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抢亲》 第一章 夕阳斜洒,姜文莹紧张得眼都直了。 生平第一次进警察局,不是访友,而是因为跟人起纷争,她的心情忐忑又带着愤慨,比手划脚,难以置信的目光不时地投向那已确定是废纸的合约。 她怎么会这么倒楣?! “你说什么?” “没,没有!”她的神情很僵硬。 真的没说什么?承接此案的老警察才不信哩。 “如果你还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噢。”明明就看到她在嘀嘀咕咕,还没有? 姜文莹一脸苦涩。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积蓄,没了;晚餐,没了;房子,没了,这也代表她的梦想……幻灭了!呜…… “姜小姐?” 她强自镇定,虽然那份孤独无助的感觉袭得她整个人都呈现晕眩状态,而且还微红了眼,酸了鼻,如果不是死爱面子的个性撑着不值钱的傲骨,她真的会哭出来。 见状,值班的警察老伯伯再度开口,但刻意将语气放得很软、很父执辈的温和。 “姜小姐,我很好奇,门口又没贴红纸条,你怎么知道那栋房子要卖?” “因为我很喜欢那栋房子。” “我想也是!” 忿忿的睨瞪了眼一旁从头到尾都不多话,但一开口就是冷嘲的男人,她恨得牙痒痒,真想拿他当磨牙器来磨磨利牙! “姜小姐?” “干嘛?”睨瞪着老警察,她颇有迁怒之嫌。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那房子要卖?” 饼分,警察老伯怕是没看见这男人存心搅和吗?还开口催促她?妈啦,摆明了就是罩他嘛! 姜文莹又气又自怜的再吸吸鼻子。 “姜小姐?” “我留意了它很久,很久很久。”责备的悲眸再度瞪向那男人。“那房子总是大门深锁,始终没见有人出入,好不容易问到路子,才会笨到一头栽进去。” 说实在,当时她哈归哈,却也只是纯粹欣赏,流流口水也就算了;因为,想也知道,就算把她卖了,恐怕也买不起那栋依山旁水的中古别墅,可是,多看几眼不犯法吧? 谁知道,偏就这么不幸……呜…… “姜小姐,你是怎么跟那个人接到头的?” “那天我经过那栋房子前面,他刚好就站在大门口,见我停下来张望,就一副业务员的热心笑脸跑来招呼我,我怎么知道他根本就是骗子?他甚至还开了门,邀我进去参观呢!” “什么,你还跟他进去?” “为何不?我哈了它好久了!” “那个男人?你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我是说,那栋房子!” 闻言,杵在她身边的两个大男人飞快的换了一眼,表情各异。 雷堑先是眼白一翻,微摇起头。 单纯又愚蠢的热情分子,活该她连骨带皮地被人骗个精光! 而警察老伯伯仗着人老势强,再加上职务所需,忍不住嘟哝了几句责备。 “你一个女孩子,他一吆喝,你就这么跟进去?”微扬的语气有着难以置信的嘲弄。“你不怕他居心不良?” “哪是,我还有个朋友在旁边陪着呢;你以为我这么大白呀?随随便便就相信个二百五?”她悻悻的哼着气。“他脸上又没有刻着好人两个字。” 纵使你不是大白,人家也没好人两个字刻在脸上,可是,你还是被骗走一大笔钱呀……警察老伯伯未说出口的嘲弄写在脸上,微掀眼,喝,那男人的神情不也是这么说着? 姜文莹脸一白,倏然翻红。“我被鬼遮眼了啦!” 事到如今,她扪心自问,比起破财,她还宁愿那坏蛋是匹狼,而不是只牛哩! 遇到恶狼突袭,她还有机会反抗,败了也甘心,可是,那只黄牛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骗走了她所有的积蓄……他妈的仲介黄牛,诅咒他不得好死。 “你难道都没想过这未免太凑巧了?” 警察老伯伯看起来像在怀疑她的话。 “没有。”被气晕了头,她眯眼瞪着警察老伯伯。“他提着公事包站在门口,看起来就像是仲介公司的业务员去巡视产业,而且,如果不是仲介,他干嘛要开门邀我进去参观?” 见那宣称自己是屋主的男人依旧气定神闲的懒靠在桌边,仿佛事不关己,更仿佛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她忍不住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被仙人跳了! 咋咋舌,警察老伯伯有点同情的摇头。 社会上就是有这么多的白目女人,傻愣愣的好骗,啧,幸好不是他女儿,否则,一笔不算少的钱就这么没了,他不但会痛到骨子里,说不定还会被气到脑中风。 “唉,所以,你就将钱全都交给那个人?” 拧眉抿嘴,姜文莹严肃的点点头。 斡旋金交了,条件也都讲定了,钱还不给人家,难不成要窝着孵豆芽?她的钱包又不是聚宝盆。既然梦想成真,当然是快快将钱给他,快快将事情办妥,以防夜长梦多……谁知道,竟然真是一场让她捶烂心肝的恶梦! 用笔杆搔搔脑勺,惊察老伯伯又想到问题了。“你知道那附近的房价吗?” 蛾眉再弓,她表情复杂的点点头,下意识地睨了眼五官太大。眼神邪恶、身形魁梧、心地却严重阴险狡诈的男人,见他哈欠连连,她不禁气息顿窒。 她都快气爆了,他竟敢这么漫不经心? 沉声冷哼,她特意偏过身,不去瞧那张坏脸,免得她会忍不住伸出魔爪在他脸上划几道疤。 没良心的人是不配有张完美又极具销魂神采的帅脸! “一栋要两千万的别墅可以用不到一千万的价格买下来,他这么跟你说?” 种种迹象都显示是她蠢,上了当,所以,她越解释越觉得理亏心虚,尤其,警察老伯伯已经问得一睑的匪夷所思了,姜文莹的头点得极尴尬也极不甘心。 “这你也信?” “为何不信?!” “你为何信?”猛然冒出另一男声。 “啊,你还没走呀?”揶揄的话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久没开口,我差点将你当成盆栽了。” 雷堑不将她的尖酸嘲讽看在眼底,再问:“你为何信?” 她不想应他,可是,连警察老伯伯都慎重的停下写笔录的手,一双炯亮又好奇的老眼瞪着她,她撇唇,慢吞吞的说:“因为那只黄牛都跟我说了。”然后,她闭上嘴。 两个男人又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她欲言又止,怀恨的视线不时瞪着雷堑,而已经被瞪习惯的他明显地快没耐心了,尽忠职守的警察老伯伯老油条的打断她无言的咒骂。 “那家伙说了什么?” “他说……” “嗯?”姜文莹摆明了不想让雷堑听分明,不自觉地将上半身倾向警察老伯伯,压低声音,“那只黄牛说,那房子……嗯,不干净,所以才会卖了好久都卖不出去,既然我喜欢,就索性七折八扣,便宜卖给我了。” 姜文莹故意不让雷堑听,毕竟,谁高兴听到别人谣传自己的屋子是鬼屋呀?她气归气,但良心未泯! 但雷堑耳失,完全听进了耳,冷然哼气,再见她一睑的防备与怨怒,他也懒得再将时间耗在这里,风凉的丢了句公事公办的结论后,潇洒走人。 他月兑身得这么轻而易举,姜文莹有些不甘,但更不甘心开口要他站住! 小小派出所的警察老伯伯竟也不留他,甚至带着丝敬色的目送嚣张狂妄的冷漠男人离去,缓缓回首,继续假公济私的盘问内情,以了好奇心。 至此,姜文莹已心里有数。看来她是上了贼船,犯到了高人;而这高人,连警察老伯伯都不敢惹,只敢罩! “姜小姐,那个人这么说,你当真就信了?”“我干嘛怀疑他的话?那栋房子虽然看起来很牢靠,但的确是旧旧脏脏的,说里头住了一群凶神恶煞,谁都会相信。”她又越说越气。“你知道我还没住进去之前,那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多茂盛吗?” “好久没人住的房子就是这样。” “可不是吗,杂草不除,再加上那几棵芭蕉树,想拍鬼电影的人都可以去那里取景了。” 枉费她在付了斡旋金跟订金后,这么费心费力的替它刷刷洗洗,累了好几天,结果,白忙一场! 她的鼻,在酸;心口,在滴滴滴滴的淌着血! “那么恐怖……你不怕?” 姜文莹蛾眉倏挑。“怕?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喷,没想到这位没长脑子的小姐年纪轻轻,胆子倒还挺大的嘛;没记错的话,她是一个人搬进去那栋大房子。 警察老伯伯心里才这么夸着,就见姜文莹又撇撇唇,一副天塌下来也有人撑的率性与乐观。 “就算屋子里真是鬼影幢幢,那也无所谓,去庙里求一叠符回来,到处贴一贴,不就得了!” 啊?贴符?还想满屋子贴? 警察老伯伯傻了眼,见她说到绝对做到的决绝,不禁啼笑皆非。 这么一来,不是更像鬼屋了?! oo 回到家,雷堑背靠着大门,下意识地打量起客厅来。 “她倒挺有空间设计的概念!” 不得不承认,经她这么一搬动,本就宽敞的客厅更具有一份家的舒适感了。 那年,他先飞到纽约,托只慢半个月便得去哈佛报到的妹妹帮他锁好大门,如今证明,少根筋的妹妹再次有负所托了。 他在纽约的事业越做越大,他也越来越忙,去年甚至开始涉足广告媒体的市场;终年无休的打拼了近十年,年初,他在参加副手的婚礼后,突然倦勤了。 做牛做马,还不是跟所有的人一样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婉拒了关切过度的家人所提的各项建议,他自纽约返台,回到空置许久的旧屋独居,吃吃家乡菜、探探老同学,回来没几天,一堆骚扰就尾随而至。 “看来,我注定没清闲了。”他自嘲着,步上楼梯时、目光又莫名的扫视屋景。 不错,虽然仍是眼熟的那些老家具,但重新移弄、再加上一些摆饰,那份家的感觉更浓了。 难怪那天他飞回台湾,远远地望着家门,就已经感受到不同了。 原以为这屋子空了几年,就算没有鬼屋相,也大概快塌了一半;结果不然,整体的居家环境依旧极悍,主体也还不错,起码三五年之内绝不会垮下来。 当时没想太多,如今,恍然大悟! 还以为除了建材外,也因为自家的风水好,“驻颜有术”,空它几年也完整如新,原来,是有人先一步的整顿过了。 “哼哼,白忙一场,她也真倒霉。”伸伸懒腰,他朝浴室边走边宽衣解带。 冲澡,去去秽气!从淋浴间跨出,他连条浴巾都没围,光溜溜的在卧房走动,让湿透的身体自然干,然后走进衣帽间,一愣。 “shit!”他低嘴。 忘了她的衣服还在这里! 罢回来时,看见几件女装挂在衣橱,还以为是妹妹前几年回国时留下的,也就不以为意的略过它们的存在,现在,总算知道它们的主子是谁了。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将它们全都搜出来丢掉,可是……拉起那件白衬衫的袖子,他耸了耸肩。 “算了。”他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瞧这些衣服的材质都不是顶好的地摊货,就让它摆着吧,改天,她总会回来取走它们的。 况且,他还有活儿要干呢;那个倒霉蛋没做完的整理工作,他得接手呀! oo 当天晚上,万念俱灰的姜文莹真想一头撞死。 好不容易做完笔录,她肚子饿扁了,写到手酸的警察老伯伯大大的松了口气,顺便问她是不是确定要告? 啊?是不是?警察老伯伯在开她玩笑吧? “告。”她圆睁的眼睛迸出火花。“当然都要告呀。” “都要?”善心大发的警察老伯伯摇摇头。“不是我没你冷水,你好像只能告一个人噢。” “只能告一个?” “当然,业主你不能告。” 姜文莹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愤慨波波地自眸光中流泄。“哪有这种事,你们收案子是论件计酬的呀?”她不满了。“业绩满了就不收案子了?” 没好气的嗤笑数声,见年轻小姐像是想掀桌子,警察老伯伯捺着性子告诉她,“又不是刚刚那位先生算计你,你要告什么?” “嗯……”坦白说,她也还在想。 “而且真要追究,人家也是受害者呢。” “受害?”她大呼不满。“他受谁的害?”。 “你那只黄牛。” “我的?” “你不是要找那只黄牛输赢?”见她又打算跳脚,他忙不迭的补充说明。“事情发生时,雷先生家里没人在台湾,这就代表有人间空门,而且,你还曾经不请自入,进去人家家里参观过了,记得吗?” 她为之语塞。妈呀,她被逼到墙角了。 “考虑好了没?你还要不要‘都告’?”警察老伯伯公事公办的口气不带恶意的流泄出淡淡的椰偷。 “我放过这姓雷的家伙了,你高兴了吧?”她低叹埋怨。“可是,我要那只杀千刀的黄牛将我的血汗钱全都吐回来。” 房子没了,钱,当然得讨回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没让见多识广的警察老伯伯太讶异,只是,他语带同情的进一步探问:“你有没有什么证据?” “证据?” “是呀,这种案子总得有凭有据才能玩下去呀。”看她愣了愣,他更同情了。 年轻人呀,就是这样,做事都太冲动了些,看这情形,她八成得将这尾鳖给硬吞下肚子里去。 姜文莹看得懂警察老伯伯的谨慎与叹息,所以,他一放她走,她立刻冲到那家事务所去找人。 oo 带着刚好接到消息赶来的王云薇,姜文莹匆匆赶至事务所,结果人去楼空了! “这……” 杵在她身边,王云薇也无言以对,担心的斜睨着神情晦暗的小莹,久久,轻吁了声,“你别太难过了啦。” 姜文莹不语。 “小莹?” “我不是难过。” “真的? “我是难过死了!”她的语气有些哽咽。 白痴才会以为还找得到人,那只黄牛铁定一卷到她的钱就跷头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用她的血汗钱在天堂吃香喝辣了。 她是个白痴,大白痴! “小莹,你别这样啦。”王云薇叹息。 “我知道,我知道。”可怜兮兮的垂下肩膀,她双眸含泪。“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狗屈不通,以后不准你再跟李明霞四处游荡,她也真是的,这么重大的事情都没替你把好关,标准的损友一个!”顺口逮到一个替死鬼来骂几句。 枉费她们都有张水当当的漂亮脸蛋,明眸皓齿,一副聪明相,结果人家几句话就将她们骗得团团转了。 “不怪她,是我自己没脑筋,活该被人骗!” “你呀,是单纯过度,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她呀,脑细胞全都被肚子里的孩子吸光了。”啐了几句,她大叹。“不管了啦,又累又酸肚子又饿,我撑不住了。” “你走吧。” “我是要走了,可是,你跟我一块儿走。”揉揉酸到极点的脚跟,王云薇不顾她的反对,拖着她就近走进一家小咖啡厅。 “云薇,我没钱喝咖啡了。”感谢那头恶牛! 王云薇眼白一翻。“我请你,不准说不。”她在沙发椅上舒服的伸伸懒腰。“顺便吃晚餐,因为一接到你的电话就慌了,赶着来接你,我不得不忍痛牺牲了那顿聚餐。” “好浪费。” “所以,我们别再虐待可怜的胃了,想吃什么就叫吧,今天我的钱包无限量供应钞票!” 愠恼的瞪着窗外的夜空,姜文莹没法子爽快的占好友的便宜。 “面子不能填饱肚子,你别再想了。”王云薇想想,这似乎有点强人所难。“等吃饱饭,随便你怎么想都可以,ok?”“唉。” “你别再叹了,会影响我的食欲。“好!”