一声。 它浑身都是白净无瑕的皮毛,没叫小雪或小白之类的已经够委屈它了,竟然还被称为小花?取名的人是否眼瞎了呀? 或者,该叫它小骄傲! 因为这会儿,拽个二五八万的骄傲白猫高高盘踞在墙头边的树枝上,懒洋洋的摆动着它瘦长的小尾巴,左扫右挥,喵喵低叫;而水当当的小美人闻声仰头,见着它,惊喜万分的呵笑出声。 无奈,戏演到这里,定格! 一人一猫,四目凝望,谁也没意图先动一动或是退一步,半晌过去了,下一幕迟迟不揭帘。 仿佛,全都在等着对方举白旗! 令母今 见猎心喜的贾布衣可乐了。 他正在思索恰当却不致吓跑佳人的时间点进场,喏,这下子,机会不就在眼前了吗?连老天爷都大方的赐给他这个良机,若他不好好利用,岂不枉费了?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姑娘?” 猫与美人,纷纷移开目光,投向他。 “嗯?” 喵! 闭嘴,小白猫! 贾布衣潇洒朗笑,不理态度骄拽的傲猫,只在意柳眉轻扬的忧愁小美人。 “需要本公子助你一臂之力吗?” 瞪大眼,君迎夏仰望着坐在酒楼内出声的男子,向阳的她,对他的模样瞧得不甚清楚,但,这更显出他语气中的不可一世及不掩的雀跃。 有帮手,那自然是好,管他是人是鬼魅……当下,她俏颜绽放初春般的喜色。 “公子,你愿意吗?” “当、然、喽!”他应得很得意。 为小花的不合作,君迎夏正苦恼,听他说得由衷且信心满满,不由得更是笑意盎然。 “那有劳公子了。”她忙不迭地招呼他,就怕他反悔,不帮这个忙了。 有劳?麻烦他这公子爷的后果与代价……嘿嘿嘿,小美人待会儿就知道了。 居心不良的贾布衣骄心一起,更是无视枝头上兀自窃笑的小花。哼,区区一只三脚猫,会有多大能耐呀? 这个忙,简直是轻而易举,他还怕胜之不武哩! 优雅的挺直颀长的身躯,眉开眼笑的他,一心只想在小美人面前展现威风,顾不得跷了半天的腿有点麻,长腿一跨,才呵呵笑了两声,猛然腿一跪,前倾的身体翻滚了几圈,直接摔在大街上。 砰!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真是跌个五体投地。 “啊?!” 傻了眼,君迎夏愣望着横扑在不远处的男人;前一刻,他还在酒楼内,得意扬扬,下一刻,他确实出了酒楼,却是狼狈不堪。她水眸一眨,再眨了眨,紧抿的红菱唇角略略抽动,拿不定主意该上扬还是微微下撇。 帮忙? 她不是存心想笑他,毕竟,他也是好心想助她一臂之力,只不过他竟然……完了,她快不行了! 牙床咬得好痛,肚月复之处也隐隐的抽着呢,真、真的好好笑……努力睁着眼,君迎夏的眼角处,水光已然细细沁出,她连忙小心翼翼的拭去薄泪。 不能笑,他是想帮她呀……呵呵…… 喵——喵喵—— 不甘寂寞的小花不怕死,兀自站在枝头喵喵的扬音轻鸣,硬是要插进一脚。 “该死!去你的王八羔子,痛!” 哇,这位公子似乎动怒了,那她可千万忍着那满腔爆笑。 “……公子……”长长的吸口气,君迎夏堪堪控制好颊上的肌肉抽动,再问声,“你还好吧?” 他很好,但是,他的男性自尊严重受损! 咬牙切齿的贾布衣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口中恶咒连连,无法忽视佳人的同情眼色。那一双柔情似水的瞳眸闪烁着笑意,却碍于情面而极力忍住,娇美的鹅蛋脸庞涨着诱人的醅红…… 想耍帅、耍酷,结果,反倒在佳人面前跌个狗吃屎,这叫他情何以堪呢? 贾布衣很无奈,气愤之后,有股淡淡的莫名笑意打心里泛起。 眼前那芙蓉面容上的耀眼粲笑强烈的牵动他的心悸。 为了她上山下海,即使是受伤受苦也……认了。 “别忍了啦。” “啊?” “想笑就笑吧。” “这……”君迎夏很善良的表现出犹豫。 “笑吧,小心别憋出病来。” 没料到的是,他随口说说罢了,她竟当真掩着樱红菱唇,噗哧一声笑出来,眼角还隐约有着晶莹的闪动。狠毒的她,咯咯咯笑到不行,不过客气的是,她还记得微侧身,不让笑开的芙蓉面直接刺着他的眼。 贾布衣蹙紧一对剑眉。 君迎夏做了长长一个深呼吸,忍住笑意。 “呃,公子真的没事吧?” 听她问得忐忑,再大的怒火他也发不出来,小美人开口关心他了,他得回个一句才是。 “我没事!”一口牙齿几乎要咬碎。 肉身撞硬地,没事才怪呢!可是,叫他扯下脸来呼天抢地?哼,别作梦了! 见他死要面子,君迎夏也不戳破,但是;问题总要解决的呀。 “那?” 她未月兑口的话,他懂! “我会替你捉到那只死猫。”然后,毒打它一顿,哼! “呃……”她瞪着眼,瞧瞧他,再偷偷瞟向枝头无比骄傲的小花。 死猫?看来这位公子气得不轻。 贾布衣说到做到。 一跃,再跃,扑了两次,好不容易将滑不溜丢的贼猫困缚在自个儿怀中。 “这下子,谅你这恶猫插翅也难飞,哼。”他话里不掩重燃的得意扬扬与余留的憎怨。 她微低下头抿嘴轻笑。 这位公子眸中有股文儒气息,还带点猖狂、带点轻傲,举手投足时有几分倔气…… 看他抱着小花的狠劲,他似乎把气偷发到小花身上,呵…… 笑眯了一双汪汪水眸,君迎夏慢慢的朝他移动莲步。 贾布衣炯炯的黑眸瞧见她脸上那抹羞笑,顿时神魂颠倒。 真是个摄人心魂的美人胚子! 人猫大战尚未落幕,才得意那么一会儿,就在贾布衣一时不察之际,又让小花挣开了。 “啊!” “啊!”两人异口同声发出轻呼。 难以置信的倒抽口气,贾布衣抿紧唇,死瞪着臭猫的落脚处,再重重一哼。 这臭猫的脑袋小不隆咚,倒也聪明得紧,哪儿不逃,竟直接跃进小美人的怀里,妥妥当当的将小身子窝在那暖玉温香中。 小花扬声喵喵,晃动瘦长的尾巴,朝他睁大一双森冷的翠绿猫眼。 瞬间,道道冷芒咻咻的划进贾布衣心坎儿间。 猛地牙一磨,他敢拿全部的身家发誓,那双透着鬼祟的猫眼在笑,而且,八成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绝对是! 像是看穿了贾布衣的揣测,也像是在证实他的揣测无误,小尾巴慵懒的卷上君迎夏的细臂,小花咧开小嘴巴,笑笑。 喵——喵喵—— 闻声,他脑子一顿,霎时忘了一切,不发一言的疾展猿臂,管他是否会吓着小美人,一心只想逮到那只恶猫修理一番。 喵—— “还敢叫!” 喵喵—— 脑袋小小,小花却机灵得很,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记反扑,尾巴微竖,倏然化为狰狞的猫脸龇牙咧嘴的,喵叫数声,三只脚灵活的踩上君迎夏的臂膀,借方便力的轻松一跃,悠哉窜逃。 棒着薄薄的衫子,君迎夏为它这么一爪狠抓,眉头微紧的吸了口气,揉着痛处,下意识的退开几步。 颀长的身躯横跃至半空,见目标竟然逃月兑,贾布衣傻了,也更火冒三丈。 这恶猫,怎可如此聪明且敏捷呢? 这么一来,它的狡猾与灵敏不就更显得他无能且没用。 但更叫他措手不及的还在后头。 因为是欲逮小花的奋力一击,所以,他跃上前的身子无法立即止步;偏偏,小美人哪儿不退,恰巧就退到他的落脚处。 “快闪!” “啊?” “你还不快点闪边去……去他的王八羔子!”出声恶咒,他脑子迅速寻求解决方法。 就这么直扑上去,小美人铁定受他所累,当众跌个四脚朝天……临时起意,他敏捷的将脚跟一扭,堪堪的改了倒向,没直接撞上佳人,却已无法避免地拐了她的脚胫一记。 哎唷! 君迎夏没防到他这突如其来的横冲直撞,被踹个正着,踉跄的又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止住跌势,愣瞪着他。 再度严重受创的贾布衣没看到她的怒目相视,因为,他又跌得五体投地。 “王八羔子,臭猫,你好样的就别给我逃!”恍若春雷一声响,他的暴吼直达云霄。 喵—— 端坐回枝头,小花一副天塌下来也与它无关般,舌忝舌忝身体、晃晃小脑袋,听他开吼,一派优雅的侧过猫脸,阴光飕飕的目光笔直射向他,好整以暇的凝望着他,似无聊,更像是挑衅。 “看什么看?” 绿光,闪了闪。 贾布衣也不哼了。 久久之后,他笑了,略厚的唇瓣扬成弧形,幽冷冷的冒出一句。 “给我记住!” 喵—— “王八羔子!” 喵喵—— 人猫大战,重新开打! 令今令 君迎夏笑不出来了! 万万没料到天外竟然会朝她飞来这记横祸。小花失而复得、再得而复失的事实已经够令她心情起伏了,再加上这个惊吓,尤其,这公子的腿劲有够重,硬生生的拐了她的小腿一记,啧,痛死她了啦。 好想哭…… “唉。”轻叹一声,她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记挂着爹爹的教诲,上天有好生之德。她铁定要回踹他好几脚。先是令她先喜再惊,这会儿还累她自受皮肉之痛,真恼人。 “喷,好痛!”双掌平撑,贾布衣从地上一跃而起,弯身拍去身上的尘灰,一阵热痛袭上,他龇牙咧嘴的猛抽气。 闻言,眼泛薄泪的君迎夏轻嗤了嗤。 一个大男人,还敢这么大剌刺的喊痛?那她怎么办?她都还没吭个半句哩! 略显不满的目光往他身上一兜,瞥见他的掌心微微渗出血丝,心一软,她又是满满的同情。 话说回来,他再怎么身强体健,好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呀,这么连摔两次,不痛才怪…… “不过,我找的是小花哩。”她颦眉,喃喃低语。“怎么小花跳上跳下,他也学它跳上跳下呢?”她顿了顿。“不,说错了,不是跳上跳下,他是摔来摔去的……” 啊?说他跳上跳下?难不成她当他是恶猫一族的成员? 她,这是在嘲弄他吗? “……现在,小花又被他给吓跑了哩,这下子,我该如何是好……” 君迎夏无心,纯粹是自言自语,偏偏,贾布衣的听力向来一流,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当下又是气得他牙痒痒的。 她这是什么话呀? 在她眼中,他的英雄行径简直成了个屁,更过分的是,在她眼中,人不如猫,他不如那只小花? 他,不如一只臭猫?去他的王八羔子! 熊熊怒火猛然袭上心口,贾布衣压根就不想顾什么男子汉的风度,两个大步狂跃向前,趁杵在枝头观戏的小花不备,猿臂一展,将它逮个正着。 喵—— 哼哼,他泛出两声冷笑。 被勒死活该! 有了前车之鉴,他也不罗唆,大掌自后头紧紧掐捏着小花细瘦的猫脖子,任它喵喵的嘶声呼痛,不心软也不松手。 真是该被吊起来剥它几层皮的臭猫,不但让他在小美人跟前颜面尽失,这会儿,连他的劣根性也被它勾出来丢人现眼,真是! 大意轻敌的小花没防着他这一记狠招,恼得张牙舞爪,喵喵叫的乱喊一通,偏脖子掐在人家指间,任它使尽全力扭身回荡,也拿老神在在的贾布衣没皮条,又惊又恼的它无奈的除了喵喵喵,还是喵喵喵的狂吼不断。 见状,贾布衣仰首狂笑。 “活该!” 偷袭,成功! 第二章 君迎夏看傻了眼,张口结舌。 这…… “再叫,就将你宰了!”得意扬扬的神情逐渐回到那张微青的俊脸上。“敢耍我?早得很呢!” 一旁的君迎夏听得花容失色。 他想宰了小花?天哪,这还得了呀! “小花!”轻呼一声,她也顾不得男女之别,迫不及待的朝他冲上前,不,是朝小花,她忙不迭地伸长藕臂,活像若慢个一步,小花就成了盘中飧。 贾布衣见状,蓦然敛起笑意,不假思索地将手中的臭猫拎高。 她慌个什么劲儿呀? 真当他是那种残暴之徒不成? 被提得老高的小花更是张狂的乱抓乱喊。 喵——喵喵—— 君迎夏的脸色刷地变白。 “小花!” “花?哼,瞧它那毛色,花?!” 这……他是在讥讽还是怒斥呢? 谨慎的望着他,君迎夏轻屏住气,谨慎的开口,“这位公子……” “我叫贾布衣。” “啊?” “贾布衣。”一听她喊他这位公子,硬生生的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点出,他就恼上加恼。 听他强调,君迎夏恍然会意。 “贾公子……”心疼完全布满她白女敕女敕的芙蓉面,瞧瞧气恼的潇洒公子爷,再瞧瞧更显狰狞的小白猫,略略犹豫,她再出声,“这,呃,小花它……” 他愠怒且无礼的打断她的话。“它很好。” “可是……” 贾布衣不爽到了极点。 臭猫只不过在喵喵吵叫,他又没拗断它半只爪子,小美人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公子,呃,贾公子……” “喏,你的猫。”见她真慌了,眼眶滚着晶莹泪珠,他的脸色完全黑沉,但也不罗唆,直接将恶猫送到她怀里。“抱妥了,别又让它逃了。” 他竟不如这臭猫? 哼! “呵,谢谢你,公子。”喜孜孜且急切的抱稳小花,君迎夏心口一松,也没想太多的月兑口解释。“它不是我的。” 贾布衣一愕。 “什么?” “小花不是我养的猫。” 厉瞳一瞪。 “它不是你的猫?” “嗯哼。” “见鬼了。”当下一个冲动,他几乎想将臭猫再抢过来,直接摔去撞墙。“那它是谁的?” “阿水婶。” 阿水婶? 怒眉横挑,贾布衣口气凶狠。“这谁呀谁的,她又是谁?” “啊?”一堆谁谁谁的,都将她搞糊涂了,不过,她大概猜得到他指的是谁。“就住在我家隔壁的大婶呀。” “隔壁。”没提高音量,只是,他的脸色又变了。 这次他不怒反笑。 棒壁邻居的死猫,而他,竟这么奋不顾身的挺身捉猫?好笑,真的是太好笑了! “嗯,是呀,阿水婶没空,小花又爱四处跳上跳……”见他神情微变,她忙换词。“小花又爱四处玩,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地替她找小……呃,找小猫……”说到最后几近无声,她怔愣愣的盯着他的脸。 这位公子的长相堪称俊俏至极,体魄也强健的颇令人脸红心跳,可是,他的脸色真好玩哩。 先是笑“婬婬”,然后是气呼呼,一副欲置小花于死地的凶狠,现在呢,反倒笑得很开心,偏偏,看在她眼中,他的笑容简直比阎罗王还要恐怖几分。 长这么大,她很少见到有人的脸色可以变得这么快,一点都不输给曾经在野台戏中瞧过的戏子。 贾布衣也瞧出了她的凝视,但是,他心中一点惊喜的甜蜜滋味都没有。 傻瓜也猜得出她的目不转睛绝无好意,因为,她的红唇上扬,芙蓉面又涨得通红。 “看什么?” “呃……” 迟疑?哼,迟疑就代表了她心里铁定有鬼! “说呀,你看什么看?”他的口气开始呛了,她准是在嘲笑他三番两次的狼狈,就跟那只臭猫一样,哼! “你……” 才吐出一个字,红女敕菱唇又停住了。 贾布衣等得不耐烦。 “我怎样?” “噗……”她失声露笑,连忙忍住,又支支吾吾了。“呃,对不起,我只是……” “说呀你!” 赫,这么凶,她哪还敢坦白招出呀? “快、说!” “我……呀,要下雨了,我得快点回去了。” 啼笑皆非的抿紧红唇,垂下头,她不想吭声了,趁着怀中的小花又开始不安分蠢蠢欲动之际,她欠欠身,踩着碎步迅速走开,浑然不觉笑眯的眼角已悄悄沁着泪,两颗晶莹的泪滴滑出眼眶,来不及湿濡小花,已然化成淡红珠形。 嘻嘻,看他的脸色变化,好好玩呀! 令令令 哗啦啦…… 仿佛天地合为一体的暮色更深,蕴足了水气的沉云果然不待入夜,滂沱大雨直直落下,刹那间,大街上空无一人。 除了脸色比乌云更深的贾布衣! 双手环胸,颀长的身躯像木头般伫立在街边小小的屋檐下,衣衫尽湿,他气呕得完全不想避雨,存心让斗大的雨滴冲刷掉胸口满满的郁卒与狼狈。 如果,这一招真可行的话。 哼! 远远的,担负大任的小泗总算回来了。他左手撑着把大油伞,右手拎着一个沉重的中型竹篓,一步一步,小心的避开淹成小水塘的凹陷泥泞路面。 任务即将达成,苦于奔波不敢言的他大大的松了口气,哼着曲儿……然后,他见到了主子,立时扬声呼喊。 “少爷,少爷,你要的我全都拿来了,碰巧厨子也做了一些甑儿糕,我也替你拿了点……”他微怔了怔,才松展没多久的眉心倏而再紧。“天老爷呀,我的好少爷,你是没瞧见这会儿在下着雨?你……唉,少爷,你怎么不躲进酒楼里呀?” 不听、不言、不理,贾布衣尚愣在那儿,可经小泗一嚷囔,他满腔怒火瞬间剧烈高张,却苦于无处可发,冷眼横睨着跟了自己多年的小奴才,考虑着要不要拿他来开刀。 懊不该迁怒无辜呢?他在犹豫着。 “少爷,我看你……你先躲躲吧,这雨愈下愈大呢。”压低嗓子,忠心护主的小泗冒险进言。 躲?躲什么躲?就在不久前,他已然颜面尽失了,这会儿还躲个屁呀?去! 苞了主子多年,若还瞧不出危机将至,他小泗也枉费爹娘给了他一双眼,眨了眨,他努力寻找端倪,但仍是一头雾水。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呀?能将性情爽朗的少爷气恼成这样,事情铁定不仅只是泛泛而已,呃,少爷的手心甚至因用力而呈鲜红的……啊?鲜红? 瞪大眼,待他瞧清楚,那竟是……血迹? 小泗震愕。 “少爷,你受伤了?!”当下又是一阵喳呼。“少爷,是谁伤了你呢?” 区区一只三脚猫,轻易就伤得他彻底。 身子微僵,贾布衣的目光朝他去,当真是恼羞成怒了。 “去你的王八羔子,你是生怕没人知道我带伤呀?要不要借副锣钹让你打打敲敲,沿街叫喊呀?” “喔。”识趣的放低音量,小泗担忧的目光关切的梭巡他那张俊脸,瞧见俊雅的脸庞没伤没血,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可是,少爷呀,你是怎么受的伤?” 真是好险,没有伤到少爷那张帅到不行的脸,否则,他就等着被外柔内刚的老夫人剥皮了。 利瞳半眯,贾布衣猛挫牙。 “不关你的事。” 哎呀呀! 少爷是存心整他的吗?他是他的主子,他身上带伤,怎会不关他的事呢? 可是……偷觑了觑主子,他硬生生的将好奇吞回肚月复,抬眼望了天空一下。 “少爷?” “哼!” 哇哇哇,这么大火气,他可真的得小心应对了,省得祸殃上身。 “少爷真的不进屋里……” “闭嘴!” “可是……” 一记眼刀飞来,霎时砍得他心惊胆战。 “好好好,我闭嘴。” 忍了半晌……忍不住了! 没办法,谁叫他天生话就多,要他憋着,难哪!包何况,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事儿,他爱做得很。 “呃,少爷,方才小的回府里……” “嗯?”语调阴扬,很是吓人。 “可是,老爷差人来……”委委屈屈的弓着身,小泗摆出一脸的可怜无辜相。 大手一扬,早已湿透的袖子划起一道刺目的雨帘,看着小泗与小美人如出一辙的委屈相,贾布衣气呕的咒。 王八羔子! 一旁的小泗坚持不屈不挠的达成目的。 “听他们说,老爷……” “我知道了。” “咦?”小泗瞪大眼。 怎么可能?连他都是冲回宅里替少爷打点吃食时,才听闻这个消息的,怎么,少爷是长了对顺风耳不成呀?他都还没通风报讯,少爷就已然一清二楚了? “看什么看,你眼睛很大呀?” 小泗无语。 他的眼儿长得的确是不小,也有不少小泵娘常盯着他瞧,可是,哪胜得过少爷晶亮且有神的桃花眼呀! 心里嘀咕,可是,不敢月兑口说出。 横竖少爷此刻动辄得怒,而他是最靠近少爷的倒楣虫,所以,他认了。 “还看?将你眼珠子插爆喔。”不光是口头威胁,贾布衣连指头都伸了两只出来。 “啊?” “鼻孔撑那么大做啥?你很行吗?” “嗯?”他傻了。 不会吧,连他呼吸都碍着少爷了? “嘴巴给我闭起来!” 小泗猛然回过神。“喔,我屏气、我闭嘴,我全都阖上了,少爷!” “你的嘴巴敢咧开,我撕烂它。” 啧,现在少爷连他的嘴巴都看不顺眼了,不假思索,他双手叠在嘴巴上。 “不,小的不敢。”话,是从捂着嘴巴的指缝中隐隐透出。 “滚一边去。” 小泗听话的屏着气,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但瞧伞面已经撑不到主子的身躯,心里挣扎了半晌,又走回原位。 纵使少爷令他滚开,且少爷的衣服也已经全湿了,自己应尽的责任不能不尽! “你在踩蚂蚁呀?” 唉,果真是动辄得咎呀。 “没,没。”他应得很无力。 “滚开。” “呃,是。”小泗不忘再提醒,“少爷,在奴才滚之前,你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嘛。”或许主子不想回酒楼。 “要你管!” 他不管,谁管呀?老爷吗? 唉,捧人家的饭碗就是这么辛苦,若少爷有个什么闪失,他得拿命去偿……不,错了,就算他拿命偿,恐怕老爷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脸苦相的小泗退开几步,感觉手中的伞愈拿愈沉重,更遑论他还拎着一篓子的美味佳肴……见贾布衣仍执意杵立在雨中,他牙一咬,索性收了伞。 淋吧,要淋就淋个痛快;跟少爷同甘共苦,也算是他对贾家尽心尽力吧?! 贾布衣压根对他的牺牲视若无睹,满腔怒火在大雨的冲刷下,仍不见完全熄灭之势。 令令令 缓缓自池水里起身,君嬉夏亭亭立在池畔,静静地等待小丫环悦儿为她拭干身上的水珠。 “二姑娘,今天你待在水里的时间长了些呢。” “是呀,”套上衫子,她巧笑嫣然。“待在水里让人通体舒畅。” 若不是她声声催促,还真不想这么快就起来呢。 “……也不嫌冷……” “嘻嘻。” 不理会悦儿关切的嘀咕,君嬉夏仍是笑脸迎人,衣衫穿妥后,神清气爽的接过一条湿巾子,先将额、手拭过,呼出满足的浅叹。 一旁,悦儿陪着轻笑,出声问:“二姑娘,我瞧,这池子的水该换了吧?” “呃……” “昨儿个夜里有飘了些雨,你忘了?” “嗯,也好。”勾起笑容盯着手中的巾子,君嬉夏轻吁道:“这湿巾子擦拭过的感觉可真舒服呢。” “二姑娘你就是离不开水。” “嘻嘻,没错,悦儿愈来愈贴心了哩。”轻笑的赞扬,她走了几步,仍不忘叮咛。“别浪费水呵。” “知道!” 哀着微湿的鬓角,君嬉夏才听见身后传来碎步声,眼角就瞄见悦儿赶到身边。 “二姑娘,换条较湿的巾子吧。” “好。”眯眼笑开,她忙不迭地接过她递来的巾子,又将额、手拭个湿透。“悦儿真是细心。” 悦儿被夸得脸红红、笑意盈盈,兀自咯咯傻笑。 悠哉的踱着步,甩甩巾子,瞧小丫环仍旧眉开眼笑,君嬉夏也不打断她的快乐,迳自循着碎石小路走向偏厅。 “二姑娘,咱们要先去葛大娘那儿拿布帛了吗?” “不急。” “喔。”小小的脸蛋有些失望。 二姑娘不急,她可急着呢。 因为,去葛大娘那绝对会经过那条热闹的杂货街,街上好玩、好吃的玩意儿可多着呢,而二姑娘知她爱极了高记点心铺的白糖糕,若打它铺前过,总会停下来买一些让她解解馋…… “先到娘那儿去瞧一瞧。”拎着巾子,君嬉夏掩嘴偷笑,见悦儿长长的吐出一口郁卒,这才慢吞吞的补上。“然后呢……咱们就上葛大娘那儿去。” 刹那间,原本布满失望的小脸蛋又喜孜孜的。 “不去葛大娘那儿,你很失望呀?” “可不是!” “你这丫头喔!” “嘿嘿。” 再一次以湿巾子擦拭细女敕的颈项,才刚拐过回廊,君嬉夏漫不经心的抬眸,轻讶一声,秀眉倏然扬起,没停下步子,却不禁哑然失笑。 靓夏的嘴巴又在动动动;不是在喳呼,而是又在吃。 “唉。” “什么事呀二姑娘?” 君嬉夏半是自语,半是回应悦儿的追问。 “再这么吃下去,迟早她会肥得跟猪一样。” 闻言,悦儿恍然大悟,继而瞧见亭子里大快朵颐的女人们,眉眼倏展,她咯咯笑道:“这么快就吃起来了,我还以为要再过一会儿,厨房才会将桂圆莲子汤准备好哩。” 老爷子心好,在外举善,连宅子里的仆佣也善待得很;四个女儿不但出落得标致,连心肠也同老爷子一般好,有吃有喝的,绝不亏待他们。 偌大的君府,女人占了绝大多数,所以,常常在过了晌午时刻,就见一群女人们先收妥手中的工作,凑在一块儿当雀鸟,吱吱喳喳。 铁定是君靓夏憋不住,钻进厨房去催出来的! 不约而同,君嬉夏主仆两人的脑子纷纷浮起这个断论。 “是呀,我也以为得再过几刻钟才会瞧见这景象呢。”所以,她才会放心的在池水里多泡一些时候。君嬉夏摇头叹笑。“就数靓夏吃得最猛了。” “二姑娘这你放心啦,三姑娘吃再多都不显福态哩。”心直口快的悦儿仗义执言。 “话说的没错,但,也不是这种吃法呀,成天嘴巴动个不停,不知餍足……” 悦儿偷笑。 “笑啥你?” “我笑二姑娘的嘀嘀咕咕呀,尽避嫌三姑娘爱吃,可也不知道是谁成天尽买些甜食零嘴回来……” 说来说去,二姑娘也得扛点责任呢。 “你唷,敢泄我的底,待会儿我们就绕远路去葛大娘那儿,瞧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说着,她又漾出一朵宽容的嫣笑。“没法子呀,她就是爱吃,总不能让她老喊饿吧。” 谁不晓得君家大宅住了一群嗜食甜食的姑娘们,扛着担头的糕点贩子在经过大门时不但嗓门奇亮,停留的时间都会有个把个时辰。 因为,生意特好呀! “那可不成呀,”明知道君嬉夏是故意逗她,可悦儿仍带点慌。“人家我……” “你怎么啊?” “我……我……”支支吾吾的,她急了,跺了跺脚,半天也我不出结果来,只能兀自嘟起小嘴。“二姑娘你最讨厌了啦,成天都拿我穷开心。” “谁叫你最逗我开心呀。”恬笑浮上眼眸,窈窕的身影逐渐接近亭子里的热闹。 而这会儿,她要再去找人穷开心。 第三章 慢条斯理的吃着热呼呼的煎饼,君迎夏像是心有灵犀般,侧身回眸,旋即瞥见拎着湿巾猛拭脸颊的君嬉夏正往她们这儿走来。 哇哇哇,嬉夏出现了。 她来了,这不打紧,令人头痛的是,她的脸上似乎隐约泛着一股兴师问罪的笑。 怔了怔,君迎夏月兑口低呼。 “完了。” “什么完了?”听她说完了,君靓夏忙不迭的梭巡着桌上的盘盘碟碟,再吐出一口气。 没呀,盘子里还有几个油炸鬼呢! “我们……呃,是你,你完了。” “我?” “可不就是你嘛!”君迎夏带着悲怜的目光瞟了她一眼,再谨慎的移回走近的君嬉夏那张笑脸上。 “我?我惹到谁啦?你是瞧见了什么?” 君靓夏好奇,循着君迎夏的视线望去,小口忙碌的动着,一只手又拿了个微烫的油炸鬼。 “找碴的。” 君嬉夏带着笑意的嗓音率先响起。 “靓夏,你还吃?!” 不以为意的咬了口油炸鬼,君靓夏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望着她,笑着耸耸肩,然后小嘴微张,不是跟她辩解澄清,而是再咬了口油炸鬼。 纤肩微垂,君嬉夏啼笑皆非的问:“你的腰还嫌不够粗呀?” “唔……”嘴不停,疑惑的目光看向姊妹们的纤腰,“会吗?” 她们四姊妹的腰围,不都是一般粗细吗?二姊摆明了就是存心唬弄她嘛。 呵呵,不理她! 她旁边的君家老四君潋夏丝毫不为所动,趁机多喝了碗莲子汤。 “不会吗?”君嬉夏勾唇,摇头叹笑。“瞧你成天吃吃吃,往后谁养得起你呀?” “爹爹呀。”君靓夏想也不想的回道。“他会养我嘛。”这一点,无庸直疑。 “你呀,吃定爹了!” “也对呀,是我好命。” 明知道直性子的她铁定会附和自己的嘲弄,但,见她煞有其事的猛点头,君嬉夏向天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稍稍克制一下?” 君靓夏摇摇头,鼓着颊,一脸惊惶。 “克制?” 要她克制不吃不喝?啧,还不如拿把利刃往她脖子一抹,倒田快速省事。 “你唷,少吃几口会死人呀?” 这回,她一双杏眸瞪得大大的,塞满食物的双颊仍鼓成小丘,委屈的望着君嬉夏,仿佛她正拿出一条白绫巾,要赐她死路。 想想,就算真要立即行刑,她也不想当个饿死鬼……这一琢磨,小嘴又开始嚼嚼嚼。 “别一副我要你去死的模样,”瞧她嘴动得更快,君嬉夏好气又好笑。“我只是希望你少吃一点。” “噢。”嚼完了,她赶忙再往嘴里塞了一口。 “你还吃?” “呵呵呵……”君迎夏在一旁看戏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煎饼才咬了几口,但她已经吃不下,可是,食物不吃完,不但浪费,甚至还可能被雷公劈……而靓夏的一双眼还扫着桌上的盘碟……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在经过君靓夏身边时,刻意遮遮掩掩的侧过身,趁机将煎饼送到她身前。 君靓夏微喜。 “哈,谢了大……” 两双贼兮兮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一个眨眼,迅速的达成共识,但这怎可能骗过直盯着她们的君嬉夏。 “大姊!” “哇!” “快跑!” 两声惊呼,君迎夏跟君韵夏分别逃向不同的方向,独留君嬉夏好气又好笑的杵着。 真拿她们没辙了! 君潋夏开心三个姊妹的礼让,和小丫环两人带着剩下的食物,转移阵地,“二姊,谢谢你啦!” 令每令 兜了一大圈,抱头鼠窜的姊妹俩竟然又在偏院遇到,差一点,就撞了满怀。 啊! 不约而同,抽气轻呼声同时传来,姊妹俩未语,先是一阵娇笑。 “大姊……呵呵……” “你……”跑太急了,先停下来调整吐纳。 “大姊,你干么跑?” 摇摇头,君靓夏一脸不敢领教,“听二姊嗓门稍大,就忍不住想开溜,呵……” “她好凶。” 言简意赅,君迎夏月兑口而出的三个字,将君嬉夏柔内刚的性子表达无遗。 “可不是。” “问题是……”君迎夏首先提出永远无解的疑惑。“我们为何这么怕她呀?” 君靓夏猛点头,“是呀。”将最后一口油炸鬼咬进口,她应得含糊不清。“她又不是三头六臂,没啥可怕的呀。” “你也这么觉得?” “嗯哼!” “那,下回嬉夏再摆起脸时,你就给她凶回去。”水眸眯笑,君迎夏分配责任。 “我?” “不是你还有谁能?” “也对。” “别跟她客气。” “喔。” “喏。” “嗯?”瞧清了君迎夏递来的东西,她眼睛一亮。“啊!” “拿去吃吧。”她苦笑的望着已经变形的煎饼,还有油滋滋的手。“被嬉夏这么一吓,都忘了我手里还抓着一块饼呢。” “还是大姊细心,连要逃都不忘随手带些吃的。”眉开眼笑的君韵夏忙不迭地接过手,也不罗唆,张口就咬了一口。“谢喽,这么跑来跑去的,害我又饿了哩。” 虽说饿、吃相虽猛,却仍不掩秀气的俏模样;瞧着君靓夏大啖煎饼的模样,君迎夏着实佩服。 “你当真又饿了?” “嗯哼。”嘴里塞满食物,君靓夏点头代替。 “小心别噎着了啦。” “嗯哼……”吞下口中的食物,她笑颜粲粲。“是真的老饿着肚呀,这你也知道的嘛。”正想再咬一口,忽地,她不怀好意的盯着君迎夏瞧。“八成,在娘的肚里遭你们几个糟蹋过了头,老抢不到吃的,现在才会成天饿如狼。” 这个笑话,她听了不只一回,只是…… “往后怎么办呀你?” “别。” “别什么?” “你也学二姊了。” 想到君嬉夏可能会有的口气,君迎夏不禁兀自笑开。 “糟了!” 什么糟了?君迎夏讶望着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的君靓夏,来不及问,就见她胡乱的将油手拭净,另一手手心向上,小心翼翼的贴向她的粉颊。 “咦?” “别动,你呀,笑也汪汪、哭也汪汪,成天像是含着一池舂水在眸底,往后,有谁受得了。” “你们呀。” 想了想,君靓夏点头附议。 “说得也是,也难怪,爹爹始终不放心允了你的婚事。” “还说我,你们不都一样。” 君靓夏挑眉,理直气壮的反驳。“我跟你不同呀。” “何处不同?” “你嘛,爹爹是怕人家贪你的好处,不敢轻易允婚;我嘛,爹爹是担心我将人家吃垮了……”笑咪咪,她晃动着掌心已逐渐成形的小珠子。“呵呵,喏,瞧见没?” 漫不经心的睨了眼,君迎夏面带迷惑的望着她。 “这下子,帐房又有进帐喽。” “咦,我何时流了泪呀?” “就说了呀,你成天哭也汪汪、笑也汪汪,谁人不想贪图你的珍珠泪呀?” 这什么话?君迎夏纤肩微垂,她被妹妹的话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君靓夏仍意犹未尽。. “难怪爹娘不放心,万一你嫁过去,夫家全都仰赖你的哭哭笑笑,你不累死才怪呢!” “累?” “成天哭,不累吗?小心哪,迟早哭瞎你……” “我……” 一扭小蛮腰,君靓夏捧着到手的浑圆珍珠碎步朝侧厅走去。 “不说了,去瞧瞧厨子有藏了什么私房莱没,将它贱价大抛售去……” 令令令 说起这贾布衣,当真是个谜! 问三姑,他打哪儿来的? 三姑绞尽脑汁,然后叹然摇头。 问六婆,他来做什么的? 六婆拧着巾子,继而大叹三声。 若问起贾布衣的底细,众人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没人知道他是来自何方,自然无从探得他的身家底子有多丰厚,只知道在年前,某个晴空高照的日子,衣着精致不显华丽的他就这么出现在城里,拎着袋瓜果零嘴悠哉闲逛,身边带了个眼珠子直滚、精得跟什么似的小厮。 主仆两人也不急步穿越大街,边说边聊、边走边逛。 不过大多是仍带有几分稚气的小厮在吱吱喳喳,睁着一双漆黑炯亮的瞳眸随意探看的主子话倒少了。 “少爷,我跟您说……”瞧见了新奇的玩意儿,小猴儿似的小厮会扯扯主子的袖子,示意他微倾,嘴巴附上高他一个头的主子耳边,嘀嘀咕咕。 潇洒公子听了听,点点头,微笑。 棒了一会儿…… “少爷,我跟您说。”扯袖、凑上嘴,嘀嘀咕咕。 剑眉微挑,潇洒公子静听着,点点头,仍是微笑。 然后再一次,又一次…… 似笑非笑地瞟着自己左右不一样长的袖子,潇洒公子轻拧眉峰,斜睨着又一副我有话要说的小厮,冷不防地停住脚。 “小泗,你是娘儿们呀?” “嗯?”什么意思? “这么罗哩巴唆,你索性一次将话说完好吗?” “啊?”小泗应不出话来,仰望着他,干笑几声。 “小王八羔子,真是烦人。” 哇,公子爷发威了哩! 拿眼偷窥的一千人料想这多话的小厮铁定会吃一顿排头,有得瞧了;结果,微愠的潇洒公子只是挥挥袖子,拉整,没好气的扔了颗长生果到他喋喋不休的嘴里,继续逛街。 啊,就这样?! 无视众人的窥视与好奇,主仆俩在热闹的市集游晃几天,选定地点,一大票工人开始忙着动工,建屋舍。 街坊议论纷纷,搞不清楚这少年郎在玩什么把戏? 没多久时间,客栈、酒馆、杂货铺子同时开幕;不到半年工夫,生意带动了人潮,附近也更加繁华,热闹极了! 于是,众说纷纭的传言更多了。 其实贾布衣根本就是个财神爷,听说,他在北方还有好几个金矿,富可敌国,甚至像那皇帝爷,后宫佳丽何止三千,连他其实是个小王爷的谣言都不胫而走。 这一切,贾布衣全看在眼底,暗笑在心。 说起搞神秘呀,这一点,他最行了呢,要不然,早就被那老头的眼线给逮到了。 沿着一道高墙慢慢走,贾布衣摇头叹息,脑子在动,机灵的精目不动声色的四下扫视。 他犯贱! 突然他瞧见一处凹壁,精光陡然泛起愉悦的光芒。 “这地方不错。”刻意支开小泗,就是不希望让他往后乱乱说。 “谁也料不到,为了个小美人,我这好歹也念过四书五经的半桶水竟也不顾教养,学起贼儿,干起这偷鸡模狗的坏勾当。” 初始,他也没料到会停留在城里这么久的时间,原本,只是暂时在这儿停停脚,怎料竟落地生了根,如鱼得水般的日子过得悠哉且顺心,叫他差点都忘了自个儿是谁了。 