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掉老公》 第一章 “妈的!” “我说过了,不准你在屋子里骂脏话!” “骂又怎样?你咬我呀!” “我不屑!” 可其实,司空邵得很想一口将她咬下去。 不舍得扑上去咬她的细皮女敕肉,他只得用力咬合自己的牙床,两道杀气腾腾的浓眉挤在一块儿打架,活像个凶神恶煞似的杵在守娴身前。 双手盘胸,仰望着高她足足一个头的他,孙守娴的愤怒与他势均力敌,谁也不输谁。 两人眼瞪眼,活像两只养足精神,刚被赶进场里的斗鸡! “废话少说,一句话,你去不去?” “不去。 哟,她还真是敢拗哩! “有没有搞错?一开始是你自己点头答应……” “我反悔了。”她斩钉截铁的斥驳他的追究。“姑娘不爽,不屑陪你交际应酬,行吗?” 挤光脑汁的行销计划被退了回来重拟,挫败满心的她连气都叹不出来,加上不识相的大姨妈还跑来凑热闹,撑了一天,她既累又疲,就只差没口吐白沫,干脆躺死算了,而他瞎了眼呀?不但不看她脸色,还想要她装扮成一代妖姬出去迎人摆笑?哈,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身心俱疲的她哪做得到呀! 但话说回来,如果他别一回来就张牙舞爪的口出厉言,她可能就会好言好语的道歉,并解释她头痛兼面目可憎的原因,可是,他偏狂得让她牙痒痒的想啃人,这下子,还想要她道歉? 哼,别作梦了! “少来了,你答应了就得做到。” “谁规定的?” “我!”一个大步,他突然攫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的拽着她往卧室走。 “你干嘛啦?” “替你换套像样的衣服。” “就说我不想去了,你是没耳朵听呀?别碰我!”气呼呼的将手臂猛地一甩,指尖触到一物,她来不及骂出三字经,就倏地窒住了气息。 懊死! 眼睁睁的看着那只买了好几年的古董花瓶划过指尖呈直线落下,匡嘟,碎成片片,孙守娴站得离它最近,却也来不及救它,只能捂着胸口,像帮浦似的疾抽着气…… 呜……呜……十万大洋,就这么长翅膀飞了! 偏偏,司空邵得还很顾人怨的在一旁幸灾乐祸。 “心疼了吧?” “应该说,你得意了吧?” 尽避明知道是在气头上被她无故栽赖,司空邵得还是怒着眼,啼笑皆非的反嘲回去。 “哟,怪了,是你自己粗手粗脚,想推到我头上?” “本来就是你不该!” “真丢脸,闯了祸就只想赖帐,你唷,白念这么多年的书了。” “关你屈事。” “哟哟哟,瞧瞧,现在是谁在屋子里说脏话了?” “就是我,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 见她当真气得花容失色,浑身起了哆嗦,恼怒未抛的司空邵得白眼一翻、心生不舍,气焰霎时消退不少。“算我犯贱,花瓶破就破了,改天我们再去挑一个就是了。”当然,他付钱。 “鸡婆。” “你!” “我没钱呀?犯得着拿你的钱吗?”待会儿拿扫把将碎片扫一扫,眼一眨,牙一咬,这笔损失就当它是南柯一梦,散光了。 当然,还是会心痛呀。 她真的很喜欢那个古董花瓶呢,因为那花瓶是他送的定情之物,所以,追根究底,她称不上是直接的受害者,但是弹指间就这么破了笔财…… “你说那是什么话?你是我老婆,拿我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闹什么别扭?” “好,那你开张支票来。”她就是讨厌他那虾蟆口气。 “凭什么?” “你不是要赔我?” “你摔破的是花瓶,又不是钞票,要赔,也是赔花瓶呀。”他振振有词的拨开她伸出来索赔的手。“我已经说过了,改天再陪你去挑一个,你急什么急?一副讨债鬼的嘴脸。” 他反悔?又讥讽她是讨债鬼? “哼,现在是谁食言而肥了?”似水秋眸这会儿滚的是沸腾的怒火。“而且,谁希罕你陪呀?” “不希罕我,你希罕谁?” “随便,只要不是你!” 为了一个可去可不去的慈善餐会,这两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为战略高手,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适逢其会的吴承安跟江闳恩喝着罐装咖啡,四目相望,一脸的无聊。想走,怕战火会一发不可收拾,燃点极低的两人气到极点说不定就将房子给拆了,但留下来,真的很无聊哩。 “早知道就回家抱儿子了。”吴承安忍不住轻叹埋怨。 他跟江闳恩不过是恰巧在公司大门碰到也正好赶着下班的阿得,电梯里聊着,阿得一句共襄盛举,他们不假思索的点头。结果,无辜受战火波及了。 “是呀,我还推掉一个约会哩。” “你哪天没约会呀?”观察战情的眸神很谨慎,也闪过一抹折服的轻笑。“受不了,这种小事有什么好鸡飞狗跳的嘛?不去就拉倒,如此罢了。” 况且,小娴的脸色挺糟糕的,像是极想抱着枕头睡死算了;而这阿得是怎么回事?亏他平时将小娴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爱,难道他没有注意到? “对呀!” “看,讲的话越来越锋利了,拜托,他们不会又来了吧?” “可能性很大唷!” “老天保佑,明天该不会又想抓我们上阵吧?” “这次阿得胆敢再要我签名当见证,我就要跟他收费了。” “好,咱们就这么办!” 两人眼神的对话顿然止住,不约而同的望向架吵得白热化的男女主角。 就在前一秒、他们终于闭上嘴,休战片刻,却还是怒目相视。 唉,没见过哪一对夫妻比他们还爱开战的啦,男的凶,女的猛,凑在一起就是十足的火药库。 “你叹个屁呀?”怒火萌发的司空邵得不假思索的转移目标。“我们在谈正经事,你搅和个什么劲?” 江闳恩一脸冤枉。 “我?关我什么事呀?”况且,吵架就吵架嘛,还正经事呢,也不怕笑掉他们的大牙! 心里在偷笑,江闳思不敢月兑口椰榆,怕气急败坏的司空邵得一时失控,扑上来痛k他一顿,那他就真的是自找死路了。 “对呀,你讲不赢我就别乱牵拖到别人身上,别这么小人行吗?”正在气头上的孙守娴哪能旁观他的蛮横与迁怒。“闳恩坐得端端正正,又没吵你,干嘛吼他?你是皮在痒呀?真嘴贱,要骂……要骂,骂的也该是承安呀。” 吴承安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台风尾转向了? “不好意思噢,请问,又关我什么事了?” “是呀,承安犯到你呀?”夫妇俩像是达成共识,一人挺一边。“他坐得有比闳恩歪吗?” 闻言,两个旁观者几乎是下意识的在椅子上挺直腰杆,连脚拇指都不敢翘起来抖一抖。 “那没差呀,谁叫他……谁叫他喝咖啡喝得这么大声!”总之,她就是要栽他冤枉。 承安老是偏心阿得,她当然是姥姥不爱了;而且,承安的老婆去年生了个叫她嫉妒得半死的原罪,成天就叨念着他们家超级宝宝的丰功伟业,听得她心如刀割,心口直淌着血。 既然不跟她同一国,就属敌方人马,她当然对他动辄得怒喽。 “承安喝咖啡有比闳恩大声吗?” “当然有呀,你没耳朵听,就别跟我辩!” 只几句话,吴承安跟江闳恩顿然了悟,这两人没别的用意,纯粹就是骂上了瘾,祸殃无辜罢了。 而他们则是蠢到不懂得早早闪人,如今引祸上身;方便嘛,不牵连观众几句,未免太浪费了。 “你们这是存心迁怒嘛!” “是呀,你们夫妇俩的这种行径相当要不得。”既然承安有勇气发难,他当然得在一旁摇旗呐喊呀。“我们好心当沉默的观众,你们不但不打赏,还口出责难?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司空邵得剑眉一挑,冷然笑着。 “看戏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怎么?你们承认自己在演戏?” “你们不是这样想吗?”温热的大手轻抚孙守娴的白颊,弓指顶高她纤细的下颔,司空邵得的神情已然跃上一层忧虑。“走吧。” 走? 看这气氛都坏得透顶了,他们还有兴趣去人家的场子里摆笑脸、扮亲热呀? 包何况,小娴不是还没换衣服? 两个男人被司空邵得突如其来的吆喝喊得一头露水,只能呆坐着;而孙守娴完全处在状况内,只见那双狐媚的丹凤眼倏然勾扬,爱理不理的将脸别开。 “气都气饱了,还吃个什么……哼哼呀!”她硬就是将那个屁字给卡住,不让他再抓到小辫子冷嘲热讽。 司空邵得也不去钻她的牛角尖,只想息事宁人。 “脾气都飙完了,你还有精神闹什么鬼别扭?” “就说了我什么都吃不下!” “好歹也得随便吃一点。” “不吃了啦!” 原来决定只吃饭,不去慈善餐会了?那也好,明天捐笔钱也是可以交代得过去;可是小娴闹绝食,这就不好了,而且他们眼巴巴的杵在这里当受气包,不就白搭了? 就是说呀! 互抛了个可怜兮兮的白眼,两双不满的怨眸同时锁定司空邵得,要他拿个主意。 但是,他根本不甩他们无声的哀嚎,目光死锁着孙守娴。 “晚上饿得胃出血,就不准你指控我虐待你。”没好气的哼了哼,他揽上她的瘦腰,微带催促的缩紧手劲。“走啦,我饿死了。” “饿死最好。” “诅咒我会觉得很爽吗?” “爽死了!”唇畔泛着恶意的冷笑,她没费劲去挣扎,不太甘愿的被他催着走,只是下意识的搓揉着抽痛的肚子。 反正,敌不过他粗蛮的力气,又何必呢?况且,她真的没有精神跟他耗了,也该去补充些营养素了。“要不要去看医生?”他没忽略她的动作,眉头拧得更紧。“免了啦。”“还是我出去买回来吃?”“不必。”她不挑食,可是承安吃素,而这附近没有素食店,要阿得跑这以一趟,她又不忍心。“你想上哪家吃?” “随便。”见他已经拉开门等着,她斜瞪着他,挟带着怒火的跨出门。“别去上次那一家就行了,难吃死了。” “挑食鬼!你呀,比熊猫还要难养!” 这……雨过天晴了? “怎么有点风雨前的宁静那种味道……”吴承安弓肘撞了撞江闳恩。“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嗯,你也这么想?” “是呀,很毛骨悚然哩。” “你也这么觉得?” 门外,司空邵得已经不耐烦的按住电梯,等着了。 “喂,你们想捞便宜餐就快点滚出来,逾时不候。” “至少,阿得的迁怒行径一点都没收敛!”吴承安站起来,抛物线的将空罐扔到墙角的垃圾桶。 而江闳思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 对小娴,阿得气归气,但即使是在嘲讽也依旧带着不自觉的宠溺,是标准的纸老虎;但一转身面对他们这群受气包时,口气就不是那么和蔼可亲了。 “标准的见色忘友!”经过司空邵得身边,江闳恩酸了他一句。“哪天惹火了我,就怂恿小娴去爬墙。” 孙守娴没听见他的尖酸口语,但耳失的司空邵得听得一清二楚。 “你敢!” “我当然不敢。”呵呵,电梯里,一人站一角,虎背熊腰的江闳恩笑得很胆怯。 开什么玩笑,逞英雄也得看场合呀,这电梯空间狭小,虽然他比阿得壮硕,但是阿得在气头上呀,一开扁,非死即伤的铁定是他,他干嘛找死?! *** 吃饱喝足,司空邵得泯灭良心的驱离整晚权充缓顿的好友,将车开进停车场,跟在孙守娴身后下了车。 进电梯时,两人相对无语,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烦躁,她瞪着他,一副你敢开口罗哩巴唆,我就将你踢出去的凶狠样;而他呢,垂下双肩,开始觉得委屈与无可奈何的自嘲。 对自己的懦弱及屡屡退让,觉得难以置信。好歹,他在外头也是个呼风唤雨的狠角色,神气得很,只不过,熟稔的至亲好友,谁不知道他是个标准的妻管严呀! 只要小娴一挑眉,嘴一抿,话都不必说,他的心情可以在同一秒自欢乐的高峰坠下无底的深渊。 像现在…… 阿得又在叹气了! 他在感叹什么? 孙守娴满心疑惑,却忍住不肯问,门一开,她抢先一步进去,转身挡下蓦然怔愕的他。 “你干嘛?” “我还在生你的气。” “想也知道,你这女人的心眼就是小不隆咚,连这点芝麻小事也要气这么久。”他搭上她的腰,没强迫她让开,反倒像在,低哑的嗓音柔软似水。“受不了你,好吧,你继续耍脾气,我睡客房总行了吧?” 可是,她很不给脸的挥掉他的示好。 “床单、被套都被我洗了,连抹布也晾在竹杆上,抱歉了。”她的神情却是一丝歉意都没。 “你就是不让我进门?” “没错。” “孙守娴,你这是故意的?” “不,我是存心的!” “少蛮横了,我要进去睡觉。”而且,他改变了主意。“我要躺在我们那张大床上睡得舒舒服服的!” “你在隔壁可以抱着枕头睡得更舒服。” “我为何要?有老婆可以抱,我干嘛要去抱枕头?” “因为,你老婆不想给你抱了,滚开。” 当下,司空邵得的怒火完全回笼。 “我警告你,你别玩得太狠了,再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这房子的屋主。” “半个屋主。”她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你忘了隔壁那间才是你的名字?” 相连的两间公寓、两位屋主,结婚时就说好了产权一人一半,可是,没有白纸黑字的写下来,而两人常住的这间公寓恰恰币的是她的名字。 她赶他,理直气壮得很哩! “半个也是个呀,说好了一人一半,所以,我也有权利在这里进进出出,现在,你给我让路,我要洗澡睡觉了。” “去隔壁睡。”见他一脸发飙相,她不假思索的补上解释。“我需要一些空间。” “你有主卧房的空间了。” “我要一整栋公寓的空间才够!” 横竖,她就是不想让他今晚有个好眠;领悟到这一点,司空邵得的口气也恶劣了起来。 “孙守娴,你究竟想怎样?” “想怎样我都说啦!”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幼稚了?” “那又怎样?” 他闻言一窒。 “我已经一让再让了,你还想要我怎样?”一爬乱发,他忍不住口出怨言与警告。“你别太嚣张,哪天我一气之下就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吗?”她苦涩冷笑。“那让我替你省点力气好了,要不,就明天吧,我们江律师那儿见。” 又来了! 司空邵得的呼吸没停,连眼都没眨一下,钢牙一挫,负气吞下了她这意料之中的休夫宣言。 “没问题!” 砰! 门一关,孙守娴强撑了一晚的傲气与精神不见了,憔悴无神的眸子茫然的直视着前方。 “既然又开骂了,怎么不索性将问题讲出来?就算他当面嘲笑你又怎样?反正事情也不可能更坏了呀!”她很自责。“孙守娴呀孙守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歪了?” 大一时,她在校际联谊的舞会上遇到了刚从研究所毕业的阿得,自此走上了吵闹不休的迢迢情路;因为在外念书租屋不易,当妈妈陪她敲定这间公寓时,才知道他前两天恰巧订下隔壁的那间,巧合加上缘份,恋情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产生了。 早知会有今日的下场,在得知刚成为男朋友的他又恰巧成为邻居时,她就该当机立断,将这房子给退了,避得他远远的,省得如今劳心伤神。 其实,她不后悔认识阿得、甚至嫁给他,她只觉得遗憾;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难搞! 她觉得累,好累好累。 职场如战场,长时间下来的劳心劳力,很累,可是,跟阿得的吵吵闹闹才是让她疲累不堪的主因。 她想生个孩子,想回归家庭,想将一切都投注在亲情围篱中,但是,阿得从来不曾开口说……亲爱的,我们该有个爱情结晶了;没有,他连一句暗示都不曾有过! 结婚前,两人也曾聊到孩子的事…… “以后,我们别生孩子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彼此了呀。” “你不想要孩子?” “开什么玩笑,那些只会流鼻涕的小表会搞乱我们的悠哉生活啦。”炯亮的眸神往她脸上一溜,他的神色略显不豫。“别告诉我你想生孩子!” 记得她当时的回答是摇摇头,跟他一样,也不想有小孩来破坏悠然自得的两人世界。只不过,那是刚结婚的时候,甜甜蜜蜜的两人世界当然由不得任河人的渗入;如今,她渴望有个孩子,想生个能延续她跟阿得血脉亲情的小生命。好想,想极了! 但阿得曾表露出这个念头,或许,他仍不愿放弃无忧无虑的雅痞生活…… 电话铃声刺激着耳膜时,怔忡的她仍靠着门板,几声铃响后,她抬臂拭去眼角的湿濡,踱向矮桌上的电话。 “妈妈?” “怎么回事?”一接通,黄翠英的大嗓门就劈哩啪啦传过来。“明秀说你们家的斗鸡场又开市了?” 孙守娴苦笑。 明秀是承安的老婆,巧的是,在他们的婚礼上,才知道原来明秀也是孙家一表三千里的远亲。一定是承安回家后说了什么,明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递给妈妈,所以…… 她遭到第一波的质询! “是不是呀?小娴?你说话呀,干嘛闷着?你们又吵架了?” 想也知道,还问! “小娴?” “嗯?” “真吵了?听你的口气糟成这样,别告诉我你们又打算去办离婚手续了!” “嗯。” “哎呀,玩够了没呀你?”大嗓门添进了些火气。“你不觉得这样太小题大做了点?” “觉得呀。” 善言的黄翠英先是沉默了好几秒,再长长一叹。 “破纪录喽!伊莉莎白泰勒算什么呀?我女儿才二十啷当岁,离婚纪录就比她还辉煌了。” “是呀,妈,你看我该不该去报名金氏纪录?” “免了啦,你等着他们来邀你就行了。” 孙守嫡无力叹着,无意识的晃动着身躯。 这个黑色的冷笑话,真的很不好笑,她听着、应着,心窝开始洒下酸泪了。 棒壁到现在都没亮灯,怎么回事?阿得冲出去庆祝了?她心里更难过了。 “小娴,我看你呀,干脆换人了啦。” “好。” 这下子,黄翠英的沉默多了几秒钟。 "你今天肠子真狠?!” “因为我有良师在旁耳提面命呀。” 良师?不就指她这个娘吗?但听小娴的口气又不带讥讽,那这么说来……该不会小娴已经看破了? 好,再试探! “如果,妈帮你安排相亲呢?” “也好呀!” 噢喔,天要下红雨了! “你神经接错了?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她口气变得谨慎多了。“ 阿得这会儿人就在你身边?” “没有。” 没有? “那你的这声好,是应给谁听?” “你呀。”苦涩的无助谁也没瞧见,但是,月色下,她从镜子的反射中瞧得一道一楚。“你不是老唠叨我死心眼?现在,我的心眼豁然开朗,你应该最高兴吧?” “我高兴?我高兴才有鬼呢,要你开心才行呀。” “我……很不开心。”她的声音极小,小到黄翠英竖直耳朵,也依旧没听清楚。 “你话给我说清楚一点,烦死人了,别这么有气无力的嘀嘀咕咕,还有,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飞机?既然这么离不开彼此,那就将问题摊开来谈呀!” “我们……” “怎样啦?” “我们……唉……” 等了半天,尽听女儿叹了又叹,隐约还听她猛吸着气,像被泪水侵占了,她忍小住敛声催促。 “这么为难?有什么心事不能说给妈听吗?” “不是不能说,只是……唉,反正我没心情说啦。”按着痛到僵麻的太阳穴,她无精打采的仰躺在大床上。“妈,我好累,改天再跟你聊啦。” “你明天早上有会要开?” “要去江律师那儿。” “江律师……不会吧?你们真的又来了?” 闻言,孙守娴只能苦笑。 又? 看来,她跟阿得的分分合合当真快天怒人怨了! *** 怒气腾腾的进了屋,司空邵得没开灯,直接模黑走到空旷的阳台,仰望灿烂星辰,眼角盼着隔壁的灯光亮起。 但是,它却仍旧沉暗得叫他担心不已。 小娴心里有事! 他看得出来,却苦于哄不出她的心事。 不是他口拙难言,而是……该死,不知为何,他总是没来得及将疑惑问出口! 真搞不懂,又不是感情变淡或消失了,怎么他跟小娴的火药细胞这么泛滥,随便豆大的小事就能激出爆烈伤人的恶言相向。 “有了裂缝却不修补,会越来越严重的。”他不自觉的复诵着承安曾传授给他的婚姻名言。“这道理我也是懂的呀,问题是,要怎么修?该怎么补?更重要的是,也得知道裂缝在哪里?怎么产生的,才好动手呀!” 懊死得很,对小娴逐渐加深的阴郁沉闷,他竟然毫无头绪! 要他拟定数亿元的投资计划还比较容易一些呢,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他老婆的心思更是难以捉模呀! “至少,我可以确定小娴不是因为缺钱。”他自嘲。“成为一个家庭的经济大臣就是有这点好处。” 等了半晌,屋里的灯一盏都没亮起,电话铃声倒是响了。 谁? 无论是谁,他都感激这来电的人,因为,她接电话了,而他也可以确定她虽然没开灯,但她没事! 但是,是谁呀? 将上身倾靠在栏杆上,司空邵得像蝙蝠般努力将身子贴挂在阴暗的墙角,他拉长脖子,企图窥见任何端倪,根本无视于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是十六楼的高空。 几秒后,徒劳无功的他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偷听,真是辛苦! 第二章 他们隔了将近一个星期才又提到办离婚手续的这档子事。 司空邵得有意无意的逃避。 孙守娴心不在焉的进逼。 两人还是天天打照面,可她都臭着张脸,冷言冷语地硬逼他退到隔壁去独守空闺;而他呢,一腔热情每每就败在她那张生人匆近的恶容里。 其实,她根本不是故意要摆脸色给他看,只是,一见到他,就想到自己反常的怯弱心态,花了一整个晚上培养的谈和情绪,就在眨眼间烟消云散。 都怪他的态度太坚定,才会害得她心里有事口难开,情绪像随时都处于暴风圈里。 