她屈服在饥渴难当的生理需求上,因为,她也饿毙了;而且她说到做到,没再叹气,但是也没心情讲话,点好餐,她只手托颊,了无生趣的瞪着窗外的行人匆匆。 端着水杯,王云薇盯着好友瞧。 小莹的个性冲动且活力充沛,在一干女性朋友中,她清妍涓秀的脸庞总让她联想到精灵;那种跳上跳下、很会闯祸却又很逗人开心的顽皮精灵。 如今,她心中的小精灵万念俱灰的沉浸在伤心里。 王云薇没打扰她,任她兀自沉淀与理清胸口紊乱的情绪;这时候,旁人说再多都是多余的。 餐来了,她们沉默的用完餐,各自捧了杯热饮,暖暖周遭的气氛与心情。 饮料凉了,王云薇清清喉咙,“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姜文莹耸耸肩。 “要不要跟姜伯伯说?”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这次,她有跟爸爸调了些头寸……这也是让她的心情无法迅速平衡过来的主要原因。 是她白痴到将所有的钱都丢到一个盒子里,结果,连一毛都不剩;爸爸疼她,不至于开口责备她,但是,需要他开口吗?她已经够良心难安了! 见她的神情再度阴沉难展,王云薇低叹。“这几天,你先暂时住在我那儿好了。” “你家孝华呢?” “管他;你当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骚娘儿呀?”王云薇犹豫了几秒。“叫他睡沙发好了。” “你家的沙发是两人座的。” “够装他的就行了。”说实话,姜文莹不反对这项安排,尤其在有利于她时,她更是举双手赞成。 当天晚上,姜文莹躺在王云薇客厅的沙发椅上。 她是客,不能反客为主,孝华是很大方,但她总不能真的打蛇随棍上吧! 云薇他们睡了,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几十万哪!她的心真的很疼,眼眶滚泪,尤其想到爸爸那张尽显风霜的老脸,她怎睡得着呢? 气呼呼的坐起身,捶着腿下的沙发垫,再闷闷的躺回去。 一个钟头后,全世界的羊都挤在她的脑袋里,咩咩咩咩,吵得她心烦气躁,她唬地坐起身。 妈啦,她一开始该想的是牛,而不是羊;想那一只又一只的黄牛跳过栏杆,哞哞哞哞,然后跳进磨刀霍霍的屠宰场里! 心里有事,她睡不着,而一坐起来就……就……就想尿尿…… 姜文莹窝在厕所里生闷气,直到稍稍顺过怒火,这才甘心离开坐到发热的马桶,伸手去扳冲水掣扭。 喀!紧紧的握着断掉的小把手,姜文莹目瞪口呆,久久,仍不相信这是事实。 她把云薇家的冲水马桶弄坏了! “妈呀!”她恶声低咆,不知何时,已酸泪盈眶。 她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三天两头犯霉气? 王云薇闻讯赶来,她身后和善的许孝华揉着惺松睡眼,手里还握着一根球棒。 “小莹,怎么了?” “没……呃……”噙着泪光,她说不出话来。 这种事情,不是没什么三个字就可以敷衍过去的,现在不说,等云薇他们上厕所时,不就知道她做了什么好事?瞒又有什么用。 “该死!” “小莹?”王云薇关心的走上前。“你还好吧?” “我很好,可是……”姜文莹尴尬的将手中的小把手送到她眼前。“对不起。” 瞪着那个铁制小把手,再瞅了眼不安又气愤的姜文莹,王云薇很想笑,却只是上前接过它,顺手扔到垃圾桶去,轻柔的按着她的肩,将她带出厕所。 “这东西旧了,当然容易坏,你没被划伤吧?” 摇摇头,姜文莹感激的朝她淡然苦笑。 她的大拇指的确被断裂的利角划出一道小伤,但这算得了什么?真正痛的是她的心,她的荷包呀! 第二章 “这沙发得换了,怎么越睡越硬?”侧着身,姜文莹拉紧身上的小被子。 寄人篱下的日子很难捱,她简直是度日如年。 云薇跟孝华本就是她的死党,知道她心情低落,对她嘘寒问暖,像伺候女皇般周到,可是,她不想当女皇,更不愿意被打回无壳蜗牛的原形呀! 而且……她是真的很喜欢那栋房于。 好怀念住在里头的短暂时光;即使因为整理而累得像狗一样,也怀念的很。 “要怎么跟爸爸说呢?”这是另一个让她头痛的事情。“早知道就不该跟爸爸夸下海口的。” 饼几天,等我将环境整理妥当,再风风光光的邀爸爸上台北玩一趟。 好呀,好呀! 那我们一言为定噢! 女儿呀,那爸爸就等着你的邀请函喽! 当时,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好快乐,好快乐。 就跟她一样快乐! 越想心情越低落,姜文莹再也躺不安稳了,她得做些什么;一些能让她心情好过的事情。 没错,她需要一些,呃,很多很多的新鲜空气! 轻手轻脚的取下钥匙,她离开云薇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只是想离开这张沙发。 她睡得腰好酸,背好僵。 总之,当姜文莹回过神来,定下心来时,竟然是站在那栋无缘的房子前面;而且,她不是像游魂般免费乘风飘过来,她是闲晃到街口,举手拦下一辆计程车,花了一笔钱。 手里拿着又扁了一些的钱包,她咬牙心忖。 “我快疯了!” 只是,散尽千金、辛苦整顿的安乐窝被鸠占鹊巢的坏蛋夺走了,叫她如何甘心? 月光下,仰望着夜色中更形幽静的房子,她的心情又是一阵剧烈激荡。 这院于不算小,隐约留有往日花木扶疏的痕迹,两层楼的屋舍还算宽敞,斜坡屋顶有扇可以观星的天窗,厚墙是红砖建材,看起来朴实且人她的眼…… 一开始她就着了那扇天窗的魔,然后,那原品原味的红砖墙,她知道自己能让它重新恢复原貌,重新拥有一个家的生命力,她真的有这份自信。 只是,这些都不是她的了! 都不是她的了,因为她倒霉透顶的被人骗光了钱…… 泪眼盈眶,姜文莹怔怔的凝视着已成镜花水月的梦想在眼前逐渐涣散成烟。 oo 匡嘟! 玻璃窗破掉的时候,雷堑躺在老旧却仍旧舒软的床垫上睡得死去活来。 他忙了一整天,重新漆好每一面墙。 入睡时,他再度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回台湾来住一段时间,家人的关心鞭长莫及,他安心,也顺心;待再回纽约时,他又是焕然一新的雷堑了。 匡啷! 梦里拧眉,雷堑的身子微蜷,但没醒。 再匡啷,又一面玻璃被砸破了。终于,雷堑完全回过神来,惺松的黑眸立即注入狂猛精神。 怎么回事,不知死活的夜贼闯进来了?而且,还过分的破坏他平和的睡眠?! 他最痛恨的就是自睡梦中被人吵醒! 雹直的性子刹那间被燃爆了火气,他跳下床,连条长裤都没套上,出了房门就直接攀跳下楼梯。朝外追去,因为院子里有仓皇逃离的脚步声传来。 想逃? 冷哼着轻视的不悦,雷堑的脚步又快又急又稳健,他笃定自己不会徒劳无功;这不知死活的笨贼被他逮到,他要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贼见屋主追出来,逃得很慌、很快,但雷堑的速度更是迅猛如风,三两下就见到贼影,甚至下一秒就已经飞身上去,准确的扑倒落荒而逃的夜贼。 姜文莹可怜兮兮的轻呼一声。 雷堑没听到她的惊呼,他只知道自己逮到了一个贼。 趴在地上的姜文莹没防到他真追上来,也没防到被他追上,更没防到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压上来,害她跌个狗吃屎,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尤其是34c的双峰,好痛! “晤。”不知道这么一压,会不会由c变成b? 抽着气,她不懂自己干嘛去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忽然觉得好笑,唇角才微微勾起,眼泪却涌得更凶。 真的好痛! “被逮到了,你还想逃?” 不逃,难道真白痴到站着等死呀? 她又扭了身子,想月兑离他压着她背脊的膝盖。 “你再动,我就踩断你的背!” 喝,她知道他心地狡诈,却没想到,他连举止都这么粗暴阴险! 姜文劳动也不敢动了。 可是,俯身制住她的雷堑反倒察觉出不对劲了。 被压在身下的躯体好软、好香、好好压、也好小,而且,哼哼唉唉的嗓门很女性化。 这贼? 大腿牢牢的卡在夜贼身上,他猛地翻过那张又滑又女敕又好模的贼脸,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她? “好痛!”没事没情,他想将她的脖子扭断呀! “姜文莹?”他低咆。“你活腻了?” 姜文莹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冲动之下丢了几颗石头也没让他爽到哪儿去……坦白说,她更心疼了,因为她不小心丢破了一扇雕花的彩绘玻璃。 然后,她傻到没在第一时间就逃离犯罪现场,现在才会惨到让这个她恨之人骨的假想敌把她当垫子压。 “是你丢的石头?” “什么石头?” “你丢的?!”他坚持要她承认。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滚开啦你!” 雷堑没依言拉开距离,因为他怕她一起身就又溜了,而且身下的躯体虽然娇小,但还挺适合当垫子的嘛。 姜文莹不懂他转念之间的邪恶思想,可是,她没笨到不懂得保护自己。 “你干嘛啦?” 知道不该,雷堑总算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贴合,但还是力气恰当的扣住她的腕。 “你才干嘛哩!”瞄了眼月光白盘,他怒瞪向她。“三更半夜不睡觉,你的脑袋有问题呀?” “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你不甘心?”他怪叫一声。“冤有头、债有主,你干嘛找我?” “我找不到那只黄牛。” 找不到嫌犯就逮他充数?天下哪有这种荒唐事呀? “哼,你还很理直气壮嘛。”他也气了。 除了痛恨被人自睡梦中吵醒,他也痛恨别人犯错不知错,甚至还大言不惭的上门挑衅! “要不还能怎样?”见他凶神恶煞,她有点怕了。“只不过打破几扇窗户……罢了……”她越说越吞吞吐吐。 连她都心疼那几扇彩绘玻璃,更遑论他这个物主会有多气了!“只不过?” 看吧!做错事就得认了,如果他坚持要她赔钱,她也无可奈何,谁叫她做了错事。 蛾眉轻敛,感受到他怒气冲天的目光,她小心翼翼瞅向他,试探问道:“那你想怎样?” 怎样?黑着脸,雷堑忿忿的嘲讽着她的理直气壮。“当你被人吵醒时,你会怎样?” “我会请他喝杯热咖啡,然后客客气气的送客出门。”拜托,她哪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呀,又不是白痴。 “你是吗?” “没错,说不定还会回赠小礼物哩。”她咬牙,睁眼说瞎话。 哼,哼哼。 没料到她脸皮这么厚,雷堑顿时窒了室,喉咙逸出几声怪异的不屑与愤慨。 “你呢?”是他爱问,不能怪她乱答;而且,她现在只关心自己的下场,没法子在意他的感受。“该放了我吧?” 他的手劲其实不大,但被他捉了这么久,她的手腕有点痛了。 “休想!” “你到底想怎样?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样?” 听她嚣张反问,雷堑为之气结。“你有说吗?” “我……”对噢,她似乎都还没讲呢。“我现在不是说了吗?!” 她做了错事,气焰还这么高? 雷堑不能再忍了,大手掐着她的脖子就往外走。 没防着他来这么一招,姜文莹来不及发怔,踉踉跄跄的被拖着。她索性环上他的身,这才发现……他竟然只穿了条四角内裤就跑出来逮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心里开始起了惧意。“别说我没事先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的歪脑筋,我一定自杀,然后,做鬼也会回来缠死你。” “什么歪脑筋?” “将我先奸后杀,然后毁尸灭迹呀。” “哼,这倒是项不错的建议。” 啊,他不是这个打算?姜文莹微愕,但狐疑着他为何还是向外走。 “你到底要拉我去哪里?” “警察局。” 又上警察局?她慌了,明知道浪费力气,但忍不住用脚跟猛顶着地,拼了命的想刹住他的速度。 “喂……”若被爸爸知道她一个星期内就上了两次警察局,她会哭死的。 “闭嘴。” “你真的要将我扭送法办?” “没错。” “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拿石头砸玻璃还不是故意的?那,等你故意搞破坏时,不就要烧我的房子了?” 姜文莹想再解释,但见他不由分说的打算贯彻计划,她闭上嘴,没几秒,她忍不住了。“你真的不打算放我一马?” “捡起石头时,你就该想到会有这种下场。”知道怕了吧?他心里有着淡淡的满意。 “我……可以赔钱!”她说的有些硬咽。 想想,去警察局窝一个晚上?所剩无几的积蓄?该选哪种方式赔偿?她心里好挣扎,因为他若真的接受她的钱,那她要从哪儿变钱出来给他呀? 还要再半个月,她才能领到薪水呢。 “钱?哼,你留着吧。”他要她得到教训。 看来,她还是乖乖的认命上警察局,这样也好,她被关,他就不会要她赔了吧?只不过……她咳了咳。 “你忘了穿衣服了。”为了自己,她只好做个好人了。 苞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拉拉扯扯的上警察局,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却没料到,雷堑听了也只是微挑挑眉;即使被她点醒,连一丝惊诧也没露。 “你不加件衣服?”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啐,你这个暴露狂!” “内裤不是衣服?” “不是。”该死的微红着脸,她几乎是用吼的。“那只是两块小布缝在一起,连做抹布都嫌太薄了。” “你不满意?” “不满意?你说那是什么话?”见他慢下脚步,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有商有量的低声嘟哝。“如果你不套件什么,那我拒绝跟你到警察局。” “你拒绝?” “没错!” 雷堑好气又好笑的瞪着她,想告诉她,她根本没权利谈判,但是,月光映出飞上她颊畔的那抹嫣红,很娇羞、很女人,也很……充满说服力。 好吧,反正,穿上一套休闲服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oo 她竟敢悔约! 衣着整齐的雷堑气得眼冒烟硝,前进的步伐毫无滞凝,冲锋陷阵般勇往直前。 “你别走那么快啦。” “闭嘴!” “我快跌倒了。” “活该!” “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知道自己又错了,可是,在那种节骨眼上,任谁都会毫不考虑的搏命一试呀。”她的振振有词少了几分理直气壮。 “你答应不逃的!”他冷冷的提醒她。 他善心大发,决定依她的坚持加上衣服,又怕她乘机逃月兑,所以跟她约法三章,谁知道她点了头却临时悔约;幸好他的动作向来就快,身手也矫健,否则,去哪儿逮她到案呀? “你这骗子!” “我……对不起啦。”眼看情况快失控了,这句对不起讲得甘心多了。 