直到那天,老天长眼的让他瞧见了极入眼的小美人,然后又不长眠的让他栽在那只三脚猫的捉弄下;就在小美人的目光下,活生生的将男人面子丢尽。 唉! 连三叹,贾布衣驻足,仰头打量着他相中的地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一事…… 若让那老头知晓他一手教养的……脑子一边动着,精炯的目光迅速东张西望,瞧瞧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轨行径。 你呀,丢尽了咱们家的脸了! 不必揣测,他也知道那老头儿一定会咆哮如雷,直指着他的鼻子骂到爽,说不定若是气血胀脑,还会奋不顾身的冲上前,狠狠的赏他几记饱拳呢。 他伸手探向墙头。 能怪他吗?其实他也很无奈,他这双眼览赏了美人无数,偏就这么巧,竟叫那小美人勾了他的心动,要人去探其为何人。 第一天的朝思暮想,他安慰自己纯粹是心悸余存、自尊受损,作不了准。 第二天的心神恍惚,他咬牙,恶咒连连的阻止自己的思春心切。 不过是个有张芙蓉面、娇柔脆嗓、窈窕身影、汪汪水眸总瞅着他的……美人儿罢了…… 第三天天未亮,彻夜未眠的他不再作无谓挣扎。 横竖,他就是想她嘛!就是对她魂牵梦萦、着了迷、许了心! 前几天的情况害他端不出君子风范,因为他真是气极了。但,气归气,他气的可不是叫他神魂颠倒了好几天的小美人,而是那只该被千刀万剐的死猫、臭猫! 哼! 想得过于入神,待猛然回神后,贾布衣磨磨牙,怒目瞪向墙面。 真是……唉,曾几何时,他贾布衣竟也与只蠢猫一般见识来了。长长一叹,身材颀长的他脚尖蹬向墙面,侧身攀趴上不算矮的厚墙,不待稳住身躯,便性急的跃身跳下。 安全落地! 每令今 墙头那儿有动静! 君昀赤着脚,本以为小花又带着情人攀墙进来模鱼打混了,漫不经心的瞟去一眼…… 赫! 小花发福了? 这么大一丛的影子! 定眼望去,这才瞧清楚……不,不是小花,是……飞檐走壁的贼子吗? 有贼入侵! 嘴里刚咬进的一口鸭梨顿时失了甜味,还差点梗在喉头,他目不转睛的瞧着那个甫攀上墙头的人影,只见他磨蹭不到眨眼工夫,就急着往下跳…… 别呀! 君昀动也不动,一口梨含在口中,静望着飞贼的一举一动,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有这么缺银两吗? 日头炎炎,天都还没黑呢,这么急着“上工”呀?! 差那么一点点,君昀就月兑口喊出有贼了,但,心善的他话到嘴边,堪堪止住。 人家小伙子只不过是攀道墙,他没必要吓他吧?万一,吓得他失了手、跌下地,那岂不是白白害了一条人命? 等等,再等一等好了。 专注犯案,呃,是翻墙,贾布衣没察觉到有人已经在一旁虎视眈眈……不,是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全都没瞧见,只顾着达成目标。 气未喘,他身轻如燕的自墙头飘落,站定,潇洒自在的拍掉沾在衣角的尘埃。 哇,愈来愈佩服自己攀墙的功力了,几乎,就快要……一尘不染了哩! 直待模样实在俊俏到不行的少年飞贼在地上站得稳稳的、不需援手,君昀这才继续嚼起口中的鸭梨,摇头叹息,考虑着该不该喊人来逮贼了。 将他扭送官府?这……人家小伙子大概也只是进来搜搜一些值钱的玩意儿,这么做似乎太狠了点。 可是若眼睁睁的见他当真动手搜刮自个儿的家里,那,他岂不是助纣为虐,让一个可能是有为的青年走上了岔路。 话说回来,啧啧,毕竟是年轻小伙子,这么攀上攀下的,也不怕摔,幸好没事,呼—— 这声松懈的长叹太若无旁人了,不但发声的君昀微怔,连贾布衣也听得一清二楚,猛抬头,与其四目相对…… “啊?”他傻了眼。 这下子玩完了,被人逮个正着。 久久,凝望的两双黑瞳各自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定定的锁住对方的神色,像是想抽冷子的击个对方措手不及,却又在琢磨着成功的机会有多高…… 想了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君昀毕竟是年纪大上许多,只见他轻咳了咳。 “小伙子,你是谁呀?” 他?呵呵,生平第一次,贾布衣面对他人的询问哑口无言,只是瞪着眼,微笑……苦笑……最后只剩尴尬的干笑。 这叫什么?人赃俱获? 虽然他并未得手,可是,这光景,实在是很令人汗颜且无措哩! “你叫什么名呢?” “呃……” 怎么办呀现在?该不该迅速的跳开,然后再攀墙离去?凭他的身手与老人家的年纪,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月兑逃成功,只不过,有必要逃吗? 眼在眨,脑子在转动,贾布衣在考虑了。 不理他的问话? 轻挑眉,君昀再试一次。“你翻墙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再次沉默是金。 “怎么都不说话呢你?”君昀仍是温言和缓的语气,可是,听得出来已经带着催促的意味了。 要说什么呀?他,真的是无话可说呀! 因为,他是心存不轨的采花贼,翻墙进来,除了想见见朝思暮想的小美人外,也有着一丝贪念,看看是否有奇迹出现,让他有一亲芳泽的良机…… 见他分明是闪了神,君昀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少年飞贼,真是蹩脚得很哪,铁定是初人行,才会有颗傻胆,什么都不怕,被人逮到,竟然还傻呼呼的杵着发怔、瞪眼、吐大气! “小伙子呀……” 贾布衣没听见他在喊,却瞥见他张口,下意识,一个念头疾窜进脑。 先巴结他,然后再见招拆招了。 第四章 “嗯……小伙子?” “是。”展颜一应,贾布衣笑得很狗腿。 见状,君昀挑眉。 “你,笑得很诡异呢。”他说得很含蓄,睿智的老眼暗藏满是嘲弄的打量。 赫!这么明显呀? “会吗?”忙敛退过大的粲笑,顿了顿开口,“诡异?”他得注意些。 没想到这老爹瞧起来憨厚慈祥,眼倒满尖的哩,他得防着些了! “小伙子,你翻墙进来,是想找谁呢?”君昀改变方向,大胆猜测。 贾布衣微怔。 不会吧?他的意图当真这么明显呀? 而且,这慈眉善目的老爹看来忠厚老实得过剩,怎会这么精明?不当他是翻墙进来意欲杀人放火打劫的恶徒,反倒一口就猜中他的目的? 看来,眼前这块老姜不是普通的辣哩。 “小伙子,说吧,你究竟找哪个丫头呀?” 因为相思难耐,所以大起胆子,看能不能一窥君家小美人那张令他着迷的芙蓉笑靥。 差点,贾布衣就要月兑口道出目的,但是,机敏过人的他赶紧闭上嘴。 若真坦白招出,他贾布衣是存着偷香窃玉的心思翻墙,眼前这位笑得慈善的老爹大概会二话不说,喊人将他扭送法办,这么一来,他往后就别想在这城里混了。 包遑论,还有老头那儿…… “怎么突然哑了呀你?”君昀伸手挥了挥。“喂!” “啊?”蓦然回神,贾布衣又是几声干笑。 糟糕,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失神呢? “你是谁?”这小伙子总是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相,他因此更能断定,这小子八成是思春期到了。 被老人家连声催促,贾布衣要自己招供了!但张开了嘴,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说呀你!” 真要说?他迟疑的目光不经心的扫向君昀不改和善的脸,猛地,他灵机一动,眼也不眨的说了。 “老爹呀,我说你别恼,我是在外头瞧这院子百花怒放,不禁被拨动了爱花惜花的心眼,想凑近些,赏艳花,顺便沾沾扑鼻的馨香花气。” 棒着一道高厚的围墙,还能瞧见里头的百花怒放? 没经过深思的胡诌一月兑口,贾布衣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更遑论扮猪吃老虎的君昀。 君昀,完全不信。 笑容未变,他不动声色的多瞟了穿着体面且笑意迎人的年轻公子爷一眼,对他的胡言倒也不以为意。 虽然小伙子的行径称得上是鬼祟,但他那双年轻瞳眸熠亮且清澄有神,虽然说话支支吾吾或光只是干笑,也不见有什么鼠模鼠样的令人厌恶。 “小伙子,你打哪儿来的呀?”他好心情的问。 走近一些又瞧出他身上的那件对襟罩甲非凡品,虽然样式不儿儿特殊,但飞花布料,手工瞧来又极为精细,普通飞贼穿得起吗? 所以,他更能断言,这小伙子攀墙过来,不贪财,就绝对是贪人了。 思绪飞快的转着,君昀再往贾布衣那双软皮靴瞟了下,不由自主地眼一亮……这小子的身家铁定不俗,若他真相中家里的某个小丫环,倒也是那丫头的福气哩……他迅速的下了决定—— 留住他! “南京城。”贾布衣笑容不减,尽量捡实话回答。 闻言,君昀微微吃惊。 “这段路,倒有点远哩。” “尚可,尚可。” “小伙子刚到这里?” “没,已快一年喽。” “你为何选定北京城落脚?” “我喜欢这里。” “嗯?” “是呀,我喜欢北京城。”他再次强调。 然后,他也不小心地喜欢上这里的一个小美人。 “是吗?”老眼闪烁着窃笑。“那你这么辛苦进来,是相中墙里的哪一丛花?” 炳,老爹想玩他呀? 眯眼微笑,修长的指头随手一指,贾布衣也没留意自己点中了什么,直到瞥见君昀的笑脸有异,这才斜眼瞟去,猛地张大眼,他笑不出来了。 呃……这下子当真是糗大了! 龙舌兰? 一老一少,两张脸都笑得有些尴尬。 久久,贾布衣清了清喉咙,勉强先打破沉默。 “那龙舌兰,长得真是茂盛呀。”短短几个字,他说得结结巴巴。 死龙舌兰,哪儿不好长,偏长在他所指的方向上,而且,长就长,怎么附近都没种些奇花异草呢?他想拗都拗不过来。 今儿个,果真是诸事皆背呀! 小泗那个小王八羔子一早就嘀嘀咕咕,说今儿个日子不佳,果真,那小子果真有张乌鸦嘴哩! “走吧。”君昀内心狂笑不已。 这小伙子的脸色变得真快,有趣! “咦?” “这么辛苦的攀进来,你也累了吧?” “呵呵。”勾起唇,勉强干笑。 去哪儿呀?他实在很想先问个清楚。 这老爹看来敦厚和善,但谁晓得他是哪棵葱呀?万一,是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他随便作答、随意跟着,岂不是自落陷阱? 不成不成,得先模清楚他的底,再拟对策。 瞧他又在玩变脸,憨实的老脸泛出一抹连阎王也会卸下心防的笑容。 “进来喝茶水吧。” “不会吧?”万万没想到,老爹笑着说出的是邀请。 “屋里应该还有壶热茶,你呢,索性就陪我走吧。”咬口梨,老眼笑望着他。“既然你已经爬过了那道墙,应该还有体力再多走几步路?” 说走,他掉头走人,也不管后头是否有人跟上来。 贾布衣考虑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每令令 结果,跟在君昀身后走,贾布衣没进宫府、没下地狱,倒是被拉去当个临时工人,替君家清光了搁在后园的干枝杂草。 本噜咕噜,他老实不客气的接过君昀递来的第二杯茶,仰首一口饮尽。 然后第三杯、第四杯、直到壶空了……他仍意犹未尽的盯着空壶瞧。 没茶了呀?好渴! 这辈子,吃好穿好住好,连鞋都有人提得好好的,不曾做牛伽,马过的他,这会又累又渴得很。 “再去拿一壶茶来。”笑笑,君昀低声吩咐一旁的仆人。 贾布衣眉开眼笑。 呵呵,老爹倒是颇知道体恤人的嘛。转着空杯,他呼口气,看着君昀,等茶喝。 “一会茶就来了。” 他但笑不语。 “辛苦你喽,小伙子。” 可不是吗,他也觉得自己很辛苦哩;可是,谁叫他出师不利,栽在人家手里也只好认了。 只不过呀,一想到糗都是糗在君家父女手中,就……更认栽了啦! “那些杂物原本早该清掉的,但恰巧这两天外头忙,工人全都给喊出去帮忙了。” “你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应该的,是应该的。”贾布衣搁下杯子,黑瞳笑得几乎射出强烈的谄媚强光。 “搞了半天,才知你就是君家老爷子呵。” 想到老爹与小美人之间的关系,他更是笑眯了一双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 爱屋及乌的心态,只让他多瞧君家老爷子一眼,就觉得那总是笑呵呵的老脸更人他的眼。 他们父女的笑脸不尽相同,却同样令人着迷。 “别,别这么说,我只是有几分薄产罢了,称什么老爷子呢?呵呵。”君昀说得谦虚。 原来,小飞贼就是街坊口中的权贵少年郎呀? 这下子,他倒是好奇心起了。 听闻,他浑身桃花乱乱洒,却也颇知收敛,举手投足有权贵人家的优雅,却无权贵人家的骄恣……能获得这么多的好评,可见他人缘极佳,应该不是作奸犯科之徒,能引得他不顾一切的翻墙而人,铁定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是哪个丫头掳获了他的心呢? 贾布衣倒不跟他客气。 “老爹,我倒是有几分好奇哩。”他一开口就直呼老爹,硬是将陂此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君昀微愕。 “好奇?” “传闻道,老爹曾有一段奇遇。” 君昀明白。 “你是指那龙鱼的事情呀?” “可不就是这桩传奇故事嘛!” “呵呵,这事嘛……”他咳了咳,一副有话慢慢说的悠哉。 微眯起眼,头皮微微发麻的贾布衣有种问错话的感觉。 瞧老爹那张笑脸瞬间洋溢着浓浓的缅怀与受用,怎么,该不会听个陈年老故事还得先拉腔打板一番,再话说从头吧? “这事,说来话长……” 丙然! “那你就长话短说嘛。”见笑呵呵的老脸闻言微愕,贾布衣暗骂一句,忙不迭地陪笑解释,“我是担心老爹你一段过往说下来,会精神不济呀。” 即使了悟他的原意,君昀也决定有听没有懂。 他还没探出这小子到底想搞什么鬼呢! “无妨,我睡得够饱喽。” 叫是,他没有呀! 整个晚上,昨晚、前天晚上,他脑子都充盈了小美人的一颦一笑,想得他都痴了,哪还顾得了睡不睡的。 唉!莫怪常言道,有得有失是自然,难道,想追个黄花大闺女也这么困难重重吗? 贾布衣满肚子的哀号,但老天爷没有听见。 耗了半天,甚至,在盛情难之却下,贾布衣不但听完了君昀长长一段的“话说当年”,还被留下来用过晚膳。 饭后,再过一盏茶工夫,真相逐渐揭露。 “原来,你真是进来找某个丫头的呀?” “百疋呀。”贾布衣应得很磊落。 也不必多瞒呀,横竖今儿个没让老爹知道,迟早也会让他模得一清二楚;他翻墙,为的就是君家大姑娘、他女儿这含苞待放的芙蓉花朵呀…… 正陶醉在自己的爱恋心境即将化暗为明,说不定,还会得到一份鼎力支持,冷不防地,恍惚的他捕捉到一个重点,不容他忽视的重点。 一双精瞳瞪着君昀,贾布衣没急着问,等他善解人意的再一次透露讯息。可惜,他没开口,顾着啜茶。 耐性没人足的贾布衣不由得轻叹,心里微犯嘀咕。 “老爹家的大姑娘不在呀?” “应该不在府里吧,家里几个丫头我都没多管她们……”他睁目微讶的问:“呃,小伙子,你该不会是找咱们家的迎夏?”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跟他有情的小丫头竟是自家女儿?还是那个总是眼泪汪汪的老大? 君昀愕然,而贾布衣也是闷闷不乐。 “对呀,”他有点呕了。“偏就是,我就是来找小美……君姑娘的呀。” 他受累、出糗、吃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她怎可不在?! 瞧那张俊脸浮出微愠的神采,君昀暗忖片刻,本想与其闲聊一番、送客出门即可,却按捺不住翻腾在胸口的好奇,这下子,更不能轻易放人了。 事关女儿的闺誉,他得问清楚一点。 “小伙子,你是跟迎夏约好了?”他声音微微卡在喉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丫头,不会真跟人家……有个什么纠缠吧? “没呀。” “没?” “我……呃……她不知道我来找她。”他一副有难言之隐的为难。 君昀这才吐出好长一口气。 原来,君家有女初长成,而这少年郎,是熊熊被大丫头给煞到,不关她的事。 “那,真是不巧呢。” 不巧?贾布衣的头皮冷不防地又升起麻意。 “今儿个,大丫头好像陪她娘出门去喽。” 不会吧,今儿个他当真背到底了? “一大早就出去……” 真的假的? 残酷却现实的答案揭晓,瞪直眼,贾布衣有着哭笑不得的自嘲与无奈。 君家大姑娘,不在家! 今令今 君迎夏陪着母亲送一些食物到城南的绿弦巷弄,离开时,别了母亲,转向偏侧的一条小巷内。 “上回陆婆婆身体不适,不知道好多了没?”她低喃着。 但,陆婆婆没撑过来。 当君迎夏瞧见巷口的几户人家全都钉上一块白布时,心里顿时了悟,不禁双眸含泪。 “小姐……” 轻应了声,她微侧过苍白的脸,不让小珍瞧见她已然泛红的眼框。 但,小珍眼没瞎,哪会瞧不出主子的心情起伏。叹了叹,她将空的锦盒抱在怀里,上前低声劝慰。 小姐,你别难过了。” “陆婆婆的病拖着,也是折腾她老人家呀。” “我懂。”君迎夏轻吸吸鼻子。“我该去给陆婆婆上个香。” 