这些,都得怪他啦! “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第三天,她的情绪更不稳了,窝在办公室里犯嘀咕,午餐懒得吃了,她直接一通电话找上他。“爽快一点行吗?” “我这几天没空。” “你那天说没问题的!”她也不急。但,就是忍不住想挫挫他那副无所谓的笃定。 “我们离婚吧”这句话就像是狼来了,喊上几十次,不但他习以为常,根本不当一回事,连她自己都觉得变成口号似的嘴巴念,心里忘! 难怪他不想认真,这一点,她不怪他。 “那天是那天,我现在有问题了呀。”忽然,他的气定神闲不见了。“干嘛,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休掉我?”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呀。”话是对他说,可是,她心知肚明,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劝告。 无论是好是坏,她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好,我们晚上回家再谈。” “回家?”如果不是心情太糟,她差点破功笑了出来。 他处心积虑,就是想突破她这一关,一旦进了房、关了门、天一亮,就太阳出来了,一切又都从头开始。 但她懒得让他顺心如意呀! “干嘛那种口气呀?”谋对谍的口吻又出现了。“难不成你晚上有事?” “不,只是你要回哪个家?”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呀! 差点,这句叫司空邵得害臊的事实就月兑口而出了,倒霉的是,他被急切的口水呛到了,解开两人心锁的唯一钥匙,就这么咳咳咳的咳掉了。 孙守娴拎着话筒,耐心的等,见他实在咳得厉害…… “你还好吧?” “不好,你还不快点飞奔过来替我抚顺气息!” 她白眼一翻,直接将话筒挂上。 司空邵得知道她又生气了,但因为接了两个新客户,忙翻了,也没空档去找她罗唆,事情就又拖了下来。直到她昨天彻夜未归,忙到凌晨、也等到凌晨的他终于开飙了。 今天中午,换他一通电话找上了她。 “你昨天晚上上哪儿去了?” “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别忘了我是你老公!”他的口气很冲,浓浓的埋怨怎么也掩不下。 懊死,就算小娴欲求不满的想爬墙风骚,也该爬到他的裤裆来撒野呀! “很快就不是了。” “你……哼哼,你倒很期待嘛?” “没错。” 孙守娴斩钉截铁的承认霎时又将司空邵得惹得鸡飞狗跳。 无暇多想,他立即月兑口说出,“那就明天!” “好!” 吓,她答应得真顺口……司空邵得咬牙切齿的拿定时间。 “下午两点?” “好!” 赌气敲定时间,两人同时将话筒摔开。 吸吸鼻子,孙守娴猛咬着下唇,想眨下泪水,忍忍忍,忍不住趴在话筒上痛哭失声。 而司空邵得的拳头朝上乱挥,几拳后,眼角瞥到桌上的电话,他恶咒连连,不假思索的挥空桌上所有的东西。 懊死的女人! *** 情绪紊乱的怨偶离开事务所好一会儿了,江律师依旧神清气爽的哼着小曲儿。 又有进帐喽! “江律师,你怎么一点都不愁容满面?”一旁,新聘请的小助理忍不住开口问了。 江律师其实算满有良心的,不乘机敛财,敌我双方的财务分配也会给予公正的意见;而通常,当一对怨偶办妥离婚手续时,江律师的神情都会晦黯好一会儿,可是,他今天真反常,轻松愉快得连她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人家夫妻闹成这样,他还笑得出来? “有什么好气的?” “咦?” “夫妻嘛。”年纪稍长的江律师似笑非笑的解释着。“不吵点儿架怎么当夫妻呀?!” “一点?他们吵得满凶的哩。”害她都有些担心,会不会一跨出事务所的门,两人就兽性大发地大打出手了呢。 江律师专办民事案件,不办刑事案件;而且,她很怕见血! “那倒也是,他们这一对的燃点都太低了,动不动就吵得天崩地裂。” “难怪我妈老在我耳边嘀咕,女孩子在结婚前都要睁大眼睛。”善良单纯的小助理控制不了心中的评论。“省得结了婚,还这么吵吵闹闹。” 江律师笑了。“你以为他们的眼睛睁得不够大呀?” “怎么说?” “从认识到现在,听说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从来不怕没话可吵,你觉得,够不够他们了解对方的一切?” 太够了……小助理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可是,他们都结了婚了,怎么没稍微收敛一下脾气?” “喏,你不是看到了?” “成天吵架,不是很伤感情?” “他们哪,恰恰苞人相反,感情是越吵越好,成天离婚,回过身还不是亲亲热热的抱在一块儿?就像你们年轻人嘴巴常念的那种情形,绝配!” 这么一提,小助理才猛地想起……是呀,江律师的评论没错,她倒没见过哪一对离婚的怨偶进了事务所,恶言相向之际,臭着脸的老公还很体贴的侧身跟她要了杯咖啡。 不是他自己要喝,而是拿来巴结气呼呼的老婆大人,他老婆骂他骂得口渴了,得喝点东西润喉;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多窝心的借口呀! 虽然孙小姐没吭气,也没拒绝,大刺刺的接过她倒来的冰咖啡,可是,她敢发誓,她看到自孙小姐眼底掠过的那抹光亮,是带着窃笑的感动。 “他们第一次的离婚手续就是我办的,轰轰烈烈得会让你傻眼,几年下来,也没见他们真的撕破脸、一拍两散什么的。” 越听,小助理的脑袋点得越是慎重。 “有些人哪,当朋友或许比当夫妻还要适当,他们一开始就是抱持着谈恋爱就好,结婚免谈的念头。”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结婚?” “为了赚礼金呀。”江律师笑着提及这个公开的秘密。“司空先生的一票朋友激他、说他敢娶孙小姐,他们就包个超级大红包,听说,小俩口关起门来商量了几秒钟后,就决定办婚宴。” 小助理又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不是很有钱吗?”她讶问,“为了钱而结婚?真叫人难以置信哩。” 英挺的司空先生有张像极混血儿的帅脸,直率中带着潇洒的笑容常将人看得眼都直了,又是日理万机的投顾总裁,女人为了争他的青睐绝对是挤破了头也在所不惜;而孙小姐的身家颇丰,人品材貌也足以登上仕女之流的翘楚。两人标准的郎才女貌,会在乎那么点钱? “钱哪是重点,他们这对欢喜冤家,似乎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求婚,没人逼,恐怕一辈子就这么耗着下去。”他摇头笑叹。“只是,结了婚,又像儿戏般三天两头惠顾咱们事务所,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难怪李姐离职前曾笑着叮咛我,平时要多准备几份离婚协议书备用,现在才知道我们这里的离婚协议书用得这么凶,他们居首功,准备得再多都来不及他们消耗。” “你嫌我们钱赚太多?” “哪有。”她答得很快,笑容有点小奸小诈。 赚得多,奖金才会多呀;口齿伶俐的江律师不是小气鬼,这一点,嘿嘿,李姐也私下透露过了。 “幸好,每次离婚后,两人气都气饱了,也没听他们嚷过要我办一张事务所的贵宾卡给他们。”将签妥的文件递给小助理。“拿去归档吧。” “好。” 没几分钟,小助理又回来敲他办公室的门。 “江律师,我们需要买一个超大容量的档案夹。” 视线自文件中扬起,他讶问道:“为什么?” “因为,司空先生他们的档案夹已经放爆了啦!” *** 揪着背包的带子,孙守娴瞪着晴朗无云的天空,再瞪向车水马龙的中山北路,脚步很沉重,心神茫然。 要去哪儿好呢? 见她闷闷不乐的瞪着马路发怔,近来已经忙得满头包的司空邵得却怎么也移不开步子。 他知道自己该走开,因为,她的脸色已经在警告他别打扰…… “你不回公司?” 她摇头,不发一言。 对她而言,离婚这个行为越来越不轻松,她怕自己的恶劣心情会在办公室爆开,所以,还是逃远一点比较海阔天空。 可是,她该去哪里耗时间呀? “那你想上哪儿?” 很好,这个问题她自己也在问呢,而他……她面无表情的仰首望向他。 “你还想鸡婆?” “小娴……”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忘了?去忙你的吧。”勉强往他脸上停驻几秒,再飞快的移开视线;因为,眼眶红得很突然,倔强的她不想被他察觉。“你不是接了几个新case?” 全世界的case也没她来得重要,他心知肚明,却知道她现在没心情听他扯这些风花雪月。 至少,他就没心情,可是,他哈死了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再将她哄进婚姻里。 “或者,我们去喝点什么?” “不,我没心情。” 丙然吧! “你还好吧?你的声音怪怪的。” “离婚嘛,你要我多开心?”半真半假的白了他一眼,她优雅的转身离去。 他不走,那她走,无妨! 瞅着她的背影,他下意识的跟了上去,又败在她回眸的怒视中,这才眼巴巴的停下脚步,咬牙切齿。 算了,就顺着她吧,说不定她真的不希罕他跟前跟后呀! 胸口被臆测给刺出了隐隐的血丝,司空邵得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缓步踱向停在路边的车子,右手,轻轻的贴覆在胸口上。 而心脏,跳得好艰辛! *** 他不想走,她执意赶他走,等他真的走了,她却裹足不前,怔望着他上车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的拒绝再一次伤了他,可是,她完全控制不住呀! 一如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他走了,听从她的执拗离开了,她知道他去哪里,所以,她跟了过去。 即使路途很远,她仍没伸手拦任何车辆,像散步般慢慢的走向有他在的地方。 然后,她到了! 还没想清楚她该达到目的就悄悄离去,或者该上去找他唇枪舌战一番,她就看到了他。 还有……他们! 她有些错愕。 口口声声忙得半死的阿得怎么会窝在同一栋楼的闳恩的公司?手里还捧着一块蛋糕,像在参加派对,就只差没有气球跟香摈,但气氛仍旧散着愉悦与轻松。 江闳恩开了间规模不算小的传播公司,里头的员工她几乎都认识,可如今,其中两双饱含爱慕的目光份外刺着她的眼。 这年头,已婚的身份对许多人而言不再是一种警戒与距离,反倒像是一种添了魔蛊的致命诱惑,只要看上了,就无所不用其极的想铲除异己,期盼能取代梦中的位置。 孙守娴特别清楚陈楚玲跟江怡宜的用心良苦。 除了曾听阿得提过她们的热情,闳恩也三不五时会将她们对阿得的倾慕与大胆的示好行径拿出来闲聊。 是为了气她?还是,想刺激她的占有欲? 阿得当然是魅力无穷,所以,始终都会招引某些狂蜂浪蝶的围绕,她不曾跟他翻脸,因为师出无名;所以,她总是假装无聊的白眼带过,将满缸的浓醋一口一口饮进心里,小心的发酵。 美好的婚姻是需要用心经营,她懂,却因为贪心。不懂得只安于有他就幸福无限的婚姻。 唉! 她该走了,何苦去打扰似乎沉浸在愉悦社交里的他呢,毕竟,因为她的固执和坚持,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心有灵犀,孙守娴才想转身悄悄的走开,司空邵得就抬眼瞧来,准确的捕捉到那方带着淡淡忧郁的浅蓝倩影,霎时,一干人等全被他抛在脑后,他拔腿就冲了出来。 “小娴?!” 她拧眉,停下脚步,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看吧,被逮到了啦! 司空邵得没留意她闪烁多变的神情,他笑眸微眯的拦下她。 “干嘛看到我就掉头走人?我又没向你讨债。还有,你怎么跑来这里?” “我来,是想看看你有多开心呀。”杏眸兜转,瞧见几双好奇的视线朝他们扫来,她忍不住酸溜溜的嘀咕。“没想到才签完字,你就乐得像放出笼的小鸟。” 小娴吃醋了?! 摹然间,他笑咧了嘴,不假思索的揽上她的腰,将唇贴近她的耳畔,细声嘟哝。 “我的小鸟还关得牢牢的。”他一语双关,笑得像只准备交配的恶狼。“钥匙在你手上噢。” 她脸一红,忙不迭地拨开他几乎是吻上颊颈的热唇。 “你少恶心了。” “你不爱听?” “不爱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你别靠这么近行吗?想揩油呀?”嘴里没好气的讽刺他,唇畔却偷偷浮上一抹让他迷恋的羞笑。“谁知道你私底下偷配了几百份的备用钥匙?” “我呀,从一而终的血性汉子,这你不是最清楚了?嗯?” 正经八百的声明偏被司空邵得最后那声怪腔怪调的嗯给破坏了,心知肚明他话里的暧昧。孙守娴警告自己不准脸红。无奈,还是被那双深炯的黑眸勾得神魂颠倒。 “你来看我呀?” “臭美。”想撇开他死揽不放的大手,又有点舍不得,所以,她装没瞧见。“你不是很忙吗?” “是忙得很呀。刚刚小圆跟她老公送弥月蛋糕过来,闳恩叫我下来凑凑热闹,喝下午茶。”笑眸里漾着松懈的满足。 没几个人知道他又离婚了;但是,闳恩知情,所以方才自落地窗瞧见颓丧又挫败的他经过时,便千方百计拐他下来,要他别闷在办公室发呆。 闳恩的用心,他懂,所以,虽然提不起劲,可他依然从善如流;现在,他庆幸自己有下楼吃蛋糕,更庆幸在胸口闷得慌时,懒懒的抬眼向外望…… 如果他没捕捉到小娴的身影,她八成就这么溜了! “那你进去吃你的蛋糕吧。” “喏,蛋糕在这里。”他举高手中的塑胶小盘。“里头还有油饭。要不要吃?” “我没什么胃口……” “小娴,进来一块儿吃呀。”一脸笑意的江闳思已经闻讯跟了出来,也放下了一颗心。“顺便看看小圆的心肝宝贝。” 早该知道这对欢喜冤家就像磁铁的正负极,分不了多久,又吸在一块儿了,啐,害他白担心一场,烦得连蛋糕都难以下咽。 “啊,小baby也抱来了?”她微讶。 “是呀,小圆正在帮小baby换尿布啦。” “很可爱唷。” “长的很像小圆……” “哪是,我倒觉得比较像她老公,尤其是那个鼻子,肉肉圆圆的,好像很有福气呢。” 菜市场不知何时随着老板移到外头,几个人围住她,七嘴八舌的穷搅和,孙守娴听着,微笑着,却怎么也无法忽略那两道嫉妒又羡慕的灼热视线。 当它们没徘徊在她身上时,就是在阿得身上猛打转,而且乎,烁亮逼人的爱恋目光无法从阿得的笑靥移开,炽烫得像是想一口将他给吞进肚里去。 她们……现在总算有机可趁了。 噢,好烦人喔! “你要不要去看baby?”江闳恩拍拍她的肩膀,拉回她游离感伤的元神。“说不定还来得及看到出身的小小鸟噢!” 他的荤笑话一月兑口,就听见几声噗哧贼笑。 孙守娴很愿意看小baby,却怕现在的情绪不太适合……苦涩浅笑,她努力的想找个借口走人…… “小娴?怎么你也来了?”刚生完孩子,身材仍圆滚滚的小圆还没跨出公司大门就已经在嚷了。“你该不会是闻到我送来的油饭香味了吧?” 几乎是立即,孙守娴的视线锁定小圆怀中的那团小毛毯,心里的挣扎顿时消敛无踪,她的眼一亮,冲了过去。 “小baby! “来,看看我儿子,怎样,可爱吗?”笑容可掬的小圆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满意与得意。 “可爱,好可爱噢。” “哈,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嘛。”见孙守娴似乎对baby爱不释手,她笑了笑,“你要不要抱一抱他?” 孙守娴窒住气息。 “我可以吗?” “当然,我不跟你收费啦。” 小心翼翼的将娇小又柔软的baby抱进怀里,她学着小圆那般轻摇、轻晃,见baby睡得极熟,一时控制不住的俯首,感动又心动的轻嗅着他身上的淡淡乳香;那份属于婴儿特有的馨香盈满鼻间,她满足地喟一口气,突然,抑不住的热泪盈匡。 怎么办,她真的好想生个孩子! 她跟阿得的心肝宝贝! 一群人在她身边喳喳呼呼,她全都没听进去,半晌,莱市场逐渐休市,一群人又回到工作岗位上。 除了小圆等着领回儿子,孙守娴身边就只杵着司空邵得。 凝望着她怀抱着baby的模样,司空邵得的微笑稍稍淡去,心里忽然起了揣测。 她该不会是又想生个孩子吧? 但旋即,他否决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曾经,他们因为这个话题而吵闹不休,但那是在气头上,所以他胡说八道了一大堆他连想都不愿再想起的番话;事后,他耿耿于怀,以为小娴确实在意他的言语伤害,因为,她足足有两天对他视而不见。 直到去年,承安家的仔仔生日时,神情平稳如常的她抱着那个满脸口水的小表,哄着、亲着,有感而发的嘀咕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像是天使与魔鬼的化身,满难养育的……他才想到,小娴向来怕麻烦,又怎会傻到自揽麻烦上身? 没错,是他多心了啦,她确实是攒了满满的心事,但是,绝对无关孩子! 小俩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突然,小圆清了清喉咙。 “小娴,你要走啦?” “嗯。”笑咪咪的望着怀中的小天使,孙守娴迷恋不已地又将鼻端凑近,香了又香。“我要走了。”“那……” 没抬眼,她听出了小圆欲言又止的窃笑。 “什么?” “你想绑架弟弟呀?” “弟弟?” “我儿子。他还在你怀里呢。” 吓! 一秒之内,孙守娴的脸色变了好几转,最后停在尴尬的微笑上,不自觉地再朝baby凝望着,纤肩轻耸,她讪笑着将他还给等在一旁但笑不语的小圆。 如果小圆没唤醒她的迷思,如果小圆没开口要回儿子,她真的就这么抱走了baby;而且,完全下意识的,她连一丝的犹豫都未曾产生过。 “别傻了啦,小娴才不屑于这种勾当呢。” 哄着扭动身躯的儿子,小圆若有所思的瞅着替孙守娴开月兑罪嫌的司空邵得,月兑口问道;“你这么笃定?” “当然,他又不能当乳猪来烤。”黑眸未眨,直接溜出他的想法。“反正,小娴她又不要孩子!” 反正?! 孙守娴将酸涩的驳斥吞回哽咽的喉头,勉强朝小圆笑笑,嘴里客套着不知所云的再见,头也不回的走了。 愣望着她突如其来的退场,司空邵得搔搔脑勺,下意识的跟在她身后,却没开口叫住她,只是,满心不解。 她又怎么了? 第三章 从工读生一手将她拉拔到专员这个职务的老板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的盯着孙守娴,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要辞职?” “嗯。” “怎么事前全没打声招呼?” “很抱歉,这是临时决定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做得好好的?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说不干?还是……是不是因为我上次退了你的那个case?” “不是。” “那?” “只是倦勤。”她叹得很无力。 生平第一次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以往,是乐在工作,而如今,工作不再吸引她的全心全意。 “倦勤?你朝九晚五才几年?这么快?” “我的职业倦怠周期大概比别人频繁吧!”她自嘲。 “职业倦怠?”废话一堆,他才不信她会突然对工作失去了满腔热诚,除非……“是不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情?”长相秀气的老板谨慎探问。 “不是。”她应得很快。 虽然几个要好的同事知道她又恢复单身了,可是,老板是老板,虽然很受他的器重,但是,他仍不在她的掏心名单里。 “我想,就算是,你也觉得不太方便跟我讲实话是吧?!” 猜得真准! 孙守娴无言以对,只是叹,也只能叹。 大概是被她苍白无神的脸色震住了,精明却也敦厚的老板再问了几句,大笔一挥。 “准了。” “谢谢你。”她连看也没看他批的是什么,微欠身,就要退出办公室。 可老板叫住她。 “准假。” “咦?” “放你一个月的长假,去休息吧,好好的养足精神。”犀利的目光化柔朝她绽笑。“当然,如果你临时想缩短假期,随时欢迎你销假回来上班。” “我……” “别急着作决定,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 望着似乎看出了什么的老板,孙守娴只牵动嘴角,静静的走回自己的桌子,静静的收拾着桌面的文具。 是呀,别急着作决定…… 连家人都没知会,办妥签证,订好机票,她拎着简单的行李,独自飞越了大半个地球。 她飞到巴黎! *** 孙守琪随着丈夫移居到巴黎近十年,期间,家人来来去去探视过数回,这不稀奇;但是,互访的行程全都是事前连络妥当再成行,没有一次例外。 当神情晦暗的孙守娴提着行李来按门铃时,她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跑来了?” “想你呀。” “我也想你。我们一家都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孙守琪笑得很甜,也有点老奸巨猾。“好啦,客套完了,换另一个说词。” “姐!” “既然喊我姐姐,那就坦白招来。” “你要我招什么?” “无缘无故,你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散心。”