但雷堑不再领情,阴沉的神情在在都显示着,她最好别再多话,否则他会私刑伺候了。 唉!姜文莹知道理亏,只能噤若寒蝉。 再度被拖着走,她更巴望自己的鞋跟装了刹车,能狠狠的刹住两人的前进速度。 但她输了! 凌晨时分的警察局空荡荡的吓人,更深露重,一把老旧的电扇仍没下班,在桌上缓缓地吹动凉爽的空气,嘎嘎嘎,规律地搅动深沉宁静的气氛。 值班的还是上次那个和气的警察老伯伯。 听见骚动由这而近,老警察抬起眼,瞧清楚走进门的两人,他叹了叹。“又是你们?” 唷,警察老伯伯讲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一接触到那双无声责备的目光,雷堑依旧故我的耸肩不语,可姜文莹忙不迭地摇头理清罪责。 “不是我故意要来吵你的,是他小心眼,不肯放过我,我本来是建议他大事化小、小事就索性化无的。” 雷堑白眼一翻,懒得跟她辩。 “真的吗?” 警察老伯伯摆明了不信,而姓雷的也一副懒得随她的指控起舞的神情,只是将阔肩一耸,愤慨尽在不言中……眼看着情势对她相当不利,姜文莹下意识的朝门口退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讨不了好,那火速退场总行吧? 雷堑冷笑,直接移身堵在她的逃生之路。 老眼端详了神情各异的两人数秒,警察老伯伯大致了了。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吧。”他挥手要他们捡张椅子坐下。“是怎么了?” 反正这会儿也没啥大事发生,就加加减减听他们的纷争吧;看雷先生的神情,这姜小姐似乎将他惹得很毛噢! “哼。”姜文莹气得不想开口。 “姜小姐?” “怎样?” “你说呀。” 啊?为什么非得要她说?又不是她坚持要上警察局的! 正想张狂的冲几句场面话,忽然想到爸爸从小就教导她,要有敬老尊贤的礼貌与涵养…… “你以警察局为家了呀?”一副聊天扯八卦的悠闲口吻,她就是不提主题。反正大家来拗呀,怕他! “我这个星期轮值大夜。” 难怪!“晚上一个人守着警察局,会不会寂寞?” “等那几个出去临检的回来,就吵死人了。”他没中她的计。“这次,你们又怎么了?” 姜文莹还没来得及喝止,在她眼中惜言如金却又很会骂人的小气鬼抢了话,他甚至潇洒的举手一挥。 “别将我跟她扣在一起,犯霉气就有!” 她当下气结,这……这,他这是什么话呀? “稀罕,你以为我多爱跟你扣在一起呀。”挣不了底子,好歹口头上也要赢他一次不可。“如果不是你这么叽叽纠纠,我早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你不来搞破坏,我睡得更熟。” “怪我?你可以当没听见呀。” “三更半夜的几声匡啷会没听见?你当我聋子呀?” “没错。”她应得很直截了当。“只要你装没听见,这会儿不就天下太平了?” “你别半夜不睡觉的跑出来骚扰我,那就更天下太平了!” “我骚扰你?!” “要不然,你怎么形容你的罪行?” 姜文莹顿然火冒三丈,不假思索的双手叉腰…… “停。”见火药味有蔓延且扩大的趋势,维和部队插进话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声一哼。 维和部队当上了瘾的警察老伯伯轻咳了咳,忍住笑。“姜小姐,女孩子比较会讲话,就你代表发言好了。”他口是心非的劝哄。想也知道雷先生难开金口,要他说明,简直比登天还难! 雷堑会意,面无表情的瞅着她,却也忽然悟到一件事。 她竟这么轻易就勾出他以为早就消逝的孩子气?让他开始凡事挑剔、甚至计较起小节? 他有脾气,也会动怒,但是为了这种小事而三番两次卯上火气来恶瞪她?这实属难能可贵了。 第一次深刻的察觉到,她,这姜文莹,真是行呀! 思想单纯的姜文莹没两个男人奸诈,闻言只是拧拧眉,再瞧见雷堑不知怎地竟露出一脸咬牙切齿的微愕,她仍然很恼火,但决定捺下怒火汹涌。 她先自诉罪状,好过他劈哩啪啦的连番指责! “好吧,是我不对,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她面向警察老伯伯,诚心诚意的忏悔。 看不到她的目光,雷堑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与不满。“你对谁说?” “姓雷的坏蛋。”她火得就只差没在警局里对他张牙舞爪。“我已经很努力的在道歉了,你别存心挑衅。” “道歉?对谁?” “雷堑!” “咳,咳咳。”维和部队再次进场。“姜小姐,你到底故意了什么?”该不会是夜间雷家,对高大威猛的雷先生上下其手吧? 罢刚雷先生不也提到了什么骚扰的事情呀! “打破他家……呃,那栋房子的玻璃窗!”她闷闷的说。 气呼呼的姜小姐总算将事件起个头,眼角再瞥见雷先生闻言后更显阴沉与无奈,一加一等于二,警察老伯伯立即揣测出整件战事的大致轮廓。 “你三更半夜跑去砸他的玻璃?” 唇一撇,姜文莹微点头。虽然不是全对,亦离事实不远矣…… “这下子真相大白了。”而烦恼也落在他头上了。“雷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见警察老伯伯又一面倒的偏向敌方,完全看那男人的脸色下刀,姜文莹将纤肩垂得更低了。 只是,能怪警察老伯伯吗?这次,真的是她不对,她先嚣张的! 雷堑沉默,乌炯炯的精眸锁紧她。 偏姜文莹纵使意会到他的凝望,也打定主意不睬他,任人宰割的意图相当明显。 “雷先生?” “公事公办!”哼出这四个字,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又是公事公办?雷堑的态度相当暧昧不清,可是,警察老伯伯心里已经有数了。 虽然受害者看起来相当不高兴,也亲手将肇事者扭送法办,但却没意思留下来悉数报告损失及了解赔偿事宜……他再不懂雷先生要他网开一面的用意,那真的就白干了快四十年的警察了。 姜文莹的思绪没两个男人想得深远,此时见该死雷堑撒手不管她了,有那么几秒,她的心慌了。 啊,他就这样走了? 警察老伯伯也不吵她,放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兀自拾回他们进门前正办理着的公文。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即关心起一件事。“江先生?” “怎么?”“这个……我是不是真的得坐牢了?”她不太懂法律,不知道她该承担何种后果。 警察老伯伯一愣,然后失笑。“你会怕呀?” 姜文莹可怜兮兮的点点头。 吃这种免费的公家饭,她当然不是很乐意,更逞论有了污点纪录,爸爸会怎么想?她的工作呢?钱?还有自由? 啧,坐牢事小,但它的后遗症无远弗届呀! 第三章 shit! 虽然离开警察局时,雷堑没露半丝拖泥带水的犹豫,但是,上帝呀,他为何在门外时竟起了迟疑? 好像他遗弃了她;她追在他身后的低讶似乎这么说着…… “shit!”他轻咒。或许,他该回纽约去了,省得无事起波。心底深处有个声音这么劝戒他。 他只考虑了一秒,便否决了。 为何要?这是他的假期、他的房子、他的生活,他没必要为了那个带着霉运的疯女人改变行程。 他需要休息,需要放缓紧绷了十年的脚步,不能为了她就这么烟消云散!况且…… “她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了吧?”他无声问着自己。“没有人会这么无聊的。” 她看起来不笨,应该会适可而止吧!心中的揣测不由分说的压下浮动的情绪,他叹着莫名其妙的气,懒懒的腾空伸展腰臂。 事情还没完呢,明天,他还得去订玻璃窗。 “不知道她打破了哪几扇?”他只顾着要将她扭送法办,都忘了去巡巡灾区。“如果明天下起雨来,那我就剥了她的皮当雨衣,这风挡雨!” 还有,补妥玻璃窗后,得记得将它们全都涂上透明胶;起码,往后再有人擅闯时,他不需要四处扫回那些玻璃尸体。 逐渐泛白的天际已不见星踪,遥远地,家园已在视线范围内,雷堑却忽然停住脚。 “shit!”他微懊。 真健忘,他怎么忘了叫她顺便将衣橱里的东西拿走? 雷堑杵在街头跺脚,仰瞪着星空暗骂脏话,又不甘心再走回去警察局丢人现眼。 出糗是那女人的专利,不是他的! 可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呀…… “算啦,等她想到,她自然会上门来拿。”咋舌叹息,他重新开步走。 希望,到时别又再犯什么霉气了! oo 警察老伯伯没留她,甚至连笔录都没做,就将姜文莹放了。 “你真的要放我走?” “我留你干嘛?” “那……我需不需要付什么代价?”她不安的瞄了瞄空无一人的警察局。 虽然始终没别人出现,可是,谁知道外头会不会已经有辆警车、有个警察拿妥手铐等着送她人狱?万一她着了他们的道,上了整人节目,那可不好玩哪。 警察老伯伯笑得很和蔼可亲。“雷先生没说要追究呀。” 这下子,姜文莹恍然大悟。对呵,雷堑他虽然口口声声要公事公办,可是也不留下来贯彻意愿,摆明了就是要放她一条生路嘛。 “那,我真的可以走了?” “对呀。” “我走喽!” 听出她的不确定,警察老伯伯慎重其事的起身,亲自送她出门,甚至还客气的跟她说—— “再见!” 姜文莹总算放下一颗忐忑的心,舍不得再花钱坐车,只好安步当车;虽然回去的路是远了点,可是就算走断了一双腿也算不了什么,省钱要紧! 她终于回到云薇家时,天亮了,一群站在电线杆上的小鸟吱吱喳喳叫得很起劲。云薇夫妇都还没起床,当然也不知道她这个寄居蟹已经在外头飘过一阵怒气了。 姜文莹坐回那张长沙发,视而不见的盯着电视荧幕,整间房子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该怎么办?纸包不住火,她迟早得跟爸爸说这件事,但是,该如何启齿?直接跟爸爸说出实情? 爸爸,对不起,跟你借的老本没了,因为你的女儿白痴到被人骗光了所有的钱…… 爸爸嘴里不怪她,但心里一定比她还痛! 或者,用谎话来骗爸爸? 爸爸,对不起,房子才刚买,就被一把火烧光了…… 爸爸会忙着安慰她,可是,心里一样很痛! 要怎么做、怎么说,才能拟出一个两全其美,而且是完美无缺的最佳说词呢? 呜……瞪着没影像的电视,姜文莹暗自落泪。 王云薇起来上厕所时,隐约听到轻泣让她浑身哆嗦出鸡皮疙瘩,直到瞧见瘫坐在沙发上的姜文莹,这才恍然大悟,轻喟着,她心疼又不舍的轻步上前,在她身旁坐下。 “你整个晚上没睡?” “有眯了一下下。”姜文莹吸吸鼻子。“我吵醒你了?” “不,我起来上厕所,而且,天都亮了。”她搂住她的肩轻摇。“你还在想那栋房子的事?算了啦,松开心,别这么折腾自己的心情。” “我……我不甘心呀。”哽咽的抽噎索绕着两个女人的情绪。 她们在附近翻烂了,也打听过了,就是找不到人;那间代书事务所跟那两个骗子就这么平空消失,无影无踪,仿佛这一切只是她的想像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被骗走了一笔钱是事实,姜文莹会快乐的将它想成是一场梦。但,它是现实,不是梦呀! “我们尽力了,就是找不到那两个杀千刀的骗子,你不甘心又能怎样?”额贴额,王云薇劝道。“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你下个月的薪水领了,再出去找房子住。” 噙着泪,姜文莹朝她苦笑,点点头。 “别想大多了,你不是上下午班?再补个眠吧。” “好。”心疼的往她后脑勺轻敲了记,王云薇揉揉惺松睡眼,起身走向洗手间。 “云薇!”她轻声喊住她。 “嗯?” “谢谢!” “于嘛这么客气。”给了她一个恬笑,王云薇旋即低头,快步冲进厕所。 除了尿急,也因为她的眼泪快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coo 婉拒了云薇跟阿霞的好意,姜文莹坚持自己一个人去整理还留在那栋房子里的东西。 “你不怕他对你怎样呀?” 怕?姜文莹不禁苦笑。钱都没了,她还怕什么怕?怕雷堑劫色呀?要动手,她的贞操哪拗得到现在呀,早就没了! “还是我们陪你去吧。” “兔啦,每次他都一副懒得理我的狂样子,我想,他应该不会突然对我发情才是。” “难说噢。” “阿霞,你别危言耸听了。”王云薇顿了顿。“但是,她说的有理,小莹你还是别一个人送上门。” 但姜文莹意志坚决。 阿霞快生了,今天又有产检,挺着个大肚子东奔西跑会太累了,她也不敢扛这个重责大任;而云薇晚点还有个case要跑,要她开车赶来赶去也没啥必要,更何况,她留在那里的东西又不多,应该一辆摩托车就ok了。 最重要的是,当她的眼眶发红时,没必要拖着好朋友一块儿伤心难过! “要不,云薇你将case推晚一点,陪小莹去好了。” “我……” “何必这么劳师动众?他对我没兴趣的啦。”两个女人没见过那雷堑,所以担心这担心那的,若她们见到他,就铁定不会这么紧张兮兮了。“我又不是绝世妖姬,你们以为男人一见到我就全都口水流不停呀?” 懒得跟她们形容,雷堑长得不帅,却绝对有他的吸引力;因为他浑然天成的自信、那份气势,还有魁梧又强健的体魄,对很多女人而言,男人的帅劲与魅力并非单指长相,而神气活现的雷堑绝对拥有他之所以自傲的地方与气质。 只要这几个女人有机会见到雷堑本人,绝对会竖起大拇指夸声好,当然,她例外。 因为他们两个犯冲,从第一次打上照面,两个人就克上了! “万一呢?” 万一?姜文莹的眸底忽然闪烁凶光。“如果他真敢动手动脚,那更好,我就借机将他大卸八块,到了警察局还可以理直气壮的替自己月兑罪!” “别是他将你大卸八块唷。”“哼,阿霞姐姐,你对我还真是没有信心哪。”瞄瞄日光,她起身。“我要走了。” “真的不需要我们陪?” “不用了啦。”她笑得很无力。 除了人,她也没啥好让人动歪脑筋;而尽避雷堑次次惹得她跳脚,她就是不觉得他会乘机占她便宜。 凭他散发的男人魅力,她相信他不缺女人,更不需要对她这种平凡到满街都是的女人动歪脑筋。 说不定,他还比较怕她对他动歪脑筋呢! 嘿嘿,如果她故意对着他流口水…… “小莹,你干嘛突然笑得这么阴险?”还是不太放心的王云薇跟着她走到摩托车旁。“你在想什么?” “该从哪儿下第一刀!” 想也知道小莹是开玩笑的,纯粹苦中做乐。王云薇勉强笑了笑,拧眉目送她骑车飘向马路的尽头,不自觉的弓深了眉心。 澳天得骂骂小莹,她骑车飘太快了! ^-^ 姜文莹的口气很狂妄,气焰很高涨,但她其实没想太多。 将事情速战速决,从此恩怨情仇一笔勾销,然后她再也不要看到这栋房子,或者是雷堑这个人。 因为,触景伤情呀!心情颓丧的停好车,姜文莹将钥匙插进洞,忽然悟到雷堑竟然没换锁。 “哼哼,他还真是放心,连锁也不换,不怕我找人来将他当砧板砍吗?”浮上胸口的冷嘲未褪,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今天她来搬东西,纯粹是临时起意,也忘了要事先通知他,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有人在吗?”杵在门口数秒,她喊着。 没人应声。她推进几步,想想,总觉得屋内静得奇怪,又停下来,意思意思的再拉开嗓门。