小珍不语,跟了几步路,猛然想到不妥,旋即拉拉她的袖子。 “小姐你现在不太适合踏进陆家呀。” “为何?” “因为小姐你穿的衣裳……”她打住不再说下去。 微愕的君迎夏低头检视自己身上的红衫郁金裙,也对呵,穿红戴金的上丧家,确实不妥。 垂首,她杵着不动。 “小姐,我们先回去吧。”瞥了瞥早已西沉的夕阳,小珍劝道。 “明儿个再来给陆婆婆上香也不迟呀。” 拭了拭眼角的泪,君迎夏没再坚持,只再对巷尾投去一眼,踩着莲步慢慢离开。 大老远他就看见她,还有那因伤心而哭红的眼眶,他心口一阵愕然,哭什么呢她? 原本一心急着上前的贾布衣,此刻反倒停驻不前,深邃的隼眸定定的凝望着她……瞧见她抬眼、瞥见他,毫不掩饰泪眸的倏然开朗……刹那间,他的心绪也随之掀波起浪。 芙蓉笑靥,真是美极! 他几乎要无酒自醉,就这么叫她的轻笑给醺得陶陶然。 “贾公子?!” “还记得我?” “当然。”心思单纯的她啥也没多想的直答。 “那就好。”不枉他对她一番迷恋。但因为她泛红的眼,他笑意微敛。 君迎夏没留心他的变脸,轻吁了口气,矜持且客气的说:“真是巧呀,竟然会遇你。” 巧个屁呀! 他根本是从君府出来后,就等在这,存心堵她来着的,还巧哩? 想到一整天下来受到的鸟气,差点,咒骂就月兑口而出了,嘲笑的话在舌尖兜了一圈,吞回肚月复。 “我是来找你的。” “啊?” “听你家的下人说,你回府时,都习惯走这条大街。”这个消息花了他不多不少共十枚铜钱换来的。 君迎夏微怔。 “找我?” “就是找你呀。” “呃,贾公子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顿时,君迎夏哑口无言。 没事没情,他找她做啥?她与他素昧平生,顶多,就是欠他当日帮忙捉猫之情,如此罢了。 他为何应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为什么哭了?” “啊?” “遇到了什么事?”他的话很轻,口气却有着不容轻忽的逼问。“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人?还是遭人欺负了?” 听他连珠炮般的问了一堆,再思及自己红了眼眶的原因,君迎夏轻咬下唇,不由得又是泪眼汪汪。 见状,贾布衣暗骂自己的莽夫举止,不假思索地将语气放得更柔,态度更温和。 “走吧。” 走? “晚了,我送你回去。”眼角瞥向跟在她身边的小丫环,再回望她的目光。“还要上哪儿吗?” “呃……没,正预备回家呢。” “那我们走吧。” “啊?” “至于是谁让你掉眼泪这事,你可以边走边说。” 像被蛊惑了,君迎夏慢慢的踱向他身边,泛着迷惑不解的水眸瞅着他。 他为何这么关心她的眼泪为谁而流呀? 贾布衣也没多作解释,只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粲笑,等着她走到自己的身边。 始终睁着大眼的小珍跟在两人后头,细短手指在锦盒上轻轻的敲击着,看着身材颀长的俊俏公子伴在小姐身畔,刻意配合小姐的莲步轻移,不由自主的在脑子里作起春秋大梦。 她不知道这位公子爷是谁,但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旧识呢,而且呀,平心而论,小姐与这位公子爷并肩而行的这个画面,挺美的哩…… 第五章 南京城的深夜,热闹非凡。 城西市郊,一幢偌大的府邸在夜幕中更显得巨大无比。 夜深了,主厅仍是灯火通明,气氛相当的诡异且沉重,几双精光炯锐的目光随着身形魁梧的老太爷鬼秋樵移动。 方额大眼的老人神情深沉,毕手下的报告,猛地将掌心的铁珠紧紧握住。 “找到人了?” “是!” “这次,确定是他?” 想起了上回的乌龙消息,赶着前来报讯的冯老三老脸一红,忙不迭的弓身保证。 “禀爷儿,错不了。” “那……” 众人屏息以待,等着老爷说出他们意料之中的命令。 丙不其然! 玩弄着掌心的两颗圆铁,鬼秋樵鹰隼般的利眸倏然张开,又微微眯起。 “将他带回来。” 伍笠还有话要说。 “但是,若他不从……”他吞吞吐吐,难得没将话一次说完。 任谁都清楚,爷儿说的轻松,但是,下手做事的他们可就苦水连连哩。 “他敢不从!”暴雷突响,猛烈的撼动着窗棂。 他就是敢呀!而且,几年来,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他敢呀! “你们听好……” 众人齐弓身。 “无论用什么方法,就算要打断他的两条腿,这次,都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啊?” “哼哼,这次,谅他也难逃我的手掌心。”鬼秋樵嘴角倏扬,划出阴沉的狠笑。 宾滚滚,掌心的铁珠摩擦生声,嘎嘎嘎的刺着众人的耳,只不过,没有人吭气。 大伙儿全都在等他的下一段补充说明,通常,暴跳如雷的爷儿会狠狠的咒骂上好一段话。 他们等到了,却只是简短的两句话。 “好了,都给我出去。” “呃……” “还不滚!” 面面相觑,伍笠等人再怎么犹豫也只得领命,一一退出风暴仍烈的大厅。 不择手段? 唉,爷儿说来轻松,但是,若真失手伤了人,恐怕,他们也难逃陪葬的命运吧! 令令令 唉从书房出来没几步远,君嬉夏就感觉才用没多久、捏在掌心的湿巾子已经稍显太干了。 水! 她需要水! “悦儿?”她四下张望。 人呢?这丫头往常都机灵得像什么,不待她吩咐就会自动递上湿巾子……喔,瞧见人了。 “小姐。” “你跑哪儿去了?” “去拿湿巾子呀。” “‘谢谢。”她笑咪咪的接过悦儿递来的湿巾子。“下回请你多吃一个驴打滚。” “呵呵。”听到吃,悦儿不禁笑逐颜开。 湿巾子一拿到手,君嬉夏迫不及待的抖开,几颗圆滚滚的珍珠滚在地上。 她怔了怔。 “这巾子是……” 悦儿也是神情迷惑,瞥了瞥手中的一小叠巾子,再瞧瞧地上的珍珠,怔愕了半晌,猛地恍然大悟。 “啊,一定是大小姐啦。” 当然是迎夏喽,因为,有珍珠为证呀。 好气又好笑的睨了悦儿一眼,君嬉夏微叹,她没怀疑珍珠是迎夏的杰作,叫她疑惑的是,为什么? “刚刚我跑得快,但瞧见大小姐红着眼,好像哭过,八成是她顺手拿去拭泪水了啦……” “她为何又哭了呢?”蹲,君嬉夏捡拾着地上的几颗珍珠,笑得有点苦涩。“幸好这些个珍珠还算值几个钱。” 悦儿听得微笑,才值几个钱? 天地良心,上个月,那大厨阿财这捡那拾的凑齐了一串珍珠链子,高高兴兴的将翠儿娶回家。 想那翠儿人高马大、能砍能扛,屋里屋外的工作一把罩,可是个贤妻人选。 “说吧。” “啊?”说什么?呆了一下,再瞟了眼小姐手中的珍珠,悦儿下意识地回道:“要我说呢,这些珍珠应该值不少钱哩!” 纤肩一垮,君嬉夏啼笑皆非的笑瞪着她。 “我不是问你这个啦。” “啊?那,二小姐问什么?” “我是问你,迎夏又为何哭呢?” 脸一红,悦儿笑得有些尴尬,“喔,原来是问这个呀……呵呵……我还以为……好像是三小姐气呼呼的打外头回来,灰头土脸的,被大姐唤住,两个人聊了几句,就见大小姐泪眼汪汪了。” 前因后果比手画脚的悦儿讲得不清不楚,但是,君嬉夏几乎已可以拼凑出过程。 铁定是爱打抱不平的靓夏又在外头捅了楼子,身上带了点皮肉伤,然后是爱哭的迎夏在喊痛,这不需要浪费她的聪明才智就可 以想像出来了。 只不过…… “这又关我的巾子啥事呢?” 说到重点了,“这巾子是我托小珍帮我拿的,还没到我手上就被三小姐瞧见了,她心急动作又快,大概拿去替大小姐拭泪了。” 捡完一地的小圆球,再听完悦儿的阐述,君嬉夏摇头叹息,捧着一个掌心的珍珠,起身就走。 “咦?二小姐上哪儿呀?” “去池子里泡水。” “啊,又要泡?” “没错!” 令每每 有了君昀的口头邀约,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贾布衣哪会客气,第二天不到晌午,他就迫不及待的登门拜访了。 而他第一个找的人,是君昀。 “老爹好。” 讶望着他,君昀不改温笑。 虽然他毫不意外这么快就又见着他登门拜访,可是,怎么会是找他来着呢? “小伙子真勤快呀。”心念忽起,该不会这小子已经先偷溜到后院去找过大丫头了吧? 不成不成,得先去探探大丫头在干啥。 “老爹。”见他起身,贾布衣忙不迭地献上贿赂。“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瞧瞧他手中的小锦盒,再瞧瞧他,君昀诧笑。 “这是?” “老爹不是爱吃松杏?” 松杏!君昀眼一亮,也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了。 “松杏呀?” “是呀。”挑挑眉,他一副好康报你知的粲笑。“而且是打东北来的。” “呵呵。”君昀笑得眼都眯了。“真有你的,连我这么点嗜好也被你打探出来了!” 废话。 “凑巧啦,是我耳尖,听到了贾府内的下人提起。”他恭恭敬敬的献上锦盒。“老爹先吃吃看味道喜欢吗?吃完了我再补上来。” 这么说来,往后,他爱吃的松杏可说是源源不断,食之不绝、取之不尽喽? “是吗?呵呵,小伙子你真是有心呢。”不是他贪他的便宜,但是,一颗心硬就是叫他的贿赂收买了一大半。 有心,他当然有心喽! 别说是当家作主的老爹,就连君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包括那只没毛的库洛土狗,大伙儿的喜好,他全都模得一清二楚。 今儿个登门,他不但带松杏给老爹,潞安的红酒给善于养生的夫人,三盒的桂花西米糖分别给君嬉夏、君靓夏。 迎夏呢,没第二句话,她的好处就是他;无意间被她煞到的贾布衣,他,是她的,而她也即将注定是他的了。 愈想,贾布衣坐不住了,只想出去找人,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小美人。 “小伙子!” “在!” “你又笑的很诡异喽!” 赫!忘了老爹是扮猪吃老虎。 “想什么呀,说来听听。”君昀问的客气,却心理有数。 想当然耳,他今天上门来,除了打通关,就是想会会大丫头呀。他,确实不怎么讨厌这正看侧看都很逗人开心的小伙子。 “老爹呀!” “我在听,你说吧。” 老爹这么于脆,他反倒心里有话口难开了。 这时,总管匆匆走了进来。 “老爷,东北的贩子来了。” “有没有……” “有,请他去书房候着了。” 老眼扫过贾布衣,君昀想,书房有客人。 贾布衣会意,心中微喜。 “老爹你忙你的去吧,别招呼我了。” “这样呀……” “我四处走走就得了。”他笑得更无辜且无害。 君昀闻言失笑。 哪是怕他四处走走呀?只不过,后院大多是女眷…… 君昀的顾虑,贾布衣全看在眼底,但,狡诈善辩的他哪会由得他想足理由退却他的闲逛呢。 终于,无可奈何的君昀随着总管走了。 贾布衣应允了决不向偏北的宅院靠近,之后,他一口将茶引尽,一派潇洒的步出大厅。 “小美人!我来喽!”笑颜里渗进一抹深沉的迷恋,他的脚步踩得更急切。 令今每 喵——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只不过,红了眼的只有小花,至于贾布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急着找到君迎夏的倩影,哪瞧得进一只心怀不轨的三脚猫。 这么一来,正中了小花的下怀。 晶绿的眸眼微眯,它蹑手蹑足的接近贾布衣,趁他不备之际,像箭般地自他脚前疾掠过。 贾布衣吓了一跳。 是怎么一回……定睛望去,好心情霎时烟消云散,旧恨新仇全都冒了出来。 “死猫,坏猫,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喵—— “喵你个大头鬼,你就别落在我的手中!” 喵—— 啊,它还真敢接下他的战帖哩! 火气更盛,贾布衣追着它的脚步前去,压根没留意脚下,踩上细石小径的他,一个不察,整个身子滑向一旁,又是五体投地的画面即将出现。 喝!这次休想要再见他出糗了! 信心满满之外,也亏得他的手脚硬是灵活,堪堪稳住重心不稳的身子,不待回过神,便旋身,遥瞪着猫眼开骂…… “臭猫,给我来这么一记,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臭猫? 听见这熟悉的暴吼,君迎夏心一动。 咦?这声音不是…… “大小姐?” 不理会小珍的讶问,君迎夏提着裙摆,匆匆往右侧的院子奔去,胸口猛地袭上一波莫名的悸动。 不会是他吧? 才转个弯就瞧见有副颀长的身躯杵在莲花池畔摇摆,而果然那个指着小花骂不停的人不是他还有谁呢? 他站得离池水极近、极近,也不怕落水,迳自对着小花舞动猿臂,啊……他快要掉下去了…… “小心呀!” 一察觉这声音象急了小美人软软甜甜的嗓音,贾布衣当下—阵惊喜,暮然回首。 君迎夏不出声,贾布衣还算站得稳当;她一来、一喊,眉开眼笑的他没注意,一脚采空,扑通……整个人往池子里倒去! “贾公子,小心!” 懊死! 落水之前,贾布衣完全听见君迎夏的惊呼,她那句小心简直象把利刃般叉进他的心理。 喵——喵喵—— “你……”咬牙切齿着,贾布衣几乎将一口钢牙给挫断。 瞧见贾布衣大意落水,君迎夏忙着冲过来,而跑得过急的她没停稳脚步,直掉进了池子。 “小美人?!” 本噜、咕噜…… 完全不识水性的君迎夏慌忙张口想呼救,话未月兑口,就猛地灌进一大口池水。 “大小姐!” 本、咕噜……咕噜…… “不得了了,天老爷,大小姐落水了……”惊叫声拉拔而起,小珍的脚步声逐渐淡远。 不假思索地游向君迎夏,贾布衣完全没迟延英雄救美的动作,只是,池水冻得他有些感觉麻庳。 这北京城,大概与他的八字越形相克了。 迅速的将君迎夏慌乱挣扎的身子揽近,他无声更正,不,不能归罪给北京城,该说,他与君家不合! 自从遇到小美人,君家大姑娘,他不但初尝狼狈的滋味,傲人一等的气势也陡然下滑,先是比不上一只心歹肠毒的三脚猫,然后,因为救猫无功,被小美人笑着视为狗熊,这会儿,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视他为无物…… 什么叫不得了,大小姐落水了? 那,他呢? 他那么大一个人就站在池水中,就算水深、见不着他的四肢,也应该还瞧得见他的脑袋呀? 可那环眼中就是没瞧见他,还是她笃定他会救美失败? “看来,我做人可真是失败得紧呀!” 唔…… “别乱动。”感受到怀中的身躯往下滑,他连想都没想,直接搂抱进怀。 这池水对他而言,不算深,但对她而言,就不是了。 连灌了好几口水的君迎夏几乎陷人半昏迷状态,一旦身子被苎高、吸到一口救命气息,混沌的脑子稍稍回魂,哪记得女性矜持呀,伸手猛地攀在救命恩人身上,手脚四肢巴得牢牢的,不肯放。 | 吸足水的裙摆沉重异常,再要托着一个半昏迷的人,实属不易,没想她一个不小心,弓起的膝盖猛地撞上他的命根子…… 倏然吃惊、吃痛,他疾吸着气,下意识的微缩手。 君迎夏四肢巴得很紧,却因他的动作,鼻口冷不防地又灌进许多水。 “糟了!”他连忙将她拉回怀里。 短短工夫,只见那芙蓉面颊刷地一片铁青,而小美人的气息逐渐轻幽…… 当下,他也顾不得什么闺名受损,凑上前,嘴对嘴的吐气给她。 不准、不准上天。在他寻获她的时候,又将她拐走,更别说是在他的面前,不准、他不准…… 心急如焚的贾布衣不断地在心中咆哮着,两人泛白的双唇紧相贴,他一心一意,只企望能救她苏醒,怀抱着她,一口一口的渡着气,因失温而逐渐麻痹的身体催促着他,迅速将两人带向池畔。 靶受到冷冷的空气窜进肺部,君迎夏本能的汲取维系生命的气息,甚至,在感受到对方退之际,仍贪心的追索着那软软凉凉的感觉。 “啊?”贾布衣有点好笑。 “你这是在救自己的命,还是趁机我的便宜呀?” 闽着眼,君迎夏完全意会不到贾布衣脑子里的啼笑皆非与欲拒还迎的无奈,她只专注的自他身上汲取生命的力量,紧合的眼眉悄悄沁出莫名的泪渍。 “别……唔……” 真是,败给她了! 虽然事情发生只是短暂,怛似乎过了一辈子之久,喧喧扰扰的嘈杂声朝莲花池涌过来。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是君嬉夏! “我的天哪!” 君迎夏又昏厥过去,荏弱的身子偎在贾布衣怀里。 带着她攀上岸,贾布衣没想到自己,只急着伸指复上她的鼻,探着地的鼻息,胸口一松,吐出一口大气。 呼—— 气息虽然又细又浅,可是,小美人没事! “迎夏?” “大小姐?” “怎样,大小姐有没有事呀?” 唉!还是没人唤声,贾公子,你没事?可见得,他做人是彻底失败。 “她……没事。” 勉强嘀咕出这句话,贾布衣脑袋一侧,也冻晕过去。 只希望他醒来时,不是仍原原本本的躺在这池子边,惨遭那只三脚猫的蹂躏与摧残。 第六章 “公子姓赖呀?” 收回仰望着屋檐的目光,贾布衣懒懒的望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君嬉夏,没有被搞混,他早知小美人有三个孪生姊妹,而眼前的好女孩和小美人面貌虽同,气质却大大不一样。 “当然不!” “公子在瞧什么呢?” “我瞧……今儿个,冬阳高照,天气真是好!”微扯唇,他笑得恣意且带丝狂傲。 