她无力、也没心情扯谎。“我需要时间跟空间,而天高皇帝远的巴黎最适合不过了。” 有姐姐在,不必担心孤零零的、生活起居没人依靠;而姐姐向来善解人意,只要跟她说出大概,就不必担心她会过份干扰,然后,她可以在定下心后,好好的思索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你自己一个人来?” “是呀。 孙守琪轻叹。 “你跟阿得又闹别扭了?” “不算是别扭。” “噢。”不算是?那铁定就是了。“想不想现在谈?” “不想。现在不想,或许,过几天吧。” 饼几天? 好! 孙守琪很够意思,特意将妹妹安顿在长廊尽头的客房,没人打扰,除非她自己跑出来诉苦,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而她暗忖,顶多一、两天,妹妹的心事她应该就可以了然了。 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仍旧一脸疲态的孙守娴在近午时分走出房间。 “睡饱了没?” “唉,还在调适时差。”她懒懒的跌坐在舒适的藤椅上。“好安静,姐夫他们呢?” “上课、上班,全都不在;呼,幸好你不是假期来,否则,有那两个小表在家,我们就别想好好的聊一聊。” 她不以为意的喝着姐姐倒给她的香醇花茶,才喝两口,肚子就有反应了。 “中午吃什么?” “八卦消息!” “唉,这么早就要逼我?” “还早?都快十二点了。”她将同情心藏进冰箱里了。“休息了一个晚上,你不聊开来,就等着饿肚皮吧。” “奸诈,用这种方法来逼供……至少,你该让我边吃边讲,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是呀,你都吃面,以为我不懂呀?” “一样呀,我好几天没吃到半粒米饭了。” “要吃饭哪,中国人,当然得吃饭了,怎么老爱吃面呢?你呀,背祖的年轻人!” 嘴里数落,孙守琪还是起身,穿越起居室走进厨房,就在孙守娴等得不耐烦想去逮人时,她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摆满碗盘的大托盘。 好香! 刹那间,孙守娴的饥饿感达到了顶峰,不待姐姐开口,她已经动作迅速的将桌上的空间清出来了,眼巴巴的瞪着几个盘子搁定,其中有块又厚又多汗的煎牛排…… “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关?” “掐指算出来的。”笑话,就算姐妹俩都嫁人了,小娴还是她妹妹呀,更遑论妹妹肚里的肠子有几尺她都一清二楚,连这点时间都提不准,就未免太逊了。“牛排是你的,面是我的。” 哼哼,还敢说她背祖呢,结果,姐姐还不是招待她吃沙拉、啃牛排呀! “牛排还在冒烟哩。”她一脸的稀奇。“你什么时候烤的?" “前几分钟。” 几天以来,孙守娴第一次笑得很开心。 “果然,最奸的还是姐姐你呀!”看吧,她就知道来巴黎是最佳的选择。 “再攻击我,我就将牛排丢到垃圾桶里。” 孙守娴将这个警告跟牛排一块儿吃进肚子里,一块微焦的肋骨牛排消失无踪时,她也将烦恼掏得差不多了。面吃完了,又替自己倒了杯花茶的孙守琪听着,没插嘴,直到孙守娴停下刀叉,她这才颦眉嘟哝。 “真怪,你又不是孵不出蛋,我看阿得也挺蛮牛的,为什么不生几个孩子来养?” “阿得说过他不要孩子。” “真的?他什么时候说的?” “结婚前,结婚后。” 她知道,别再这么折磨自己的记忆,偏她自虐,一再地记起就在第n次签离婚协议书时,他曾撂下狠话……以后,你再提到孩子之类的鬼话,我们连夫妻都没得做…… 虽然,她体谅他的口不择言,但是,他的话已经牢牢的嵌在她的脑子里了! “这么决绝呀?!”那,事情果然就难办了。“他不怕司空家没后人呀?” 孙守娴笑了,只不过,笑得很无可奈何。 “我公公也曾催过他啦,可他都说得斩钉截铁,想要抱金孙,别指望他,去找阿勤还比较有指望,而且可以要几个就有几个,阿勤不会拒绝的。” “你小叔不是还没娶老婆?” “那又怎样?所有的人都知道阿勤自小就是孩子王,又疼小孩,有他在,司空家想绝后也难!” 长叹着,孙守琪恍然大悟。 “难怪阿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拒绝当爸爸。” “对呀,难怪。” “你不就更奇怪了,又不是未婚,也不是夫妻俩相看两相厌,既然哈死了生个娃儿的念头,为什么不直接跟阿得提?说不定,他很乐意配合哩。” “我不敢赌。” “什么?赌?” “嗯。”孙守娴闷闷不乐的喝着茶。“我不敢做这种赌注。” “不敢?”这倒稀奇了。“你还有不敢的事情呀?” “怎么没有,妈老是叫我换个人算了,我也不敢换。” “不会吧?”孙守琪讶然的提高嗓门。“有没有说错呀你?妈不是满中意阿得的?说他这个女婿称头极了,个儿又够高,带出去寻仇都很能撑气势哩。”“她的确是这样想呀。” “可是,她现在还三不五时鼓吹你休掉他?” “既然不适合,就及早另外找个更适合的人,免得拖到人老珠黄时,再多的后悔也都来不及了,这是妈这一年多来耳提面命的至理名言。” “妈说得对吗?” “坦白说,对了大半。” “那你还不快快遵循母意?” “所以说,我是个胆小表呀。”孙守娴强颜欢笑,只是,笑容没几秒钟就溃散了。“每次看到阿得,每次想跟他商量,就是没法子将话丢出来。” “所以你就逃了?” “不逃,我会憎恨自己的孬。” “阿得也真是的,他就这么让你走?” “呃……” 讶异的瞪着突然支支吾吾起来的妹妹,蓦地,孙守琪恍然大悟。 “该死,你该不会没跟任何人说你飞到我这里吧?” “我……。有呀” “少来,说得这么吞吞吐吐,有?有个鬼啦。”她白了她一眼,“那你说,谁?你跟谁说了?” “……我留了张纸条给妈。” “你就这么拍拍走得潇洒,然后,留给妈一张小纸条?”小娴疯了不成?玩这么低级的失踪游戏,若让妈逮到了她,绝对会尸骨无存的。“不对,怎么可能?我都没接到妈的通缉电话呀……等等,你放哪里?” “就家里呀。”孙守娴说得很含糊。 炳,小娴还想唬弄过去?! “家里的哪里?” “书房啦。” “书房……书房?”她忍不住开骂。“你根本就是故意走得惊天动地的嘛,明知道妈几乎不进书房,而爸爸又去大陆,要过几天才会回台湾……” “后天。 “嗯?” “爸爸后天就回台湾了。” “所以,你想玩失踪玩到后天?!” 孙守娴抿嘴,无言以对。 “那你也没有将天机泄漏给阿得喽?” “废话。” “呵,你应得还真是理直气壮哩。” 难怪到现在都没见任何人来电关切,甚至连阿得也没消没息,原来是小娴闪得狠心,未曾告知谁她的去处;这么一来,她心中的谜团得以拨云见日了。 只是,可以想见的是,这会儿别说爱女心切的老娘,恐怕连阿得都铁定急疯了! 可怜的男人…… “其实你可以邀他一起来的,起码,在浪漫花都,有些话是很容易聊开的。” “邀他来?我干嘛这么无聊呀?他已经是外人了。” “外人?”孙守娴嗤笑着。“在你心中,恐怕他比谁都还要亲哩。” “现在不是了。” “少昧着良心说话,再这么斗气,小心哪天弄假成真,你们当真成了陌生人,到时候你就后悔莫及了。” 这话,阿得也说过了。 “我知道。”孙守娴笑得苦涩且无奈。“所以,我才不敢狠下心,放手一搏呀!” *** 两天了,见孙守娴连微笑都很心不在焉,孙守琪叹道:“心里攒了结,走到哪里都是牢笼,很难挣月兑开来的。” “可不是吗!”她也很无可奈何。 还说是来散心、来安定军心的,结果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好想阿得! 妈那儿倒还好,因为她知道姐姐已经通风报讯了,只不过,至今仍没给阿得半点消息,他一定很担心她吧?! “老实说,你成天窝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提起精神出去外头溜溜嘛,难得来一趟巴黎,好歹,也得出去喝杯咖啡什么的。" “喝咖啡什么的?”左听右听,就是觉得姐姐话中有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丙不其然! “是呀,出去搔首弄姿、扮风骚什么的!” 骚首弄姿?她这会儿哪有卖笑的心情呀! “姐,你是嫌我碍眼了?” “成天唉声叹气,谁不嫌你烦呀?”她忽然灵光一闪。“这样吧,市区有家酒吧还算不错,我们去坐坐?” 去店里买酒喝? 虽然,孙守娴不是很喜欢这个主意,但还算能接受,只是…… 她瞪着兴致勃勃的姐姐,“你干嘛?” “准备准备,出外扮风骚呀。” “烦心的人是我,你这么投入做什么?” “我陪你呀。” “少来,八成是你太久,想乘机发骚。”孙守娴伸手将她按国贵妃椅里。“万一出了事,姐夫怪在我头上的话怎么办?不行、不行,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我决定独行。” “你?一个人?” “我想自己静一静。” “你……”孙守琪轻吁着为难的让步。“好吧,就放你单飞,有事就随时跟家里连络。” “有事?”她起身回房拿外套。“还会有什么事呢?” “谁知道呀,你常跟麻烦扯在一起。” “以后不会了啦。” “怎么说?” “我跟阿得一拍两散了,你忘啦?!” 心情恶劣,孙守娴没有安步当车的散步过去,拦了辆车,十分钟不到就踏进那家酒吧了。 孙守琪建议的这家酒吧外表看来很普通,一块油漆有些剥落的门牌大刺刺的垂在墙壁上,没有闪烁的霓虹灯,也没有喧嚣刺耳的热门音乐,若不是熟人,恐怕还会有些却步。 酒吧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回绕在耳畔的是悠扬乐曲,客人细琐的碎语有些吵,但整体而言,很适合孙守娴的心情。 有点烦。又不是太烦,只觉得心情乱糟糟的…… 既来之则安之,她停在一张角落的小圆桌,替自己点了杯调酒,然后,就坐着,神游四海。什么都想,也什么都没想,任思绪陷入无神的茫然中。 夜色逐渐深沉,来来往往的买醉客人不算多,但,事不关己,己不操心,她没去留意周遭,偶尔啜口酒,紧绷的身心慢慢的在悠缈无边的茫然空处里放松。 不知何时,她感觉身边有人影晃动。 是谁呀? 凭着女性的直觉,她悟到了端倪,但仍抑住破口大骂的冲动;那人影由远而近,像琢磨着计策,然后,一声开朗的招呼传递着不由分说的骚扰意图。“嗨!” 嗨个屁呀嗨?走开! 孙守娴连头也没抬,蛾眉颦得更紧,闷闷的忍住烦躁。 “请你喝杯酒好吗?” 免了!“你好吗?” 啐,还问她好不好?这人是瞎了眼,没看见她在借酒浇愁吗?连视力都没带出来,还敢在外头装潇洒、把妹妹?真逊! 她喝了口酒,仍是不理不睬。 偏偏,大头苍蝇相当的坚持己见,明明每一道招术都碰了壁,却仍旧越挫越勇。 “哈罗,我可以坐这里吗?” 不准,你这讨厌鬼最好去坐在厕所门口,少来惹我厌烦! 牙齿发痒,左轻磨、右轻咬,她憋着,努力地不去理会大头苍蝇的嗡嗡嗡。 她不吭不动,大头苍蝇得寸进尺。“我坐下喽。” “该死,都不理他了,还不走?”她嘀嘀咕咕的埋怨着。“整间酒吧都没椅子了吗?” 她终于开口了,可惜的是,说的是中文,没人听得懂;而大头苍蝇完全是非她不可的执拗,见她芳唇兀自轻启低喃,蔚蓝的眼眸闪过一抹洋洋得意,而且,真的一坐在她身边。 孙守娴的牙齿磨得滋滋作响。 拜托,难道祈盼一个宁静的孤独夜晚,也是一种奢望吗?! 大头苍蝇正式出击。 “不介意有个朋友一块儿坐吧?”顿了顿。“我注意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废话,就是心情不好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呀! 心里嘟哝着憎恶,孙守娴始终没望向来人,但不知何时,她的手又模回杯沿,指月复缓缓地抚触着泛凉的杯身,懒得理他,她继续发自己的呆。 “我可以陪你聊聊。”滚! 要找人聊,我不会抱着话筒找阿得呀?找你这种没长眼睛的登徒子作啥? “我叫彼得;彼得·强森,你呢?”孙守娴猛然一震。 彼……得?得?得?! 刹那间,放任在四处闲荡的七魂六魄完全回笼,紧握着杯身,她终于将注意力摆在大头苍蝇身上了。 “嗨……咦……呃……shit!”短短几秒,大头苍蝇的语气九弯十八拐。 孙守娴像中了邪,才刚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握在掌中的酒杯就端了起来,往他头上淋去;杯中褐液,一滴都不剩。 “shit!” shit?啊,阿豆仔! 对方的连声诅咒像盆冷到极点的冰水朝她倾倒,只一眨眼,她的理智完完全全的苏活了,杏眸睁得又圆又大,她看是看到了et,目不转睛的瞪着一脸错愕的倒霉苍蝇。 这大头苍蝇像恼得……想扑上来,在她头上拉蛇屎! 噢喔! 第四章 午夜十二点,孙守淇等不到妹妹,开始担心了。 “怎么搞的?别当真是天高皇帝远,玩起红杏出墙的游戏来了。”她心里犯嘀咕。 当然,小娴不会这么无聊,但万一她气疯了呢?原本只是喝杯酒什么的单纯行径,一跃成为红杏出墙的序幕…… 不行,她坐不住了。 “你上哪儿?” “去找小娴呀。”她对老公笑得很无力。“这么晚了,我怕她当真喝醉了。” “她不会啦。” 她也知道平常的小娴是绝不可能放浪行骸,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呀! 苞老公打声招呼,孙守琪全身的寒毛都竖得直直的,开着车,直驰向那间酒吧,千算万算,没料到的是,一进门,就见孙守娴爆发的那一幕。 蓦然间,花容月貌全失了色,她抽气惊呼。 “小娴?!” 因为一杯酒而起了牵扯的两人闻声,不约而同的望向她,瞬间,三个人又不约而同的叫嚷着。 “姐!” “彼得!” “gigi。” 咦?! 像是说好的,三声惊诧同时发出,也同时止于瞬间。 孙家姐妹恢复得极快,但闷瞪着对方,相对无语。 来来回回打量着眸神相似的姐妹俩,彼得睁大了眼,率先丢出已有了答案的问题。 “gigi,你认识她?” 能不能昧着良心说不认识呀? 几乎,孙守琪有掉头走人的冲动,只不过,撇开良心上的谴责不说,如今她已然曝了光,要走也走不了了。 包何况,丢下妹妹孤军奋战?哼哼,她真这么狠心的话,这辈子就别想回台湾了,一旦消息传回去,想让她尸骨无存的人绝对是大排长龙。 “她呀,是我妹妹,刚到巴黎没几天。”强挤出笑意,她不假思索地先打发掉摆明了我还有话要说的彼得。“你的头发有些湿耶,要不要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彼得有些犹豫。 “喏,我这里有些纸巾。”连忙拿了几张餐巾纸塞在他手上,她笑容可掬的催促着他。“待会儿再请你喝杯酒。” 有了熟人缓颊,更何况这熟人可以替他搭起友谊的桥梁,微恼的彼得拉拉衣襟,瞧了眼面容有些狰狞的小美人,嘟哝了几句场面话。快步走向洗手间去整理仪容了。 “我说我的好妹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我?你不是都瞧见了?” “是呀,我都瞧见了。”她没好气的嗤声恼问:“这下子,你爽了没?” “哼”“真行呀你,叫你来喝杯酒什么的,不是叫你将酒赏给人家的头发喝!”孙守娴斜眼瞪着彼得的背影,嘴角一撇,“谁叫他惹我。”“他怎么惹你啦?请问?” “没长眼睛,不识相,讨人厌,活该。”幸灾乐祸的口气完全没有一丝的愧疚,见姐姐瞪来,这才心有不甘的稍微收敛起嘲讽。“这家伙是哪根葱呀?” “你姐夫公司的同事。”而且,是那种跟老板好到不行的同事。“待会儿,请他喝的那杯酒钱算你的。” 孙守娴当场变脸。 “请他喝酒?” “你刚刚没听我说啦?”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 “哟,是你闯的祸,你不付谁付呀?” “就那么几滴酒泼到他身上,我们犯得着这么慎重其事的赔罪吗?”她真的不满了。“更别说是他自找的。” “你动手,还敢说人家?” “他不来烦我,我会挑上他呀?”不屑的目光瞪向洗手间的方向。“他活该,不识相的蠢蛋。” “唉,我拜托你,女孩子说话别那么尖酸刻薄行吗?” “不行。他来犯我就可以,我只不过是刻薄他几句,你就念我一大串?”双手盘胸,她对姐姐怒目而视,气呼呼的在椅子上坐挺。“拜托你也公平一点好吗?再怎么说,我是你妹妹耶,哪有胳臂向外弯的道理呀。” “他是外人,所以,你少拿他来呛我!” “讨人厌的外人。”听出姐姐口气里的以和为贵,她的怒颜稍稍放松了些。“能不能叫他有多远滚多远?不管是几夜情,姑娘我都没兴趣。” “你是只针对他?还是全天下的男人?” “全天下的男人!”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提出但书。“当然,阿得例外。” “想也知道;呵,谁叫你这么赏心说目呀!”孙守琪的辩解有些心虚。“彼得是意大利人,天性是过于浪漫了点,平时又被女人哄惯了,难免就……自作多情了些。” 没错,她是认识彼得,却不算熟稔,偶尔陪老公参加公司的聚会时,碰到面才会多聊几句;以前觉得他还满帅,也满具绅士风范的,哪会知道他人前一个样,人后……相! “我管他是哪里人,就算是北京猿人我都没兴趣啦。” “不想招蜂引蝶,你干嘛窝这么晚?” “是你建议我出来散散心的。” “我叫你散心,不是叫你窝在这里当酒鬼。”孙守琪不满的瞪着桌上的空酒杯。“这是第几杯?” “才第二杯,其中半杯是被大头苍蝇的头发喝掉了;你别替我担心,除非有阿得在场,否则,我绝不会放纵自己喝酒过量。”自从认识阿得后,这是她奉行不悖的喝酒原则。 真要吃亏给男人,她绝对只便宜阿得,别的男人休想瞧见她的春心荡漾! 孙守琪听得挑眉讶问:“两杯酒,你就耗了一个晚上?” “怎么,你希望我喝的是两瓶酒呀?”她抢先声明。“如果不是那家伙窜出来忌我发飙,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话题又扯回彼得,孙守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待会儿他回来了,你的口气放软一点……” “休想!” “算我求你?” “别作梦!” “小娴,再怎么说,先动手的人都比较理亏,这你没话讲吧?”她硬起心肠做最后一搏。“更何况,他只是招你厌烦,也没……呃……对你怎样嘛!” “有没有搞错呀?他在骚扰我耶?这还不够安他的罪呀?”她理直气壮的替自已撑腰。“如果阿得在这里,这大头苍蝇已经趴在地上找牙齿了!” “可是……” “别说那种只要他高兴,他可以用话来烦人,而倒霉的我就得忍气吞声的鬼话。” “没错。”孙守琪也光火了。“谁叫你是自己人,所以,这个猪骨头,你就算是闭着眼,也得给我吞下去。” 孙守娴跳脚了。“姐!” “别叫我,有本事嚣张,就别装孬,既然嫌他烦,你开口赶人就行了,干嘛要拿酒泼他,酒不用钱买呀?钱再多也不是这种花法……讨厌鬼回来了,现在,收妥你的盛气凌人,给我摆出一副满心歉疚的可怜相。” 孙守娴呕死了。 “笑,快点。” “真没种,我们为什么要先低声下气?”见姐姐怒目横来,气势比她强……她咬牙切齿,认栽了。“算你狠,笑就笑,要不要我加点婬娃荡妇的垂涎相?” “免了,他又不是阿得,别浪费精神养这种男人的眼;待会儿他一坐下,我们别罗唆,速战速决。” 听姐姐左一声催促,右一句叮咛,她皮笑肉不笑的冷哼着。 “真高兴听你这么说。” “省省吧你,尖酸刻薄的小爪子留给你家阿得啦。”她叹气解释。“我不是很了解彼得,但是,万一他很难缠呢?所以,最好别让他有机会缠上我们,否则,我们就头大了。” 这是一桩见色心喜的猎艳行径,任何人都可以一目了然;妹妹与彼得,她当然是站在妹妹这边,但毕竟小娴动手在先,她只求能尽快摆平彼得。 “你怕影响姐夫?” “我怕影响我自己,行了吧?”语气满是愤慨,可是,端起凉水杯大饮一口的孙守琪笑容依然温柔婉约。“你呢,随时可以拍拍走人,干净利落得连波纹都掀不起,可别忘了,你姐姐我还得继续留在巴黎讨生活呢。” 沉沉一叹,孙守娴的气焰顿然消敛。 虽然,她还是很呕,更想再接再励的泼大头苍蝇一脸的酒,但是,出门在外,她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更遑论这条奸蛇捏到了姐姐的要害,为了姐姐,这口气,她忍不下也得忍呀。 孙守琪看出了她的挫败与不甘不愿的配合,又叹了。 “你就稍稍勾起唇角就行了,好吗?” “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别忘了一个重点,那杯该死的酒不是我泼的!” 唉,这倒也是实话啦,只不过…… “我看了他就想吐!” “待会儿出了门,随你爱怎么吐都可以,现在,给我笑,笑呀!笑得温和一点。” 孙守娴皮笑肉不笑的扯动嘴角,尤其,在彼得回来后,那双似水秋眸瞅着怀有戒心坐回老位子的他,她的唇角勾得更高,压低嗓门,对笑容亲切的姐姐叹道;“看吧,我说得果然没错。” “你说什么?” “最奸的,还是姐姐你呀!” *** 司空邵得很后悔,不该太轻率的自以为能完全掌控一切。结果呢,他在自大与自信中失去了惯常的观察力。就这么被小娴给敷衍过去了。 懊死得很,他嗅得出她在动歪脑筋,也嗅得出她不对劲。偏他蠢,只顾着绞尽心思逗她开怀,没去深究占据在她眼中的那抹沉思与阴鸷,所以,他失去了她的踪迹。 一天、两天,他急得失去了定性。在知道小娴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后,胸口更是积上了郁冷的恐惧。 她为什么请假?还一请就是一个月?甚至,听说她原本递的是辞呈,而不是假条……她不是一向工作第一的吗? 他完全无措了。 “过份,她竟敢不吭一声就躲着我!”他低咒。 