“有人在家吗?” 还是没人应声。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大步跨向屋内二楼。 “最好不在,否则,又要唇枪舌战了!”她暗自祈祷。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消除她曾在这儿驻足的痕迹,其余的,就往事随风飘吧。 澳天,等她完全调适好失落的心情,她会跟爸爸坦白的。 脑子里构思着父女俩抱头痛哭的悲凄惨状,她苦着脸,下意识的走向主卧室。 这栋房子的采光真的极好,又通风,每个房间都有扇落地窗,尤其是十几坪大的主卧室更让她舍不得放弃;因为床铺虽旧,依然超软、超好人眠,甚至这房间有个开阔的阳台,沿壁种有扶疏花木,十足十的地中海渡假气氛。 只差远处没有开阔的波涛大海与摇曳生风的椰子树,楼下也没挖座露天游泳池,插几把阳伞,否则……摇摇头,姜文莹努力地想让自己回归现实面。 醒醒吧,再美轮美美,也没她的份! 主卧房的门没关,熏风徐徐,隐约还散着一股香醇的咖啡味,害她舌尖的味觉倏然活跃。 “咖啡,好想喝一杯呵。”这几天心情不好,连一杯咖啡都能轻易让她心痛哽咽。 不准想,不准再想了,今天是来办事,不是来怀缅及悼念的! 继续走着,她跨进门,顺手将空的大背包住整齐的大床铺一扔、脚跟扭向那间独立的衣帽间……呵,她也爱这间衣帽间,够宽敞,也满通风的,要她偶尔住在里头都甘愿。 想到悲哀处,姜文莹不禁又红了眼眶,愁容满面的晃起脑袋,忽然她停住脚,微讶的顺着晃动的影像瞥向落地窗。 眼角,好像瞄到了……人影?咦?有人影?! 雷堑正悠闲的在自家阳台上做日光浴。 他没看到她骑车前来,也没听到她的脚步声,虽然有听到她在楼下喊人,但不知怎地,他懒洋洋的没应声,只想当雨人,也想继续假装成布景;只不过,一想到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打照面,如果就这么不理不睬,铁定又会落她口实。 哼,这女人强辞夺理与死不认输的功力超一流,也超拗的! 他知道他吓到了她,潜意识里有些爽意。 “你该先拨通电话来的。”他想抢先机,却又在开口后蓦然惊愕,不自觉的拢起眉心。 怎么回事,一对上她,他竟变得这么孩子气来了? 吓!眼角瞟见人影,姜文莹已经够惊骇的了,来不及定心想,又贸贸然地听他口出嘲弄,她猛地往后退一步,确定是雷堑,心微松。嘴才张,就分毫不差的捉准他自日光椅上起身的那一刻春光,接下来,更是无限春光。 她任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你?”雷堑完全不察他的果身正在养她的眼,只疑惑她的结结巴巴。 敝了,她不是那种善于沉默的人呀? 张大嘴,瞪直眼,姜文莹没调开自己的视线,甚至,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他的尺寸……呃,是他的身材;不对,她是被他吓到了,没想到立刻闭上眼。 妈啦,他的身材超优,即使不是处于兴奋状态……咳,咳咳,去他的,她在思什么春呀? “你哑巴啦?”见她嘴巴张合半天也没吭出气来,眼神熠亮却也显现茫然,这情形不太对劲。 雷堑动了,扬步朝她走去。 神游的视线见他逼近,姜文莹总算有了反应。 但,她更吓到了! “你……你……妈啦,你想做什么?” “问我?我还要问你,你在搞什么鬼哩!” “我……咳咳咳……”她急着辩驳,却被口水呛到了。 这人是天体营协会的成员吗?怎么动不动就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那天晚上还有套件小不隆咚的四角裤,可今天呢,就只有胸毛遮掩那方雄健的体魄,还有那个最教人惊心动魄的重点位置…… 她看那么仔细干嘛? 见她无端地便慌了神,雷堑终于悟到了原因,他扬唇阴笑,无奈的走向衣帽间。 不是他喜欢溜鸟,只不过通常他在家都习惯剥光自己的衣服,喜欢无拘无束的行动,是她不经通报就擅闯他的地盘,不能怪他衣衫不整。 而不幸的是,雷堑有心配合她的保守,但姜文莹偏偏正好卡在他的行径路线上。见他不但没动手遮遮掩掩,反倒大大方方的呈现自己,然后更逼近她,姜文莹猛抽着气,吓得直往后退。 他要于嘛?惊恐万分的姜文莹一心只想逃命,一扭身疾首往外冲,结果她绊到他搁在门侧的哑铃;一个,又一个,她来不及稳住自己就往前一跌,额头直接撞向微凸的门槛。 “妈啦!”眼白一翻,她晕死了。 shit!雷堑没想到她会吓成这样,他知道她被他吓到了,却…… “该死!”他跳步冲向她,小心翼翼的扶起她。“别让她真的死在这屋子里。” 他的咒骂声不算低,但是姜文莹动也不动,杏眸紧合,脸色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及惊慌而变得惨白。 “喂?”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他不敢太用力。“姜文莹?” 待撞击的冲击减缓后,再被他温暖的大手轻抚轻拍,姜文莹悠悠魂醒,吃着申吟,却视线模糊。 “原来……” “什么?”他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 额头撞到红肿,虽然没破皮,也没鲜血流出,可是,会痛个几天是毋庸置疑的。 “双胞胎!” “什么意思?” “你……站好一点……跟人说话……不能……动来动去……你……尿……急……呀?” “什么?”听她语焉不详,见她眼神恍惚,他真的担心了。“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姜文莹想点头,却抽痛伤处,低喘连连,她伸手,没捂准伤口,却不小心的落在他眼明手快迎上的掌中,微颤的纤手慢慢在稳健的大手中回归平和。 “你忍着,我们去医院。” “不。” “不?” “别……医院!”脑子昏沉沉的姜文莹仍知道拒绝。“没有……医……院……别……不要……” 神魂俱茫,姜文莹只牢牢记住,荷包裹的那几张钞票还要缴会钱,去医院,拿什么付医药费? 姜文莹说的不清不楚,但雷堑听懂了。“你该去医院的。”瞧她又闭上眼,仿佛累毙了,他不假思索的抱她上床。“头还痛不痛?” 恍惚空茫中,这句话姜文莹有听进去。 “痛。”她也困了。 依着他的腕臂,她突然有份错觉,好像盘旋在胸口多日的飘浮缓缓落下,有了定点,一个安全又让她恋眷的归属感;合上的睫缝透着湿懦与疲惫,她的呼吸逐渐规律,下一秒,她睡着了。 第四章 呼! 臂弯被霸占,苍白略于的凉唇贴在他的肘内,随着她无意识的低喃挑弄着他的神经末梢;很痒,很痒,四肢百骸都透着被撩起的骚动与涟漪。 这女人以一种既温和又让他不忍抽离的荏弱无形的锁住他,像是想完全箝制住每一寸的他。 雷堑的心里冒出了不知所以然的软心肠,默默的任她磨蹭依偎,凝望着沉睡的芙蓉脸庞,想到她的执拗与动不动就泛红的眼眶,却又故做坚强,一抹柔情与同情顿然占据脑海。 他没辙了。 庞大的身躯斜倚在床头任她搂抱,他下意识地拨开遮盖她伤口的发丝,注意到它肿了起来,也泛出青紫的血丝,感受到微凉的小手滑过他的胸,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仍旧是一丝不挂。 若她在这一刻恢复神智,铁定又会吓到晕过去! 可是,雷堑对自己的举止更难以置信。 他哪儿都没有去,也没离开去替自己套上衣服,更没有依照稍早前的胃口,替自己弄一些墨西哥菜;他只是动也不动,就这么任她占据了他跟那张舒适的大床。 许久,许久,直到日落西山,直到一串悦耳清脆的铃声响起。 她的手机响了。 听出那悠扬轻快的调子,雷堑忍不住贝唇微笑,轻耸的胸膛微唤着她的反应,可是,她吁息轻呓,又朝他磨磨蹭蹭,凉唇无意识的吸吮着他的胸肌。 小蜜蜂! “你喜欢四处采蜜呜?”俯颔,他像是取笑她般的轻声嘀咕。“看到我的竟然吓成这样,怎么当小蜜蜂呢?” 姜文莹没醒,连申吟都没有,像睡美人。 怕是有人开始担心她的下落了吧?会不会…是她的男人? 一思及此,原本的犹豫倏然消失,雷堑张臂,将被他抬到床头柜的大背包捞过来,快速的翻出手机,替她接通电话。 “喂?” 蚌话那端的人静了静。 “喂?”他沉声催促。 “呃?” 是女人! 雷堑的心情有些复杂的好极了,尤其在怀中蠕动的姜文莹更增添他的愉悦;等着对方提出问题的同时,他慵懒的做了些动作,直到耳里听进一些嘤咛,这才诧然察觉,他竟然不自觉的揉弄起她的颈背。 上帝! 而王云薇的震惊不比他低,她担心至今未归的小莹,结果接电话的竟然是个男人? “你是谁?” 雷堑迟迟无法吭气,他仍在瞪着自己的手,而它也迟迟不肯离开她柔致的颈背。 噢,上帝呀! “喂,你到底是谁?”王云薇的惊骇加深了。 “雷堑。”轻喟,他的声音很轻。 “雷堑?那个雷堑?!”处在惊愕中的脑子立刻串起联想。“小莹呢?你将她怎么了?你最好别一气之下将她杀了!” 凝望着完全巴在他身侧的姜文莹,雷堑敛起微笑,听出对方口气中的戒慎及完全不掩的指控,他拧眉忖思,旋即以一副生意人的口吻慢慢道来。 “我,杀了她?!” 王云薇当真会错了意。 “你什么?你说什么?她呢?她呢?她人现在呢?” “她躺平了。”这是实话,他答得毫不心虚。 反正,打电话的女人脑子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他只不过是顺着她的揣测回答罢了。 “你杀……你怎么……”王云薇完全慌了,结巴了。“你在开玩笑吧?你这是在开玩笑的,是不是?” “是。” 听他正经八百的承认,她反倒愣住了,停顿了几秒,音调高亢的再次询问,“你真的在开玩笑?” “对。” 王云薇恼了。“你无聊呀?干嘛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玩的玩笑?”害她差点心脏病发。 “我有吗?”是她先起的头,又不是他时间太多。 他……的确没有! 想到自己一开始的质疑,王云薇无法否认,她也有不对的地方,谁教她先入为主的觉得他会对小莹不利;反省后,她不禁气弱,也放柔了语气。 “那小莹呢?” “她睡着了。” “睡?”忐忑又涌进她胸口。“怎么会?她干嘛睡着了?”这次,她不擅自推论。 雷堑不想有问有答,他觉得累,但这女人听起来真的很担心姜文莹,这让他捺住了不耐。 “她跌倒了。” “跌倒?小莹为什么会跌倒?这怎么……噢,拜托,你是对她做了什么?老天爷,她伤得重不重?她是不是晕过去了?你怎么不送她去医院?你有带她去看医生吧?” 一连串的惊嚷与关切让他长声叹着,瞟见沉眠的睡美人依旧未有苏醒的迹象,他索性跳到结局。 “你知道我的地址?” “知道。” “过来接她!”一声令下,他挂了电话。 舒舒服服的躺回去让她的磨蹭继续,忽然一个念头浮了上来,他对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或许,他该抽离这种暧昧又令人沉沦的场面,去替自己穿戴整齐,起码也要加件短裤什么的吧,免得待会儿那气呼呼的女人赶到又要被吓到了。 他可不想同时让两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躺在他的床上,即使,这张床也够大…… oo 开着车,王云薇嘴里念念有词。 临时要用人,结果却一个人也叫不出来,不是他们没空,是该死的手机没电了,她忘了换电池了。 跋来的路上,一直想停车找具公用电话打,有车位的,附近没电话;有电话亭的,路边又全停满了车,而她一心一意只想尽快赶到小莹身边。 “小莹哪小莹,你最好别出什么事!” 跋到那栋房子围墙外时,她一眼就瞧见小莹那辆摩托车靠在红砖墙下,孤单单又破旧的很,再衬上夜幕空寂的大屋及国木微苍的院子,多多少少添了几分阴怆的味道。 她的心一紧,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捏紧皮包的提带,小心翼翼的走进越来越有深宅大院味道的事发现场。 “雷堑?” “楼上。” 既来之,则安之,抱着我不人地狱谁人地狱的勇气,王云薇拼了,义无反顾的快步上楼。 楼上只有一间敞开的房间有亮着灯,她没有选择的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斜倚在床柱旁的男人。 “雷堑吗?” 这男人长得很性格,不是那种斯文俊俏的帅气,而是由一股气势与气质衬烘出来的男人味,不错,很讨人欣赏的家伙;奇怪,怎么没听小莹提起? “可不就是我。”他的口气很揶揄,略显贵气的脸上却没带笑。 王云薇不理会他的怪里怪气,直接走向那张大床;她第二眼就梭巡到不省人事的小莹。 小莹真的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熟,当然,她没忽略她额头上的黑轮包包。 “她睡得真熟呀。” “我说过了。” 雷堑的态度客气但疏离,说话也不月兑和缓的嘲讽,可是,王云薇暂时将他及他的存在抛到脑后,她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小莹的每一处;除了那个一开始让她紧张得半死,而在亲眼目睹后已经又放下心的黑轮包包。 她完全放下一颗心了。 小莹虽然是睡在他的床上,可是衣着整齐,黑轮包包因为擦了药,有层淡淡的油气与刺鼻的药味,合紧的眼眶泛着墨青,双颊缺了点血色,可是,她看起来睡得很安详,而且起伏规律的身上有条小毯子。 既然小莹是跌晕的,那这条毯子就绝对不会是她自己盖上去的! “她睡着了。”既轻且柔的嗓子不掩微讶。 这女人到现在还怀疑他的话?雷堑只挑眉,没再说什么。 “她连着几天没睡好了。” “难怪。”他恍悟。 坦白说,见她睡得太沉,他开始要推翻稍早确定她没事的念头,送她去医院检查了;那个鸡蛋般大的肿块也开始刺着他的眼了,是他多心吗?怎么觉得它越看越像鸵鸟蛋?! “谢谢你照顾她。” 雷堑深索的目光不离姜文莹,只耸了耸肩。 确定了小莹没事,王云薇的观察力又波波波波地恢复;她的眼向来就利,而且,她的嘴不快。 一次照面、几句话,她已经大致了解雷堑虽然对人爱理不理,但她对他的感觉颇为正面,这是第一印象,而第二印象……不知道他对小莹的容忍度到何处? 方才,她的脑子里掠过一个计划,只是她得先搞清楚这家伙的背景与状况。 她不能将小莹随便乱置、乱放! “她怎么会跌倒?” 雷堑的视线瞄向那两个肇事的哑铃,以示回答。 “你练举重?” “对。” “听说,你是前几天才刚回台湾?是回来定居?还是?”“不一定……” “那你的家人呢?都在台湾?” “纽约。” 王云薇问得不啰嗦,也不咄咄逼人,句句都客气但直接掏向他的个人资料;雷堑答得也不算详尽,简短的答案大致让她心生满意,仿佛谋对谍的交谈暂告结束,她沿着小莹额上的黑轮包包轻抚,心很疼。 小莹最近……真的很倒霉! 压迫的痛楚令姜文莹磨牙轻呓,只见她的眉心微弓,不自觉的别开脸,眼睫浮起湿儒。 “别吵她。”他看不过去,月兑日轻喝。 “噢。”笑笑,王云薇缩回手。 见她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双晶亮且闪烁计算的利眸不时地往他身上及房间扫瞄,再思及自己方才的失言,雷堑的脑门蓦地闪过一丝不悦。 