她不是小美人,所以,他懒得跟她多解释一堆。他方才瞧的不是什么鬼天气,是那只趾高气昂的三脚猫碰巧在他抬眼时,悬尾巴晃进他的视线里,他只是很专注的在瞪视它的一举一动。 “老爹人好心好,诚挚留我下来养伤的。” 说到养伤,君嬉夏的气势就弱了一截,用手中的湿巾子擦擦手,她再次重申。 “我阿爹很热情,以心待人。”瞄了他一眼,她似笑非笑的补上一句,“任何人。” “可不是吗,是我幸运,遇到老爹这等善心人士。” 他讲得客气,她反倒不好意思死追猛打。 “那天真是多亏了贾公子你的救人义举。” “哪里,你客气了。迎夏有难,我当然是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呀!” 啃,喊迎夏了哩! 何时,大姊与他的关系来得如此熟了? 两人相视客气微笑,半晌,都没吭气打破沉默。 君嬉夏的脑子在动,该怎么切人重点而不失态? 贾布衣的脑子也在动,没想别的,除了小美人还是小美人。 瞧了瞧近午的天色,他剑眉微挑,明知道君嬉夏行事八面玲珑,是君家对他出现最直接有反应的人,他并不怎么恋战。 待会儿,小美人应该就会送些餐点到他房里,他不想让她扑了个空,平白损失小俩口卿卿我我的时间。 “我先走一步了。” 啊,他要走人?可是,她心中的疑惑仍旧未解呢。想着,她不假思索的扬声留住他。 “贸公子,请留步。” “咦,二小姐是想打赏我什么?”笑盈盈,他瞥了模样水漾水漾的她一眼.率先走向一旁的八角小亭。”这边有壶茶水,你要不要喝喝?” 君嬉夏满心感激的跟着他走。 来到亭中,她连喝了好几茶水才过瘾。回过身.正巧回来的悦儿俐落的奉上一条湿漉漉的巾子。 呼~接过湿巾子,君嬉夏舒畅的吁着气。 冷眼旁观,贾布衣忍不住挪偷地。 “二小姐真缺水呢。” “可不是。”挑眉睨眼,她也勾唇自嘲,“命中欠水,只得认分一点。” 闻言,他但笑不语,见日头已然高挂天空,他没什么耐性了。 “二小姐不是有话要说?” “幄……” “有话,尚请二小姐直言。”这话是稍嫌无礼了点,但,他表面笑得很真诚。 若是有闲,他倒无所谓与她慢慢的耗,可这会儿,他急着回房去候着小美人的翩翩到访。 听他先撂下话,君嬉夏微讶。 “直言?”他真这么坦荡呀? “但说无妨!” 好!既然他心底有数,那最好,她也没必要吞吞吐吐.顾忌什么。 “贾公子对迎夏,有什么打算?”其实,她问得有些心虚。 毕竟,这该是阿爹来说,不该由她逾越发言,可是,见心善的阿爹竟都由得他,这……她自然得多担一份心喽。 “打算?” “我是指,贾公子对迎夏有心,可是,你留她的是什么?” “图什么?” “没错。”见他一双笑盈盈的瞳眸微微闪过不悦,她也无惧的再问:“莫非,你也有那种心?” “哪种心?” “贪图的心。” 笑话嘛,他贾布衣几时图过他人的东西来着? 去! 君嬉夏问得唐突且直接,但贾布衣纵使心中微温,也恼不起来。 一来,她是君迎夏的同胞姊妹,关心她自是不在话下;二来,他一向伸手不打笑脸人,瞧她,笑容真美……当然是比不上他的小美人…… “莫非,贾公子也是在图她的好处?”见他颦眉不语,她轻咬下唇,不太确定的问出她心中的隐忧。 “什么意思?”他微讶。 她哪有所谓的好处呀? 在他心中,小美人可是无价的。 “你,难道不图她的珍珠泪?”君嬉夏探视的目光追巡着他的表情。“贾公子应该听过君家的一些传闻吧?” 长长吁了口气,贾布衣没辙了。 侧过脸,他审视着她,笑得很无可奈何。 “二小姐对我有偏见喔?” “我?” “正是你!” “贾公子多心了,我怎会对你存有偏见呢?”因为心虚,她的心跳加快了些。“难不成,你都不曾听闻君家的事?” “是听过呀。” “那,你究竟图迎夏什么?” “我呀……图她整个人。”半眯着勾人笑瞳,他锁紧她的目光,确定将她逼得屏住气息,专注于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嘀咕,“人跟心,我都要。” 蚌个个 噙着笑,贾布衣前一步踏进客房的侧厅,后一步,君迎更就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小珍捧着一个沉重的托盘。 “你来了。”看到她.一股满足犹然而生。 “是呀。” 窈窕的身影闪—边,体贴的让小珍先将手中的盘盘碟碟搁桌上,待小丫环弓身退出门外,抬眼就瞧见他专注的凝望。 “怎么了?” “没。” “那为何要这么望着我?” “我喜欢瞧你呀。” 闻言,一抹诱人的嫣红在芙蓉笑靥渲开。 “你……呃,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呢?”脸红心跳的她问得结巴巴。“我做……呃,叫厨子……做。” “有。” “是什么?” “你!” 啊? 一辈子没经过这种被挑逗的阵仗,君迎夏怔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任燥热的自然红妆从酡红的粉颊散至四肢百骸。 见她傻了,贾布衣好心的高抬贵手,没继续紧迫盯人,只是绝得很得意。 “你别这样瞧人啦。”娇嗔轻怨,君迎夏连眼都不敢朝他直视。 “好好好,我饿了。” “喔。” 忙不迭地旋身,她替他布好碗筷,一回首,见他又是眉开眼笑地紧盯着她,又是一阵心悸。 “贾公子?” “我来了。” 听他故意吊着嗓门喳呼,再见他捏起莲花指,她不由得噗哧一笑。 门外,小珍也听得一清二楚,可她没有君迎夏来得沉稳,当场呛到不行。 咳咳…… “小珍!” 捂着嘴,小丫环涨红脸迭声抱歉,再小快步的躲得远远的,咳声不断。 无奈摇头,一回首,见他坐是坐了,但是,太端正了,反倒很怪。 “贾公子,你请用膳。”她催着他,捡了张与他斜望的椅子坐下。 “我准备好了呀。” “嗯?” “来吧。”嘴巴张得大大,他笑望着她。 君迎夏轻愕。 “贾公子?”这,他是什么意思呀? “我的手仍不济事呀。” “你的手……” “因为要抱紧你,不让你沉下,又得拼了命的划水上岸,我的手臂到现在都还会抽痛呢。” 轰! 刹那,一张粉女敕细颊红个通透,仿佛还可瞧见微微的烟冉冉升起。 出事至今,没有人在她耳边嘀咕过什么,就只有心直口快的靓夏。虽然,她只是几句话比手划脚的笑着带过,但已足以让她连贯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真过分,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她那天是怎么巴缠在他身上,混沌的脑子没留半丝记忆,可他也是当事人,自然是最清楚了;结果,救了她的人是他,三不五时提醒她的,也是他! 哪有这种施恩图报的人呀? 偏偏,她又吃得下他这一套哩,真是……气人! “不信你可以去问于大夫呀。” 看非正不好意思,君迎夏差点就出声嘲笑起他了。 琚闻,于大夫是他的专任大夫,问他? “你不也知道,他说我的手肘拐到了呀。”盈盈笑意渗进几分叫人脸红的流气。“你听到了呀,对不对?” 君迎夏哑口无言。 “所以,你现在也该帮帮我呀。” 她要怎么帮呀? “啊。”嘴巴又张得大大的。 不动水眸眨了眨,君迎夏好生犹豫;帮?不帮?她拿捏不定,依不动如山。 无奈长叹,贾布衣低喃着,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就山……边自己挪向她。 用他声称仍在康复中的那只伤手拿开桌边的碗。 “你……”她难以置信望着他,还有那只活动自如的”伤“手。 “来吧!” “啊?” “快点啦。”他语气扬笑,也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我很饿很饿了耶。” 这…… 愕望了贴近自己的男人,君迎夏无奈的举筷夹了一筷子爆肚儿,见他嚼得津津有味,明亮有神得瞳眸专注的锁住她,仿佛她比可口的菜色更可口……她勾起了红艳菱唇。 令每每 他在身边笑闹、挑逗、缠着她不放,那一双深邃狂热的瞳眸总逼着她魂萦梦牵……想逃,却又恋恋不舍。 他不在身边,她只感相思苦楚,难受难捱呀! “小姐,回去了?”抱着空锦盒,陪同君迎夏一块儿送食物到绿弦港弄的小珍在一旁问。 心念着贾布衣,唇畔噙笑的君迎夏点点头,瞧见岔路,不假思索便走向热闹的大街。 瞧瞧他是否在酒馆…… 亦步亦趋跟着,小珍暗笑。“咱们是不是顺道要去找贾公子?” “这个顺道,似乎远了点,喔?” “反正就几步……” 君迎夏随口应着,瞥见小珍贼兮兮的笑容,脸微红,没好气的啐了她一口。 “你笑我?” “婢女不敢。”但她的眉眼无不弯成半月。 “你呀,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话虽没错,但是,谁叫君家六口子全都是好心肠的良善性子,所以呀,君家的奴仆个个都是胆大如天呀。 小珍咯咯笑着,还来不及再应个几句,就见君迎夏笑意微敛,神情谨慎的盯着酒馆的门口。 几个壮汉站成一圈,一身的风尘仆仆,不像刚在酒馆里享受过醇酒美食,反倒像是在找人,领头的那位微上了年纪的与掌柜嘀咕几句,走回同伴身旁,低语商榷。 不知怎地,君迎夏胸口微微一动。 “咦?” “小姐,他们是谁呀?” 问她?她哪知道呀! “那,小姐为什么微微变脸?” 君迎夏这才了悟自己因想得入神,竟然低喃出口。 “小姐?” “我是感觉到这几个人的来意不善,却又不像是那种万恶之徒。 “小姐,坏人会在脸上刻字吗?” “也对!” 这时几个可疑分子已经微微散开,领头的伍笠不经心地四下扫视,正好与小心翼翼打量着他们的君迎夏四目凝望。 不自觉地,君迎夏低吸了口气。这人有着一双精炯且迫人的瞳眸,不过气势颇烈,倒也不见其闪烁着邪寐的阴沉。 伸舌润了润紧张的红唇,君迎夏微退了一步,决定离开。 “这位姑娘,请留步。” 啊?找上她了? “想请问姑娘,认得鬼青枢吗?” “鬼青枢?” 听她神情迷惑的重复着,伍笠微拧眉,正想道声谢就掉头走人,突然,脑子闪过一个名字,他暗骂着自己的愚蠢,赶忙再问。 “那,贾布衣呢?” “啊?”君迎夏微惊。 丙不其然! 伍笠的神情也随着她变。 看这姑娘的神情…… “姑娘应是认得贾布衣这人吧?” 他……他们……找贾公子做什么呢? 警戒又犹疑的目光见所有人不知何时已围成半圆,覆上薄薄风沙的脸孔全都跃上一抹期盼……君迎夏咬起下唇,好生为难。 他们看起来,真的不像坏人哩! “姑娘认得他吗?” “……呃……认、认得。”她应得支支吾吾。 谁叫阿爹从小就教诲她要做个诚实的人,纵使不太愿意坦白招供,她仍旧扯不了谎呀。 “那,他在哪?” 贾公子真不在酒馆里? 翦翦水瞳愕望着问话的伍笠,再悄悄的越过他,瞟向他的身周……会不会是他明明在酒馆里,只是叫掌柜的诓称他不在? 伍笠迟迟没听到回答,正想催问,却捕捉到君迎夏谨慎且稍显疑惧的眸神,他突然灵光一闪。 “姑娘也是来找少爷的吗?”他暗骂自己笨到底了。 “少爷?” “鬼青枢,呃,是贾布衣。” “呃……”拉长音,她在思索月兑身之迢。 表青枢?贾布衣? 这谁是谁呀?不成不成,她得快点闪人,撇开这些人后,她要冲去跟贾公子通风报信。 既然他不在这里,那,位于街尾的客栈应该会是最有可能找得到他的地方! “他这会儿人不在酒馆,请问姑娘,你该不会恰巧知道他此刻人在何处吧?” 伍笠问得很客气,可是,字字句句皆点明了,他压根就深信君迎夏绝对知道贾布衣的下落。 “这里没人的话……那他应该是去……去……”一紧张,她脑子不但动得慢,连话都讲得零零落落。 懊死,快想想该怎么应付过去呀! 伍笠不给她时间拟定对策,紧迫盯人。 “他可能会在哪里?” “悠来客栈!”话一月兑口,君迎夏几乎想握拳捶心肝。 完了,她怎么这么老实呀? “请问,我们该往哪个方向找人?” 哇,他要直接找上贾子公呀?这怎么可以呢? 当下第一个反应,君迎夏朝相反的方向比去;偏偏,手指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硬就是比向街尾。 这下子真的惨了! “谢过姑娘。” “呃?” 欠身谢过她的指引,伍笠也没浪费时间,率着众人朝她方才手指的反方向奔去。 啊? 君迎夏傻了眼。 明明,她指的是另一个方向呀,怎么…… 第七章 奔上好一段路,瞧见掠过眼角的街景愈来愈冷清,伍笠猛地停步,静忖。 “怎么……” 一记眼刀让开口的冯老三闭嘴,不吵头儿。 伍笠思索着,突地恍然大悟。 他们上当了! 见头儿停下脚步拧眉细思,不待顿悟的他提醒,立即,冯老三等人也发现不对劲了。 “那小泵娘还挺机灵的嘛。” 机灵? 思及方才那位姑娘的言行举止,伍笠突然失笑,眼角瞥见一位过路人,便伸手拦下。 简短几句对谈下来,真相大白。 人家小泵娘虽然对他们处处提防,但,一直都是诚实以对,指的方向完全无误,反倒是他们自己小人心态过重,结果,白白疾奔了一段冤枉路。 “快回去。” “头儿,你是担心找不到少爷?” “不,我是怕那位小泵娘先一步找到少爷,通风报信。”然后,溜溜的少爷又会再一次的如风般躲得老远。 丙真如此,他们就真的要提头回去见老爷了啦! 冯老三等人一听,愀然变色。 哇,这还得了! 一群无功而返的大汉飞毛腿一迈,疾风般的奔回酒馆,远远的就瞧见碎步快走的主仆俩。 “姑娘?” 赫! 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呼喊,没回头,君迎夏也知道是他们回来找人了。 “小姐?” “别回头!” “啊!” “我们走快点。”心急的她几乎是用跑的了。 啊,可是人家都已经要追上来了嘞,辛苦的拌着小姐快步而行,小珍一脸苦相。 “小姐,你先别跑啊!?” 不走,不走的是笨蛋啦! 闻言,君迎夏更是埋头猛逃。 “这是怎么回事?” 惊惶失措中听进这声响雷,君迎夏蓦然停住脚,面露惊喜的迎向声音的来源。 是贾公子! 边逃边往后瞧的小珍没料到自家小姐会倏地定住脚步,冷不防的从她后头撞上…… “唉呦!” 主仆俩同时惨呼出声,往前扑去。 “小心!” 一条身影迅速斜插进来,不是拉起他们,因为要救人已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了,窜上来的英雄成了可怜兮兮的临时肉垫子。 “好痛!” 想当然耳,这声暴咒是发自贾布衣的口中。 狼狈的趴在他胸前,君迎夏惊喜绽笑,脸上有着紧绷过后松懈,她喘着气,眼泪汪汪的俯望着他。 “贾公子,呃……” 她心里多少已经猜出贾公子原来是“假”公子,他应该是性鬼巴? 别说君迎夏,连伍笠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的追踪他,结果,猛回头就见他,像阴灵现身般后仰跌在地上……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呃,忆起那声暴雷,再配上少爷若真恼起来的臭脾气……伍笠替自己一伙人捏了把冷汗。 丙然! “你们在做什么?” “少……” 怒眉一挑,贾布衣喝道:闭嘴! 双掌平贴在他的胸膛,君迎夏愕睁着眼,没察觉贴在身后的小珍已经先一步的被一干人拉起来,她只是屏着气,目不转睛的瞅着将她半搂在坏里的救美英雄。 认识他的这段日子里,今儿个,头一造见他敛下勾人的桃花颜,恶模恶样的板着脸。 相当……勾引得她的芳心悸动哩! 贾布衣没忽略她的凝视,胸口微紧,虽不敢问,却不允许自己有退缩的时间。 “怕了?” 她知他的意思,摇摇头。 “真的不怕?”他知道自己不笑时,有多骇人。 不过所有的人都可以怕他,惟独她,他不要她用一双带着怕的水眸凝视他,仿佛他是幽冥鬼魅,即使,他真是幽冥鬼魅,也不行!! 她将他推得远远地。 不许! “嗯。”再摇摇头,她微带羞意的结了他一个感激的怯笑。“谢谢你呵。”“提这做啥呀。”炫惑于那含在她红润唇畔的娇笑,他低着气,不忘关切的问:“有没有哪儿觉得痛?” “没……没有。” “别瞒我。” “真的没有呀。” 她迭声保证,他仍不信,鹰眼迅速的扫过她的周身,这才稍稍安心,然后,剑眉一颦。 问题是,他有! 真他妈的王八羔子,这么一滑跌,铁定破皮了! 贾布衣紧紧地搂着心爱的小美人,不让羞答答的君迎夏先抽身,他弓腿坐在地上,望向伍笠的目光变得阴沉且凝重,再次让她瞧了炫目不已。 他又在玩变脸了哩,真有趣! “你们先回去。” “可是……” 黑瞳微眯,贾布衣不悦了。 “没听懂我的话吗?” 伍笠左右为难。 他们不想走,几乎想贴在少爷身后当背后灵,一步也不离;因为,怕这么一撤,若少爷临时抽脚,决定再耍他们一次,那,他们岂不是又得再费半条命去追人? 可是…… “你们先找间客栈住下吧。”稍稍定神的君迎夏插进话来。 他们喊他少爷! 他们对他恭敬有加! 如今看来,不是贾公子……不,如今叫鬼青枢的他该躲,而是他们畏惧于他。 表青枢! 细细的在心理一遍一遍低喃着这个名字,她拿眼侧瞟她,笑意稍退。 他到底是谁呢? “呃……” 几个大男人面面向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信这小泵娘的话几分。 少爷极护她,这由方才他奋不顾身的那尊贵的身体去承接她的跌势,而且超级关切她是否受了伤这一点,即可察觉出端倪,问题是,她可以替少爷拿主意吗? “贾公子不会走的。”