等找到她后,他会……他会……他一定会……求她将心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唉! 妈怎么还不来开门?该不会是小娴正在里头找地方躲吧? 这念头一浮上来,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又伸手按下门铃,而且,拖得长长长。 门后有脚步声传来,随即,是黄翠英的声音。 “谁呀?” “妈,是我啦。”他的喉头绷得紧紧的,连带也影响声音,听到门链被拨动,门还没打开,他已经成了只长颈鹿,就只恨没去练缩骨功,好赶紧钻进去。“阿得。” 孙家是他最后一个希望了!雕花的铁门缓缓拉开,观着门开了条缝,司空邵得顾不得岳母一瞧见他脸就垮下的神情,随便招呼了声,硬就是挤过她身边,冲进去四处张望。 门禁失守,黄翠英没在女婿着了火似的后头瞎跟随。她悠然步进客厅,盯着他的心急如焚,喝茶看电视,随着音乐哼小曲儿,见他连洗手间都没放过,这才开口,“你在临检我家呀?” 他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整间屋子迅速的绕了一圈,还啪的冲到天台去搜寻,可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让他的脸色深幽如鬼魅般阴鸷。 小娴的娘家,是他最后一丝希望,结果,他没找到人……闷闷的踱回客厅,下意识的瞪起岳母的一脸了然,几分钟前还燃烧在胸口的气焰瞬间消退。 他快没辙了。 “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疲惫。 “谁呀?你这么没头没脑的丢了个问题给我,我还真被你问得一头雾水哩。” “妈!” “司空先生,你别乱认亲戚呀,我们家小娴不是已经跟你去事务所签妥字了?” 想到这件事,司空邵得的心口就又被一刀刺进。 “妈,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呀。” “好说。” 她不怀好意的绽放一口白牙。“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替我这屋子看风水?” “妈,你别再气我了啦,小娴呢?” “谁知道呀。” 她一脸的事不关己。 问题是,黄翠英的神情太过闪烁。又笑得太无所谓,还能悠哉的嘲讽他,种种情况都代表了她完全处于状况中,明显的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言不由衷。 没错,现在她能气定神闲,全归功于昨天晚上她终于得知小女儿的下落了,经由大女儿的通风报信;她是气小娴不负责任的作法,害她这几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她为何要将消息泄漏给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女婿呀? 毕竟,就是因为他,女儿才会孬得成了只落跑鸡! 司空邵得压根就不信她的推托之词。 “妈!” “就说了我不知道,你少在那里咳声叹气给我听,没用的啦。” 岳母嫌归嫌,他还是又叹了一声。 “小娴真的不在这里?” “你有瞧见她藏在桌子底下吗?” 司空邵得顿然语塞。 就是因为没有,他才会又急又慌呀。 “算她行,这么会躲!” “可想而知,你平时有多疏忽她,连她有哪些地方可以躲都搞不清楚。”明知不该落井下石,但黄翠英就是忍不住要犯嘀咕。“小娴哪,脾气倔得很,这你也应该早就清楚了,怎么还三不五时陪她闹?这么有闲工夫呀?” “我错了,以后,她再怎么闹我都不奉陪了。” “还有以后?” “妈!”这种蠢事,他绝不再犯……等一等。“妈,你知道小娴到底在闷什么?” “什么东西在闷?”她一头雾水。“你说她在闷什么?” “心事,她的心事!” “哟,我哪知道她那颗脑袋是怎么转的呀,她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还好意思问我。”嘴角一撇,“当然,也不能太责怪你啦,就因为有你这种迟钝的男人,所以才会让她连话都不吭,满怀心事的溜了。” 看! 他就知道嘴利舌尖的岳母一开飙,绝对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了结的;心情低落的他又觉得份外委屈了,可是,现在不是他顾影自怜的时候,等逮到小娴,他会将今天的委屈……他会、他一定会哭给她看的! “回魂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作白日梦?”黄翠英的大嗓门勾回了失神的他。“你说,小娴她有心事?她在烦什么?”她真的很担心。 小琪只告知小娴的下落,却死也不肯将事情说清楚讲明白,要她自己问小娴,小娴却死也不肯接电话,害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偏又完全雾煞煞,揪不出着力点来切人。 “她不说,我怎么知道!” 哟,这小子规避得还真是理直气壮呢。 “她不肯说,那你不会问呀?你是没嘴巴吗?”她的口气也很呛。“平时见你这么会应付三教九流的客户,油腔滑舌的气死人,你口才不是很伶俐?” “小娴是我老婆,她不是客户。而且,我问啦,她不说就是不说,你要我严刑逼供吗?” “就凭你这凶巴巴的神情?哼,小娴会跟你说才有鬼呢。”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她不由自主的软下心肠。“我真的不知道她肚子里在搞什么鬼,我发誓。”这个誓言,她发得问心无愧。 不过,等那小表一从巴黎飞回来,就算得将她吊起来毒打,她也会逼她坦白的。 她发誓! 司空邵得没心情继续死缠烂打,既然岳母说没有,他就暂且相信她的话,只是,他还有下一步。 “我明天再来。” “明天?别浪费时间张罗我的行程,我没空。” 他的眼一亮。 “跟小娴有约?” “不是,是你的老丈人……”想想,她失言了,立即更正。“是跟小娴她爸爸。” “那小娴呢?她会一块儿去吗?” “就说了她不在我这里。” 不在这里?他立即抓到重点。 “妈,她在哪里?” 可黄翠英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五章 无论岳母的脸色被他烦得有多难看,司空邵得不死心,楔而不舍的从孙家下手。 再会藏,小娴也总是会与某人连络;不是他,就是娘家的任何人。 这天,他连门铃都还没按,黄翠英已经先一步地拉开大门,一脸折服的瞪着他。 “噢,你还不死心?”“休想!” “好了啦,别再来烦我了。” 他心里一乐,眸神亮得足以照亮整个台北市。 “你愿意说了?” “难怪小娴再怎么休,也休不掉你!” 这是一记令很多男人都无法承受的侮辱,更遑论像司空邵得这种心高气做的男人,但是,他眼也不眨的将它吞进肚里。只要能找到小娴,他无所谓,更何况,她是岳母,就……忍一忍了! 傲气算什么?小娴,才是一切呀! “妈她在哪里?”“不在我这里” “妈!”他又想强迫人关了。 “别那么急,横竖现在赶过去跟她纠缠也是浪费时间,你呢,干脆等她回来后再说了。” “回来?” “她去巴黎找小琪了。” 一阵错愕后,司空邵得恨恨的捶胸顿足。 就知道,他就知道,而且,他早该猜得出来的,他怎么会这么猪脑袋呀? “该死的女人,她真是会躲!” “想追回我女儿,就别摆这么穷凶恶极的脸,会吓死人的。” “噢。”他受教的一整狰狞的神色,努力将语气放轻、放柔。“她什么时候的飞机?” “这两天吧。”“妈……” 不待他提出要求,黄翠英已有先见之明的举起手,制住他的急切。 “等我确定她的班机,我会跟你说,让你有机会去邀功,这总行了吧?” 行! 而黄翠英也没骗他,一等孙守娴买妥机票,她使将消息传给他,让急欲做任何事情来巴结女儿的司空邵得去处理一切。 不知情的孙守娴入关来到机场大厅时;肩膀是垮的,正犹豫要搭客运还是直接叫辆计程车回台北,旁边罩上一个黑影,旋即,一只魔掌扣住她的行李。 她大惊失色。“你这人想干什么?” 司空邵得不语,抢过她的行李便搁在自己脚边,而孙守娴这才看清楚了枪匪是谁。 “吓?!” “眼睛瞪那么大,见鬼了呀你?”撇撇唇,他弓指抬高她的下领,炽烫怒眸凝望着怔忡的她,半晌,不满意的喷出凶焰。“不是去度假、散心?” “是呀。”孙守娴还是一愣一愣的,“谁跟你说的?”还有,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没理会她的惊愕,只是颦紧眉峰,专注的审视着她的憔悴与消瘦,黑眸眯得更紧。 “你在浪费时间跟金钱不成?怎么出去玩一趟,还比前些时候更不成人形?拍僵尸片都不必上妆了。” 这家伙就是这样,说出口的话不中听地惹人发火,但是,算他运气好,她累得没精神踉他鸡猫子鬼叫。 司空邵得也有些诧异她的逆来顺受。 “你不说话?”她轻叹。 “说什么呢?” “你的憔悴呀,为什么?”他几乎是低咆了。“看,你连讲话都有气无力的,怎么搞的呀你?” “因为我水土不服。”累极了,她顾不得太多的倚在他提供温暖的胸壑,竖着耳朵,松释于心的感受那强健的心跳起伏,眼眶地微泛起湿濡。 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习惯了有他的喧呼,这次远赴巴黎才赫然察觉,自己根本没将心带出去。 因为,一颗心老早就困在他身上了,收也收不回! “你的心情还是很不好?” “嗯。”“我也是。”“哼!” 机场大厅,两人依偎成柱,完全无视众目睽睽,许久许久,司空邵得才幽声叹道:“小娴?” 她努力抑住充满感伤的轻愁,低吁着,“嗯?” “我好想你。” 他没听见她的回应,却能感觉她的身子微微僵凝,似乎,在吸鼻子……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呢?跑这么远去躲我,心里有没有想过我?” 有! 晶莹清泪涌下凄冷的白颊,瞬间便将他干爽的衣襟透湿,沉默的气息却将彼此的心意表露无遗。 了悟于心,司空邵得眸中噙着泪光,将她搂得更紧。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放你走,我们是相属的。” 孙守娴依旧无语。 懊死,他这是故意要她不能死心吗?! ***司空邵得看着手中的文件,而有事要找他商量的吴承安倚着门柱盯着他,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重点。 阿得好像在发呆哩! 为了证实自己的揣测,吴承安还按捺了几分钟,看他会不会留意到他,结果,他没猜错。 阿得确实在发呆啦,真是奇迹! “咳咳,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他没多少时间看默剧,只能做个不识相的朋友。“小娴不是回来了?” 司空邵得仍旧不语,但总算搁下了那份视而不见的文件,只是,眉心拧得更紧。 小娴是回来了,可她却更加的心神不宁,像是七魂六魄没到齐,对他的询问爱理不理,很冷淡、很疏离,这让他的神经又出现了神经质的紧绷。 “你们还好吧?”还好? 唉,他真的没辙了! “别老叹气,行吗?”他真的很不习惯这个处于劣势的阿得,一直以来,阿得都很意气风发,可他最近的行径很让一干朋友担心……“该不会是因为那件事情吧?” 回过神,耳聪目明的司空邵得立即听进吴承安神神秘秘的低喃嘀咕,微抬眼,他不假思索的追问:“什么事?”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呀?”没好气的冷哼。“贸贸然的来这么一句,我哪知道你提的是哪一桩秘密?” “就是孙妈妈已经着手替小娴安排相亲的事情呀。” 这突如其来的大新闻震住了司空邵得,他张口结舌的瞪着吴承安,半晌,憋气再问:“相亲?” “嗯,听说前天晚上已经看过一个啦,对方好像满意极了……瞧你吓成这样……”忽然住嘴,吴承安在心里暗骂一声不妙。 阿得看起来像是被巨雷给劈成两半了,而蠢得不知道祸从口出的他、就是那个举锤的雷公! “她答应相亲?” “不答应,前天晚上就不会乖乖就范啦;哎,你真的不知道?”还是有些不信的半眯眼,他小心翼翼的求证,“你们不是又住在一起?” “隔壁!”说到这点,他又呕了。 小别胜新婚,这话完全说错了! 那天接了小娴;他既心疼又气急败坏,不由分说的推她进门,气势磅礴的登堂入室,而小娴也没拦他,温婉顺从着他的每一个指令,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的甜蜜世界。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第二天,目瞪口呆的他又被赶出来,只能眼巴巴的挂在阳台当蝙蝠! “隔壁?”“对。” 面面相觑,数秒后,吴承安干笑数声。 “呃,隔壁呀?你又被赶出来了?” “没错,所以,你可不可以别笑得这么讨人厌?” 啊?阿得又想迁怒了? “我一向就是这么笑的呀。”无奈的敛下温笑,他叹道;“我还以为你跟小娴在谈过后就恢复邦交,她也准你上床了哩。”忽然,他恶向胆中生。“你真的不知道这事?全世界都知道了耶。” 全世界?是呀,大家都一清二楚,唯独他这个甫被休掉的丈夫不知! 咬着牙,他恨声质问:“她竟然连提都没跟我提一声!” “跟你提?”已经融入状况的吴承安大眼圆睁,似笑非笑的瞧着怒眸半眯的他。“有没有搞错呀你?喂,兄弟,你跟小娴好像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耶。” “即将,不是已经!” “别在字眼里挑骨头了,你们不是早就又协议好分手了?既然都签了字,那小娴也没必要事事都跟你报备吧?”他秉持公正的轻描淡写道,将重点点出来。 但还是不忍心提醒已经火冒三丈的阿得,至少,这次小娴飞到巴黎,他在事先就没得到通知呀! “那又怎样?至少……至少,我们还是邻居呀。妈的,手续才刚办好,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大概是身不由己吧,你也知道孙妈妈的逼功有多强。” 他知道,所以更呕了。 妈强权在握是实情,只是,小娴的气势也不弱呀,人家随口嚷嚷几句,她就成了只小猫咪? 那他每次咆哮得头发都竖直了,就不见她喵喵喵! “你别光只是暗伤在心,快恢复神智呀。”早就拉张椅子坐在桌边的吴承安弓指敲着桌面。“想想看,现在怎样?” “怎么办?随她去呀。” 他没听错吧? 这下子,吴承安真的是无法闭嘴了。 “呃,阿得,别意气用事了,说真的,你们……”他欲言又止,“你跟小娴……” “我们又怎样了?你说呀,干嘛吞吞吐吐的?”看了就让他心里烦,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办公室去。 好吧,是阿得要追问的,而他向来又最顺应民意了。 “你们……呃,会不会是……嗯……”长长的吸口气。“你们该不会是性生活不协调吧?”问着,他谨慎且警戒的观察司空邵得的反应.以免一时不察,遭无妄之灾。 好笑的是,他的问题让司空邵得的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来。 新生活不协调?他是什么意思? “人家不是常说,女人嘛,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这下他听懂了,气得眼都凸了。 “你哪根筋扭错了?小娴二十四岁都还不到哩。”还新生活不协调?狗屎! “那,该不会是你不行了吧?”讲就讲,吴承安还不怕死的配上一副怀疑审视的眼光,直往他身上扫射。 这次,他气爆了眼。 “你在说什么屎话?我才刚过三十岁,比活龙都还要活龙,去你的,你是不要命了?敢乱说话!” “我只是在猜……” “不准你猜!” “好嘛。”嘴里不猜,他猜在心里,这总行吧?目光一闪,他倏然拉回正经八百的神色。“这话题就暂时打住,如果你气饱了,可不可以请你立刻变成市侩的司空邵得?” “怎样?” “快露出你的招牌笑容。”见他依旧死瞪着自己,吴承宏大叹一声。“拜托你快点堆出一脸的假笑好吗?” “干嘛?” “因为我们的大客户刚刚走进接待室了。”站起身,他抛下命令。“我先去应付,如果你将脸颊的肌肉弄松后,就快点来。”他走得像在逃。 瞪着他的背影,司空邵得已经双手成拳的捶在桌上了。 替客户规划财务及建议,这是他的工作,他条理清晰的脑筋也向来处理得游刃有余,几年下来,他是业界人人夸赞的翘楚,但是,瞧瞧他的生活? 他竟能将自已的生活搞得一团乱! *** 唇红齿白,颊嫣眉秀,水汪汪的丹凤媚眼极负俏丽之采,眼波流转之际,处处展现极具诱惑的女人丰来,举手投足间又充满了青春气息,活生生就是色不迷人人自迷的范例嘛。 只不过……“唉,你在参加丧礼呀?” “嗯?”“给我开心一点。” “噢!”勉强勾起唇角,孙守娴皮笑肉不笑的哼着厌烦。 可是,黄翠英已经不苛求了,继续打量着坐在身边的女儿;怎么看,怎么满意。“‘不愧是我黄翠英的女儿。” 柳届轻颦,孙守娴在软垫上扭动臀部,努力定心养神;没兴致跟随母亲的闲聊起舞。 她在担心,要是给阿得知道她搞这种飞机,铁定会被他杀了。“眉头又锁那么紧,你要人家一看你就觉得是张怨妇脸呀?” 如果能吓退对方,那倒也好……可是,被身边的妈妈弓肘一撞,她无奈的挑眉,龇牙咧嘴的笑了笑。 “拜托,你也别笑得这么凶狠。”见女儿听话地稍恢复精神,黄翠英不禁啧声感叹,“随随便便上个妆,不知道迷死多少男人唷,唉,真不该太早让你嫁人的。”“妈!” “怎么,我吹捧自己的优良血统也不行呀?”望了眼腕表,她满意的点点头,不厌其烦地再次叮咛,“待会儿他人来了,拜托你别板着一张死人脸,就当是给我面子吧。” 孙守娴朝空翻了翻白眼。 “我来,不就是给了你面子?” 唷,这孩子还真是会顶嘴! “那就将面子给足了我,既然来了,就放松心情吃这一餐饭,只要你觉得看对眼,跟我使个眼色,我马上消失走人。” 听进妈妈的豪语,孙守娴无奈的抗议。 “你不怕我遇到狼人?” “光天化日,谁敢吃了你呀?” “别这么笃定,小心一语成忏,我当真被人拐去吞个精光。” “那好,第二天天一亮,你妈妈我就会上门去谈妥条件。”她笑得一脸奸诈。“放心啦,我会替你开个好卖价的。” “谁会买呀?”“我会!”咦? 专心抬杠的母女俩同时抬起眼,见司空邵得不知何时来到桌边,不约而同的低抽着气,张口结舌的瞪着他。 “阿得?!”“怎么又是你呀!” 是我又怎样? 在心里白眼略翻了几转,他对神情定格在无可奈何的岳母绽笑,然后面对孙守姻。 惊诧过后,她将整张脸都埋进菜单里,瞧不出喜怒哀乐。 “小娴?”“呵。” 听出她紧张的口吻有着强忍的笑意,司空邵得完全放下一颗生怕被拒的心,不禁轻笑。 “决定好要吃什么了没?”决定了。 孙守娴得捂住嘴,才能忍下笑容,却难以将答案启齿。 “你想吃什么?”“男人!”她话才说完,黄翠英—听猛地疾抽了口气,而司空邵得半倾身,将手伸向她的眼下。“走吧。”“咦?” “我已经在楼上订好房间了。”炯亮的黑眸笑望着仍不掩惊骇的岳母。“妈,要麻烦你自己回家了。”“什么?” “当然喽,如果你肚子饿了,别客气,尽量点你喜欢的吃,或者找谁来陪你一块儿吃饭,帐单全算我的。”他握紧孙守娴的纤手,对她露出迷人的一笑,“走吧。” 好半天,黄翠英总算回过神来。 “小娴?” 孙守搁笑得很赧然,望着两双等候的目光,她只犹豫了一秒,就将微颤的手搁进司空邵得等待的大手中,在起身之前,她甚至记得回首对愕然的妈妈眨了眨眼。 刹那间,黄翠英记起她几分钟前的承诺……只要女儿看对眼,就跟她使个眼色…… 唉,孽缘呀! *** 必上门,两人再也撑不到床上,司空邵得一把将孙守娴拱抬在墙边,炽烫的热吻自她的颈项滑上她敏感的酥胸,迅速的解放彼此已被欲火焚燃的身躯。 饥渴了一段时日的得以满足,当两人终于依偎在凌乱的床单上时,就只剩一口气喘着。 长长的休憩后,待顺过紊乱的气息,她将颊贴在他的果胸,食指轻轻划着他健壮的胸肌,留恋在他似乎又被唤起的深褐乳峰,忽然想起一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个餐厅?” 沉浸在满足状态的司空邵得半梦半醒的拥紧她,听她嘟哝,情难自禁的搜寻到她的红唇,不由分说的占领它,灼热的再度焚烧周身。 “阿得!”她笑着闪躲他的碎吻。“你还没说呢。” “什么?”“是谁透露的?”“感谢明秀!” 孙守婉恍然大悟。 “难怪她在妈面前猛夸今天的男主角是青年才俊,说我如果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他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明秀真这么说?” “要不,你以为妈干嘛这么急切呀?”上次的约会是敲了好几天,这次呢,才一通电话,就速战速决了。“你用什么方法鼓动明秀入伙?” “感性诉求。” “你?”她难以置信的扬起嗓门。“感性?” “就因为很稀奇,所以,明秀才愿意两肋插刀。”他自嘲。“我真的跟感性这两个字难以相容?”当然,在一旁扇风点火的承安也功不可没。 孙中娴但笑不语。 他也不强求出答案,只不过,另一个答案让他很感兴趣。 “那你觉得呢?”觉得什么? “你想说什么?” “错过了我,你会后悔一辈子吗?”“我没错过你呀。” 她已经好几次休掉他,这还叫没有? 揽紧肤女敕肌白的小蛮腰,司空即得一扭身,让她趴在自己胸前,再用强健的双腿扣住她。 “阿得!”她羞红了睑。“你又想?” 明明肌肤相亲的甜蜜与满足对她来说已然不是陌生的行径,可是,每次他既露骨又极具侵略性的展示欲念时,还是会让她不知所措的泛起哆嗦。 “对,我又想了。”蕴着的手罩上她圆润的丰臀。“可是,在想之前,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情。” 这么客气?她好奇了。“什么事?”“嫁给我好吗?” 她张口结舌。“再一次?”“对,再一次!”眨眨眼,正想咕哝他越来越暧昧兮兮的求婚,话还含在口中。随即便因他蓄意的磨蹭轻移而抽起细喘,感受到他的热源,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阿得?”“嫁我?” 癌视着那双泛着祈盼的黑眸,她觎见其中凝聚着紧张与害怕的等待。心一紧,她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慢慢的将自己贴在他温暖的胸怀,应允的承诺已消失在他迫不及待的热吻中。 第六章 为了庆祝再婚。第二天,他们再度来到重燃爱苗的饭店,当然,同一个房间,热情依然不减。 连着数回的放纵激情,当欲念稍休,孙守娴卧在司空邵得怀里。轻声哂笑;“你有一双工匠的大手。” “可不是嘛!” “奇怪,你又不做工,怎么手会那么粗?”说着,流连在大手的纤指徽张。一一滑进大手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大手蓦紧,牢牢的将白葱纤指护在指掌中,他叹笑。 “我天生贱命。” 她噗哧一笑。 “少来了,这又关命什么事?要扯,也该扯上……嗯,荷尔蒙什么的吧!” “没办法呀,我不像老婆大人你那么天生丽质,再怎么操劳仍然是细皮女敕肉。比最优质的霜降肉还要诱人一口咬尽,只要揽你入怀,叫我连放开你的念头都不愿意去想。”说着,他松开她纠缠的小手,粗糙的指月复轻轻滑过她因敏感而起了哆嗦的掌心。“你不喜欢?” 温柔的捧起他的手掌,她轻吻着每一只有力的指头。 刹那。他的心头涌上无限的爱恋情涛。 “看来,你挺喜欢的嘛。” “呵。” “我很粗噢!” 听他大刺刺的说着,偏又话中有话的叫人哭笑不得,孙守娴一僵,旋即无力的笑倒在他怀里。 在她面前,司空邵得完全不掩狂野激情,真难想像,若两人真就这么各走各的路时……一思及她至今未揭露的心事,他胸口不由得又又攀上了郁沉的阴鸷。 “你不这么认为?或者……你是不满意我……呃,某方面的粗犷?” “唉,别讲得这么暧昧啦。” “是你想太多了吧?”他笑得活像只。 见司空邵得心情大好,孙守娴制住他一路往下模索的狼爪,极力克制住想再一次放纵的激望。 有些话,她想对他说。 “这次去巴黎……” “怎样?” 要揭露心事了,她好紧张,前一秒已然下定决心,偏话在嘴边,却又结巴起来。 “我是因为……噢,你别碰我啦……好痒,我是想……我想跟你说……”惨,他毛手毛脚时,她的勇气便凝聚在心,当他真的全神贯注在谈话时,她就……“joe跟ann都很讨人喜欢呢。”话才月兑口,她就恨得在心里诅咒自己。 去他的勇气,她还是歪得讲不出重点了啦! “噢。” 听他应得漫不经心,她以为他忘了他们俩是谁,也为了让自己重新鼓起勇气,她又试了一次。 “你还记得你跟ann吧?” “小琪那两个小表嘛。”第一次抱小毛虫般的ann时,那张小嘴就将刚吞进肚的酸女乃吐到他身上,恶心巴拉,这事,他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谁会忘了他们呀!” 他的口气有些宿怨未解,她心里蓦地飞过一抹不祥,但是,还不甘愿轻易打退堂鼓。 再试一次!“joe念小一了,ann也上托儿所,他们不包尿片,也机伶多了,如果你见到他们的话……” “少来,这年头的小表全都一个样,鼻涕才刚断呢,就马上跳进叛逆期,烦都烦死人了。”像是生怕再一次的声明不够伤她的心,他还犯起嘀咕。“真搞不懂那些有胆生孩子的人,他们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呀?好端端的,干嘛招几个小表来穷搅和?!” 心中的勇气在瞬间溃散,速度快得叫她傻眼,可是,受挫过剧的她仍忍不住有些挣扎。 “这……小孩会变坏,多少也有关父母亲的教养吧?” “或许吧!可是,现在的小表真的很难缠。”司空邵得被激情腐蚀的脑子没想太多,只一味的沉浸在她已重回他怀里的愉悦里。“像我们这样多好,自由自在得很,永远都不必担心亲热时有人在耳朵旁边哭哭啼啼的破坏情趣。” “你还是很讨厌小孩?” “当然!” 天哪,她想哭了! “可是,你不觉得我们的生活也该有些变化了?”她吞下苦涩的悲叹,微带退缩的暗示他。 尽避身心皆属于阿得,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没胆子直截了当的邀他升级当父母亲。 应该说,她没胆子拿此刻的幸福去换取持续发烧的梦想吧。 “变化?”嗤笑的撇撇唇,他抚着她的肩。“我们成天在江律师的办公室进进出出还不够?相信我,没有哪一对夫妇的生活会比我们还要有变化的啦。”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他讲,可今天听进耳里,很刺耳! “你这是在埋怨我?” “我?有吗?” “你没有吗?”因为挫败盈心,她压根就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只想要他跟她一样光火,“别告诉我你不必勉强,口气就已经能这么尖锐了!” 贸贸然地被栽上无妄之罪,司空邵得不自觉的低咆。“我的话哪有尖锐呀?” “自己想想刚才说过的话,没有吗?如果你不满意我常跟你喊分手,你就老实说呀,干嘛这么夹枪带棒?” 先是嫌他埋怨,再来是嫌他夹枪带棒,再怎么蠢,他也嗅出不对劲的火苗了。 “你干嘛呀?不过是聊聊天,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他越是想以和为贵的安抚她,她的心里越是难过。 “我反应大?为什么不说你迟钝到没有反应呢?越来相笨的像什么似的,连脑子也不动、也不想,你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代沟越来越深了。” “代沟?”司空邵得怪叫一声。“你是中邪啦?好端端的,干嘛存心找我吵架?” “这是吵架吗?”不待他回答,她愤愤的往他大手一捏。“算了,我已经懒得找你吵架了,现在,你给我滚啦!” 无事惹尘埃,见孙中娴一而再的存心挑起战端,他也火了。 “你要我滚到哪里去?”气极而笑的笑容显得份外狰狞,当她在怀里挣扎时,他缩紧手臂,见她执拗的要月兑困,他慢慢的松开箝制,忍不住反唇相稽,“别忘了这是我订的房间,要走,也该是你走。” 他不反击,她气得很;可一旦他想极反击,她简直要跳脚了。 包何况,他说的确实属实,他订好房,邀她一块儿“共襄盛举”,而她也就来了,甚至雀跃、配合得令她想到就恼怒;办完事,两人一言不合,该走的人是她……她突然感觉自己像在0204上班的应召女郎!就只差他没将钞票砸在她脸上! 孙守娴脸一白,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直接从凌乱的床铺翻身而下,一件一件的捡着散落一地的衣物。心情紊乱不堪,慌乱乱穿衣服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干嘛?” 她不语,以最迅速的动作穿妥衣服,然后,拎起背包就走。 “小娴?!” 喉头梗着轻泣,她知道眼看战火失控的司空邵得已经慌张的跳下床想扑向前逮她了,可是,她动作更快的夺门而出。 为了割舍不去的爱恋,她再度嫁给阿得,又一次让自己闹了个天大的蠢笑话! *** “我可不可以不用亲自到场?” “不行!” “承安,你替我跑这一场啦。”他急躁得将一头乱发爬得更乱。“我走不开,我现在哪有心情搞什么鬼讲习。” “这我能体谅你,可是,那场讲习会的主办人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而且,听说他已经大肆宣传你会亲自到场主讲……小娴这次不会再开溜了啦。” 这一点,就是司空邵得万分不愿意飞到高雄的主要原因,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 “你能保证?” “别傻了,我又不是她妈,也不是她老公……”司空邵得恐怖的目光一瞪来,他立即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能给你保证,可是,我替你盯着她,这总行吧?” 司空邵得还是不放心! “你忘了自已还有工作在身?” “那还有明秀呀,再不然,我们死皮赖脸的缠上孙妈妈,对她动之以情,大伙儿有力出力地替你锁死她,让她插翅也难飞,这下子,你该放心了吧?” “唉!”他哪放得下心呀。 小娴没将他赶出门,但却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是隐形人。啐,这几个月以来,她的战斗段数越来越高杆了,冷、热战全都在行,让他只能狼狈抗战。 “别尽彼着叹气,林小组已经替你买好机票了……” 看来,他势在必得走这一趟了! “我后天就回来。” “不行,你至少也得待两天。”见他张口欲言,吴承安忙不迭的提醒,“别忘了,晚上还有你不能缺席的餐会,这也是你自已亲口答应王薰的。” “去他的公事。” “我也赞成,但是,你还是得去!”他祭出最后一击。“公司是大家的,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害整公司的人陪你喝西北风,这会遭天谴的。”公司不会因为他不出席这么一场讲习会而撑不下去,公司也不会因为大客户翻脸就倒闭,这,他知道,承安也心知肚明,可是,这一击的确让他举白旗。 一己之私? 他向来是公私分明的合伙人! 承安的确了解他,也知道如何掐中他的要害,更知道只要保证看妥小娴,他起码就会先公再私……去他的公事! 真该死,他不想在这种节骨眼离开她呀。 *** 即使司空邵得一再想当面跟孙守娴说明这趟公差,怨气未消的她也不领情,电话、纸条全都不接、不看,直到那天晚上,故意装不在意的她独守空闺,因为他没回家…… “铁定是不知道跑哪儿风骚了!”她恨声揣测。 他真敢! 虽然在第二天,赶来补报讯息的吴承安纠正了她的揣测,可是,已经来不及弥补逐渐扩大的裂缝了。 怒火延烧了一整天,气昏了头的孙守娴招兵买马,在家里开疯狂派对;派对虽然名曰疯狂,但并没有失控,只是,还不到十一点,几个好友见她累得都快睁不开眼,全都识相的退场走人了。 文馨跟佳娥想留下来陪她,她笑得乏力,婉拒了。 她只想休息,好好的睡个好觉!疲惫的拖着沉重脚步走到厨房,才关好后门,惺松的眼就瞧见了流理台上的那一团乱。呜…… “我在干嘛呀?”呜呼哀哉,她猛地蹲下,双手捂着脸。“我是自找罪受啦!”装什么英雄好汉嘛,佳娥自告奋勇要清完厨房再走时,她点头就好了,干嘛拒绝她呀!心情已经够不好了,偏还蠢到找人来家里胡搞瞎搞,而她又是那种见不得乱相没清完就上床睡觉的拗性子,若放任这些脏碗盘在水糟里过一夜,她哪睡得着觉呀,脑子铁定被一只又一只闻香而来的蚂蚁爬满了! 头更痛了啦! 半晌,她认命的起身清理那一团乱,结果手一滑,一叠沾了卤汁及女乃油的小盘应声碎成片片,瞪着越清越乱的厨房,不知怎地,眼泪就这么扑籁籁的滑下脸颊。 何苦呢?她何苦这么作践自己的生活呀?! 心情太过紊乱,她又蹲下去,捡了几片碎片,惊觉到指月复传来的刺痛时,这才发现到被划破了……她动也不动的杵在碎片堆里发呆,不知道时间跨过凌晨,也没听到有人开了门进来。 风尘仆仆赶回家的司空邵得看见的就是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一紧,下意识的拉起嗓门,“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呀?” 孙守娴吓了一大跳。 “阿得?” “不是我是鬼呀?还是,你以为我是迟到的客人……”后知后觉的他终于看到她颊上的湿濡,他僵了僵,下意识的走向她。“你是怎么了?哭什么哭?我又还没骂你趁我不在就呼朋引伴将家里弄得一团糟!” 还没骂她? 当下,她的眼泪冒得更凶了。 她累死了,心里难过死了,偏他不懂得怜香惜玉,甚至还得理不饶人的指控她寻欢作乐,这下子,她忍无可忍了。 好,要吵就来吵个够本! “你还知道大门在哪里呀?”胡乱伸手拭去颊上的泪痕,她抬高下领,不服输的瞪着他。 见眼中带泪却仍显执拗的她一如平常般反击,司空邵得胸口的抽痛缓和下来。“你为什么哭?” “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哪,说吧,你又怎么了?” 又? 她绝不跟他谈和;至少,今晚休想! “说呀,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我养在外头的小白脸,行了吧?” 左一句、右一句,全都是呛死人的气话,司空邵得忍气吞声,伸手想接替她拭泪的动作,但是,她的脸一别,明摆着要他保持距离,他微恼。 “三更半夜,你穷闹什么?” 听出他口气中的不耐与无奈,她的心缩了缩,却不知怎地,刹那间,烈如焰火般的脾气硬就是爆了出来。 “知道现在是三更半夜,你还回来干嘛?” “你说那是什么话?这是我家……” “你昨天晚上可没回家呀!”她特意强调那个家字。 他一愣。 “你整晚都没睡?你不知道我人在高雄?该死,承安没跟你解释吗?”他要宰了不负责任的吴承安。 “他又不是我老公,为什么是他来跟我说?” 他不懂了。 “承安他真的没说?” “我有必要听他废话吗?” 噢,司空邵得懂了! “你这摆明了就是要找我开战!”双手盘胸,他理直气壮的反指控道:“我一直要找你说,是你自己爱理不理的掉头……不对,你是压根就不听我说,还敢怪我?” 听他这番简直是强词夺理的反驳,孙守娴更是怒气冲天。 “你还有脸喊冤?有哪个女人比我更贱命?你要出差,重点都还没说出来,就先撂下一堆吩咐,我是谁?我是你老婆,我不是你花钱请的菲佣耶……”越想越气,她忍不住一个跨步,火辣的飞拳往他肚月复捶去。“你好歹也尊重我一下,行吗?” 见她泪涟涟,司空邵得想委曲求全,但是,他也有话要说。 “你闹了一整天,我还能怎样?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那是临时的讲习会吗?不是,对不对?可是,你就是故意想拖到最后一秒才跟我说……” “什么叫最后一秒?当初一敲定这事,我就跟你提了,是你自己忘得一干二净,敢怪我?”他也是因她而心烦,所以压根就没记得再次跟她提这事。 “我才没有!” “没有?你还真好意思赖帐哩,谁知道你成天在想什么,我的话,你全部左耳进,右耳出,听都没听进心里。”见她圆睁的怒眸盈满泪水,他又气又不舍。“因为时间很赶……” “很赶?我是夜叉吗?你有必要走得这么急吗?” 他急着解释,可她仍旧怒气未减,分明就是想栽赖他的罪状,牙一咬,他索性摊开来嘀咕。 “反正你就是要挑我的鸡蛋骨头就是了!” “是你的鸡蛋里太多骨头了,我挑都挑不完呢。” “你呀,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总之,你就是不想让我的日子好过啦,我没说错吧?”见她因他的反控而气急败坏的踹着地板,他面容板得更紧。“唉,你的脚没知觉了呀?没穿拖鞋就这么踩呀踩的,地上都是尖利的玻璃碎片耶。” 长臂倏展,准确的攫住她,还没拖离她,就被愤愤不满的她给抽回了手臂。 “我的脚,就算断掉也不关你的事,今天你别来吵我。”气红了眼,孙守娴决定抛开一切,连一地的碎玻璃也不管了,一赶他走,她马上就跳上床铺,大睡特睡。 “吵你?是谁先开战的?”“你!” “小娴,你最近为什么老是无理取闹……”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两人互换了道目光,谁都没移动,以视线拼气势。 你不去接? 不!又几秒后……该死,你还不接?偏不!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断了,像是不达目的便誓不甘休,旋即又响,再断,再响,持续响着! 司空邵得不耐的大叹一声,捺不住地走向电话;而孙守娴眼神一挫,快步拦下他,双手一把揪住他的衬衫,不由分说地领着微愕的他往大门走。 “电话在吵……你在干嘛?” “别乱接我的电话。”“你的?” “对,没错,我的小白脸找我,不关你的事,你给我滚到隔壁去,少杵在这里碍我眼。” 当下,司空邵得变了脸。 她又赶他走了,三番两次这么伤害他的男性自尊,她以为他真不舍得翻脸吗? “滚哪你!”“孙守娴,你别玩得太过分了。” “我就是要这样!” 两个处在气头上的斗鸡拉拉扯扯,多半是孙守娴拼了命的在推,满心气呕的司空邵得像泥鳅般的扭闪,拉锯战僵持了好几分钟,胜负难定。 论力气,他绝对不输她,一只手就足以摆平了气愤难当的她;可偏偏,生怕光着脚丫子的她不小心就被碎玻璃划破了肌肤,也怕拉扯间会误伤了她,心有顾忌的他像手脚都被缠缚,逐渐屈于下风,当然,他就这么硬生生的被她推出大门外。 “小娴!”他气急败坏的低喊。“你究竟想怎样?” “我今天晚上不想再看到你。” 瞪着轰一声合上的大门,他难以置信。 她真的敢! 而且,也真的又再一次的将他扫地出门了! 几分钟过去,孙守娴没回心转意的开门邀司空邵得进去,甚至,门后静悄悄的……他咬牙切齿,迅速作了个决定。 等这场战役风平浪静后,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隔壁那间公寓卖掉,绝对要! 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小娴!”他边捶门边喊。“这房子我也有份。” 宾哪你! “小娴,开门。”没听到回应。“孙守娴,你好样的,我限你一秒钟之内将这该死的门打开!”休想! “孙守娴! 孙守娴就站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将他的咒骂与叫唤听进耳里、心里,却死都不应不睬。 表才理他呢! 第七章 电话没人接,铃铃铃的响了好久;手机也没人接,铃铃铃的让吴承安心惊胆战。 “不是说到家后就给我电话?”于公于私,他都心有不安。 王董的助理下午曾致电给他,无意中透露这次南下,阿得的表现虽不致凸槌,却总感觉得到他心不在焉,偶尔还会瞪着窗外跟手机发呆。 “你在嘀咕什么?”一旁,明秀的视线自电视荧幕移向他。“干么这么坐立难安?” “阿得呀!” “阿得?” “他连个电话也没给我。” “那又怎样?” 怎样? “唉,你猜,他跟小娴会不会……” “不会啦,谁像你这么崇尚暴力呀?”她没好气的白了眼不安的他。“阿得连捏都舍不得捏小娴一下,还家庭暴力哩,你别说笑话给我听了啦。” 他也确信阿得不太可能会施暴,可是,说不定小娴会呀! 明秀看出了他的犹豫,噗哧一笑。 “小娴也不会啦,况且,她哪是阿得的对手。” “问题是,这两天小娴的心情好像坏透了,间接地影响到阿得,他好像更不耐烦了……”突然,吴承安微张着眼,住口。 懊不会情绪不佳的阿得一踏进大门,就跟气急败坏的小娴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然后,借助一大堆厨房的武器,两败俱伤的倒卧在血泊里?! 吓,这还得了呀! “这么晚了,你还打电话去吵他们?” 吴承安不理老婆的微词,一待电话接通,他劈头就是一道命令,“闳恩,走了。” 这生怕天下太平的家伙,还吵到江闳恩那儿去? 白眼翻了几转,她懒得跟他罗哩巴唆。 “走?”贸贸然的一通电话,打醒了因为某种床上运动而已有倦意的江闳恩。“说清楚一点。” “到阿得家碰面。” “阿得?他不是飞到高雄了?” ‘他回来了,没消没息的,连手机也不通。” “那又怎样呀?你紧张个什么劲儿,人家小别胜新婚,就最讨厌你这种不识相的木棒子。” “胜你的大头鬼啦,反正快点给我过去,别一个迟了……” 电话那端,江闳恩倏怔。 “迟了会怎样?” “怎样?就呜呼哀哉了啦!” “吓,你讲真的假的?” “到了那里才知道呀,你快点啦,我怕若真有事,我一个人顶不住的。” 若真有事?! 这个念头越想越真,吴承安被自己的想像给吓到,而仍一头雾水的江闳恩却被他的口气给慑住了,不约而同,两个男人搁下电话后就急呼呼的赶着出门。 搂着抱枕看电视的明秀翻了个白眼,分神的瞧他火烧,却没阻止古道热肠的老公深夜赶出门;横竖,他不去弄个清楚,绝对是睡不安稳。 吴承安住得近,就只隔几条街,骑摩托车没几分钟就到了,结果,电梯门都还没开启,他就听到低咆的嗓门,似乎是阿得的声音……不会吧,行径还算文明的阿得在摆泼夫嘴脸?! “该死,别恶梦成真哪!”视而不见的瞪着前方,他低咒。 叮当! 电梯门开了,吴承安跨出去,他立即瞧见了让他啼笑皆非且傻眼的一幕。 几乎没什么意外的,那个泼夫果真是阿得。 怒焰高涨的司空邵得一脸憔悴,双手叉腰的杵在门外,因为专心在捶门叫人,他没听见电梯的声响,而他的西装外套可怜兮兮的躺在他脚边,像没人爱的二手衣,瞧那咸菜干的模样,不是他扔的,就是被小娴扔出来的。 吴承安将赌注押在孙守娴那边,反正他就是觉得应该是她气极之下,顺手就将外套扔到阿得脸上……然后,他想掉头走人了。 立刻就走! 当他想避难的念头才浮起,电梯门关了,将他留在战火圈里。 而电梯关门声引来了司空邵得的怒目而视。 吴承安挫败的肩头一垂,下意识的暗叹连连。 眸,真要命! “你干么?” “呃,呵呵。”吴承安笑得很苦。