她们该离开了。 “你开车?” “嗯,车就停在围墙外,应该不会被拖吊吧?”举起腕表瞧了眼,她微愕。“这么晚了?” 的确是很晚了,而且,他早就该赶她们出去了;她们再多留一秒,他就会揽祸上身,有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雷堑不懂自己为何这么杞人忧天,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抱她下去。” “不,等等。” 等等,雷堑的锐眸闻言倏眯。“你来接她的?” “算是啦。”小心的避开黑轮包包,她再抚了抚小莹的柔颊,然后起身。“我知道这样太麻烦你了,可是,不好意思,计划有一点点的变动了。” “什么意思?” “让她继续睡吧。” “她可以上车睡。” “但这样会吵醒她,你不是要我别吵她?” 雷堑顿然窒凝。 懊死的女人,她竟拿他的话来堵他的嘴?偏偏他真的被堵死了;shit,他干嘛要多嘴?他干嘛要阻止她碰她?即使她痛得哭醒,也不关他的事呀! “让小莹再睡一会儿吧,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了。” 他不反对,可是,她的话及态度在在都证实了他的疑惑。 略显浓密的眉峰倏拢,他浑身一愕,不假思索的开口拦下作势欲走的她。“你不能就这么将她留下来。” 站在门口,王云薇淡笑望着他。“为何不能?”她努力不让微笑溢于言表。 他会开口阻止她留下小莹,这让她的心更放松,对于想要硬塞给他的责任计划也就更确定了。 “就是不能。”见来接人的王云薇只是挑眉耸肩,但不配合的神情尽显,也不走回来再有商有量,他无奈,也有些气结。“她的家人呢?” “怎么,你想连络她的家人来接人?”她将纤手一挥。“别白忙了,小莹一个人在外头讨生活,台南的老家就只有姜伯伯,你贸贸然地连络他,是想害他老人家心脏病发呀。” 雷堑再度无言。他很少被人堵得提不出反证,怪异的是,她的理由并非完全无法反驳,但他就是没法于振振有词的要她滚蛋,也一并将姜文莹带走! 无奈且愤慨的视线再度回到睡美人的脸上,驱逐的狠话已经咬在牙缝,却逼不出口,他没有察觉自己的目光变得又柔又软,但王云薇察觉到了。 “我先走了。” “她不能留在这里。” “这是你家,你一个人住,还有别的空房间,只要你点头,有何不可?” 雷堑无语,他的脖子不知为何僵硬了,怎么也摇不动。 “小莹的钱全给人骗了,薪水还得再几天才领得到,所以她暂时山穷水尽了,既然你这里有空间,多塞她一个又会怎样?她有工作,她会早出晚归,她不会烦你的啦。” “她的住处呢?” “一敲定这栋房子的事,她就将套房退了,所以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搬进来住了,这点,我想你应该也发觉了。”没瞧见他的任何反应,她继续游说。“她这几天都住我那儿,可是,她不喜欢当寄居蟹的感觉。” “在这里,她就不是寄居蟹?” 这雷堑讲得真露骨,却也实际!王云薇叹笑,既恨他的直接,也欣赏他的不遮掩。“起码,她喜欢这栋房子,而且你这里的空间也大,只要有心,一定能避开彼此,对不对?” 见雷堑神情复杂的陷入忖思,王云薇的心情也有点紧张。 将昏睡中的小莹一个人撒在这里,她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紧张兮兮。 一来,她毕竟不是真的了解雷堑这个人,谁知道他的骨子里是郎还是狼?万一他哪根筋不对,忽然卯起性子对小莹施毒手,那她会恨死自己擅自作主的决定。 但小莹对这栋房子一见钟情,着了魔;她真的爱死了它,若不是因为她对它意乱情迷了,平时还算机灵的她又怎会让那个仲介骗子有机可趁? 既然有机会再回美梦,就让她在这屋子里再住蚌几天吧,说不定,雷堑会突然转了性,良心发现,决定分租个房间给小莹呢;这么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包何况,他若真这么狠心,她的家永远欢迎小莹暂住! 王云薇不笨,瞥见雷堑虽然不乐意,但他的沉默太久、脸色也不见愤慨,便知道大事底定。 “我晚一点再过来。” “过来?” “嗯,这事不能我们两个说了就算,还得小莹点头才算数呀。” 雷堑的牙床有些痒,差点学女人家磨起牙来。他吃尽了亏,还得再看某人的脸色行事? 但王云薇已经自顾自地走到楼梯口,却又走回来。“对了,能不能麻烦你煮几颗蛋?” “蛋?” “用热腾腾的白煮蛋滚一滚她的黑轮包包,消肿用的。”飞快的瞧了眼一副忍辱负重的雷堑,她突生同情。“其实,小莹很好相处的,只要你别用话激她。” 这……待透着轻快的高跟鞋声逐渐敲远,雷堑才发觉自己竟然磨起牙来了。 他,激她? 上帝,这世界什么时候被对与错颠覆得这么严重了?! oo 这栋两层楼的屋宅说大不大,但占地也算颇广。 总共五个房间,其中三间是附卫浴的套房,一间采光极佳的书房,一伺布置温馨的起居室、客厅的设计又带点日本风。批高的木质地板光滑鉴人,拉开落地窗,庭院扶疏的绿景悠然人目,教人心旷神恰。 而姜文莹差点真的鸠占鹊巢了! 那天的结局是,赶来接人的,走了;该被接走的,迟迟未醒。无奈中又带着那么点不知所以然的退让,瞄了睡美人一眼,雷堑闷闷的走到隔壁房间,猛力掀开被罩。 灰尘满天飞扬,可他不以为意,只觉得气呕。 他不是善心人士,向来就不以行善为首则,公司捐的巨额款项是因为可以减税,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可是,他为何没法子端出冷脸来赶人? 尤其,明知道她是麻烦人物。 “大麻烦一个!”他低啸着走回主卧室。“留她下来,铁定会惹是生非。” 现在抽身,不晓得来不来得及? 倾身欲抱起她时,他却不自觉的放缓吐纳,将手揽上他曾抚触大半天的颈背。 姜文莹醒了,她是侧躺,虽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臂贴上颈部,可是一睁开眼,看见的是…… “我的房间!”低抽着气,她又惊又喜的轻呼。“天啊,真的是我的房间。” 听力极佳的雷堑听见了。 这女人才睁眼,就又让他开始光火了。 “不。” “不?”这才留意到有人倾身向她,也才感受到那双让她毫不拒绝的手臂是雷堑的。“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这是什么话?“这是我的房间。” “什么!” 神情沉凝,他二话不说的抱起她,走进隔壁他大致打点过的另一间套房。 “你暂时住在这里。” 姜文莹眨眨眼,怀疑自己的听力。“暂时?” 雷堑不语,将她放在跟主卧室同个厂牌的床垫上,然后退了一步,双手盘胸的凝望着有点跟不上进度的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一头雾水。 实在不懂,雷堑怎么会忽然这么好心肝的改变主意?他不是巴不得她早早滚蛋,别再跟他有纠有缠?! “我已经说了。” “你说这间房间是我的?”她蓄意撇开暂时那两个字。“你是说,我可以住进来?” “如果,你真那么厚脸皮的话。” 哟,这男人……讲那什么话?他简直是……他分明是…… 一时气不过雷堑直言不讳的讽刺,才清醒没几分钟的姜文莹眼自翻了几转,又晕了过去。 雷堑吓了一跳,跃步上前,轻拍着她又蓦然惨白的脸颊。“喂?” 晕死过去的姜文莹感受到他的掌力与掌温,很努力、很努力,总算再度睁开了眼。 “你还在?”她幽幽埋怨。“我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他也宁愿是作梦,不是事实呀! “一句话就能让你闭嘴?”依旧口出嘲讽,但他的目光已渗进了专注的担忧。“你还好吧?” 她死了也不关他屁事!“你放不放开我?” “你搞什么鬼?” “我走,你不是要我走?”奋力推开他,她咬牙撑起上身。“我他妈的会走,我绝不赖着你,我走,这总行了吧?” “你闹什么别扭?” 姜文莹不理他,浑然不察自己又红了眼眶,凝聚怒气,她拼着一身傲骨将自己移到床边。 抿紧后,雷堑不让自己说任何会惹祸的话。 是她自己要走的,不是他拿扫帚赶她的! 只是,见她摇摇摆摆的硬要起身,粉颊白里透青,更衬出额头的青紫肿块,也将那柔弱无助的可怜模样拱在他的视线里,他的心情重新起伏不定。 冷哼、怒哼、重哼、低咆,雷堑一连转换了数种气息,沉眸微眯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明知道她根本是气极之下毫无自觉的自虐行径,要死要活也不关他的事,可是……shit!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不准走!” 好不容易靠在门板喘气,听他低咆着要她留下的不悦,姜文莹愕然的抬眼瞧他。 “回来。” “你说什么?” 他不想再重复一次自己的认输,事到如今,也只能认命的网开一面,分配地盘。“这房间是你的。” “我的?”她难以置信的轻嚷。“你在开玩笑吗?” “你有看到我的笑容?” 目瞪口呆的姜文莹眼眨也不敢眨的盯着他的脸。 不会吧?这男人的心肠竟然软得像布丁?还是在她晕过去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噢,她已经揣测出自己因为那一跤而晕睡了好久,因为天不但黑了,外头的街巷也很安静,而且头好痛,她也模过额头那个黑轮包包;随着臆测,她紧张的俯望着自己,以确定他不是因为占了她的便宜才留她下来。 没有,她的衣服都还安然无恙的穿在身上…… “你要别问房也可以。”走上前重新将她安顿在怀里,惊愕的她没抗拒,他将她放回床上时,彼此都感受到有那么刹那间的迟疑。“你得自己整理。” 姜文莹不敢喘太大口的气。 他的意思是,她真的可以就这么住进来?纵使他也知道她对这房子有种着了魔的占有欲?! “哪间?”他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主卧房,行不行?” 雷堑笑了,笑得很冷。“别得寸进尺。” 尽避脑袋还痛得直发麻,她也知道自己最好适可而止,而且,他已经够宽宏大量又脑筋秀逗,她最好谨言慎行,别一个不小心又打坏了她的“安居梦”! 忽然……“是你开口求我留下来的噢!” shit,她连这个输赢也要计较? “对不对?你先说的噢?” “对。”他瞪了她一眼。“是我开的口。” 他有着掩不住的后悔,但是再大的后悔也于事无补,他只能承受自己的失言,并且接受事实。 他的家被一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却赖皮无比的恶鸠瞧上了! “唉!” “你干嘛叹气?” “我喜欢。” “嗯哼,原来你有下床气!” 雷堑拉开落地窗,迎接一室怡人的朝阳,懒得提醒她,他比她起得更早,而且,他们起床都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对于他毫不领情的沉默以对,姜文莹不以为意。 一旦完全清醒,一旦跟云薇私下咬过耳朵、打过商量,一旦跟雷堑一一二二的说清楚同居的责任与义务后,她撇开前尘往事,重新融入曾被中断过的“居家梦”。 在彻底绝望前,就让她再厚着脸皮的圆此美梦,能多住几天就多住几天吧! oo “唉,你的行李都还没完全打开?!” 她在第二天一早端着早餐跑去跟雷堑连络感情时,惊诧的发现墙边摆了好几个航空公司的封条都还没拆开的行李。 “没空!” “既然这样……” “别奢望了!”他打断她的雀跃与好心。 想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既然她的衣服已经有部份挂在衣帽间,而他的还在皮箱里,那搬他的东西比较方便,两人换房间不是很好?横竖,两间房都一样大! 哼,她休想如愿以偿! 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相安无事的倒也共处了大半个月。 直到这天,姜文莹吱声叹气的进了门,没见闲人一个的雷堑杆在客厅,她迟疑半晌,蹑手蹑脚的往圆弧楼梯走去。 太好了,看来今天能够安全闯关了。 一串沉稳的脚步声自左侧的起居室传来,重重击碎她的逃生梦。 唉,早该猜得到她的运气没这么好! “别叹得太大声。”他似笑非笑的提醒她。“没别人听得见。” “嗨,你没出去呀?” “没精神。” “你才三十四岁,又不是七老八十,还算是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免得太早就衰老。” “好说。” “呃,我有点累,先上去洗个澡什么的……”说完,她急促的转过身,不敢抬眼瞧他。 “姜文莹!” 听出他语气里的警告,姜文莹渴望的看着楼梯扶手,低咒了声,可怜兮兮的回过身;匆促之际,她记起了手中的塑胶带,柳眉一挑,笑容很狗腿。 “这是你的宵夜,这家的羊肉羹超好吃的唷。” “谢谢。”他的唇勾了勾,精眸打量着她下巴的擦伤,再迅速移开视线。“你忘了你的责任?” 那是新伤,她怎么了? “呵呵。”她笑得很尴尬。 环境整洁,人人有责,在决定暂时同居的那天晚上,他们理清各自的活动范围,也敲定了轮流打扫环境的时间;这个星期轮到她当清洁员,可她已经赖皮四天了! 垃圾跟灰尘一定堆得满天高了,所以他的脸色才会这么臭! “说吧。” “呃,我今天恐怕没办法尽责任了!”因为全身酸痛得半死。 “想也知道。” “别老是刻薄我的话好吗?我今天真的很不顺,没力气动脑子了。”低叹,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我保证,会利用明天一个上午的时间擦地板,ok?”待会儿上去,泡个舒服的热水澡,应该会感觉好一些。 今天在地下道时,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害她往前扑跌,直跌在最后一阶,痛死了。 “ok?” “你该不会要我通宵不睡的做清洁女佣吧?”她讶然扬声。“你不是很怕吵?” 他是很怕吵,却更想知道她究竟在搞什么鬼,让自己这么狼狈一身,但看得出来她没有预备跟他提……将黑眸中的不悦稍敛,他不愿开口当鸡婆。 上个星期她上晚班,也不知道他怎会养成了这个习惯,一到她该抵家的时间,他就自动自发走到起居室心不在焉的翻阅杂志,好像在替她等门似的,非得听到她的破摩托车声噗噗噗噗的骑进院子,这才甘心合上没瞧进半个字的杂志。 他什么时候这么居家了?心里的感觉很呕,再任凭感觉开口对她管东管西,他会唾弃自己的没有原则! “你确定明天会做?” “我发誓,或者你要我咬破指头,写一张切结书给你?” 他不必她发誓,二话不说的挥手让她逃上楼,深索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上楼。 她的活力十足跟精神奕奕折服了他,也让他越来越难对她尖酸刻薄。 有时他不禁怀疑,依她的霉运不断,她怎么没有早夭呀? 第五章 有时,是分量足、口感又好的炸鸡排。 有时,是微温、但味道依旧诱人的羊肉羹。 雷堑连鸡都吃过了;烤的,还有炸的,而他喜欢烧烤的滋味,比较没有那种油酥过干的腻感。 