挣不开腰间的猿臂,她暗叹,由得他继续紧揽着自己,仰视向他们,她笑得有些腼腆。“天快黑了,再重要的事,也待歇口气后,再论定吧。” 仔细的瞧清楚他们眼底的疲惫与憔悴,先前畏惧他们对贾公子怎么了,如今,她反倒有些同情他们。 目光狐疑的几个人带着思索的意味瞧瞧她,又不约而同,纷纷调向此行的目标人物。 贾布衣沉默不语,阴鸷难懂的瞳芒锁在她脸上。 为什么她避着他的眼? 君迎夏没望向他,她不敢,怕见到他又在玩变脸,因为她会想笑;也怕见到他温恼的神情,因为,没问过他,她竟径自对他们下达意见…… “迎夏……” “少爷?” 闻言,贾布衣微挫。 这群棒打鸳鸯的王八羔子! “去找小泗,他会为你们安排。”专注着闪躲无处的君迎夏,他嘴里吩咐。 至此,伍笠一行人脸上莫不展出松了一大口气的心喜。 少爷的口气有了松动,这似乎代表,他们此行终究是成功了一大半,过些天,不必提头回去见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老爷了。 一路无语。 君迎夏将疑问含在唇边,想问又不敢问,噙着薄泪的眸子悄悄的探向他。 其实,她很想弄清楚。 他,究竟是谁? 贾布衣?鬼青枢?无论是哪个名字都无妨,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紊乱的思绪愈理愈混沌,蛾眉轻颦,轻叹再叹,不敢朝他瞟去,怕见到他眼底的那份认真。 那让她心跳加速、四肢却会蓦然虚软的认真与执着。 见她垂首,左瞄右望就是不肯瞧向他,一副随时都要拔腿跑开……没遇过这等阵仗,他琢磨着,不想、也不肯就这么让一步,放她离开。 谁料得到他的行踪这么快就曝了光,他以为自己的隐形工作做得一级棒哩;结果,事情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让他不知是该恼这些坏事的家伙,还是该对他们的寻人功力大叹三声,而小美人甚至还适逢其会,直接撞见他跟他们的第一次接触,真是……想开扁了啦。 而此刻不将事情讲清楚,谁知道她会怎么想呀?万一那颗他愈来愈爱惜的小脑袋瓜乱乱想,将两人世界愈想愈灰暗,那他怎么办,岂不是什么都玩完了! 不成不成,他这会儿不能轻易放她走,万一断了线…… “我回去……” “先到我那儿好吗?” “呃……”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疑问……” “你累了吧?”她突然打断他的话。 “咦?” “有话改天再说好吗?”勉强微笑,她细声哄着他;方才再大的勇气,全都无影踪了。 她怕! 表青枢似乎比贾布衣的身分来得神秘且尊贵;这可以自其他人对他必恭必敬、连吭都不敢吭,就可瞧出端倪。万一……一想有可能与他分飞,眼眶便不由得泛上薄雾。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在前善于变化的笑颜中深陷,深不可拔! “你……”贾布衣想说些什么,瞟了她一眼便临时改口。“我换套衣裳。”望着前绉后破的一身狼狈。“不换套衣裳,怎么送你回家呀?” “啊!”失声轻呼,她捂着嘴。“我……你……” 瞧她真是粗心,他为了救她而再度带伤,她却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中,丝毫没顾虑到他。 像她这么不懂心的女人,他,还会要吗? 不待面露惭色的她支吾完,贾布衣忽地望向跟在两人身后的小珍,使了个眼色说: “你先回去吧。” “呃……” “你们家小姐我待会儿会送她回去。” 小珍很为难。 苞了小姐这么多年,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小姐肚里怎么想的,她怎会不清楚呀,可这会儿,她……唉,能说什么呢? 这贾公子摆明了就是沉潜池中的蛟龙,该怎么拿捏未来,只有他能作主呀! “你先回去!”他再催。 她不想离开小姐,但瞄了瞄神情黯然的小姐,低俯着脸,要掉进自己的思绪里……她不该打断小姐的思绪,可她的责任就是要陪着小姐耶……这,叫她如何是好呀? “小姐……”她犹豫的开口。 见小丫环护主心切,再想到自己的命令也过于孟浪,贾布衣没再赶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稍退几步。 小珍会意,恭谨的欠欠身,自动退到不远处,给他们—个小小的空间。 贾公子方才也算间接的救了她,所以,她愿意听他这么一回。 犀利的瞳眸闪过一丝心疼,贾布衣也不急于解释,贴近君迎夏,悄悄的握住她微微泛凉的柔荑,不发一言,领着她朝自己府邸走去。 微敞的大门旁,一脸焦急的小泗在等着,见着他,快步奔前。 “少爷?” 贾布衣轻应着,带着君迎夏越过小泗,朝府里走去。 “少爷,伍大叔他们……” 闷闷的一记眼刀砍来,霎时,小泗终于识相的闭嘴了,模模脑勺,再偷瞥了眼美丽的君家小姐,料想一时片刻也不会有他的事,便闪到厨房,觅食去。 忙了整个晚上,他又累又渴又饥饿! 愈来愈机灵的小珍捕捉到贾布衣扫来的淡淡眼色,轻点了下头,守在门外。 “嘘?” 听到有人出声,小珍下意识的瞧去…… “你饿了没?” “啊?”是小泗。 “饿了吧?” 抿着唇,小珍点点头。 “那来呀!” 啊,上哪儿呀? “我带你到厨房去。” 听到他嘀咕厨房两个字,不由自主,肚子先咕噜儿声,她为难的瞧着门里的鸳鸯,无法决定去留。 小泗会意,笑叹。 “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啦。” 这她也知道呀,可是…… “饱餐一顿,你再回来守着呀。” 这…… “走不走?” 想走呀,她肚子饿死了,但…… “我要走喽?” “啊?” “再不去找吃的,迟早我们都会饿死在这里。” “呃……” 等了片刻,见她仍扭扭捏捏,小泗模着肚子,有些懊悔自己何要多嘴邀她一起上厨房。再等了等,不行,实在快饿扁,见她仍杵着,他不禁微愠。 “你这娘儿们实在也哕唆,算了,我走了。” 啊,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再挣扎个那么一下下,小珍下定决心。 “等等,我跟你去。”边喊,她边追上去。 她真的饿了,而成天也没吃什么东西的小姐肯定也饿了,就跟他走一趟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填报肚子的,顺便也给小姐找点吃的回来! 每令令 对爱外头的切切私语随着细碎的脚步声渐远,并肩依偎的一对爱情鸟全都有听没进耳,情潮汹涌的停驻在窗前,四目凝望,眼中只有彼此。 “眼都红了,你唷……”心疼不已温热的指月复轻轻抚过她脸肚。“为何想哭?” 未语,君迎夏先是一串轻叹。 “又叹?” 不叹,难不成真要她哭出来呀? 扁着嘴,她努力的不让啜泣声流泄出唇,只是,热红的水眸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学着她轻叹,贾布衣伸指抬高她的下颔。 “我不会离开你的。” 不会,并非不想? 悟到他用的是坚定的保证,而不是满怀歉意的低吁,蓦然间,一阵心花在君迎夏心中绽放,心一松,噙了许久的泪滴更是滚滚漾在眸中。 “哭哭笑笑,小狈子一样。” 他的揶揄令她忍不住破涕为笑, “你呀……闷葫芦一个,心里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呀,你不说,光只叫我猜,万一我猜错怎么办呀?”将含泪的荏弱娇躯揽进怀里,情话轻轻倾诉,情意细细缠绵,柔软的唇瓣贴在她的耳畔,张合之际,气息轻拂过她的颈颊。 “好痒。” “心在痒了喔?” “不是。”她娇羞的睨瞪他一眼。“是耳朵痒痒的。” “啊,不是心痒呀?”贾布衣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流气邪笑。 “那我还得继续努力喽。” 继续努力? 耳里才听进他这句话,就感觉到他以齿轻轻拉扯她的耳垂,当下,胸口一阵酥麻泛起,直窜向灼热的心窝,使她无力自他怀中挣扎起身。 字字句句,迷恋着他的每一句甜言蜜语,偎在他的温暖胸膛,明知该端起矜持的架子,就算没赏他一记耳光,也该速速离去 这个满是毒液的天堂。 但,她做不到呀! “你别想甩开我。”轻轻地,他低诉着决心。 她才不想呢。 细吁着气,“贾公子……” 听她低唤,当下,贾布衣,不,是鬼青枢夸张的大声长叹,不加思索的张口,狠狠的咬了下她的粉颊,以示惩罚。 猛然吃痛,她缩了缩纤肩,泪眸含怨的瞪着他。 “好痛!” “比不上我胸口的痛呀。”他没好气的嘀咕。“别叫我公子知道吗?”左一句公子右一句公子,硬就是将两人的关系撇到海角天涯这么远去。 “啊?” “那不然呢?” “青枢。”他轻喟着,明知道这个冲击对她来说过大,但,既然发生了……“我叫青枢,鬼青枢。” 深深的望进他眼里,君迎夏哑然无语。 都已经心知肚明,他是鬼青枢;那群壮汉口中所要找寻的少爷,此刻,听他自个儿承认,她仍是心头一揪。 仿佛,偌大的鸿沟就这么在眼前掘出。 “别哭。” 啊……她哭了吗? “不准哭,我不爱见到你掉眼泪……”鬼青枢嘀咕着,心中难受极了,倾身向她,吻着她芙蓉颊上的泪痕,不由自主的将她的身拥紧,像是想揉进自己体内…… 呃……什么鬼玩意? 他像是吞进几颗圆珠,体积虽然不大,但因为冷不防的滚进嘴里头,让他结结实实的呛到了。 “赫……咳咳……” “贾……青枢,”她急得都大舌头了。“你怎么了?” 怎么了?还怎么了? “王八羔子,我吞了什么东西?” “呃……”虽然不是她的错,但追根究底,她还是难辞其纠“是……我的眼泪。” “你的泪?”瞪着眼,他想起了那个传闻。 懊死,他以为那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咳咳咳…… “还好吧你?”更偎紧他,她手忙脚乱的拍着他的胸膛。“我倒杯水给你……” 猿臂一伸,他将她拉回怀里,不让她离开。 “不必。” “呃?” “别急着离开我。” 他不想她走,她更是恋恋难舍哩,离开?呵…… 瞅着他,见他一张脸咳得像朵红桃花,她又于心不忍。 “我去替你倒杯水。” 他边摇头边咳,“我没事。”再怎么咳,总不会咳死人吧?“上回,你在池水里不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我都没吞到任何东西?” 一阵羞意袭心的君迎夏发不出声音。 靶谢他的……居心叵测,经由他的再三重复又重复,她总算将过程了解得透彻,一如亲眼目睹! 想到自己像个小猴儿似的巴在他身上,手脚并用的紧缠他,更遑论竟然还不知羞的强占他的唇不放……听说……听他,她亲了许久许久…… “你又脸红了。” “哼!” 满意的听她发着娇嗔,在他怀中扭捏了一会儿,却没强行挣月兑他的怀抱,鬼青枢嗤笑着,兀自沉醉在心满意足的爱恋里,半饷,微笑着追索答案。 “说嘛,那些眼泪呢?”他哄着,打死也不信那些眼泪在遇水后会再化为水。 因为,他所听到的传闻中没有这样。 “都沉进池里头啦。” “真的?” “骗你做啥呢!”拿眼偷瞧,她欲言又止。 心里,不由得升起疑惑。 阿爹心底的忧心与警戒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不相信贾布衣,不,是鬼青枢是个居心不良的坏胚子。 “那真是好里家在。” “嗯?”偷偷的拿眼觑他,她屏气,小声问:“什么好里家在呀?” 老天保佑,他最好别说…… “赫,这还用说呀?若那天我也吞进你的珍珠泪,这么一呛,我们两个就死定了。” 原来,他的意思是……呵呵…… 噙泪的面颊贴回宽厚温暖的胸怀,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不敢跟他说,那天夜里,在确定他们两人都性命无碍后,就数那座莲花池子最热闹了;趁着池水即将抽换,仆人们纷纷在水里乱模,就只企盼能奇迹似的模着几颗珍贵的小小珠子,发一小笔的横财…… “喂,你这是在挑逗我吗?” 咦? “被你这么一揉搓,我连骨子都酥麻了呢。” 啊? “哇,我的小美人都这么配合了,我怎么可以枉顾你的善意,嘿嘿……” 回过神,君迎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偷偷的模进贾布衣的前襟里头…… 轰! “贾公子……” “青枢!”他温柔的更正。 “从今而后,别再叫我贾公子了,记住喽。” 手一挥,窗口的帘幔落下,他扯回羞红双颊急欲闪躲的她,带着她沉浸神秘却诱人的波涛里…… 第八章 “你昨天很晚回来。” “呵呵。” “笑什么?”君嬉夏疑惑的睨了她一眼。“大姊,你没睡好呀?” 眼圈微微泛黑了哩。 “是吗?” “茶!”言简意赅,君潋夏奉上香片一杯。 接过来,她深深的啜了一大口。 “谢谢,喔。” “大姊,你昨天跟贾公子在一起吗?” “嗯。”恬恬一笑。“对了,他不姓贾,他姓鬼。” 啊? 不约而同,三道目光投向她。 又饮了一口茶,润润喉,君迎夏将她所知道的全都跟妹妹们讲;其实,能说的也不多,因为.昨天根本没太多的时间让她问他事情…… 呵呵! “看来,他的背景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哩。”低吁口气,君嬉夏狐疑的望着一脸傻笑的姊姊。 “咦,大姊你的笑容很怪哩。” “怪?” “二姊,你怪什么怪呀?大姊还记得回家,我们就该偷笑了。” 君嬉夏瞥见闻言竟然粉颊泛红的君迎夏,不由得心底长叹。 “靓夏!”这家伙,能不能别这么诚实呀? “我没说错呀。”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君靓夏偷塞了颗蜜饯到自己嘴里。“你问问她,她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是贾布衣?” “是青枢。”红着双颊,君迎夏下意识的纠正。 “喏。”挑眉娇笑,君靓夏一副我没说错的得意神色。 对耶!君迎夏在心里附和妹妹的话。 以前,总觉得青枢的笑容虽然俊美迷人,却也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轻浮,可如今,她瞧呀瞧,将他的笑容瞧进了眼、入了心,竟也觉得不同了。 是哪儿不同呢? “含情脉脉。” “咦?” 这回,三双轻愕的水眸不约而同的望向一脸向往的君潋夏,见她气定神闲的饮着茶。 “你说什么呀?”君靓夏嘴快了一步。 “他看向大姊的眼神含情脉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眼睛可以看呀。”君潋夏难掩得意,淡淡的揶揄三姊妹。 每母吟 一夜好眠! 表青枢不急着清醒,合着眼,仿佛暖玉温香仍依偎在怀,两情缱绻,难分难舍…… 门外,有人影晃动。 “少爷,你醒了没呀?” “叫魂哪你!吵死了。” “太阳都高挂喽。” 下了床,见小泗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鬼青枢没多问,神情气爽的来到大鹿,见伍笠一伙人全都醒了,正等他,他并不意外,只是,愠恼浮心。 恼他们的忠心,咒自己的残忍,再怨老头的万般干涉,不由得重重一哼。 “你们都没睡?” “有眯一下。” 打量着那几双略显憔悴的眼神,他压根不信他们的话。 “真担心我会再玩失踪?” “少爷……” 听伍笠吞吞吐吐,他也不为难人。 “算了,不听也罢。”手一挥,他按捺住胸口的心浮气躁,先吩咐小泗替大家准备早膳,再瞧向稳坐在椅上的伍笠。“他要你们怎么 做?” “这……” “连这也难以启齿?” 面面相觑,伍笠等人仍沉默以对。 表青枢不耐了。“说呀,既然找到我了,还怕说这么几句话?” 没错!暗叹一声,伍笠道出底线。“不择手段。” 闻言,鬼青枢一丝讶然都没有。 “想像得到,这就是他的作法。” “少爷,你就回去吧。” “我会回去。” “何时?”下意识的,伍笠追问。 “你管我!” 伍笠闻言无奈至极。 他不愿管、不想管也管不动,问题是,老爷授意他们这次一定得将他带回府里呀。 不择手段? 见动作勤快的小泗率着几个仆人送上早膳,鬼青枢长吁着气,导见的笑颜微微退去。 “你们先用早膳吧,待会儿全都给我去休息,不准跟着我。 这怎么可以呢!“少爷……”伍笠微慌的跟了几步。“跟我们回去吧,老爷跟老夫人都念着你。” “我想想。” 啊,这还需要想?他们都已经千里迢迢的赶来了,甚至还打了照面,他还要想想? 表青枢不理会一干人的为难,迳自朝后院踱步而去,前个晚上的甜蜜依偎猛地浮上脑海,他勾起唇角,笑得有点苦涩。 对他而言,回不回南京城只是个小小的犹豫,也曾设想过真被老头儿逮到,顶多就是回家晃一晃;只不过,如今多了个她,抉择变得更不容易了。 他不怕回家见老头,可是,他实在是怕老头端起架子来,会吓倒到单纯的小美人,他怕,他真的怕呀! 唉入夜,向来平静的君家起了大乱。 君迎夏失踪了? 