“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呃,看看你有没有、呃,事情罢了!”太过鸡婆的下场就像他一样,进不得,退也无路呀! 见吴承安苦笑又无奈的在原地摆动步子,司空邵得剑眉一挑,不由自主地开炮了。 “三更半夜的跑来吵人,啐,我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干么一脸的惊恐?” “惊恐?”呵呵,这么明显呀?“哪有,我有吗?” “一副想拔腿逃命的孬样子,你逃什么逃?” “因为怕死呀。”被这个正着,他只好皮绷得紧紧的,走向战火中心。“你的脸比臭豆腐还臭!” “又不赏你吃,你怕什么?” 真是睁眼说瞎话,不是赏给他吃,那阿得这会儿是在对谁凶神恶煞?鬼呀?! 不敢火上加油,吴承安皱皱眉,不是很乐意的杵在他身边,暗暗地在脚底抹上油渍,一见情形不对,才能拔腿就跑。 “有话就说出来,别叽叽歪歪的。” 就只怕现在他说什么,都会招来一顿好打呀;阿得虽然没闳恩虎背熊腰,但是他也有一双打死人不偿命的大手呢。 “唉!” “你嫌我不够衰吗?唉?唉个屁呀。” “反正,你骂不到小娴,就冲着我来吧。”他完全认了,也完全是两肋插刀了啦。 怒瞪着他,再无奈的瞪着死也不开的大门,司空邵得长叹一声,迫不得已的从隐密处翻出隔壁公寓的钥匙。 看来,他今天晚上是休想能搂着老婆甜甜蜜蜜了! *** 钥匙“咋答”一声,像是开启了吴承安的气定神闲。 总算阿得肯稍安勿躁了,他的心安定多了,正待说些什么来冲淡烟硝味时,眼尖的瞟见他肚月复的血迹,吓了一跳。 “唉,你受伤了?” “没有。”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扫,瞥见自个灰条衬衫上的刺目红渍,他微僵。“该死,她弄伤了自己。” “谁?小娴?” “要不还有谁像她那么蠢,踩在一堆碎片上还像根木头似的动也不动,甚至还跳上跳下……该死,天知道伤口有多大!”他话说着又想去隔壁捶门了。吴承安制住他。“阿得,她应该不会有事,反倒是你,先冷静冷静,别又急着开炮啦。”而且,他也怕被殃及无辜呀。 “怕什夫,反正我就是木头人嘛,打不还手,骂不还嘴,她总没辙吧?” 这阿得口中的骂不还嘴,他不敢苟同;因为一个铜板敲不响,这对夫妻能这么劈哩啪啦的持续多年,绝对不是架构于什么骂不还嘴之类的笑话,至于打不还手? “小娴打你?” “不小心的啦。”尽避吵翻天,她仍是他心中的白雪公主,怎能任人质疑她的品性呢。“那种花拳绣腿,哪能叫打呀!” 这么说,他就是被小娴k过了啦! 望着欲盖弥彰的司空邵得,吴承安一脸的同情。 “很痛吧?” 手握着门把的司空邵得一震,还来不及驳斥他的同情,身后又传来叮当声。 “谁在喊痛?”甫自电梯跨出脚的江闳恩听到话尾,他左瞧右望两张朝他转来的脸孔,晃晃拎在手中的半打海尼根。“哪个倒霉鬼受伤了?我有慰劳品喔。” 见他出现,吴承安的心完全放下了。 炳,有人一块儿应召而来了;既然有闳恩同生共死,那为了朋友,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呀?但是,该嘀咕两句的嘛,还是不能省略。 “你怎么那么慢呀?”害他生怕孤军奋战,还兀自心惊胆跳了好一会儿。 江闳恩似笑非笑的哼着不满。 “还嫌?穿好衣服也要好几分钟呀。”他辩驳。“况且我直接拦车,根本没去地下室开车,要不然现在哪到得了呀。” “早叫你睡觉别老光着身体,遇到地震,屋子一垮下来,你就当真是死得无牵无挂也毫无拘束了。” “有事要办,不月兑光怎么办呀?” “成天就只知道饱暖思婬欲,迟早会被婬虫啃了你的脑细胞。”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司空邵得的脸色又狰狞了,他伸手卡住吴承安的后颈。 “你叫他来的?” “嗯。” “多事!” “嗯哼,我也这么觉得。”推开像座门神似的堵在门口的司空邵得,吴承安大步跨进地狱,还不忘招呼尚、未进入状况的江闳恩。“进来吧,免得待会儿这家伙又突然跑去隔壁开战。” “隔壁?” “战区就在那儿,你了了没?” 司空邵得闻言不禁气结。 江闳恩笑了,依言跟在吴承安身后,一抢了那张舒适的单人椅坐下,却还记得有件事情没得到答案。 “唉,你们刚刚说谁受伤在喊痛?” 苞司空邵得两人排排坐在背向门的长椅上,突地听到江闳恩不知死活的掏出战火话题,吴承安偷笑着,接过他丢来的海尼根,再朝司空邵得努嘴嘲弄。 “还有谁!” “阿得?”愕然的迎视着正大口饮酒的悲情主角,江闳恩停下开罐的动作。“你怎么了?跟谁开扁?” 司空邵得不语,反倒是吴承安唯恐天下不乱的当起三姑六婆。 “小娴喽!” “小娴?”江闳恩难以置信的扬起嗓门。“小娴?真的假的……呃……”眼角捕捉到吴承安的暗示,他后知后觉的瞪向司空邵得身上的红渍,眼神猛地扭曲变形。“唉,幸好,她没有k你的脸,要不然,你别想见人了。” “什么幸好。”司空邵得没好气的磨磨牙。“我们有约法三章了。” “约法三章?” “是呀。”想到这事,司空邵得不禁泛起自嘲的苦笑。“在她第一次往我肚子上狠狠的踹一脚时……” 江闳恩的下巴掉了。 “她真打你?” “闭上你的大嘴巴,别一副吞了一只火鸡的蠢样子,难看死了。”小娴对他动手动脚又怎样?就说了不过是花拳绣腿的闲招,他只当她在替他搔痒,不痛不痒得很! “女人真要要起狠劲,啧啧啧,真不是普通的狠辣。”他闭上嘴,还是有些不相信。“你没骗我?”他压根就不相信小娴会是那种暴力女郎。 他迭声的质问让司空邵得的心情好过一些;他心中永远的白雪公主,当然不容别人“啧啧称奇”! 纵使那别人是闳恩跟承安这种好到穿同一条的好友! “你们怎么约法三章?”吴承安对这一点比较好奇。 “关你屁事。” “说啦,说啦。”旋即招呼起好友开设菜市场。“闳恩一定跟我一样好奇。” 突然被点到名,江闳恩像吞了颗鸡蛋,张口结舌。 “呕……”能不能别选边站呀?! 听出江闳恩的支支吾吾,吴承安忙不迭的跳过他的人伙承诺,继续扯回主题。 “我说得没错吧?现在,你快点说啦,合约拟多了,还没拟过这种合约,你当然不能怪我包打听唆。” “好吧,我也很好奇,你们怎么约定的?”看出吴承安执拗的想听八卦,江闳思叹道,只得当仁不让的插上一脚。 司空邵得在心中一叹,这两个爱搅和的男人…… “唉,别发呆了,我们还等着你说呢。” “她说,放过我的脸。” “唷,这么宽宏大量呀?” 听江闳思叹笑着嘀咕,司空邵得也笑了,却是笑得阴险深沉。 “因为我蛮横的性子已经够让她难以忍耐了,若再没有一张可堪入目的脸,她怕看了我就会作呕。”不待他们追问,他自行补充。“有次我们言归于好后,她好心的点醒我的疑惑。” 两声嗤笑旋即冒出,可被他凶目一瞪,又迅速收敛回眼底。 “哇塞,小娴这么毒呀?” “你才知道。”突然,司空邵得的火气又扬了起来。“蛮横?她竟敢说我蛮横,你们相信吗?” 心清目灵的两人迅速了解的交换着明哲保身眼神,吴承安轻咳了咳。 “呃,是有点不信啦。” “也不知道谁比较蛮横哩。” “呃,说的也是。” “更何况,我再怎么蛮横,也舍不得动她半根寒毛,不像她,只要一发火就对我摔来摔去。” 摔来摔去? 江闳思又不信了,也忍不住替小娴妹妹伸冤。 “谁都知道她也舍不得你呀,更何况,小娴她……有这份力气吗?”只是为求自保,后头那一句他聪明的自动消音。 司空邵得只顾着埋怨,也没去留意两双贼目的眉来眼去,虽然听到一声咔答,他也不以为意,甚至,当视线掠过那两张脸突然摆出一副窒息的神情时,他也视而不见。 总之,他满脑子都是那没天良的恶婆娘! “……还守娴哩,啐,我岳父八成知道他这女儿缺少的就是温柔娴雅,所以,才会给她取了这么个不切实际的名字。” 两张目睹一切的贼脸飞快的又换了个视线,忍住笑,不敢多话。 而手里抱着一堆东西的孙守娴气红了脸。 “敢问司空大爷,我的名字又哪儿碍到你了?” 她清脆的嗓音像防空警报,一下子,轰得司空邵得脑门一凛,浑身倏僵。 “咦?” “你说呀,我的名字是怎么惹到你了?” “呃……”怒火中烧的怨怼像在瞬间被北极熊一坐熄,连火卷儿都没。“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你嫌弃我缺少温柔娴雅的时候。”她的眼眶泛红,抱在怀里的被单差点没被她扯破。 早知道就别那么好心肝的拿被单过来,像这种老公,让他睡光秃秃的硬床板还算是便宜他了,她若真那么心狠手辣,早就该打得他满地找牙,往医院的病床送去了。 而被她的出现慑住了,好半天,司空邵得除了结巴,还是结巴。 “你不满意我?这问题容易解决得很。”孙守娴将一堆被单往他身上砸去。“我一定让你如愿。” 他脑勺倏麻。 “你又想干么?” “我想干么?”阴侧恻的杏眸扫过满脸内疚又警戒的他,再打量着闷声不吭的狐群狗党,她愤愤不满的扬长而去。 他等着看就是了! *** 轰! 空气随着大门的晃动而震撼不断,几分钟,没人有动静,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司空邵得身上。 连司空邵得自己也不例外。 等着,等着,等等等……等待的时间很难捱,也过得很慢… 蓦然间,他像被电到了,僵了几秒,然后苦笑。 唉! 一旁的吴承安瞄见、听见他的苦叹,捺不住,心急的凑上前去打探消息。 “震动了?” 司空邵得无奈长叹。 不待他揭晓答案,挂在他腰际的手机已经扬起圆舞曲,替无话可说的他作答。 明知不该,可是,适逢其会的两个闲杂人等连暗示都不必,不约而同的举手呼喊…… 万岁! 司空邵得瞪着他们,咬牙切齿。 “你们在爽什么?” “我们觉得呀,因为你,我们越来越了解小娴的反应了。”自然,较多话的吴承安代表发言。 “小心乐极生悲呀。” “那倒也是。” 音乐继续悠扬,可司空邵得却动也不动。 手机在催着他接通,两个损友的目光亮晶晶的招他心烦,他的情绪已乱成一团。 他不想接电话,很不想! 吴承安他们也了然于心,不敢太苛责或嘲弄太甚,眼睑微掩,陪他听着音乐。 低咒着,司空邵得将手按在手机套上,仍在挣扎。 吴承安看不过去了。 “不想接就别接了啦,干么这么痛苦万分呀?反正,还不就是那句你都已经倒背如流的话。” “咱们律师楼见,对不对?” “答对了!” “真惨。” 忍了忍,吴承安还是忍不住月兑口而出的椰榆。 “是惨了点,可是,谁叫阿得先口无遮拦去惹小娴呢,骂到没得骂,连她的名字都嫌进去了。” 虽然他不该在阿得的伤口上洒盐,可是,就算他嘴贱吧,不乘机修理修理阿得,那他平时蒙受的那口冤枉气怎么消退呀?何况,这对欢喜冤家闹惯了,若一、两个月没斗这么一回,他反倒有些不能适应哩。 “承安说得极是。”江闳思接话,似笑非笑的睨视着快变脸的司空邵得。“别怪我落井下石,你这么一句话,就伤害了两个人。” “两个人?”吴承安抢着问。 “是呀。 “除了小娴还有谁?” “孙爸爸呀,你别忘了,小娴的名字是谁取的!” “对唷。” 闻言,司空邵得的脸色垮了下来,警告的眼神瞪着吴承安,无声的下着威胁。 如果,你胆敢将这事透露给你老婆明秀知道的话,我绝不跟你善罢甘休! 吴承安会意,忙举高双手以示屈服。 而事不关己的江闳恩继续替孙爸爸伸冤。 “难怪小娴会成天想休了你,讲话这么尖酸刻薄,她当然忍不下去喽。” “你又知道了?说不定,阿得是故意要惹得她跳脚,以早早恢复自由之身,当只快乐的小小鸟呀!” 在他们的一搭一唱中,音乐停了,而司空邵得的心情更紊乱复杂了;像是逃过一劫,他想松口气,但一想到小娴铁定会更加光火,他的心情又恶劣到了极点,然后,又得听这两个家伙的风凉话,他忍无可忍了。 “你们别太过份了!”都气得想吐血了,他们还拿他开心? 见他要开炮了,两个幸灾乐祸的闲杂人等总算浮起大祸临头的危机意识。 “收到,你别开炮了。”偏偏,嘴还是犯贱。“可是,谁叫小娴那么有规律。” “她规律?” “是呀,你想想,有谁的老婆像她那么神呀?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可她呢,要结就结,要离就离,时辰拿捏之准确,恐怕连算命的都没她算得准呢。” 这一点,江闳恩就没搭腔了。 虽然说是欢喜冤家,但是,闹多了……他忍不住替他们担心,担心哪一天,弄巧成拙,两人真成了各走各路的冤家! “以前,我们阿得先生在情场多呼风唤雨呀,可谁料得到,一踏进爱情的坟墓才多久,竟然就有段可歌可泣的被休史!” “说真的,结婚才三年,一年最少离个三、四次婚,再怎么有钱,也不是这种挥霍法呀。” “你替他担什么心?每次证人都是我们这群倒霉的亲朋好友上阵,他连证人费都省了,还需要花什么钱呀?” “至少,律师费没得省吧?!” “这倒也是。”猛地弓肘撞了撞江闳恩。“唉,早知道,你那年该转去念法律才对。” “为何?” “喏。”他朝黑着脸的司空邵得努努嘴。“现成的一个死忠客户在这里,你不必苦哈哈的去街上拉生意,气定神闲的坐在办公室里,跷腿等钱进来,多好呀!” “他的钱难赚哪。” “会吗?” “不会吗?”同情的瞧着魂不守舍却更显阴鸷的司空邵得,江闳恩叹道:“要你,你敢赚呀?” 吴承安苦笑的耸耸肩,又开了一罐海尼根。 赚这种钱,没啥大不了,作生意嘛,就是得要心狠手辣一点;可是,当这种人的朋友才惨呢,情绪像是陪着洗三温暖,而且,上冲下洗左搓右揉,一刻都不得闲啦! 第八章 司空那得没接电话,孙守娴其实并没有更生气,只是心情更挣扎、更苦闷了。 “我这是在干么呀?演连续剧也没这么高潮迭起!”她骂着,从客厅这头踱到另一头。“干么呀?我犯得着这么犹豫不决吗?只要开口问一句话,只要一句话呀……”她不走了,怔怔的将愁眉不展的额心贴向雕花的玻璃屏风,眼底悄悄的漾起泪水。 一句话,注定她的下半辈子。 行,那就皆大欢喜。 不行,那就……看着办了! 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孙守娴决定豁出去了,她双拳紧握,冲去敲隔壁的门。 来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司空邵得。 瞧见是她,他的眉一挑,像是惊愕,又像蓦然松释,神情复杂得让她差点就改变主意退缩了。 可是……不准逃,就这么一次,给自己也给这个婚姻最后一次机会,不准选! 若再逃,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你犯什么嘀咕?” “过来。”朝他瞪着眼,她喉头猛然窒住,干声丢出第一个窜进脑子里的想法。 她还不想将心事闹得人尽皆知,起码在还没跟他谈开之前,她不想张扬。 才刚被一堆酸话夹攻的司空邵得已经积满一肚子无处可发的呕气,虽然高兴孙守娴楔而不舍地又跑来关切他、甚至愿意召他回家,但是一时之间,他却气不过她极具命令的气焰。 当下,他的口气比她更狂妄、更骄恣。 “你这是什么口气?” 气他的不肯配合,也气自己的紧张兮兮,她努力稳住,一口长长的气息自胸口吐尽,“我有话要说。”讲完重点,也不理他的反应,她掉头冲回半掩的大门。 有话要说? 司空邵得猛然一震,忘了仍窝在屋内等着他扯八卦的盟友,拔腿跟在她身后。 孙守娴没有回眸瞧他有没有跟上来,笔直的穿越客厅,走进主卧房,下意识的朝挂在墙上的巨幅结婚绣帘瞥去,暗叹一声,慢慢的在床沿坐下。 而司空邵得状似悠闲的倚墙而杵,凝望着她。 她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心忘了跳,在等待! 等了几秒,又过了几秒,见孙守娴只顾愁眉苦脸,却闷声不吭,他急躁的粗声催促。 “说呀!” “呃,我想说……”又停下来了。 明明心里头急得很,偏又得捺着脾气等她愿意说,咬着牙,司空邵得的语气更显得狂暴蛮横了。 “什么话那么难开口?” 因为关系到一辈子的幸福,即使下定决心,她仍是有口难言的挣扎着,直到那双霸气的黑眸不由分说的闯入她茫然不安的视线,逼着她揭晓…… “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话一月兑口,四目凝望的眼神窜进了苦涩的笑意。 如果不是气氛沉重僵凝得冻人,听她贸然低诉着这句开场白,他铁定笑场。 但,他没那心情,反倒是气势磅礴的恨声嘲笑,“你还知道这一点呀?” 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么句反嘲,她张口,半天还犯着结巴,好不容易才顺下怒讥回去的冲动。 “你……” “知道不行再这样下去,就代表你知道反省,有进步了。” 孙守娴猛地坐直身,银牙狂咬。 猪八戒,他再这么不知好歹的处处讽刺,她就忍无可忍了,她就……算了,就再给他一个机会! 忍一时之气,换一辈子的幸福快乐,这口气,她愿意咽下。 “我们的生活真的缺少了那么点什么。”他并不笨,这么明显的一再暗示,他该懂才是。 偏偏,司空邵得是只呆头鹅。 他是悟到那么一点点,只不过,思绪的方向跟她不走同一路,走偏了。 “你别是嫌我们之间的火药味不够,成天跟我斗气、闹别扭,我已经受够你的无端挑衅了。” 孙守娴濒临失控。 “司空邵得,你是拼了命的想破坏我的心情不成?” 唷,连名带姓叫他了?他也不服输。 “我?孙守娴,现在是谁在无理取闹?!” “我已经很努力在跟你讲道理,你可不可以闭上嘴?只要听我说就是了。” “我为何要?” “你……”她气得一口白牙几乎咬碎。“随便,如果你非得要跟我争个输赢,那你最好还是走吧。” “你就只想说?” “没错!” 这么说,小娴她就是执拗的想主导一切,只要他闭上嘴,守份的当她的乖“孙”子?! 脸色变了变,司空邵得站直身,朝她逼近一步。 “你这是在找我沟通?还是又想找我吵?” “司空邵得!”孙守娴气恼的脸色从红变黑,再转换成灰沉的死白。“你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是谁让谁不好过呀? 他无奈又气愤的耸肩叹气,又烦又怒的心要他转身就走,别歪得任她揉捏,但深爱她的情愫却……让再度双手盘胸,留在原地。 “你就只会推诿责任啦,好,你想说,我就听你说个够,说呀,说呀!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精神沉重得快撑不下去了,或许,她会立刻翻脸,不由分说地再将他赶出门,然后,过几天在江律师的办公室又一堆狗屁倒灶的争执,签字后一拍两散,隔几天,再败在他的软硬兼施里,重回他怀抱。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规律的模式了,而她,已经不想周而复始的搞这种毫无建树的休夫轮回了。 不行,这次非得将问题彻底解决不可! “说呀你,支吾什么?” “我……” “吞吞吐吐的,你怕什么?”见她迟疑,他烦了,忍不住出言相激。“你都已经敢对我颐指气使了,怕?笑话,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不敢做的?” 又是叫她抓狂的“敢不敢”! 她恨这个字眼。 牙床磨得摇摇欲崩裂,她的手张张合合的想冲过去撕碎他的狂脸,可是,她忍住了。 “或许,你听我说,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呃……咳咳……你会再考虑……我是说……或许……我们该试着、考虑小孩的事情?”说得零零落落,总算将埋了许久的心事掏出嘴,她惊得全身冒汗,全神贯注在他的反应。 现在,就看他怎么说了。 只不过,他的反应却让她揪紧的心陡然滑落万丈深的谷底,血淋淋的痛着。 她这番话将司空邵得的惊骇撩拨到最高点。 成天绞尽脑汁思索小娴的心事究竟为何,却怎么也没料到竟就是这码子回锅旧事,害他像是听到外星人已经占领了地球,惊得合不拢嘴,骇得眼都凸了。 “养小孩?你是不是在发神经?!” 孙守娴痛到全身无力,只能傻瞪着他,木然的张口结舌,连气都无法喘。 他不想! 阿得还是不想要有个孩子! “这就是你想说的?”见她似乎受挫过剧,他勉强压住惊愕与炽焰般的反弹,企图以理性的分析来拉回她显而易见流失过多的理智。“小孩?一个小表?” 孙守娴沉默的微点头,等着,换他说给她听。 她知道他会说,他一定会的! “为什么?你是哪根筋不对劲了?”没听她气愤的扬声抗议,他以为她又软化了。“无缘无故,我们干么要生个不受欢迎的鼻涕虫来累死自己?你想过这一点没?” 她可以原谅他用鼻涕虫来嫌弃连影子都还没半丝的孩子,可是,不受欢迎? 新的怒火迅速席卷全身,她不假思索地揪起臀边的枕头,将它朝猝不及防的他扔去,正中目标;然后,她又丢了另一个,再一个,连抱枕也没放过。 不受欢迎?他竟敢这么憎厌他们原本可能会有的孩子?! 泛泪的眼眶又红又狰厉,孙守娴将手边能拿得到的武器全都砸向司空邵得在瞬间又火冒三丈的怒脸。 “出去。” “孙守娴,你别又来了!” “滚!” “你……该死!” “我该死?”怒气腾腾的红眸早已漾满热泪。“对,我的确是活该,这种事情也值得挂心成这样,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了。’” 她完全不掩的排斥与驱离,又将他恼得鸡猫子鬼叫。 “一下子要我回来,一下子又赶我出去,你他妈的真当我是你生、你养的歪种呀?像在叫狗一样。”气愤不平的司空邵得恨恨地在心里补上一句,连狗,恐怕都比他活得要有尊严。 在她面前,他早就将所有的狗屁自尊都给抛进太平洋了! “没错,我就当你是狗在使唤。”孙守娴也气得口不择言。 “你……” “而现在,我要你快滚!” “女孩子家,你给我留点口德……” “是你自己说自己是狗,我不敢反驳你;如果你听不顺耳,那更好,大门在那里,你请便。” 又烦又躁,她又卯足劲地赶他走,司空邵得仰首怒叹连连。 “拜托,你别老是……” “滚!” 她动怒,泪眼汪汪的瞪着他,而他,最心疼又不舍的就是她这副受了委屈的怨容。