大概是存心想巴结他,姜文莹动不动就会带一些好吃的玩意儿回来给他这个放洋的土包子尝尝,雷堑都来者不拒,欣然接受;只是,嘴巴在动,视线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不是她突然变美了,而是她除了带吃的回来,身上也常常是大伤小伤不断。 捺不住的好奇与逐渐浮上心口的关切,他终于鸡婆的问了。 尽避白皙柔细的肌肤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出现,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乐天成性的将一切灾难归究于自己的倒霉运,要不,就是漫不经心的散神所造成的。 有谁会倒霉这么久? 他不信,却拿认命地承受一切的执拗女人没辙,直到这天,他才恍然大悟。 其实他并不是刻意要跟踪她,只是他跟老同学聚餐的地点离她上班的超市很近,散场时已是酒足饭饱,他在附近闲晃半晌,算算她也差不多该下班了,便不暇多想的找上门,打算找她一块儿宵夜什么的。 结果,甫走出超市的她眼尖,先他一步地瞟见走在对街的他,刹那间笑容灿如黄金般炫亮,她举手兼喊叫招来他的视线,迈着活力大步迎向他。 然后,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毫无一丝预兆,前一秒,她还稳稳的随着无声的拍子在跳跃着步伐,像道阳光般朝他挥洒光芒;下一秒,就见她莫名其妙的踉跄,还跌了个狗吃屎。 雷堑当场跌破眼镜。 他亲眼瞧见那个男人就在她的行径路线,也知道小莹应该避得过,可她却没有,不但对那男人的存在视若无睹,甚至还硬生生的跌了一跤。 在她跪趴在地后,那个男人得意扬扬的自她身边掠过…… 掠过? 而且还得意扬扬? 数种直觉迅速的飘进他的惊愕里,接着他看着那个穿着复古的男人不顾车来车往的越过街,再穿透那辆停在离他不到一百公尺远的宾士车,扬长而去。 瞬间,他完全忘了已经爬起来的小莹,目瞪口呆的注槐前方。 “见鬼了!” 扁天化日,不,是月光盈景之下,他真的见鬼了! ^&^ “这个好吃。” “是吗? “鱼下巴也烤得很好,腌得很入味呢。”她夹了一块到他盘里。“你吃吃看。” “嗯。” 见她在受创后仍吃得津津有味,雷堑却更加食之无味,终于他忍不住了。“膝盖还痛不痛?” “隐隐约约啦。”她说着谎。 就这么硬生生的跌下去,不痛?骗鬼呀她?! 雷堑无言以对。 他的听力向来敏锐,视力更不差,更何况距离不远,所以他可以确定那鬼魅的年纪不太大,甚至,他怀疑他死时是否已经成年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满眉清目秀,在世时,铁定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 “你怎么不吃呀?” “好。”他依旧没动手,只顾凝望着笑容单纯的她。 旅居纽约多年,个性耿直的他在异地学会了自扫门前雪,不插手闲事;回到台湾,即使被她强占了部份的居家空间,他也逐渐当她是个聒噪但不算讨人厌的室友,睁只眼,闭只眼地接受了她一点一滴的蚕食与人侵。 甚至他开始盘算,若小莹真这么喜欢他的房子,当他回纽约时,干脆就免费租借给她算了,房子有人住、有人打理,比较不容易有破朽。 可是,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意外,他看不过去。 他不善自欺欺人,无论这鬼魅为害她的出发点为何,也无论他为何如此心焦气躁,总之,他真的替她担心了。 “小莹?” “嗯?”她嚼着凉拌花枝,笑眼瞟向他。“怎么了?” 这无知的快乐女人……气恼的撇撇嘴,他压下她持筷的纤手。“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鬼缠上了?” “咦?” “你毫无所觉?”他难以置信。 怎么会?那鬼魁明显得连没有阴阳眼的他都可以一眼窥见,而当事人的她却像是老僧人定,气定神闲的任鬼缠? “你说,有鬼缠着我?” “对。” “鬼?”她杏眸圆睁。“你说的是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魂?你确定?” “没错!” “真的假的?” 一听就知道她不信。 “告诉我,他在哪里?” 见她微惊,然后又惊又怕又好奇的东张西望,却还不忘再夹块鱼下巴到自己盘里,雷堑有点气结,伸长手臂以两指扳正她的脸,四目凝望。 “你不怕?” “怕?” 姜文莹先点点头,倏地又摇摇头。“都不曾看到鬼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七孔流血,要我怎么怕?” 她说的没错,可是…… “你不曾怀疑,为何自己老是大伤小伤?” “因为我走霉运呀。”她理直气壮的神情带着丝讨好的娇笑。“你阳气好像很足,应该不会被我牵连,安啦。” shit!她这是什么答案? 他大叹一声,微带不舍的松开指间的箝制,没好气的瞪着她依然故我的尝着每一道美食,只是不时的瞟向他,脸上已经跃上忧心忡忡的紧张。 雷堑眼角瞥见那鬼魅又阴幽的缠上了她,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鬼家伙听到两人的对话,惊奇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但轻蔑的嘲笑意味浓厚得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你,也拿我没辙吧?! 00 姜文莹不信,雷堑觉得很无奈。 他对中国历史向来没啥研究,只知道这鬼小子绝对是几百年前的古人;一个身穿古服的亡魂鬼魅跟紧她,铁齿的她看不见、也感觉不到,所以当他是压力太大,在胡言乱语了;而他更难想像的是,他不但能看见那鬼魅,甚至能心领神会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shit,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当天晚上,心存挑衅的鬼魅飘立在他床前。“你看得到我?” 躺在床上,双手盘在脑后的雷堑不语。 他知道小莹睡着了,阳台上没有隔壁房间的灯影子,而且寂静无声,看来她仍旧是一夜好眠。 因为她今天又跌个鼻青脸肿,铁定全身酸痛得只想入梦。 “唉,我在跟你说话呢。” 听鬼魅散着微恼的抗议冷影,他瞄了眼壁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正。 “喂,你倒是开口讲话呀,” 好吧,应观众要求,只不过,没人规定他得说给鬼听不可。 “这个时候出来,会不会太早了一些?”他好奇低喃。 虽然,他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鬼魅们都在什么时候活动,但是应该会再晚一点吧? 连着两句都没见他扬声问答,鬼魅闷闷的朝他飘近几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得到我。” “你是说,都没人察觉过你的存在?”他不答反问。 气息森冷的鬼魅杵在床头,就在他身边不远,见这“生”人总算肯开口了,他仍恼火,但勉强点点头。 “为什么是我?” “你是指看得见我?”他的口气有点呛人。“我哪知道,你有阴阳眼呀?” “没!” “那就奇怪了。”他学雷堑刚开始爱理不理的口气,但见他比他更能忍,忍不住又开口附加说明。“没阴阳眼?你确定你真的有看见我?” 雷堑差点大声嘲笑起他来了,若不是那张仍带稚气的鬼脸仍旧气呼呼的,怕太尖酸刻薄会害他再寻死一次,否则他才不放过这个大欺小的机会。 可话说回来,消消这鬼小子的气焰也好,省得他成天端了张鬼脸四处为害小莹。 “我们不是在交谈了?” “呃……”他这才悟到自己的失言,忙不迭的为自己挣回面子。“我是很久没跟人交谈了。” “不是还有别的……鬼?”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不是很孤单吗? 雷堑心里散着突如其来的同情,却在感觉到阴冷却仍显优雅的鬼魅旋即逸出的傲气中敛下询问。 他若鸡婆问太多,这孤魂野鬼铁定会恼羞成怒! “为何是她?” “她?” “小莹” 这称谓像道引爆器,鬼小子霎时怒火冲天。“不准你这么唤她。” 这死鬼凭什么管他爱怎么叫她呀?雷堑勾唇冷笑,再问:“为什么是她?” “上辈子,她说要等我。” “小莹?!” “就说了不准你这么叫她,你凭什么?” 听出鬼魅口气中的愤慨与不满,雷堑的心情也有些不是滋味;敢情小莹上辈子已经跟人家玩这种七世夫妻的游戏了?现在,她的冤家追上来讨情债了。 若这鬼魅跟她注定要凑一对,那,他呢? 冲上脑子的不悦与想法令他猛然一愣,僵直的眼透过鬼魅虚邈的身影,神情倏然僵凝。 上帝,他在胡思乱想了! “喂,你又在算计什么?” “算计?”他没好气的睨瞪鬼魅一眼。“她真的这么说过?” 明明他的身躯是一片烟白,可是雷堑发誓,他感觉到他的脸泛出羞涩与退缩。 “她没说?”心里很莫名地觉得爽快多了。 “她有,她当然曾说过;怎么,你怀疑我的话?” “我需要怀疑吗?” “没必要,因为我说的是实话。”一人一鬼,耐性比一比,鬼魅就是没雷堑来得定神。牙关紧咬,他孩子气的再三强调。“她真的曾答应过,她会等我;生生世世她都会等我的啦。” 这鬼干嘛急着解释呀?雷堑轻拧眉。“依你这么说来……” “她注定是我的人!” “不。” “不?” “这只代表,她说谎了。” “你!” “就算你说的属实好了,也都是往事了。”他风凉的提醒鬼魅。“你心知肚明呀。” “你……你……雷堑,别以为小莹喜欢你,你就可以这么嚣张,我既然找到了她,就随时可以将她带走,哼!” 小莹喜欢他? 这第一次听到的八卦消息倒是让雷堑不由自主的放柔微纠的眉心,连瞧向鬼魁的目光也没这么狠戾了。 “你又在贼笑了。” “我?” 他没意思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口角里打转。“既然要带走她,为何不干脆一点?” “我……这……啐,要你管!” “舍不得?” “哼!” 表小子不屑的重哼已经说明了一切.毕竟他虽然稚气未泯,却还算并未混灭良心;但是,雷堑还是有个疑点未解。 “人海茫茫,你是怎么找到小莹的?” 他不懂灵界的规矩,可也听过一些端倪,照理来说,除非是走狗屎运,否则总得要有迹可循,小莹才会倒霉到被这鬼魅缠上……倒霉?! 再一次恍然大悟。 这说明了小莹为何大霉小霉不断,不是吗? “不关你的事。” 表魅看起来很不爽他的闲聊。“我警告你,不准再对她叫得这么亲密,也别再巴着她不放。” 雷堑不禁摇头,叹气不已。 “我巴着她?”怎么所有的人……跟鬼,怪来怪去,都怪在他头上来了? 王云薇要他别激小莹,这鬼小子要他别巴着小莹,哼,他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废话不必说这么多,反正小莹是我的,你最好认清这一点,别再肖想她了。”跟踪了小莹一段时间,时下一些流行语他都耳熟能详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乐意跟你共生死呀?” “她有过承诺,是她自己点头的。”说着,他几乎是要动怒了。“你休想从我手中夺走她。” 因为他看得懂雷堑神情的满足与隐约浮现的占有欲;那种逐渐将小莹概括进生命中的男人心态相当明显,但是;哼哼哼,抱歉了,他不会呆到将小莹拱手让人。 他是鬼,但本质上仍是个男人,才不会眼瞎心盲到看不出这姓雷的迟早是个强劲的情敌。 想到小莹,他忍不住又想速速透墙过去守着好眠的她了。 见他魂影飘移,雷堑不假思索地叫住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 “你是怎么找到小莹的?” “要你管。” “别急着走;你对我撂下战帖,却没示名?”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荣幸喽?”雷堑冷笑地补上一句。“在你还有一口气时,用的那个名字是?” “我现在也还有气呀。” “白烟罢了。” “你!” 眼看鬼影子因为他的撩拨而泛起骇人的青焰,雷堑只是挑眉,连眼皮子也没跳一下。 有一点,随口说说的小莹倒是说对了;小时候,有位看相的先生就曾跟爸妈大胆直言,他们这个儿子命很硬,又长寿,而且鬼神都不惧! 至少看相先生说得准,他倒还真不怕这个鬼小子。当然,那张俊俏又带着稚气的鬼脸也很难让人心生畏惧。 “你的名字?” 表魅狠瞪了他一眼,赌气不答。 “不说?要我叫你喂?” “你别太嚣张。” “我嚣张?”他挑眉,带点恶意的将唇一撇。“我很客气的询问你的名字。” 气息阴冷森沉的鬼魅再次窒住神情。 雷堑的神情依旧沉稳如磐石,一点都没有凡人在面对骇人鬼魅时的慌张与恐惧。 两双炯亮的视线交战片刻,雷堑不动如山,而鬼魅很明显地,他的气息冷的都可以将室内的空气结成冻珠了。只不过,没冻着刚硬且无动于衷的雷堑。 僵凝的气氛只再持续了几秒钟…… “记住了,我叫苏荧。” “又输又穷?” “不,是苏荧!”随着他气愤的更正与退场,雷堑的眼前浮现出淡淡且近乎透明的字迹。 荧? 没记错的话,这个荧字好像指的是孤单……伸手捻熄床灯,雷堑闭上眼。 难怪这鬼小子缠住小莹那活力十足的小傻子不肯走! oo 来到姜文莹的睡房,苏荧的气焰陡然降下,轻吁着沉重的气息,他腾足在床畔,有些心疼的盯着她露在被单上的诱人纤腿。 小腿很漂亮,修长且看起来肌白柔女敕;虽然从锁上她的那天起,他就再三告诫自己,要秉持非礼勿视的君子原则,可偶尔他还是会不自觉的偷瞄了好几眼。 不,引他心动的小腿不是他注目的焦点,他看的是那几处深浅不一的瘀青。 是他下的手,可是,他也于心不忍呀! “你为什么会忘了我?” 他的心里第千百次的浮起埋怨。 前世,小莹是他指月复为婚的小妻子! 虽然相识的时日不长。当他卧病在床时,爹娘便替他决定,将她娶进门以冲喜。 大婚之日,撑着病体拜堂的他第一次见到她,也心仪她,更因此而振奋了好几个时辰,遗憾的是,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没有,他又病倒了。 这次,当真是一病不起了! 临终前,他跟她约好投胎转世要再相恋、相爱、相守,结果他误了投胎的时辰,两人错开了几世轮回,最后他索性放弃投胎的机会,一心一意找到她。 而他找到了。 原本希冀纵使人鬼殊途,她也一如他这般难忘旧情,坚持守候;怎料她竟贪嘴地将孟婆汤饮尽,对前世的种种完全没了印象,对他形同陌路。 执着了几世的痴心付诸流水,叫他怎能不由爱生恨呢? “你真的忘了我?”他无法接受。 姜文莹在他的注目下说起梦话,隐约像在嘀咕美食,也像是在嘟哝着雷堑的名字,苏荧的心情更恶劣了。 一开始,只是因为在她单纯的世界完全没有他立足之点,所以他怨恨;然后,应该心系于他的她竟然无法看到及感觉到他,所以他怨恨;接着,该死的雷堑出现了! 