而直到深夜,接到君家捎来的讯息, 表青枢才察觉行迳鬼。伍笠他们背着他干了什么好事。他怒不可遏! “你们,给我招来。” 瞥了眼身旁的一干好兄弟们复杂的神情,伍笠暗暗的吸了口气,一肩扛下。 “是我擅自作主,将君姑娘……请来了。” “请?!” 听进少爷的讥讽,伍笠的老脸一红。 “君姑娘稍有挣扎,所以……”其实,那小泵娘也没作什么挣扎,只是用一双温柔且了然的水眸瞧着他们,瞧得他心虚不已这么狠下心,动手将她砍昏。 “你们去绑了她!” “少爷……” “她是做了什么?犯了你们什么?你们这么多个大男人对付她一个弱女子,不怕人笑话吗?” 老脸更红了。 “少爷别忘了,老爷说过……” “这就是你们的不择手段?拿她来要胁我?” “我们实非得已呀!” 伍笠一句歉意十足的实非得已,让鬼青枢然大怒,他根本听不见他的任何解释。尽避,他心知肚明,就算君迎夏被绑了来,伍笠他们也不致亏待于她,可是,他怎能容许他们随意动她? 甚至,这事竟然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少爷请先别动怒,我只是想,若君姑娘可以陪同少爷一块儿回南京……” “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 “我与她的事犯着了你?” “啊,没……” “她呢?我要见她。”先将小美人好好的护在身边,其余的帐他再一一跟这些人算个清楚。 吸足气,伍笠纹风不动的表明立场。 “不,除非少爷答应.明早就起程回南京,否则,我不会交出君姑娘。” 表青枢微愕。 “你说什么?” “少爷……” “你这个王八羔子,她人呢?” 完全气晕了的鬼青枢激动的伸手一挥,桌上的油灯四溢,他也不理会,只想扑上去揍醒伍笠这昏庸的愚忠老头,逼他将小美人交出来。 “少爷,冷静呀!” “冷静个屁,你给我将人交出来。”揪着伍笠的衣襟,他气红了眼。“她呢?她呢?” 冯老三等人见状慌了手脚,全都扑上前,挡人、拉人、劝阻人,整个大厅乱烘烘的吵成一团,突然,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失火了! “少爷,快走。” 随着阵阵惊呼,只想从伍笠身上摇出答案的鬼青枢几乎是被架出大厅的,一群人狂奔而出,直到来到大街,这才纷纷停住了脚,回望着宏伟的府邸,天干物燥,在夜风的呼啸中,火星散落的范围又过于广泛,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没多久,整排木造的屋舍几乎全都遭狂火吞噬了。 杵在大街,鬼青枢木然的瞪着眼前的景象…… “赫,糟了,君姑娘还在里头!” 君字一入耳,几近失魂落魄的鬼青枢猛然一僵。 小美人…… “她在哪里?”顺手一逮,倒霉的冯老三被他揪住。 “在后院的那间木屋里。” 后院? 惊惶的瞳眸迅速扫向一片火海,而后院,正是熊熊火焰急速窜掠的方向。 猛地推开冯老三,脸色铁青的鬼青枢冲回火场。 在他身后,几条人影随即疾掠,追上去。 令每每 悠悠转醒,君迎夏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总之,不是在自个儿房里……唔……”捂着鼻子,她缓缓自陌生的床上坐起来。 好呛! 一股刺异的烟火窜进她的胸腔,先是淡淡的、缓缓的,然后,她惊觉到眼前.逐渐转浓的一片白茫茫。 短短刹那,她的眼皮狂跳,心口的位置像遭狂雷击打,怦怦怦地叫地胆战心惊。 天哪,失火了! “失火了、失火了……” 扑向房门,她用力拉开门闩,一次、两次、三次,傻眼的她瞪着紧合的房门,脑子倏然泛起一阵冷麻。 透过薄薄的窗纸,可以瞧见外头一片火海,夹带着烈焰的橘光恐怖的跃动清晰可见。 而她,被人锁在屋子里,等死! 她想起临昏厥时,伍笠那张脸上布满的歉意。 “难道,他们真的要置我于死地?”泪梗在喉头,她难以置信的低喃。“不像呀,怎么看,他们都不具残暴之相。” 问题是,她在被锁的房间里,外头,大火在烧,在在都代表了一个事实。 她,死定了! “迎夏?” 听见这熟悉的呼喊,君迎夏浑身一紧,继而双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地上。 他来了! “迎夏?你听到没?”外头,因为风大火旺,鬼青枢的声音忽远忽近。 但君迎夏无畏无惧。 他来了,他会救她出去的! “迎夏? 你在哪里?”急了、慌了,鬼青枢吼得都哑了。“说话呀你!” 喔,对呀,她得扬声呼救,否则,一片白雾中,青枢要怎么找到她? 蹦足精神从地上爬起,她摇摆着步子攀向房门,一提气,还没呼喊,就先吸足了浓浓的白烟,霎时将她呛得眼泪汪汪。 也亏得鬼青枢耳尖,硬就是听见了她的呛咳声,循声模到那扇自外头上了锁的门板,心一凛,一股热浪猛地往眼眶袭上。 伍笠这他妈的王八羔子…… “迎夏,你别站在门后。”他吼道。 “喔,好。” 啪啦! 他抬腿踹开房门,原木的门板应声断成好几截,门里门外,两双带泪的眼激动凝望。 “青枢?” 两个大步狂跃进房里,一把攫住她,被浓烟烧红的深瞳上上下下的扫视着她。 “你有没有事?” “你呢?”轻声啜泣的她不答反问。 “你有没有事?” “你呢?”她还是坚持要得到他的回答。 知道她的执拗,鬼青枢又窝心又哭笑不得,揽在她腰际的手紧了紧。 “我没事,我没事!” 淡淡的松懈浮在她的眼底,她抬臂,温烫的纤指柔柔的扶上那张薰得黑黑脏脏的桃花脸庞。 “真的没事?”她还是不放心的追问。 “你瞧,我站得比你还稳呢。” “那……”颤巍巍的浮出一朵楚楚动人的笑花,她幽声保证“我也没事了!” 眼一黑,她瘫进鬼青枢的怀里,昏死过去! 柔弱兮兮的君迎夏竟然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对象是高她数尺、体型魑晤的伍笠。 伍笠望着她,面无表情。 “君姑娘!” 冯老三失声轻呼,替头儿感到委屈。 无视众目睽睽,君迎夏红着眼,对伍笠怒目而视。 “你为什么要杀他?” 一旦苏醒,她确定无碍,只是嗓子会沙哑几天,但青枢就惨了,不但吸入过多硝烟,身上还有几处被掉落的火苗烧到的烫伤…… 什么没事?哼,都是在唬弄她的。 她心疼到骨子里去了! “杀他?”仍是冯老三代言。 “你说我们头儿要杀谁?”再怎么牵拖,也想不出谁是那个受害者。 “青枢!” 众人疾抽了口气。 杀……少爷?! 平板的脸孔闪过一抹愕,伍笠朝君迎夏瞪直眼,可由于挂记着先前击昏她的那一掌,没有吭气。 “他已经答应你们,他不会趁夜走人了呀,不是吗?”她直问到伍笠鼻前。 “你已经将我掳来了,要害就害我,为什么要……他不是你们的少爷吗?” “咦?” “你没良心!我以为你好歹是个铁铮铮的汉子,结果,是我错看了你。” “呃……” “我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恨恨地,她月兑口怒道。“若青枢有什么不测,我会要你偿命!” 目光一扫,颇有迁怒意味的瞪着代表伍笠发出咦、啊、呃声响的冯老三。 “我在骂他,你抽个什么气呀?” 哇,没想到少爷相中的小泵娘,这么狠! 众人不知道该狂笑,还是大叹三声。 但终于,有人替伍笠澄清冤屈了。 捧着一盆子干净的水,忙里忙外的小泗满头大汗,听进君迎夏的信誓旦旦,他挑眉,嘀嘀咕咕。 “不能怪伍大叔啦。”顺便睨了伍笠一眼。 那么大个儿的人,竟然是垂手站立,就这么闷不吭声的任由君姑娘动手动脚,真是……唉…… 君迎夏怔了。 “咦?” “是少爷自个儿气坏了,结果不小心挥翻了油灯,油火四散,这才整屋子着了火。” “……真的?” “怀疑呀?我骗你做啥呢?又没好处领。”将水盆搁在几上,他又道:“对不起,君姑娘,麻烦你让让,我要替少爷擦擦脸上的尘污。” 小泗的话一点一滴的渗进君迎夏的脑子里,经过琢磨,思索后…… 轰! 才刹那工夫,粉白面颊倏地涨红,眨下眼,再眨一次,她轻咬下唇,泪眼婆娑的望向不发一言的伍笠。 羞愧难当。 “呃……” 迎着她怯怯的凝视,伍笠仍是面无表情。他,心生内疚! 除了心愧击了她的那一掌,也因为这次的事件,没错,火不是他放的,却是因为他挟持了君姑娘、进而与少爷起了争执,向来和气生财的少爷在气愤之余,才会失手拨翻油灯、引发火苗,所以他难辞其咎。 她那一巴掌,他受之有理! “我……呃,”君迎夏瞧见他脸上隐隐浮现的五指,心一紧,汪汪泪水顺着粉颊滑落。“伍大爷,我……真是对你不起……” 欠身,再欠身,她诚心致歉。 忽然,几声抽气清楚在房内响起。 连才刚将水盆搁好,正取了条干净巾子要替主子擦脸的小泗,都看傻了眼。 传言道,自君家大姑娘眸中滑落的泪珠,颗颗珍贵,没亲眼瞧见,以为是胡说八道,结果竟然是真的! “我并非存心出手伤你!”她声如蚊蚋,细细的传进众人耳朵。 “伍大爷你请见谅。” 众人面面相觑,再纷纷望向面色终于泛起微红的伍笠,冯老三等人想笑,却极力忍着。 那么壮的一个大汉,此刻,竟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腼腆。 君迎夏除了真诚致歉,这会儿还朝他再靠近一步,像个小媳妇似的轻扯了扯他的袖尾。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很生气,才会出手,伍大爷,你大人有大量,海涵我的失态,好吗?” 不海涵行吗?就冲着她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未来的主母这一点,他再有几副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发怒呀。 耳朵听着软入骨子的娇嗓一遍又一遍的道着歉,小泗叹笑,伸手探向主子。 “拿开你的手。” 冷不防地一道有气无力的命令传来,众人莫不狂喜,不约而同的移步,拢向床沿。 “少爷?” “青枢?” 转动僵硬的颈子,尽避全身虚软,骨头像是被人打散了再重组,痛死人了,鬼青枢的口气仍充盈着不容轻忽的威严,先吸口气,再瞪着像个木头人般杵在床畔的小泗。 “你站着干么?” “咦?” “让她过来。” “啊……” “你是耳朵聋了没听我的话吗?” 一声呃堪堪的来舌尖,小泗不敢怠慢,一旋身,必恭必敬的让出空间给君迎夏。 他耳朵没聋,但是,如果不赶快从命,他怕连耳朵都会被主子一把扯断了! 第九章 “很痛吧?”君迎夏又是一脸的泪水,她低喃着,凑近他那泛着红肿的颈肩,轻轻吹气,“忍忍喔。” 痛,当然是会痛呀,他又不是铁打铜铸的,就只差没被烫成烧肉,怎会不痛?虽然,比起上回在她眼皮子底下连跌两回的自尊受损,这点痛,是小巫见大巫。 “真那么痛?” 脑子动得飞快,鬼青枢一个劲的喊着痛楚难当。 “嗯,痛死了啦。” 众人难以置信的杵在一旁,张口结舌。这是那个虽然笑容满面,却始终碍着男性尊严,永不喊痛的自家少爷吗? “你忍忍、忍忍啦……”眼波流转着止不住的心疼,她轻手轻脚的将浸湿的巾子贴覆在泛红的伤口上。 暖玉温香贴得太近、太近了,刹那间,淡淡的女性馨香又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晤……” “还很痛呀?” “……好香喔……” “咦?” 听出她的疑惑,他笑得更是大大方方。 “我真想……” “想什么?” “一口将你吞进肚里。” 哇! 面红耳赤的她身体一扭,瞧见众人目光皆投向他俩,这下子,她整身都热了起来。这么多人在呢,他竟然…… “他们不是人。” “你骂人!” “哪有。”鬼青枢辩驳着,心里暗嘲,他们全都是一群不识大体的王八羔子! “我让你休息一下好了。” “不必!” 眼明手快的攫住她想缩回的纤臂,他轻抛了个目光,伍笠的领着众人,退场。 被强行留下的君迎夏垂着眼,似笑非笑的迎上那双专注的深眸,直到除了两人的吐纳,耳里再也听不见别的声响,这才吁着腼腆绽笑。 “你……” “说呀。” “我……” 一个我字,她拖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取下伤处的湿巾,眼神无比慎重的锁着她犹豫不决的双眸。 “想问什么就问呀,对你,绝不隐瞒。” 既然他这么说了…… “你到底是谁?”她月兑口问道。 叹口气,他缠住她的指头。 “你有多想知道?” “很想。”君迎夏轻咬下唇,长长的吸足气。“很想很想。” “那,跟我走!” 走? “上哪儿呀?” “寻求答案呀。”他拉下她,让她贴紧自己的胸口。“既然想知道我是谁,那就跟我走吧。” 随着他的胸腔起伏,她侧望着他,倾听那强而有劲的心跳声,情不自禁的又是热泪盈眶。 令令令 今晚,到后院门口等我,不见不散喔,我作好决定了…… 没等鬼青枢惊讶完,君迎夏拎着裙摆掉头就跑。 表青枢追上去。想也知道,下午小美人离去时肚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挣扎的人换成是他了。 诱拐老爹的女儿私奔?他不是禽兽,做不来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但,要放弃小美人,独自回南京?那他干脆连心也甭挂在身上,直接剖开,血淋淋的搁在君家算了! 表青枢好生为难…… “嘿。” 太专注于紊乱的思绪里,鬼青枢没听见这声轻呼,直到有颗小石头砸中他的右颊。 赫,有人攻击他? “喂?”这次声音大了点。 他听进了低唤声,也瞧见那闪闪躲躲朝他走来的小美人。 “你在等我吗?” “唉。” “不是呀?” 君迎夏忐忑的笑容变得苦涩了。“是我想错了?这样就不好玩了。” 玩? 明知道她嘴巴不讲,但心里其实紧张得半死,鬼青枢的心情百转千回,再三犹豫。 真这么偷偷的带她走,往后,她会不会怨他? “老爹他们……” “不知道。” “呃?” “他们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 她不安的目光仍不时的往身后瞟。“应该不知道才对。” 表青枢的思绪更紊乱了。不成,他不能就这么坏了小美人的清誉…… “大姊?” 喝! 冷不防地听到这轻悠熟悉的低唤,君迎夏整个人往前一跳,直跳进鬼青枢怀里。 完了,东窗事发! 既然被逮到了……挺起胸膛,鬼青枢不假思索地将她护在臂弯里,贴近她的耳畔。 “别怕,有我。” 君迎夏轻点了点头,心里却开始咳声叹气。谁来,她都不担心,可怎么……偏偏是她向来就习惯了畏惧几分的嬉夏呢? 这叫她怎能不怕? “君二姑娘,你来是为带迎夏回去?” 摇摇头,君嬉夏慢慢的走向他们。 “他们都知道了。” “什么?” 表青枢眼尖,君嬉夏才刚踱近,他就瞧见远远走来的竟是护主心切的小珍,当下,心中也有底了。 扮猪吃老虎的老爹,早就什么都看在眼里! 瞅了他一眼,月光灼灼,瞧不清男人在想些什么,可是……君嬉夏捕捉到在他唇角绽放的喜悦,与紧紧拥住姊姊的双肾……慕地恍然大悟。 阿爹大概早就瞧出他对迎夏的真心,所以,才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任他出入府内。 “这是娘要我拿给你的。” 她将手中的小锦盒递给君迎夏。 娘? 怔愕着接过,她听着嬉夏继续说…… “娘早就猜到你会跟着……他,一早就上福山寺去替你求了个平安符。” “娘她……”激动梗在喉间,让她泣不成声。 阿爹说,要你别挂心,就当是出去见见世面,开开心,等过年……”君嬉夏飞快的瞟了眼鬼青枢。 “事情办妥后,就回来吧。”她的口气也不怎么确定。 “阿爹也……” “我娘也替你求了一张。” 表青枢谢过,慎重的接下那张平安符。 凝望着妹妹脸上不曾有过的沉凝神情,君迎夏再也忍不住了,将脸埋进鬼青枢怀里,哀戚轻泣,颗颗泪滴滑下泛白的面容,化作浑圆珍珠滚落在地。 “我会带她回来的。” “是吗?” “无论你信与不信。” 耸耸肩,君嬉夏没再辩驳,只是朝姊姊招招手。 “大姊,你过来一下好吗?” 现在,就算嬉夏要她过去一整晚,她也绝无二话。 离开鬼青枢温暖的怀抱,她走向妹妹,姊妹俩口耳相接,轻声的嘀嘀咕咕。 每令令 望着缓缓合上的后门,君迎夏强忍着哀恸,直到一声轻微但清晰的落锁声传进她的耳里,她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无言无语,鬼青枢只是揽着她。温柔的将她紧紧拥护在怀中,借着自己的体温以抚慰哀伤的她。 良久…… “别哭了,又不是一去就自此不回。” 她点点头,犹带不安的又抬眸,汪汪泪眸直视着他,再一次索求保证。 “我们还会回来?” “不回来,你还想住哪儿呀?” “喔。” “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呢。”他心疼的替她拭去颊上的泪水,再随意的瞟了眼地上的点点小珍珠,没说什么,揽着她的腰,转身就僵住了。 什么事呀? 吸吸气,顺着鬼青枢的目光望去,君迎夏这才瞧见不远处那些个愈来愈眼熟的黑影。 他们,不是早一天被青枢遣回南京城了? “走吧。” “他们?” “别理他们。”鬼青枢的脸色不挺好。 早该知道他们不会这么乖乖的先行回返南京……不择手段?