咬牙切齿的吞下火气,他不自觉的抬步上前,轻搭着她的肩膀。 “小娴……” “别碰我。”肩一扭,她恨得、气得瞧也不瞧他一眼。“你走就是了,我懒得跟你罗唆了。” “你!” “滚啦!” 面对面,两人的口气呛得像着了火,四目凝望,除了爱,还有犹豫不决的退让与质疑。 半晌,司空邵得犯着响咕。“看吧,你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跟我杠上了,我这辈子女人见多了,就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嚣张的。” 他不埋怨还好,一埋怨,句句都犯了她的忌讳。 嫌她嚣张?还有,他在说什么?什么女人见多了? 孙守娴真的死心了! “很好,算你没张眼,女人见了这么多,偏就娶了我这恶女,也算你走狗屎运,我良心发现,主动将你的不幸一一扫除……” “你他妈的又在讲什么疯话?” “我在说,请你滚蛋,以后,谢绝拜访!” 这么说,她又想闹离婚就是了? 爬了爬乱发,他完全没辙了。 “还想生孩子呢,像你这种火爆脾气,谁敢跟你生小表呀?恐怕连小表都不敢投胎到你的肚子里。” 他这又是气话,她知道,也一再提醒自己别浪费时间在鸡蛋里捡骨头,可是,这次他的气话又重重的伤到了她的心。 “你给我闭嘴!” “怎么,就准你州官放火,不准我百姓点灯?” 孙守娴努力张大泪眸,望着司空邵得,缓缓道:“你走,好吗?” 她如果叫叫嚷嚷,一如以往,他恐怕没这么容易收兵走人,可是,这回她的心平气和叫他心一紧,再也控制不住的捧握住她的手往胸口压去,冀望能就此平弭战火。 真正的、完全的化干戈为玉帛,虽然,他并没抱持太大的希望。 如他所料,她瞧也不瞧他一眼,却迅速的将手缩回,搁在自己的腿上。 他无奈一叹。 “我就在隔壁,你想通了就过来。”临走,仍心有不舍的替她拭去垂在颊上的泪滴。“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好好的谈。” 他走了,留下惆怅满心的孙守娴。 无力的躺靠在床头柜边,她怔望着墙上挂的结婚绣帘,浑然不觉泪水已经爬满失去血色的苍白面颊。 这次,大概真的玩完了! *** “小娴找你谈什么?” 一坐下,司空邵得不理会吴承安好意的攀谈,接过江闳恩递来的海尼根,猛仰首一饮,半罐啤酒进肚。 见他挫败的样子,两人交换了道担忧的视线。 “阿得,你还还好吧?” “哼!” 看得出来,事情大条了,超级大条。 夜深了,吴承安不想走,怕出事,但是留下来…… “承安,你先回去吧。”越来越进人状况的江闳恩立即拿定主意。“反正我没事,这晚就索性赖在这里了。”承安家里有老婆等门,没回去,又是一个女人会担心。 浓眉颦紧,吴承安无声点头。 而司空邵得开口了,声音低沉又陪哑的叫他们一震。 “你也走!” “怎么,我借你的地方喝点小酒,不行呀?” “不是有人在等你?” “她呀,早就被我打发了,让小姐枯等在床不是我的做事原则,你也不是不知道。”目光瞟着吴承安,他努努嘴。“你就回去了,免得明秀又打电话来捉人。” 吴承安不安心的走了,而江闳恩也没多嘴的想自司空邵得口中掏出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陪着司空邵得,以防不时之需! 只是,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司空邵得需要的不是他,而是隔壁那个没声响的女人。 她没事吧? 拼命的灌江闳恩喝啤酒,司空邵得自己喝得不多,因为,他哪有心情喝醉呀! *** 一整个晚上,手机响了又响,有他的,有闳恩的;有公事,也有私事;偏偏,就是没有他等待的那通离婚电话。 司空邵得彻夜未眼,却很有骨气,不回头、不找人,也不拨电话去罗哩巴唆。 这种事情,她也有得闹?!“他妈的鬼心事,想生孩子就开口呀,闷什么闷?还拖着我的心情上山下海!”他真的很火。 只是,一个孩子? 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断了念,都没听她再嘀咕……况且,一直以来,他们不是都很陶醉在甜蜜的两人世界吗?有个小表窜进生活里,会破坏一切的呀! 如果小娴真的想要呢? 挣扎在自己的心结里,这个夜,特别的长,也份外难捱。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是小娴? 司空邵得惊喜万分的冲出卧室,怕被烂醉如泥的江闳恩抢了个先。小娴难得先低头呢,怎不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呢!手碰到门把时,他又下了个决定。 只要小娴真的想要个孩子,那,就生个孩子吧!生活的变化?哼,没啥大不了的,只要她高兴,就算把他的世界翻过来,他也绝对无怨无悔! 门一开,是有人,但不是他哈了整夜的执拗女人,而是两个精神抖擞的壮汉。 司空邵得讶瞪着他们,还有他们身上绣着字的制服,一头雾水。 他们谁呀他们? “司空邵得先生?”其中一个开口了。 “我是。”司空邵得猛地在肚里暗咒一句自己的愚蠢。 是呀,他真蠢,小娴何必按门铃?她又不是没钥匙! “你就是司空邵得先生?” “我说过了,我是。” 来人没太在意他又辣又呛的斥哼,爽快的侧过身,一摆手。 “这些是你的东西。” “我的?”他瞪向他们身后,低抽了口气。 确实是他的东西没错,很眼熟,眼熟到他都可以记得它们是何时、在哪里买的,因为,那是小娴充满爱心的礼物,是他们几次出游前、后买回来的行李箱。 对方也不罗唆,一确定他就是收件人后,将待签的档案夹塞进他手里,啪啪啪啪,手脚利落的开始工作,两人合作无间,三两下就将那几件堆在楼梯间的物品一一搬进屋子里。 他们都没撞到他,因为愕然的他已莫名其妙地被逼到门外杵着当柱子了。 “这几件箱子要摆哪儿?” 司空邵得答不出话来, 对方只瞄了他一眼,确定木然的收件人似乎不太济事,便自作主张地罚它们靠墙排排站。 木然的干瞪眼,司空邵得视而不见的瞪着货运工人的动作;这些行李箱先前那被搁在储藏室,瞧虎背熊腰的工人扛得吃力,里头肯定塞满了东西。 当然,可想而知,全都是他的东西! 小娴来真的? 司空邵得慌了! 前一晚好心留下,却被司空邵得奸诈的灌醉的江闳恩没被吵醒,反倒是吴承安不太放心,一早就跑来盯哨,顺便当司机,押着肯定怠勤的司空邵得进公司。 结果,他一出电梯便瞧见了那一堆大箱小箱。 “这是什么?” 司空邵得还呆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阿得?喂,你愣什么愣?”瞧他眼也不眨、气也不喘,活像是入定了,吴承安不放心,上前去推了他一把。“回魂哪你,这是谁寄给你的?” “不必你管!” 听出他口气中的呛焰,吴承安闷了闷,见他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惊骇相……算了,他就牺牲到底吧,不激激阿得,谁知道他会愣到哪一年呀! “噢。”心意很正大光明,可是,探视的眼光不死心,就只差没跳上前去扒开那堆行李。“你的东西?” 又是“东西”! 他开始对这两个字过敏了。 “不关你的事。”司空邵得有点在磨牙根了。 偏偏,吴承安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没激得地狱门开,他不放弃。 “呵,原来是你的东西。” 怒哼迭迭,司空邵得的目光泛着嗜血的凶戾。 “我说,不关你的屁事。” “唷,迁怒呀?” “我说,不关你屁事!”这回,他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丢出齿缝了。 聪明的人,会立即乖乖闭嘴,点到为止就行了;而吴承安是聪明人,也很想逃命去了,却不忍心袖手旁观。他了解阿得的脾气,若他真倒霉的当了他的出气筒,他也认了,谁叫他们是朋友嘛,就是别让他将心事给堆在骨子里发酵,那就惨了。 他得内伤,而他们会世界大乱的! “什么时候被小娴丢出来的?” 司空邵得只瞪着他,不想他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吴承安也不太在意他恶劣的冷漠态度,毕竟是自己要自讨没趣的,只是,忽然想起方才在大厅遇见的那两个身穿搬家公司制服的壮汉,不禁浮起好笑的惊叹。 “这么近,还请搬家公司的人动手哪?而且还这么一大早?” 就是说呀! 可是,话说回来,请不相干的外人丢他的东西,他恨归恨,却还算能接受;若她蠢到自己动手,那他就真的会发火了。 这么重的东西,万一弄伤了她,那还得了?! 见司空邵得真捺得住性子,任凭他撩拨也不动肝火,吴承安低吁着佩服,再接再励。“小娴好像真的当真耶,怎么办?” 怎么办? 剑眉扰得极近,啪一声,司空邵得下意识的望去,赫然察觉一枝笔被他折成两半。 这……谁的笔呀?怎么会在他手上? 吴承安也瞧见了他的动作,暗暗咽着口水,再试。 “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听他气呼呼的怒咆回嘴,吴承安眼睑微掩,遮住飞掠过眼底的那抹松懈。 呼,他总算开口了。 “你的东西都被丢出来了,小娴她似乎不打算再让你回家了耶,怎么办?” 他以为他不知道吗? “阿得,你怎么办?” 哼,凉拌蛋炒饭! 怎办?哼,凭她这几下子,就想翻出他的手掌心? “休想,别作梦了。” “谁休想?” 听吴承安一句一句的进逼,司空邵得睨瞪着他,像是这会儿才讶然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在这干么?” 呵呵,他问这什么话呀? 难不成,他以为先前是谁在跟他叽哩呱啦的呀?还问这种会让人笑死的话。 “想什么?还不去上你的班。” “你呢?” “你没看到我有事要忙吗?” 看吧,他就知道今天有人想旷工了,幸好,他不辞辛劳地跑这么一趟。 “呃……”吴承安啼笑皆非的耸耸肩,“所以,我来当司机,专车接送呀。” “你给我滚远一点!” “啊?”他难以置信的张着嘴。 阿得该不会真忘了今天有会要开、有客户要见? 没错,司空邵得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听吴承安像在吊嗓子般的咿咿啊啊,他觉得烦死了,可是,他现在没精神扁他一顿。 他的确想扁人,可是,承安不是主角! 第九章 黑着脸,司空邵得砰砰砰冲回房间,拿了家里的备份钥匙又砰砰砰的冲出来,持着钥匙欲开锁的大手抖得厉害,他磨着牙,恶咒不断。 “她最好别让我逮到。” “否则?”目光跟着转的吴承安没别的赢人,就是嘴快。 依他研判,小娴应该早就逃离战场,哪还会笨到藏匿在屋子里任宰任杀呀;可是,他还是很好奇,她若真被怒火中烧的阿得逮到,阿得会怎么做! “我要将她劈成柴火!” 唷,他真这么狠得下心哪? 吴承安没坏心肝的撩拨司空邵得已然高涨的腾腾怒气,因为,怕殃及他这个无辜人士,听见身后传出窸窣的骚动,他退回大敞的门后,一方面隔出安全距离,另一方面好随时阻止不知死活的江闳恩,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出去送死。 看得出来,正在气头上的阿得已经敌我不分,不好惹呀! “谁呀?怎么不关好门?” 吴承安像小人,巴在门缝偷窥,听江闳恩问得恍惚,他在心里扮了鬼脸。 门怎能关呢?一关,就看不到精采好戏呀! 瞧清楚堵在大门的背影是吴承安的。光着上身跑出来的江闳恩慵懒地打着哈欠,口齿不清的又出口招呼。 “承安?你没上班呀?” 吴承安对空翻白眼。 这个迟钝的家伙,亏他还有脸问呢,好里佳在,昨天没出大事情,否则,留他下来,没啥助益不说,甚至在开战时,也只是多残害了一条人命哪。 “承安,怎么不吭气?” 要他吭气? 好呀! “你猪呀你,没睡过觉呀?” 怎么搞的,他不吭就不吭,一吭就这么大火气呀? “我喝太多了。”都任阿得,自己不喝,却拼了命的灌他酒,他还能怎样?当然是言听计从的先干为敬喽!“阿得人呢?” “在隔壁,呃,门口。”这是最正确的说法。 有钥匙似乎用处也不大,因为,阿得还被挡在大门外,连缝都没得进! “门口?”江闳恩微怔。“他在干嘛?” “你没眼睛看哪?” 他有,只是,还没有完全睁开呀,更何况,门缝全被承安一个人占了,他哪看得到什么呀? “你别挡在门口,让一让。” “你也要看?” “废话!” “白痴。”吴承安依言侧身,让出一点点的小位置供他窥视。“喏,还不快感谢我救你一命。” 听出他的口气极不平稳,似笑非笑,却又有着担忧与嘲弄,江闳思神情一凛,精神猛然一振,忙不迭地揉揉惺松的眼,爬爬一头乱发,好奇的将脑袋探出大门。 “唉,你找死呀。”吴承安眼明手快的将他的脖子卡回门后。“待会儿若扫到台风尾,你就别怨我没救你。” 但是,就那一眼江闳思已瞧见了大概,他微诧的瞪大眼。 “阿得被锁在门外了?” “没错。 难怪承安会用那么复杂的口吻说话,他现在能理解了;认识阿得好几年,很少见他心焦如焚得像世界即将要灭亡,而始作涌者,除了小娴,不作第二人想! 幸好,是小娴搞的鬼,至少阿得绝对舍不得对她大开杀戒,吼一吼就算了事了。 包幸好的是,阿得有钥匙,说到这嘛……奇怪,他怎么开那么久? “阿得杵在他家门口多久了?”他小声问着吴承安。“从什么时候算?”“开锁!” “啧,你没提我还没想到,他拿那副钥匙冲去开门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哩……” 话还没说完,就听司空邵得扬声暴吼。 “去他的!” 两只壁虎面面相觑,不懂他为何突然开炮,就在他抬脚踹门,一下、一下、再一下时,顿然了悟。 这小娴当真是狠下了心来竖起隔离令,她不但彻底的驱离阿得的人与物,连门锁也叫人换了副新的。 就在一夜之间! 白忙了大半天的司空邵得几乎是跟他们同时恍然大悟。 她真的将他逐出门了?! 如果被挡在门外的男人不是他,他会替小娴鼓掌叫好,夸她一声够胆,可是,他是那个衰男人,孰可忍,孰不可忍也,要他吞下这口气……他也认了! “哼,这样就想将我锁在门外?”若是可以,他那双炯炯怒眸已经将大门烧出一个洞来了。“别作梦了!” 视而不见巴在门缝的那两只壁虎,他越过他们,拨了通电话。没等多久,锁匠来了。 撇开谁知道在安什么鬼心眼的两人提议的帮忙,司空邵得得意扬扬的将大箱小箱一一摆回老位置上,累得半死的他才刚挺直腰杆,电话就响了。 “这次,总没有人胆敢来阻止我接电话了吧?”自言自语完,他迅速的拿起话筒。“喂?” 然后,就见他先是讶异的挑高眉尾,再来刷一下黑透了脸! *** 孙守娴并没有逃得不见人影。 但是,她也没傻到杵在公司等某人来逮她! 拨了通电话,她请假不成,只好跟通情达理的老板讨到一份无聊的差事,取代同事的公差行程。 想也知道,当阿得看到那一堆东西时,绝对会气得爆血管;说不定,一旦堵上她,就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连听都不会想听她的半句解释。 而她,虽然挫败盈心,甚至开始感觉生命无光无彩,却也还不想这么早就香消玉殒呀! *** 司空邵得撇下了无计可施的吴承安他们,只丢了句今天不上班的话,直接冲到孙守娴公司找人。 “至少,要确定她没闹离职!” 虽然心知找到人的机率等于零,可是,他还是得跑这一趟。 丙不其然! “阿得?”坐在大办公室前端的助理小姐听到垂在门口的风铃声响起,抬眼瞧去。“你找小娴哪?” 要不,我是找你呀? 但好歹人家是客客气气招呼他,他努力压下欲月兑口而出的不悦,勉强牵动唇角,“她呢?” “小娴不在耶。”语气有点惋惜与崇拜。 全公司上上下下谁不认得司空邵得呀?他是小娴的老公,一个又高又帅又多金的痴情好汉,虽说两人常吵吵闹闹,可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对夫妻的感情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她不在?真的?”“嗯。”助理小姐眼神跃上不解与同情。“她没跟你说呀?”看来,八成两人又闹别扭了。 “说什么?”笑不出来,也懒得跟她打屁,他分心的应着话,努力抑制住冲进去仔细搜索的念头;无法率性而为,他只能以目光代替急切的寻觅。“她去哪儿?” “出差。” 咦?这个没料到的答案让他愣了愣。 “去哪里出差?”怎么都没听小娴提起呢? 即使,在她还没开火之前,也没听她说近期有什么行程呀! “台中。” “什么时候的事?” “咦? “这是何时订的行程?”司空邵得屏气问。 他不相信小娴跟他之间的裂缝会大成这样,连她要出差这种事,她也气得不跟他提。 “我不清楚耶,本来是哲修要去,却临时改成了小娴。”大概是看出他的克制与挣扎,助理小姐的语气又柔又媚又和缓。“你别急啦,她应该晚上就会回来了。” “晚上?” “嗯,如果是依哲修的行程,那她今天晚上就会回来了啦。” 年轻娇媚的助理小姐笑容可掬,而且有问必答,甚至瞧见了台风尾仍试图安抚他,逼得他不得不吞下气焰,将郁卒闷在心里识不过,火没灭,更熊熊燃烧。 没错,他是得到了答案,却是一堆于事无补的废话! “台中的地址是?” “啊?” “给我你们台中分公司的地址。” 助理小姐难以置信的眨眨眼,好半天才幽幽回过神来。 “你要去台中找小娴?” “对……” “这……”先咽下胸口的赞叹与羡慕,她小声小气的探问:“你真这么急着见她呀?” 废话,那是他的老婆,小娴气得又开始躲他了,他不急才怪! 他巴不得抢了小叮当的口袋,用任意门立即逮到她! ***“你找我呀?” “当然,你的电话线没烧掉吗?” 孙守娴但笑不语。 不是故意,却不自觉地玩起双面间谍的把戏;想也知道阿得在瞧见那一堆行李箱后,铁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她不想吵架,也没精力吵架。 连工作,她都无力配合。 说破了嘴,她总算在最后一秒说动了哲修,替自己赚到一天的假期;而她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巷口的小咖啡厅,清闲了一整大。 就在前几分钟,她听了手机的留言;一大串的话,已经挤爆了语音信箱,她选择拨给明秀一探究竟。 至少,明秀不会对她大呼小叫! “小娴,你一整天都上哪儿去了?” “阳光棕榈。” “阳光棕榈?”明秀讶叫。“你家巷口的那家小咖啡厅?” “嗯。” 不会吧?这岂不是咫尺天涯的写照?! 难怪阿得翻遍了台北市,甚至飞车飙到台中也找不到小娴,这么近的防空洞,谁会去注意呀。 “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能捺得住成天不出现,真有你的!唉,你窝在那里做什么?” “修身养性。” “少来,你难道不知道外头有多乱?” “想像得到。” “那你还躲得那么心安?” “我没躲,只是想安静一下。” “安静?是呀,静到连手机都关了。真是托天之幸,你还知道主动跟我连络。” “因为你的连环call很吓人。”孙守娴叹道:“我怕不快点出现,你会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不好意思噢,拉引线的那个人不是我,是阿得!” “阿得?”提到他,抑制了好几个小时的情绪又开始掀起波涛。“他真这么恐怖?” “那还用说。”叹了叹,明秀忍不住替他喊冤。“听承安说,阿得的精神好像快垮了哩,唉,想不想说说你们究竟是怎么了?同这么僵?” 这次的休夫跟以前那几次截然不同,小娴像是吃了秤铊铁了心,非造成既定事实不可;承安这么跟她说时,她还不信,直到天黑了,却没人找得到小娴,她这才替阿得担心起来。 小娴该不会真想来真的吧?那,阿得怎么办呀? “他没说?” “谁问得出来呀,阿得发起疯来,除了你,没人敢去顺他横扭乱竖的毛。” 若是平时,她会被这种赞美逗得噗哧一笑,只不过,她现在的心情苦得笑不出来。 “那……他还好吧?” “又被老婆休掉了,你觉得他能有多好?啧,别怪我罗唆扯八卦,你真的将他的东西全丢出来,还换了锁?” “嗯。” 犹豫了一会儿,明秀直接问出重点。“你真的打算跟阿得离了?” “我……唉,不知道。 “不知道?小姐,你这是什么答案呀?要不要我提醒你,婚姻不是这样拿来玩的!” “玩?”孙守娴无力一叹。“我也提不起劲来玩了。” 听出她口气中的沉重,明秀也不忍再惹她心烦,可是有些话,她仍是不吐不快。 “既然在外头躲了一天,也该回去了,夫妻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如果你真的执意要……要分要合,好歹,你也该当面跟阿得说清楚。” 孙守娴的气息窒了几秒,低吁,“我会的。” “那,你会回家喽?” 恶劣的心情因为明秀小心翼翼的询问而稍稍和缓,微勾唇,她笑得很无可奈可。 “别担心,我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的。”她保证。 虽然走到了婚姻的临界点,可是,她不会再当鸵鸟了;至少,阿得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他的好,她无从挑剔,他为她所付出的一切,她并非毫无感觉。 她欠他一个答案! “你打算今天就跟阿得说?” “快刀斩乱麻,省得两人都夜不安寝。”孙守娴怔怔凝望着窗外的三两路人,纤肩微垂。“他在公司?” “没有。承安说阿得的情绪很不稳,所以,闳恩今天跟他和了一整天,现在,应该是待在家里吧。” “闳恩也在我家?” “我待会儿通知他罩子放亮点,你一回去,就别留下来打扰你们。”明秀忍不住摇头叹气。“感谢他吧,这两天为了你们的口角,他真的是两肋插刀呀!” 