雷堑尚不明白她的心,但他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也更怨恨起她来了。 “是你先变心,不能怪我心狠。”远处的天光逐渐褪尽夜色,他低咒,缓缓透出厚墙。 他不改初衷,决定先作弄她一番再弄死她,这样黄泉路上,两人结伴,再续前缘。 而雷堑,他苏荧跟他誓不两立! 第六章 “早安,你今天赖床了噢?”坐在窗台端着杯优酪乳,姜文莹很神清气爽六一如窗外的朗朗晴空。 雷堑的心情就没她好了,阴阴沉沉,像揣了颗未爆弹在怀里。 没听见他习以为常的低哼,姜文莹瞄了他一眼,再道:“雷堑,早安。” “嗯。” 唷,怎么回事?有人突然犯了下床气了?“你的脸色不好。” “哼。”他有点呕。 就算苏荧真对她要死要活,又如何?那是他们之间的纠葛,与他无关呀。 “雷堑?”她将脖子拉得长长的,像长颈鹿。“你还好吧?你知不知道你开始犯上自言自语的毛病了。” 赫,真的?! 瞧他一脸惊愕,姜文莹更断定他心里有事。“要不要找人聊聊?” “免了。”他没好气的耸耸肩,坐在她身边瞪着愉悦的她。“不是休假?那么早起?” “出去找房子呀。” 他吃了一惊。“找房子?” “对呀,你不是要我有空时就去外头兜一兜。”有些依依不舍的张望着起居室,叹着,她浅啜了口优酪乳。“住了这么久,也该将空间还给你了。” 雷堑讶然无语,心里却很不舒服。 那是他还没拿定主意时,被她问烦了,随口说说罢了,可她竟然当真? “你……别心急。” “迟早都得搬呀。”意会到自己口气中的无奈与轻愁,她提神笑道,“放心啦,你只要再忍受我一段时间就行了。” “你可以不必搬的。” “咦?” “等我回纽约时,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你在逗我y” “真遗憾,我没这心情。” 瞅着他,姜文莹笑得更开心了,但她忽然又敛褪笑意。 那,有一天,你会将这房子卖给我吗?杏眸圆睁的她差点月兑口问道,旋即闭紧嘴。 就算他肯割爱,她有这能力吗?她要去哪儿挣这笔矩款呀?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她总算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天真了。 闹鬼的老旧房子,所以卖了超低价?哈,这种鬼话全世界只有她才会相信! “还是不要比较好,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房子,我怕我会越住越喜欢,到最后更难以割舍住在这里的感觉。”像现在,她连想到就快要搬出去了,心情就开始有了酸涩的挣扎与不舍。 妈啦,若她还有骨气的话,早就该搬出去了,而不是迟迟没任何动作,死皮赖脸的赖定他的良心发现。 听她坚持,雷堑没再争辩,只是凝望她数秒,突然起身。 咦?“你要去哪里?”她有些失望。 他真的不再劝她了呀?奇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她又不是说不就真的一定是不了,如果,他坚持要免费借她住……她也不反对的嘛。 只要他再多说几句,让她的自尊能够顺阶下,她立刻无条件的配合他的计划呀;绝对是二话不说的继续死皮赖脸下去,偏偏,他先打退堂鼓了,唉。 这雷堑,真是超级不懂女人心,难怪到三十四岁了都还找不到半个老婆! “你叹什么?” 有气无力的她不答反问:“你要窝进书房了?” “不。” “不?那你要去哪里?” “陪你找房子。”顺便进行破坏。 他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可是想到如影随形的苏荧,骨子里就是有股捺不住的闷郁与忧烦,没盯牢她,真怕神经大条的她又着了苏荧的道。 算他鸡婆,私心里,他总觉得娇滴滴的女人家就该白白净净的像截清藕,可她已经没几处肌肤是柔细洁白的了;托苏荧的福,全都乌青的惨不忍睹了! 没盯紧点,谁知道那鬼小子何时恶心大发,不由分说的夺了她的小命。她的眼睛凸成金鱼眼。“你该不会是想监视我吧?”失望顿时变成了不满。 “我没这么说。” 可是,他的态度在在都显示,他就是打算这么做的……姜文莹的好心情蓦然随风而逝。 “我都已经跟你保证了,一找到房子,我就会搬出去,你担什么心?”说到心痛处,很难不咬牙切齿,尤其在前几秒的交谈后,她觉得被他摆了一道……“就算我真想跟你争房子,也争不过你的权大势大吧!” 还说等他回纽约后,她可以继续住下去,哼,有钱人就专搞这种说话不算话的把戏! “房子是我的。”他云淡风清的耸肩。 房契上的确是他的名字;早在一家人移民美国的那年,台湾的几处地产都差不多过户到他跟妹妹的名下了。 “知道啦,你不必强调得这么清楚。” 雷堑见她的神情从春天直接掉到冬天,迟疑了几秒,但没再多话,直接上了楼。 有些话多说无益,况且说了也没用呀,小莹不信他的话,所以他也只能能者多劳,替她盯着点了。 唉,他这到底是招谁惹谁呀?! oo 受到刺激,姜文荧找房子找得更勤快了,没班的时候,眼一睁,她都在外头抄红纸条什么的,意气用事的味道相当浓。 而雷堑也没闲在一旁;杵着、跟着,暗地里专事破坏,对姜文莹的决定挑挑捡捡,害她开始犯上了犹豫不决的毛病;偏他做得完全不留痕迹,她纵使心有疑云,也使不上力来拨云见日,只是不懂,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有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究竟要不要我搬出去?” “我说过了。” 姜文莹闻言心喜。“你也曾说过,房子要继续让我住免费的?真的假的?”她话里不掩探试的意味。 雷堑听出来了,不知打哪儿来的一股孩子气让他抑住笑容,死气沉沉的提醒她,“你自己否决了!” 这……只猪八戒! 恨得牙痒痒的,姜文莹再度怒气飞扬,背包一背就往外走。 雷堑将大门钥匙一勾,也跟着去。 一前一后,走在最后的,是神清气爽又满眼算计的苏荧。 两个男人杠上了,在了解雷堑的意图后,苏荧的加害举止完全化暗为明;反正,两个总会伤一个吧! 私心里,宁愿伤的是雷堑,他皮粗肉厚,不打紧,而小莹……身上的肌肤没地方可以再添色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审核。” “去你的审核,你根本就是怕我赖着不走。” “我没这么说。” “你只是这么想!” 见她气煞了脸,雷堑没心情跟她斗嘴;一路上,他拨了大半的注意力结尾随在后的苏荧。 敝了,他今天怎么这么安分守己? “你又在嘀嘀咕咕了。” 雷堑不理会她的提醒,正想拖着她去喝杯咖啡,松散一下精神,突然,苏荧有动作了。 只见他慢慢的靠近他们,眼中的奸诡神采特意让雷堑瞧个一清二楚,也让他猛地起了防心。 “这鬼小子又想搞鬼了!” 贸贸然地又听他兀自嘟哝,姜文莹撇掉自己的烦恼,不由自主的靠近他,扯了扯他的袖子。 “雷堑?” 雷堑没理会她的忧心忡仲,因为苏荧贼兮兮的贴近一位朝他们走来的时髦女仕,然后,他的脚下微晃,踢动一个空罐乱窜。逐渐接近的三个人中,起码有一个会走避不及,而最有可能的是那位女士,然后,她再跌向小莹,骨牌效应即将呈现。 “shit,鬼小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当机立断,左手托起小莹的手臂,迅速将她送离战火线,一旋身,快步拦下那位被滚动的空罐吓了一跳的女士。 他动作很快,动机纯正,惨就惨在时机拿捏不当。 在全力搭救的瞬间,雷堑才感觉掌下的触感相当可疑,软绵绵又盈波荡漾,来不及一探究竟,就听进几声带着拍气及硬咽的尖叫,接着是一连串的猛烈攻击。 那女人大概是卯起劲来报仇,不但惊声尖叫,还举高手里的提包,一记又一记的狠k他。 “要死了你,要死了,敢抓我咪咪,很痛耶。”女人边哭边骂边扁他。“我才刚动完手术,要死了,被你抓坏了怎么办?” 抓坏了?什么东西抓坏了? 雷堑当场傻了眼,边问边思索,然后下意识地望向强悍的受害者,而她除了拼命的扁他,那双手忙碌的抚捧检视做人的饱满双峰……他顿然了悟,立即白了脸,一双见义勇为的手尴尬得都不知道摆哪儿去好。 举止凶暴的女人也不与他纠缠,扁过瘾了,气呼呼的检视着自己的“痛处”,在确定都还在位置上,没爆掉,也没流出不明的液体后,这才又气呼呼的瞪向他。 “你到底是想帮我一把,还是想害我呀?”约莫是瞧雷堑人模人样的绅士相,咬牙切齿的责备逐渐少了那么点烟硝味。 她没忘记这男人是瞟见她踉跄了一步才扑上来的,她感激在心,可是,也扑得太准太狠了吧?1 昨天,她才刚动完隆乳手术呢,被他这么双掌压境,这会儿,伤口还抽着痛哩。 雷堑陷入生平第一次的无措中。 脸部的血管在刹那间完全充涨着沸腾鲜血,血液甚至挤上脑门,他咬牙,语调低沉却清晰的道歉,不甘心的视线却悄悄的寻觅起那个该再死一次的始作涌者。 没见着苏荧,眼角瞥见有个纤细的身影弓在不远处,在抽筋,在低啜,在……她在笑? 当下,雷堑的脸色由红翻黑,然后,止于铁青! 000 当天晚上,不待他将苏荧咒出,鬼影已经先一步地穿墙而来。从隔壁逸过来的。 只穿了条四脚裤、靠坐在床头柜的雷堑神情倏变,更沉了,不悦的情绪蓦然攀高。 “你去她房里?” 苏荧洋洋得意。“没错。” “孤男寡女。”“我跟她关系不同呀。”他悠哉的在床前飘停。“谁像你,你跟小莹才是该避讳的孤男寡女,我呢,跟小莹可是有名有份的哪。”迷蒙鬼脸有着叫雷堑恨得牙痒痒的心领神会。“她的睡态很迷人唷,可惜呀,你没这福气。” 雷堑的目光几乎可以再杀死他一次。 “气呀?哼,谅你也不敢就这么冲进去对她干瞪眼。” 雷堑更是气结,可是,长长的深呼吸后他笑了,笑得很阴险,口气也少了份平时的优雅。 “看得到吃不到,有个屁用。” 瞬间,牙齿换人痒了! “你!” “冰淇淋要用尝的,才能感觉味道,光只是几眼,就让你乐成这样?”他嗤声冷笑。“你为什么要整我?” “这是意外,不能怪我。” “意外?” “我只是想害你们跌成一团,肉叠肉,死不了人的,谁叫你将身手练得这么好。”活该! 雷堑无言以对,但埋怨绝对不免。“那女人的皮包像藏了铁块,如果不是她手下留情,再被她多砸几次,我的脑袋就扁了。” “我想整的对象又不是你。” “受害的人是我。” “活该,谁叫你多管闲事。” “管闲事?”雷堑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我不像你,没人性的鬼魅魂魄,我无法见死不救。” “是无法见她死?” 苏荧的话令他微怔,旋即微震。“说清楚一点。” “别装蒜了,同样是男人,你的肚里搞什么鬼念头,我会不知道吗?告诉你,既然我找到了她,她注定就是我的,等我寻她开心后,我会让她来陪我的,你别以为你有机会。” “机会?” “我免费奉劝你,别浪费你的感情,小莹是我的!” 小莹……是苏荧的! 直着眼,雷堑视而不见的瞪着他,任苏荧再怎么挑衅撩拨,他也不理不睬;许久后,一意会到苏荧不知何时离开了,他像被针扎到,从床上猛地跳起来,冲出房间。 姜文莹睡得迷迷糊糊,但是,砰一声的门响,她的身子一抽,惊醒了。 雷堑像复仇恶煞般的往她走来。 “你干嘛?” 吧嘛? “你被人瞧光了,一点都没察觉吗?”明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他就是挺不爽的。 苏荧的口气,活像他在跑到他面前叫嚣前,已经在小莹这边讨到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恼得他完全乱了阵脚,只想过来骂骂一点都没危机意识的她。 睡眼惺松的姜文莹被忿忿不满的他骂得一愣一愣,揽被坐起,她呆望着已经在床畔站定的他,见他气焰磅礴,她前声嘟哝。 “谁?对我那么有兴趣?” “苏荧。” 努力的想打起精神,可是,她真的很困也很累了,哈欠连连,她想也不想地又躺回去了,感觉到他散发的怨气,只好加减挤点精神,配合着他的兴师问罪。 “谁是苏荧?” “那鬼魅。” “鬼魅?” “缠着你的那个。” 又是鬼怪魂魄在搞鬼? 雷堑真的生病了,要不然就是被恶鬼缠身了。缩缩肩头,她勉强睁眼朝他望去,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该不该带他去收收惊什么的? “你怕啦?” “你不怕?” 就跟他说过了,没瞧见七孔流血的鬼怪,要她从何怕起? 姜文莹气虚的叹着,一个大哈欠逼出了她的泪水,微眯的视线里,见他气得煞有其事,仿佛真有其事,她无奈又好笑的拉开抱着她的枕头,语带挑衅的缓慢嗤笑。 “要不,你就陪我呀。” “好。” “咦?” 他竟也不客气,拖鞋一甩,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强挤上床。将她躺正的身子掰过去,他自她身后轻轻迎上,像两只煮熟的虾米般弓叠成双。 “你真的怕鬼呀?”没想太多,她以为他真的见鬼了。 但雷堑决定打蛇随棍上,不多做解释。 怕鬼?才怪;他是怕那鬼小子突然有了异能或是异心;趁着黑夜跑来对她毛手毛脚,所以…… “雷堑?” “晚安。” “你……唉,晚安。”他的体温怎么这么高呀?害她已经想下床去开冷气了。 第一次同床共枕,他没技术指导,她也没费心探索,两副身躯贴靠纠缠,却热捻得不像是第一次的依偎,他将手搭上她的月复腰,恰到好处的紧,又不至于造成她的压迫感。 只除了他的体温很高、很烫.害她躺得很舒服,可是一群失了方向的小花鹿却悄悄的从动物园跳进她的心窝里。 砰、砰、砰、砰…… 姜文莹有些不安了。 “睡你的觉,别扭来扭去。” 她也很想睡呀,可是,他就这么贸贸然的冲进来、躺上床、搂着她,而他以为她能继续安睡? “这床,怎么你一躺,就变小了?” “它够大了。” “是吗?”她尝试带着他换个位置。 可雷堑不依她。“别动了。” “你以为我爱动呀?”她没好气的哼着,心里笃定自己今晚是别想睡了。 十分钟过后,在雷堑徐缓且温醇的气息下,姜文莹又睡得迷迷糊糊了! 第七章 “这,你哪儿弄来的?” 罢吃完权充宵夜的香鸡排,姜文莹吐掉最后一根骨头,见他没头没脑的问了,她讶然的瞪大眼。 “什么东西?” 雷堑没作声,微抿的冷唇泛着专注沉忖,他抬手按抚着姜文莹垂挂在胸前的老旧玉饰,指月复的温度微微烘热了她的肌肤,就在眨眼间,她的心跳起伏乱了间奏。 “这?打哪儿来的?” “你说这个古玉戒指呀?” 他没好气的呛回去。“这是男人的饰物,你买的?”口气不佳,但神情非常凝重。 臂察了她几天,总觉得她身上的这只玉饰最有嫌疑,说不定,真的就是它将苏荧那鬼小子引上门来的。 “这戒指是我爸去杭州玩时买回来的,他买了就搁在抽屉里,我见它挺入我的眼,就跟他讨了过来,手指头太小,没办法戴,就索性当坠子挂喽。”她顶高那只古玉戒指。“色泽很漂亮吧?” 炯利的精眸细细的打量着它,他再问:“出土文物?” “恶。”她夸张的抖抖身子。“这名词满让人超鸡皮疙瘩的。” “是不是?” “应该是吧,我爸说是从古董店里翻到的,他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跟老板喊了两次价,就买下来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听老板说这玩意儿年代久远,是个货真价实的古董噢,可谁知道他有没有说谎呀。”