哼,老头最好知道,就算用尽了全天下的手段,也休想有任何可以干涉他的机会。 想都别想! 每每每 “少……爷……” “瞧见鬼了呀你!”鬼青枢啼笑皆非。 “是……不、不是呀……” 门房王叔揉揉眼,再努力的睁开眼。 “真是你?少爷,你、你总算回来了。” “总算这两字未免太严重了吧?” 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王叔赶忙拍了下脑勺,迭声嘲笑自己的失态。 “可不是吗,瞧瞧我在说什么呀!”一路上,王叔是喊着进去的! 表青枢昂首阔步,迈进熟悉却也陌生的家门。 君迎夏则却步了。 这…… 身处大富之家,她的眼界不算窄,但是,跟鬼府一比,这才见识到何谓权贵之家。 而看得出来,鬼青枢虽然时而桀骜离经叛道、时而轻狂放浪不羁,但是,待下人应是极好,否则,不会从小泗到这门房,甚至是吃了他几顿排头的伍笠那票人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种人中龙,怎会寄情于她?怎会呢? 她的退怯,鬼青枢看在眼里,心泛苦笑。 “我们家并非拥权倚贵,只不过是恰巧跟宗亲王府里的某个人有那么点交情罢了。” 不巧的是,与他们有亲源关系的,就是宗亲王爷呀! “你……”支支吾吾,她仰视着他,说不出话来。 “怕了?” “嗯。”她笑得怜人兮兮。 “岂只是怕,我是……我……”长长吁了口气,忆起他说有话就说,她努力将心里的话表达出来。“我是吓傻了哩。” “有我在,你忘了?” “呵,对呵。”唇畔的微笑尚未成形,眼底已然泛起了薄薄泪雾。 “你会保护我。” 他当然会! 只是,见她虽然在笑,水漾明眸中却掩不住逐渐加深的惊惧,他极不喜欢这种感觉。当下,一股冲动袭上胸口。 “你若不想,咱们就别进去。” 君迎夏哑然无语。 都已经站在他家的大门口,甚至,只差一步就跨进门里了,还这么任性? “我不要你觉得不安!” 原来,是为了她……他的行动,全都是为她! “呃……”未语,泪水已然涌上,眼眶红通通的。“我没事的,别担心。” 说穿了,该是怕她跨进那道门后,会遭到不少的刁难吧? “这次回来,只是作个了断。” “了断?” “对。”他的心里,确实是这么盘算着。 先前只是处处回避,老头恼他的,而他悠哉的过自己逃亡的日子,如今有了小美人,他不想再玩这种把戏了。 “作了断?听来好恐怖。” “跟老头说清楚,往后别再干涉我了。”一路上,该说、该问,对她都毫无隐瞒。“更何况,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呀,你说是不是呢?” 泪眼婆娑的瞪着他,半晌,她破涕而笑。 “你真嫌我丑呀?” “眼泪汪汪,能美到哪儿去?”也不顾众目睽睽,他勾过她的蛮腰,低头将鼻端轻轻磨蹭着她小巧的俏鼻。“可是呀,谁叫你入了我的眼,美与丑,我都要定你了。” “呵……” “记住我这句话!” “啊?” 没再多说什么,他揽紧她的腰身,在她仍闪神中,轻而易举的将她带进鬼家大门。 第十章 “娘!” 一声低唤,纵使心中激动不已,鬼青枢也将之埋藏得妥当,唯一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外表这般平静的,是与他十指交扣的君迎夏。 因为,他的大掌微微紧握了下她的手。 远远地,徐盼媛奔来,激动的扑进儿子怀里。 “枢儿!” 有些不舍地松开君迎夏的柔荑,敞开双臂的鬼青枢快步迎上,倾身环紧她圆润的身躯。 青枢与母亲……他们并不像一般的母子那般疏离呵…… 君迎夏很感动的看着这一幕。 将老泪全都擦在儿子襟上,徐盼媛连珠炮般的叨絮着,说得他只能朗笑应对,然后猛地抬眼,望向一旁的君迎夏,老眼轻眨。 “这位是?” 他正等着母亲的注意,鬼青枢愉快的拉过君迎夏,环拥着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 “我的媳妇儿。” 纵使心中有诧,徐盼媛也掩饰得很好;更何况,她早从鬼秋樵那儿听到消息了…… “你这小子,娶媳妇儿急个什么劲呀?也不照常规来。”不动声色的插进儿子与小泵娘之间.背着他.她笑咪咪的抢过君仰夏的双手,端详着,“啧啧,真是个靓丫头呢。” “那当然喽。” 被人这么直直的打量,还是第一遭,君迎夏微福了福身,紧张,除了笑,还是笑。 “丫头,这一路来,累了吧?” “还好,谢夫人关心。” “你……” “什么夫人,要喊娘。”环搂着母亲的肩头,鬼青枢笑盈盈看着她。 杏眸流转千万风情,君迎夏嗔睨了他一眼,娇羞酡红的脸是迷人,当下,又将鬼青枢勾得神魂颠倒,气息微微不稳…… 不待大意失神的儿子拿回主控权,徐盼嫒笑容慈爱的蝴迎夏的手,再挥手唤来一旁的婢女。 “萍儿,带君姑娘去东厢的客房。” 客房? 剑眉一拢,鬼青枢正要开口,就察觉腰部猛地被母亲弓肘击来,他微讶的低下脸,见母亲几不可感的对他摇了摇头……脑子飞快的琢磨后,他闭上嘴。 好,一人退一步,为了替小美人在母亲面前留下个好印,他不在这种小细节上头打转。 眼神微带迷惑的君迎夏也不多问,仍旧笑意盈然的朝徐盼媛福了福,抛了个安心的眼色给他,随着萍儿走了。 待她走远,鬼青枢半带困惑的出声询问。 “为什么要让她住客房?” “还没过门……” “她已经是我的妻了。” “这,要看你爹怎么说呀。”徐盼媛说得很婉转。 老头? 等一等……猛地恍然大悟。 “你们这么做,不嫌太仗势欺人了吗?”微咬牙,他不满的一哼。 君家虽是大富,但比起经营南北铺而闻名天下的鬼家,根本就不值一说,老头存心要娘支开他,摆明了就是想单独会会迎夏,趁机吓退她。 “枢儿,你别去。”她攫住儿子的袖口。 “为什么?” “你就让你爹跟她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他愠怒的挑眉,怒视着主厅的方向。“老头要谈,尽避来找我,何必去欺我的女人?” “枢儿!” 若不是徐盼媛的口气渗进不曾有过的严肃,鬼青枢不会留步;若不是她紧揪着他的袖口不放,和善的神情已被一抹执拗取代,他也不会留步…… 他大可以无视母亲的坚持,甚至在找到小美人后就潇洒拂袖而去,但是,他做不到!眼前的是他的亲娘。 而恶霸老头是他亲爹! “你爹他再怎么霸气,也不会吃了她。”心知性情猖狂的儿子让了好大一步,徐盼媛惯有的和蔼笑颜再度展现。 “他只会逼得她自个儿退缩。”他闷闷不乐了。 老头这一明着招降、暗里逼退的伎俩,无往不利,他清楚得很。 “若君家丫头这么不禁吓,往后,怎么当咱们鬼家的当家主母?就算有你硬撑,这位子也坐不稳哪。"听母亲的口气,似乎,老头颇有把握能轻易“退敌”! “她的性子,外柔内刚。”这下,他反倒安心了。 好呀,老头想试,就让他去试好了,一试定江山,最好是让他心服口服,往后少打他们小俩口的主意! 自从裁在她手上后,他愈来愈相信一件事……小美人呀,是傻人有傻福啦。 “但若那丫头头的意志不坚……” “她不会!” “我是说如果……” “她不会!”他应得笃定。 “呵呵。”扬声轻笑,徐盼嫒目光柔和的瞧着面带得意的桀骜儿子。“你这么确定?” “当然。”唇角上扬,他不闪不躲的迎视母亲的逼视。“她是我挑中的女人呢!” 令每令 君迎夏不笨,她真的不笨! 在稍作梳洗后,她又被人由客房请到一间大得吓人且满屋子都是书的书房,一位面容铮铮却不苟言笑的老人,端坐在那张她可 以住进去的大书桌后头,两人面对面、四目凝望……逐渐地,拨开迷雾见青天。 完全,懂了! 这位绝对是青枢口中的老头,他的老爹,错不了,因为他们都有一双笑时迷人、不笑时迫人的炯利黑瞳;只是,青枢爱笑,而他的老头……爱瞪人! 恐怖喔! 暗暗的吞着口水,君迎夏强自镇定,依着他的目光,乖乖的拣了张太师坐下。 青枢呢?他不来吗? 睁着眼,鬼秋樵定定的瞧着她,许久许久。 哼哼,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只要稍稍一威吓,就捂着脸哭回家了,哪还需要他多浪费唇舌呀。 “不会喊人吗?”一开口,就是个下马威。 “呃……” 举止得宜的端坐着,君迎夏捺下满心的无措,眼波一个流转,心里已然有了定数,也更紧张了。 表家老爷子直接挑上她了! 屏气凝神,猝不及防的慌乱伴着无助的情绪,狂猛袭上她的心头,伸舌润唇,揪着巾子的手不自觉的抚向心口,当触及衣衫下微凸的如意玉坠时,眼眶忽地渲上微红。 青怄……思到他那张桃花拂面的笑颜,缓缓地,狂乱的心跳变得规律。 既来之,则安之,为了心爱的人,她,不能退缩! “怎么,那小王八羔子没教你怎么喊人吗?” 哇,连骂人的口头禅都是一个模样! “老爷子您好。”她甜甜一笑道。 他要定她了!青枢这么告诉她的,而,她相信他的话! “你倒真有胆子。” “据青枢形容,老爷子喜欢直来直往的谈话。” “我是喜欢直性子的人。”不甘心输了第一回合,他呛回去,“可是,你这丫头以为普通的阿猫阿狗我都跟他谈呀?” “这样……”她的笑靥多了一抹为难。“既然这书房只有我与老爷子,那,老爷子只能暂时屈就于我了。” 表秋樵微愕半晌。“你……很好。叫你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个嘛,我想,老爷子已经表现得够清楚了。” 闻言,鬼秋樵的老脸微微泛红。 这小丫头片子的嗓音甜甜软软,还满悦耳的,可是,怎么跟那小王八羔子一样,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存心要气死他。 表秋樵脸色仍沉,但心口竟有了一丝的细缝…… “是吗?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惹恼了我,我赶他出门,他呀,休想从我手中拿半个蹦子。” “无妨。” “啊?” 没料到小丫头片子的回答虽然简洁,却是铿锵有力,老眼微眯,更仔细的打量她每一分神情的转变。 “我要的是他,不是老爷子您的金山银山。”君迎夏不卑不亢,却将立场表达得很清楚。 “谎言。” “不,是真心话。” 再说,就算青棚那幢豪华舒适的房子烧了,那又如何?就她所知,他还有客栈、酒馆、杂货铺子,甚至还有几个矿权……呵呵离家的那晚,嬉夏偷偷附在她耳边嘀咕着,阿爹说,跟着他不愁吃穿,不必担心他是图上她的珍珠泪…… 以为她会振振有词的替自己解释一大堆,等了半晌,什么话都没吭,只顾着发呆,这会儿轻扬唇畔浮上一抹飘忽的娇笑,鬼秋樵不耐了。 这小丫头…… “你在笑什么?”他月兑口问。 “一些事情。” “事情?” “嗯,初识青枢时……”君迎夏笑眯咪忆起两人甜蜜点嘀,忽地,她轻颦柳眉。 “呃,不知道老爷子想听这些琐事吗?” 事关那个活像几百年没瞧见人影的小王八羔子,他听,当然听喽! 只见鬼秋樵频频点头,却始终没吭个半句,只是眼巴巴的瞪着她瞧,君迎夏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都点了头,仍没见小丫头娓娓道来,鬼秋樵忍不住大叹一声,起身朝她凑近,大着嗓门催促。 “快说来听听。” “赫!” “怎么?” “老爷子您吓了我一跳啦。” 杏眸微眨,惊魂微定的她略带埋怨的瞅了他一眼。 “我就在这里呀,哪儿都没去。”有必要这么大声吗? 被她软言抢白几句,鬼秋樵难得的没有气恼,甚至,不自然的放下架子。 “好好好,我这不就放低嗓门了吗。” 柔媚笑眸瞅着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老爷子不但敛下脸上的威严,甚至还主动拉了张椅子坐,上身朝她微倾,眼带催促的看着她。原来,这个恶霸老爷子的罩门就是青枢。 轻咳了咳,君迎夏一一道来。当然,她绝对不会错过与他初识的那一场“惊骇记”! “连只三脚猫都吃定他?”他傻了眼。 “可不是。”君迎夏未语,掩嘴又是一串咯咯娇笑。“瞧他那模样呀……” “啊,还从酒楼跌出来?”这,是他鬼秋樵铁铮铮、气宇轩昂的儿子吗? 一老一小,聊着,越见融洽,君迎夏说得起兴,甚至将近二十年前的那段传闻也当趣事说了…… “长满银鳞的鱼?” 她正经八百的点点头。“我阿爹在市集瞧见它似乎对着他在流眼泪,一时不忍,就跟鱼贩买了下来送到河沟去放生,当天晚上,就梦见它回来托梦……” “啊,那鱼还会回来托梦?” 口渴了,他替自己倒了杯茶,也顺手替像在说书的她倒了一杯,推到她桌前。 “先喝口茶。” “嗯哼,谢老爷子。”她细饮两口,再继续,“阿爹说,他梦见一对身穿银衣的夫妇来跟他道谢;那美妇人原来就是那尾有着银鳞的鱼,贪玩偷跑出来,结果被捕获了,由于有了身孕,所以无法自救……” “唉,一个女人家挺了个大肚子,还落难到异乡,真是难为了她!” 神情沉凝,鬼秋樵许久没听故事了,相当进入情况。 “对呀,幸好遇着我阿爹,救了她一命,所以她来报恩……” “报恩?” “嗯,十个月后,我们四姊妹就出生了。” 老眼瞪得大大的。 “四胞胎?!” “就是四胞同胎呀;但老爷子您别以为同胎所生,就会如出自同个模子般,我们姊妹的个性可大大的不同……” 门里的两人吱吱喳喳,浑然不察时间飞逝。 门外,竖着耳朵在当壁虎的鬼青枢笑得很开心,深邃的瞳眸漾着泪光。 小美人,果真是傻人有傻福呢! 每令令 至少,隔一段时间,小俩口就得回南京城小住。这是鬼秋樵放 行的唯一条件。 “跟君家老爷提一声,待我打点好,就立即上门提亲。”临行。脸色难看至极的鬼秋樵闷闷不乐的交代着。 “听到没?”见仍是没有回应,他大了声问:“小王八羔子,你究竟有没有听到呀?” “听到了啦!” 君迎夏飞快的抬眼瞧着鬼青枢,再偷觑了眼未来的公公,轻抿着唇,她暗笑着。 不愧是血亲父子,一板起脸来,还有几分神似哩……嘻嘻。 “你在偷笑!” “呵。”哇,又被他发现了。 “笑什么?” “没。” “骗人!” “真的没有嘛。” “哼,才几天工夫,你就跟娘结党营私了。”鬼青枢的脸色没比鬼秋樵好多少。 他呕了好几天了! 未及成亲,怎可玷污未来媳妇儿的闺誉呢!一顶大帽子硬扣上来,再加上老人家担忧,万一未来的孙儿比父母的婚礼早出……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急着抱孙,只是宁愿一步一步的照规矩来。 “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对人家动手动脚,人家可是个清白的好姑娘! 几句话,他的亲娘硬就将他轰出门。 站在合上的门外,鬼青枢几乎气得捶心肝。什么跟什么嘛! 至少在北京城时,他还可以趁机偷香、坐拥暖玉温香而恋恋难舍,没想到,反倒是回到自家后,绑手绑脚,他甚至连搂抱她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成天,娘像是存心故意的,将小美人锁在身边,不让他有机会下手。兀自咳声叹气的鬼秋枢,正待劝服同样依依不舍的陪着走了好长一段路的鬼秋樵他们先回去,他眼角瞥见…… 哇哇哇! “你等等喔。” “啊?” “别动。”飞扑到她身边,他笑望着她。 噙着泪珠,她愣望着他的动作。 只见鬼青枢飞快的一撩衣角,弓马步,摆好架式,笑眯了一双桃花眼。 “你可以开始了。” “开始?” “对呀。” 喜孜孜的凑近她.他兴奋的端详着她;不,是她泛着晶莹泪珠的眼角。 “有次我无意中听黄大夫有提到,偶尔掉几颗眼泪有助健康。” 红唇微启,她愕望着他。 “来,你小心点儿哭,别浪费了泪水喽。” 别说是君迎夏,连鬼秋樵夫妇都被儿子这个举止弄得哭笑不得。 但鬼青枢很专心,以为小美人有听没有懂,他不厌其烦的重复一次,甚至还补充说明。 “上回呀,我不是不小心又吞了几颗珠子进肚?结果可绝了,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哩。” “呃……”她哑口无言。 吞了珠子,顶多……顶多就是……呃,拉出来,不就结了,还想怎样?滚倒在地,痛得死去活来? “黄大夫也说啦,将这珠子磨成细粉擦在脸上还可以返老还童哩。” “赫?” “对女人的肌肤尤其好。” 微眯眼,他细细的审视着她水女敕女敕的肤颊。“啧啧,真是引人心生遐思的美人胚子呢……”话愈说愈近无声,眼泛迷蒙,他甚至伸手轻轻捏去。 “唉……” 正听得痴迷,见他专注瞧来,她噙着泪珠,又惧又怕止不住好奇的静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你,呃,在瞧什么?” “这么肥软肥软的肌肤……” 肥软? “真想咬你一口呢。” “啊?”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倾身向她,他张口作势就要咬上去…… 君迎夏哪会呆呆的着当他的俎上肉呀.她滑溜的从他怀中闪开,不假思索的奔向不远处的鬼秋樵。 “老爹。救命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鱼水之欢1:珍珠泪美人 鱼水之欢2:水当当 鱼水之欢3:憨女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