孙守娴只能苦笑。 要感谢的岂只是闳恩哪,一堆亲朋好友、闲杂人等,若不是这群人三不五时的搅和,脾气火爆的她跟阿得说不定早就真的成了两条平行线了。 婚姻,是许多感情所综合起来的牵绊呀! *** 家! 站在绿木扶疏的中庭花园,孙守娴没急着上楼,她就这么伫立着,仰视高高的楼层,无法瞧出哪盏灯是司空邵得为她点亮的,无法抑住胸口一波波的激动袭来。 他就在家里等着她! 罢刚,她在大厅遇到已经接到消息的闳恩,见到她,他笑得放心又开心极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拍拍她的肩膀就走人了。 而她,又开始想退缩……不! “这事再拖下去,就太无聊了。”她喃喃低语的告诉自己,“真一言不合,就趁早了吧。” 如今的她。已经没有精力应付新一波的战火了! 第十章 第二杯白兰地,司空邵得只喝了几口,很有自制力的不让自己掉进借酒浇愁的掺状。 等小娴回来,他要好好的、彻底的、绝不留情的跟她摊牌,所以,他不能醉。 “等宰了她,再大醉一场!”他下定了决心。 休夫,这是最后一次了! 无论怎般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宠着,她似乎永远都不满足,永远都有话说,他的忍耐有限,往后,她别以为能再这么轻易的呼风唤雨,动辄便对他招之即来,呼之即去,搞得他一点尊严都没有。 虽然,自从小娴出现后,他可以不要尊严,只要她,只要她别再愁容满面的将委屈揣在心里惹他心软…… 呸,爱上她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个没骨头的男人! 心情太凝重,他虽听见江闳恩在嘀咕什么该走、该回来之类的废话,但他没兴趣跟他闲扯淡,只在他起身说要回家时,随意将手一摆,权充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传进耳里,他整个人一凛,随即又像被抽了神经般瘫在椅子里。 就在这一秒,他才深刻的顿悟了自己的心情……原来,他一直揣着心,满腔的怒火只因为……他好怕,怕她这一次,就这么一去不回了! 幸好,她回来了。 她没有真狠心地抛下他不理!呼! 才跨进门,孙守娴就看见他,当下,心口一紧,酸泪狂飙,未几,又不禁气结于心。 他坐得倒挺舒服的嘛! 蓄意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她昂首,慢吞吞的踱回房里;她又累又烦躁,先换套舒服的衣服再说了。既然是“最后一战”,那就不必太急着开火! 可是,司空邵得等不下去了。 要不,就躲着不见他,让他吓得发慌;要不,就当他是无物,气得他咬牙切齿。怎么,她当真是跟他杠上了? 好,开战就开战,怕她呀! “彼得是谁?”腰杆打直,他劈头就问。 不想这么尖锐挑衅将气氛搞僵,可是,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是个小小的怀疑,与小娴先前的气话,那句荒谬的小白脸宣言相合。就像她随手洒下一颗不起眼的小绿豆,可现在,它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不搞清楚,他会抓狂的! 可孙守娴先抓狂了。 一回来,他没嘘寒问暖,没软下腰骨,没上前提供他宽厚的胸膛任她捶打泄恨,就只问……问……谁呀?她没听清楚他问谁,却很清楚,他又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心平气和惹毛了。 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她别过身,懒得理他。 跌进醋坛里的司空邵得哪由得了她这么爱理不理、视而不见呀,更何况,因为她的躲避、因为早上那通电话,他惶然了一天的心还没安定下来呢。 “小娴?” 她没停住脚,连眼神都不瞥向他了。这还了得! 双手一撑,他猛地跃向她,用力攫回她猝不及防的身子,怒红的黑眸紧锁着她的抗拒。 “你说,他是什么狗屎?” 孙守娴还是搞不懂他口中的狗屎是谁,可是…… “唉,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干嘛无缘无故骂人家是狗屎!”她不假思索地吐他的槽。“他抢了你什么?” 这狗屎眼看就要抢了他的女人了,还抢什么? 心里够火大了,再听她振振有词的驳斥他,燃烧在他四肢百骸的火焰更是高涨。 妈的,她还偏心外头的野男人?! “你说不说?”“不知道啦。” “说!”强大的臂劲一把将她揪起。“说!” 没料到气急败坏的司空邵得会动粗,孙守娴吸着鼻子,扭着被他攫紧的手臂,又气又可怜兮兮的挣扎着。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放手,我的手快断掉了啦。” “断了更好,我会负责帮你接回去。”嘴巴吼得凶,口气恶毒,可是,他忙不迭地松开手,凶戾的黑眸泛起温柔的愧疚,面上虽仍旧怒气勃发,可替她揉抚痛处的手劲却轻柔无比。“现在,你给我招来,那个叫彼得的狗屎是谁?” “彼得?”“对,彼得,他是谁?” 别说她早忘了彼得是谁,就算还有那么一丝印象,也被他的凶神恶煞样给吓跑了。 “谁知道这狗屎是哪棵葱,你不要扯一堆穷极无聊的人来惹我不爽,行吗?”领悟到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她毫无预兆,“哇”地一声哭出来。“该死,看你害的,我连最后一点口德都没了啦……什么狗屎……呜……这下子你高兴了吧?” “不。” “不?”她泪眼婆娑的瞪着他。 情难自禁地将泪人儿紧揽入怀,他的逼供气势还是不减。 “你还没说他是谁。” “谁?”孙守娴又一头雾水了。“谁是谁?你到底在疯什么?” 还想装傻?“彼得!” “彼得?彼得?噢,拜托你也差不多一点好吗?”拧着眉,她恼得没心思去想这彼得究竟是何方神圣,愤愤地将他一把推开。“他是你从哪里挖出来栽我的赃?” 听她气呼呼的反控他一记,霎时,他的怒火随风而逝。 她没背叛他,完全没有! 就算这个狗屎认识她,也就只是认识,如此罢了,他已经完全确定这一点了。 “我……” “你存心要我难过就是了?” 他不是,可是,确实是他的无心,害她难过了! 面对她的指责,司空邵得无言以对。 双颊垂泪的孙守娴也不想再听他发飙,俯首,自怜又不满的拼命拭着掉落在手背的泪水。 他沉叹。“别哭了。” “我哭死也不关你的事,我们已经离婚了。”扁着嘴,她又哭得浙沥哗啦。“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休想,永远都别作梦你可以走得这么无牵无挂。”“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又嫁给我了。” “我又休掉你了!”她说的极是。 再一次,他成了休夫,他恨得心都伤了;只是,这次的手续并没有去办,嘿嘿嘿! 孙守娴看出了他的“面有得色”。 “我们明天就去江律师那儿。”“该死!” “木已成舟,你走吧。” “不,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的谈。”一而再的跟在她后面当fbi,他会被她吓得短命。 “好好的?”孙守娴噙泪的眸中闪过一丝希望,“你可以吗?” “飞弹炸过来也休想将我弹开。”“你确定?” “你可以相信,这次,我不会再当小狈了。”司空邵得愤愤地补上一句。“以后也不再会了。” 小狈?! 忽然悟到他的自艾自怜有多浓时,她差点破涕而笑。 *** 说好要谈开了,可是,四目凝望,没人急着开口,像是以视线交战,像是在风雨前先守住片刻宁静的温柔与爱,缓缓地以眼神着对方,久久不移。 只不过,孙守娴忽地心生不满了。 又要她先开口?又要她再一次的将希望拱上,然后让他恶毒的浇进寒彻雪水? 蛾眉怒扬,她死也不肯先掀话端。 司空邵得看出来了。 “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他没意思要她完全掏心掏肺,只是,他想等她先说。 那天,是她要他闭嘴听她说的呀,他不敢抢话,一个不经心的又犯了她的忌讳。 看,去他的叉叉圈圈,有哪个男人歪得过他呀! “说什么?要你滚蛋?” 去他的,她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你真不走?” “不,该死的你,别存心让场面更难控制。”他磨牙低咒。“孩子,你说的孩子,究竟是搞什么鬼?” 这么说,他今天真的是想一次解决了? 她又惊又喜又……害怕,藏在心中的恐惧令她的神经绷得极紧极紧。 “你说呀,别老是吞吞吐吐,难道,我真的表现得这么不可理喻吗?”“没有吗?你自己说过什么,你全都忘了?” 他倏地窒了窒。 一堆气话,他随口说说,而她却全刻在那颗小脑袋瓜里? “我……我没料到,你竟然会这么在意!”所以,他才胆敢畅所欲言呀,早知如此,他就装哑巴了。“养小孩,有什么好玩……你真那么在意?” 懊死,她心有不满,为何闷着?为何不爆出来? “没错,我是很在意,我在意死了。”旧伤被揭,这才知道不是结了疤,而是埋在心底闷烧,一旦有了裂缝,她气得青筋在额际啵啵啵的疾跳。“所以,不勉强你了,我决定找别的男人当我孩子的爹。” 黑眸怒瞪,他的神智被劈得四分五裂,久久无法回魂。 “别的男人?”“没错。” 别……别的男人,原来……真有小白脸?! 他要晕了。 还有…… “孩子的爹?”“没错!” 懊死! 目瞪口呆的瞅着她,司空邵得难以置信的、惊愕的视线迅速射向她平坦的小肮。 “你……” “我?我怎样我?不准你瞄上瞄下。”红着脸,孙守娴哭得更凶了。“我没怀孕,所以你不必担心会惹祸上身啦。” “惹祸上身?”他的目光仍流连在她的小肮,只不过,体内的饥渴与孩子全然无关。“你在说什么屎话?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好像有几百年没抱小娴了…… “你还会愿意听呀?”他一怔,微怒。 “唉,你别乱加罪在我身上,我什么时候不愿意听你说来着?是你自己都不说的。” “我……” 见孙守搁快哭光了全身的水份,司空邵得的怒气“兵败如山倒”。 “对不对?哼,还怪我不好沟通。”不由分说的扣住仍在挣扎的她,虽愤怨却也温柔满心的替她拭去颊上的泪水,他叹道:“你何必这么阴阳怪气?为什么有话偏不说出来呢?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可以一眨眼,咻地叹口气,就将你丢在脑后?” 半掩着眼,她无法抑止自己沉溺在他柔情的波涛里;近来,太多的烦事困住了她对他的爱恋了。 “你不会?” “我做不到呀,妈的,你要我写切结书给你不成?” “能不能用你的血写?” “小娴!” “我只是开个玩笑。” “抱歉,我笑不出来。”森冷的钢牙微微显露,司空邵得猛然一挫。“现在,你给我将话一口气掏出来,最好掏个一干二净……什么孩子?”目光忍不住又溜到她的小肮。“是怎么一回事?” “孩子……” “你没怀孕?” “就说了没有,你要问几遍呀?”拨开他覆上她小肮的大手,孙守娴有些恼怒。“非得要我告诉你,对啦、对啦,我已经在外头生了好几打的孩子……” 五指并拢,他温柔的紧紧捂住她愤愤不满的挑衅。 “今天不跟你吵,你别惹我。”轻斥着她的不识好歹,他改捂为抚,情难自禁地将她拉进怀里,浓厚的男人气息幽幽透进她的鼻梢。“你从头到尾吞吞吐吐的,就是想跟我说,你想要生个孩子?” “嗯。” “而你最近的阴阳怪气,也都是因为想生个孩子?” “嗯。” “就这样?” “……嗯。” “真就这样?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将情绪颠覆成这样?还动不动就休掉我?”忍不住怒火中烧,司空邵得气急败坏的指控着。“尽彼着自己发飙,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无辜呀?” “你……不反对?” “你从没将话说完,我怎么反对呀?” 张着嘴,孙守娴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你要孩子?”她又哭了。 但是,这次是因为喜极而泣,阿得他并不排斥这个主意,不是吗?是她庸人自扰,是她笨啦……咦?! “我不要!” 她重重一震。 “可是……” “可是,你要呀。” 听他不满的选声怒哼,像是无奈,却又少了那份真正的沉怒,反倒是怨她无事惹尘埃的成份较多……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瞪着深爱的男人,她一鼓作气,直接吐出胸口的质疑,“你,说清楚一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要?还是不要?” “我……嗯……我又没说什么……我只是……”他猛地爬过一头乱发,怒视着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叫她错愕的赧然。“我只是担心……” 换他说不下去了。 而孙守娴的泪水已不知在何时止住了。 “担心?” “我很了解你那只能专注一件事情的性子,万—……万—……”像是下定了决心,他长吁着元奈,“万一,你以后只专注孩子,不专注我……” 再怎么猜,她也完全没料到他心中竟存有这份恐惧,张口结舌,她怔怔的凝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司空邵得干咳一声,“这也是不无可能的事呀,对不对?” “不会吧,你连孩子的醋也在吃?”她难以置信。 而且,还是未曾存在的孩子? “对啦!” “所以,你才不喜欢我提孩子的事?” 恶狠狠的瞪着她逐渐展露的芙蓉笑靥,他磨磨牙,情难自禁的陪着她松下心防,无奈赧笑。 “我宁愿只要你,就你跟我!” 情绪过于激荡的她心底微微抽搐,想笑,却笑得很心酸。她轻摇头,偎进他的怀里,额贴额,柔声低喃,“你的确有我呀。” “可是,一旦有了孩子……”“你仍然有我呀。”“你保证?” 天哪,搞了半天,原来,这全都是她在庸人自扰,有口难言个屁呀,徒增两人间的战火罢了! 又哭又笑,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咯咯轻笑。“说呀,你保证吗?”“难不成,你也想要我写份切结书给你?” “好。”停了几秒,他又补上,“我也要用你的血写噢。” “好狠!” “比不过你狠。”蓦地,司空邵得紧紧地搂抱住她,暗哑的嗓子带着浅浅的埋怨。“以后,别再将心事搁在心里了,你搞得我提心吊胆,一个个的客户都往外推,连工作都没心思去琢磨了。” “反正你钱多多,担心什么?” “担心养不起你跟一屋子的讨债鬼呀!” 听出他口气中的接受,吸吸鼻子,孙守娴又哭了。 “一屋子?” “你这么贪心,又肖想了这么久,我才不相信你生一、两个就会甘心。”唠唠叨叨,抑不住激情的侵扰,他俯身,在她那微启的红唇洒下暖暖细吻。“说吧,我的皮已经绷好了。” “又要我说什么?” “你这贪心女人想要几个小表?” “一屋子!”贴着他的唇,她笑得好甜。 “看吧。” 微推开他,仰慕的目光柔情似水的对上他迎视的黑眸。 “呃,你……真的愿意?” “当然。”司空邵得蕴满爱恋的眼眸凝在那双江江水眸里。“只要你保证,我永远都是稳占鳖头的位置!” 这人,到现在还在怕? 欣然粲笑忽然因为一件事而略褪欢颜,老天爷,她是做了什么?竟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 往后,要对他好一点,不,要对他更好、更好才行! “说好了噢?不准黄牛。” “好吧。”孙守娴含泪而笑。“待会儿我再挑根手指头,你喜欢哪一根?食指?中指?” “要干嘛?” “没咬破指头,怎么写张切结书给你呀!” *** 一年后…… 司空邵得一踏进江律师的办公室,眼尖的瞧见已先一步抢了个好位置的江闳恩。 “闳恩?” “嗨。” 剑眉颦起,他走向他。 “嗨你个大头鬼,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 “还不滚,窝着想讨打呀?”司空邵得朝他笑得阴森森地。“还是等着看好戏,好做第一手的报导?” 江同恩笑得好无奈。“我……”他吞着口水,可怜兮兮的瞅着司空邵得,好怕他飙到忘我,待会儿一记飞拳就来了。“我等着当见证人呀。” “见证人?” “是呀,既然是职业见证人,那,只能眼巴巴的任你们差遣啦。”只要一想到小娴在电话里的口气,啐,忍不住就想叹气。 还不准他缺席哩!真是……啧,铁定上辈子欠了他们夫妻俩不少人情债,这辈子才会为他们做牛做马。 “职业见证人?”这是什么鬼话? “是呀,你忘啦?” 这、这……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损友,去他的,他是哪儿犯到他们这群人了?好话当顺风,偏随口说说的气话至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个毛病澳天得好好纠正过来。 纠正他们的记性,而不是他的胡言乱语! 可他气归气,迅速睨了在外头的孙守娴一眼,便模模鼻子,不情不愿的咽下不满。 江闳恩见状忍不住出口嘲弄,“你呀,一点长进都没有,都快当爸爸了,还不改三不五时被休的烂命!”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有人说的喽。”说着他还露出一脸的得意之色。 司空邵得气得眼都快爆了。 “谁?谁那么无聊?” “小娴呀。” “小娴?”他提高嗓门。“她真打电话给你?” “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跑过来?拜托一点好吗?我又不是狗仔队,成天闭闲没事做,只会盯着你们这对欢喜冤家。” “你有问题呀,她一通电话,你就随传随到?” “那当然喽,她拜托到我啦。” 司空那得冷笑,嗤之以鼻。“她要你听明秀的安排去相亲,怎么就没见你这么配合?” “相亲?那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 当见证人,玩的是别人的命运,与他无关,可是,相亲?呵呵,开玩笑,玩的是自己的命唉,他才不干! 挺着个大肚子的孙守娴刚巧走进来,没听到对话,就只瞧见自家老公对可怜的江闳恩吹胡子瞪眼睛。 “你干嘛?别欺负老实人行吗?” 他欺负江闳恩?而闳恩是老实人?“你瞎了眼不成?” “对啦。”红唇一勾,她气也不喘地附和他的嘲弄。“我不是又嫁给你了吗?”江闳思不怕死的噗哧一笑。 怒眼逼视江闳恩要他收敛蠢笑,他走向她,问道:“你叫他来的?”“是呀。”目光一溜,她微怔。“怎么,你没叫承安来呀?” 他们身边的人几乎都当过见证人了,轮来轮去,也烦了,最后,夫妻俩达成共识,决定往后就由吴承安跟江闳思领衔撑大梁,省得麻烦。 “叫承安来做什么?” “你自己说的呀,今天早上十点,江律师这儿,不见不散。”拜托。他仰头大叹。“除了离婚,你就没想到别的因素吗?” “没有。”她应得倒挺直截了当的。“别的因素?”她还以为昨天踹了他两脚,力气没控制好,踢得他衷哀叫,今儿个就换他气得喊休妻了。 大叹一声,司空邵得无力了。 “孩子快生了,我们家的经济结构也该重新调整了。”顺便,拐她出来喝个下午茶,聊聊体己话。 而,这才是今天来这儿的主因! 女人,就是罗哩巴唆,不过是带球跑,会丑到哪儿去呀?偏她就像是卯上了瘾,成天喊着身材已严重走样,抵死不肯陪他四处献宝,真气人。 “噢。你该不会是指遗嘱?”见他垮着脸的点点头,孙守娴柳眉微挑。“教育基金什么的是得好好的规划一下,可是……会不会太早了些呀?” “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一个心狠手辣,真不小心将我给踹死呀?早做早安心哪。”斜眼威胁着轻笑出声的江闳恩,他不忘提醒,“还有呀,往后,别找他们罗唆了。”“为什么?” “胎教,胎教呀!你要这小表往后上课时跟老师说,别的小朋友都去动物园玩,而他呢,成天上律师事务所当爸妈的离婚见证人呀?”见她下意识的抚撑着腰,他小心翼翼的托起她的肘臂,将她带到江闳恩前面。“还不快起来。”江闳思讶瞪着他。 “你没看见我老婆的脚很酸了吗?” “咦?”江闳思暗示的目光源瞟另几张空着等人赏脸的椅子。“我坐这不行吗?” “不行,这张椅子只适合她坐。”“为什么?” “因为我这么说!”司空邵得踹了踹他的鞋子。“快点啦,椅子这么多,你随便挑张生。” 既然椅子这么多,他还非要他这张不可? 嘴里嘀嘀咕咕,他敌不过两双视线的文武夹攻,乖乖的起身让坐。 不但阿得野蛮嚣张,连向来很护着他的小娴也不再仗义执言,见狗腿过了头的老公殷勤地将椅面给煽凉,她满意的甜甜一笑,大刺刺的就这么坐下了。 甚至,还优雅的道声谢,就这么强占了他还没来得及喝的女乃茶。屡遭糟蹋的江闳恩已经无声的捶烂了自己的心肝。 啐,残暴的一家二人组……不,是三人组! 有这种粗蛮成性的父母,他对小娴肚里那可怜的孩子实在不抱任何希望,可是,真要论的话,最可怜的就是他了啦。 他是造了什么孽呀?活该这辈子认识他们,任他们喊打喊杀?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苦命老公:改造老公 苦命老公1:听话老公 苦命老公3:休掉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