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见她似乎是爱不释手,突然雷堑又起了霸性,瞪着它的神情像是想出手将它一分为二。 “别戴了。” “嗯?” “这不是好东西。” “你计玩笑吧?”她瞅着他,再端详着它。“你怎么知道?” “戴上它后,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歪着脑袋,她—一回想,不由自主的点头附议。“真的耶,你不说我还没这份联想;自从将它挂在脖子上后,我真的就开始走狗屎运了队” 闻言只是勾唇冷笑,他作势就要帮她解下。 怎料,她轻巧的一扭身。 “小莹?” “已经戴惯了,倒霉就倒霉吧。” “你舍不得它?”他的牙床忽然有点痒。 “也不是什么舍不舍得,我只觉得它还不错看呀;况且……横竖我的钱都被骗光了,受伤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我就不信还有什么更倒霉的事情会被我碰上。”鼻梁一拧,她不以为意的嘀咕。 除非她真衰到又遇到一个骗情、骗色的爱情黄牛,那才真叫做倒霉透顶了。 她这是什么话? 神情一挫,雷堑哪能依她任性行事,攫住她的肩头,他不容她挣月兑的扣住那个古玉戒指。 “雷堑,你来硬的?” “不准戴。” “你是哪棵大头葱?说不准就不准?”她的气势强,但强不过他的力气,所以眼睁睁的看着他得意的扯断那条k金细链,当然,戒指也落到他手上。“还我。” “休想。”雷堑不肯给,拿了就掉头走人。 输人不输阵的姜文莹哪肯吃亏,一路追赶,结果她追得太急,上楼梯时被自己的拖鞋绊倒;往前扑去,没浪漫兮兮的巴到腿长人家一截的雷堑,只能可怜又可悲的斜趴在几层阶梯上。 嘶,好痛! 听见重物落地,再听她低咒,雷堑猛地停住脚、回头,神情一紧地跳向她身边。“你还好吧?” “不好,你问那什么傻话?我还好吗?哼,呆瓜一个,亏你长了张聪明脸,还问这么不人流的话?我怎么那么倒霉?”突然,她揪到他强霸抢劫的要害。“看吧,就说不关这玉戒指的事,它不在我身上了,我还不是照样倒霉。” 这次真的是意外……瞪着她,瞪着不知何时又跑来凑热闹的鬼小子,雷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驳斥击得哑口无言。 连隔岸观虎斗的苏荧也忍不住无声的为她的抢白而鼓掌叫好。 “没话说了吧?”瘫坐在地上,她朝他伸展五指。“还我。” “休想!” “你这个强盗;哎哟!”她赌气的要起身,又被伤口的剧痛扯回地上。“天啊,怎么那么痛?” 重哼着不悦,他蹲着,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脚踝,仔细的检视一番,脚踝没有红肿的迹象,万幸。 “是不是扭伤了?” “你是医生哪?” “我不是,但是,这只脚是我的!”姜文莹咬牙切齿的将脚用力缩回来,又敲到扶杆,痛得她脸色剧白。“哎呀,该死,妈啦,我是犯到哪个瘟神了?” 那瘟神就叫做苏荧! 为了一只烂玉饰,两人竟又闹个鸡犬不宁,还受了伤…… 雷堑恼得气息打结,姜文莹怒气冲天又不得其解的大叹小叹不止,只有苏荧,他乐得笑口常开。 见状,雷堑将凶眸一睁,不假思索的月兑口怒责,“不准笑。” “笑?”她陵瞪着他。“痛死了,你以为我还笑得出来?” “我不是在说你。” “不是?”她眉峰挑得更高了。“这里头会呼吸的就我们两个人,不是我,还有谁?难不成是你那个鬼朋友?” “没错。” “噢,拜托,你别又来了。”攀着雷堑搭在背上的臂膀,她慢慢的站起来。“成天鬼怪不离口,活像起乩了似的。” “起乩?” “被神鬼附了身。钦,我真的开始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了,你回台湾不是要放松心情的吗?再这么疑神疑鬼,恐怕你迟早会进精神病院啦。” “恐怕你会比我早出事。” 姜文莹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蓦地回过神来。 “你咒我?”真有这么小心眼的男人啦!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欠扁啦!” “你要扁我?” 说不赢他,也绝对打不赢他,姜文莹却很有骨气的推开他的扶持,一跛一跛的跳离他,但实在是气不过,趁他不防,她顺手拿起墙角的扫帚杆,一杆子绊倒正打算走过来带她回房休息的雷堑。 待站定后,他睦瞪着她。 “干嘛,想咬我呀?” “你少得寸进尺!” “我就是要得寸进尺,我就是打算开染房,怎样,你不服气呀?”得意扬扬地耸弄着酸疼的肩膀,她拿话激他。“一人一跤,很公平呀,你还没真的跌下地耶……你还瞪我?真不服气,就再将我扭送法办呀。” 想也知道他不会这么做,姜文莹很笃定这一点。 因为他们的关系没以前恶劣了,更何况她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他不会这么狠的;越来越熟识后,几乎她吃定了他懒得吵架的性子。 姜文莹这次踢到铁板了。 静瞪着她,见她嚣张的气焰越见高涨,雷堑心在冷笑,然后二话不说,他依言行事。 ^#^ 有些福泰的警察老伯伯欲哭无泪。 “怎么又是你们?”他真后悔没在前一分钟就将警察局的大门关上。 突然,他自责的想起,那天在送走她时,自己白痴到说了那句话……再见。 再见?! 真邪门,怎么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又再见到他们了;唉,要不干脆这么办,将警局并建成协调委员会好了,反正,眼前已经有两个固定会员了。 或者,改天跟局长建议,看是不是将警局搬远一点,省得这两口子成天上门来找碴。 “呵呵。”姜文莹干笑。 雷堑连笑都没有笑,他怀里抱着走到一半就赖皮喊痛,不肯再走的染房女人;他抱着她,将她放在椅子上,警告的利眸微眯,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 “喂,少年仔,这次你要告她什么罪?” 雷堑头也不回的低咆。“伤害。” “伤害?”警察老伯伯狐疑的瞪着浑身紫且一脸无辜的她,难以置信的提高嗓门。“谁是受害者?” 这是什么话? 疾回首,雷堑没好气的竖起拇指,狠狠的戳向自己的胸口。“我!” “你?” 唷,警察老伯伯摆明了不信他的话哩,这是头一遭,老警察看起来想罩她哟! 姜文莹俯首,斜眼偷膘他,窃笑。 雷堑脸变绿了。 见风向不对,警察老伯伯也没死缠烂打,赶忙开口问案,虽然心里仍在犯嘀咕。 这两人,他们当警察局是自家开的吗?动不动就进来“高关”一下,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标准的无聊份子。 “小俩口又怎么了?” 小俩口?“谁跟他小俩口呀。” “咦?” “先生,请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 听她忿忿的驳斥,雷堑弓指往她脑勺敲了一记,神情闪烁着复杂的愤慨闲踱步而去。 隐约,听见他发出一串的低咒…… “没见过燃点这么低的男人。”瞪着他的背影,姜文莹忍不住抱怨。“鸭霸,恶劣,阴气沉沉,没半点情趣,也没幽默感,有哪个女人会看上他呀?” “你不就是?” “乱讲,我才没有。” “你们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 “啊,你怎么知道?”她讶问。 柄安局当真是无所不在呀。 “雷先生替你办了流动户口。”他没好气的嘲弄她。“怎么,没话可说了吧。” 好吧,被捉包就被捉包,那倒还其次,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澄清嫌疑呀。 “我跟他是住在一起,可是,不是睡在一起……忽然想到偶尔;他会神经错乱的跑来跟她挤同张床,她清了清喉咙。“反正,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就是了。” “不是?”警察老伯伯不太相信。 瞧他们走进来的架式,他抱着她,却还拉拉扯扯的扭成麻花,可他尽避黑着脸,还是很有分寸的制住她下滑的动作,并没有借机伤害她,举手投足间蕴满了不自觉的保护与疼宠,除非瞎了眼,否则谁会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暖昧情愫呀? 想想,自家女儿跟男朋友吵架时,不都是这种欢喜冤家的神采? 看出警察老伯伯眼中的质疑,姜文莹没在这个铁定会越描越黑的话题打转,双手搁在桌面挡着下领,她朝他扮了个“反正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的鬼脸,天南地北的跟他扯起事不关己的闲八卦。 两张嘴叽哩呗啦,就是绝口不提做笔录的事! 不到半个小时,雷堑又出现在警局大门口。 “你回来干嘛?”她的气焰依然高涨。 突然,她察觉到这次在他离开后,胸口竟没有感觉到半丝的惊慌;心底深处,她知道他不会对她撒手不管了;无由来的笃定让她敢打包票,他不会不管她,不再会了! 苞笑容盈面的警察老伯伯微点下颌,他问声招唤她。“回家了。” 沉哼一声,她狂得二五八万,一副爱理不理的骄傲得意。 “你要我拖着你走?” “我脚扭到了,你是忘了,还是没眼睛可以看?” 唷,这么呛呀? 警察老伯伯张大眼,等着看气定神闲的魁梧男人怎么回应她的挑衅。 雷堑没动气,只是语带讥讽的淡然应道:“你的脚没扭到,” “我说扭到了就是扭到了。”她不由分说的抢白一顿。“是你的脚还是我的脚呀?” “你在家里跳得很自在。” “那是因为怒火在撑着我的体力。” “现在?” “没气了。”她白了他一眼。“在警察局,我气不起来了,这下子你高兴了吧?”趁她受伤对她落井下石,还在外人面前嘲笑她?哼,他好样的。 澳天,他最好别犯到她手上! 虽然忿忿不平,但是姜文莹在雷堑倾身抱起她时,已经不挣不扎,还偷空前看戏的警察老伯伯挥挥手,嘟哝着再见。 警察老伯伯没留他们,也不敢跟她“再见”,只是笑着点头,一旦他们的背影被大门覆上后,开始猛摇头。 这两口子,还说不是小俩口?瞧那副打是情、骂是爱的亲呢举止,说他们不是一对,谁信呀?! t_t 签定和平条款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姜文莹又遇到一件意外了。 瞅着手中的物品,她张大着嘴,哑口无言。 哦喔! “什么狗屎运嘛!” “什么?” “呵……呵呵。” 在她身后的雷堑虽然高她一截,可是她的身子挡着,他没瞧见她在搞什么鬼,但是听她干笑,再瞥见如影随形的苏荧一脸窃笑,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怎么了?” 低着头,姜文莹忏悔一秒钟,然后转身望着他,手里高举着那个褪去光泽的喇叭门锁,她几乎不敢直视他的脸。 “呃,我……一个不小心,将你的门把给玩完了。”她歉道得吞吞吐吐,心里有一丝丝的希望。 这个门锁在当时绝对价值不菲,给人又重又牢靠的感觉;可是,年代已远、色泽剥落又残缺,价值应该会大打折扣……呃,雷堑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跟她索赔吧? 她可没闲钱赔呀! 望着她手中的门锁,雷堑眉心轻拧,肩膀微垮。“你把锁头都给扭下来了?” “不是我扭它,是它自己想不开啦。”她苦中做乐的打哈哈。“这么说吧,它似乎舍不得离开我的掌握嘛。” 见事实既定,他推开她,弯腰打量着开门的方法,不忘实事求是的提醒她。“它是在你手中坏的。” “你以为我是故意破坏它呀?” “我没这么说。”忽然,他朝她皱着眉,径自退离几步。“你让开一点。” 机敏的看出他想做什么,姜文莹迅速的跳开,不吭气的瞪着他身躯半弓的去撞门。 连撞三次,大门终于开了……伸舌润润唇,她下意识的趋身上前,抚着他的肩头。 “痛不痛?”她倒是感觉到心抽了好几下,替他疼着。 听她语出关切,雷堑心中一暖,却不巧地瞥见讨人厌的鬼小子在空中淡淡的逸现“绣花枕头”这四个字,还露出一副他在扮可怜的鄙夷,胸口的暖意倏间被气愤遮盖。 “废话!” 当下,一番好意的姜文莹又被他嘲讽的冷哼激出火气。 是她白痴,问这么没大脑的问题,但是,他有必要摆出这么尖酸刻薄的不屑吗?摆明了就是要对她狮子大开口嘛;去,她还没忘记他刚刚隐射她故意破坏那个门哩。 雷堑没理会她张牙舞爪的气焰,进了门,他第一个动作就是走向角落的那具电话,找人来换掉那扇门。 气呼呼的朝他逼近,姜文莹打算直接跟他摊牌算帐,不识相的小蜜蜂嗡嗡嗡的响了。 “讨厌,谁的电话?”敢来坏她吵架的心情? “你的。” “我……”将小蜜蜂听进耳朵里,怒气勃发的娇颜微红了红。陵瞪了他一眼,她悻悻的狠捉起挂了一串骷髅头的话机。“等一下再继续跟你吵,哼!” 他有跟她吵吗?是她自己一个铜板吵翻天,关他屁事呀?! 瞅着她拿起手机,他好奇着是谁找她…… “喂?”像着了魔,她的怒气冲冲在刹那间完全消敛。“爸爸呀,没有,我没有在生气啦,我……我只是赶着来接电话才这么喘,我很好呀;你今天怎么没去何伯伯家泡茶呢?”语气完全是乖顺小女儿的撒娇与问候。 姜文莹起伏过剧的脸色教他大开眼界。 雷堑好气又好笑的拨着木工师父的电话;前几天,找了个手艺超凡的工匠来家里修补屋子里的橱柜,那时本就谈妥要顺便换一扇更坚固的大门。 将时间洽谈好,他搁下话筒,大刺刺地斜坐在几侧,听她跟父亲轻声细语。 听着、叹着,他的强硬神情慢慢软化;她冲动、率性,她胆大、脑小,她气盛凌人、偶尔还欺人太甚,可是,她有孝心,也让他窥见她温柔的一面,顿然,他对她的看法改观了许多,盈绕在胸腔的情像浓得教他无法再一言以蔽之。 对她的怒目以对视而不见,他头一次当赖皮鬼,好整以暇的盘胸倚墙,大大方方的听起壁角八卦。 甚至她走到哪,他听到哪,强杠的意味相当浓厚。 姜文莹边跟爸爸东家长西家短,边拿警告的眼神驱赶他,忽然,她的眼神僵直,焦点涣散的瞪着他,像中了邪般震骇。 怎么了?她爸爸说什么? 挑眉,雷堑没嘴快的问出口,只是捺着性子等。听她再说下去,答案自然会揭晓。 丙然,他没等太久! “啊,你要上来呀?” 见她忽然惊惶失措的提高嗓门,雷堑的好奇心陡然攀起,听得更起劲了。 “不,不,不是不好,只是……呃,只是,屋子还在整修,都乱糟糟的…” 听着,雷堑懂了。 铁定是小莹的父亲兴致勃勃的要北上探视宝贝女儿,而他也猜得出来,小莹八成还没投到爸爸怀里哭诉自己吃的亏,所以才会导致目前的窘状。 “你有空呀……那,这样呀。”她忽然直视着他,眼里闪烁着哀求。“那好吧。” 她的无奈与无助,雷堑也懂了。 看得出来,她妥协了。 “爸爸.你别瞎猜,我哪有勉强呀,我当然欢迎你上来呀,毕竟……”当着雷堑的面,她迅速用两指打了个叉,再朝他尴尬苦笑。“毕竟,这也是你的房子嘛。” 雷堑不语,只顾着凝望因为心虚而讲话更显结巴的女骗子。 姜文莹也不吵唆,再三言两语就收了线,然后,与他四目相望,正面迎敌。 他也不抢话,存心要她先开口苦苦哀求。 尔虞我诈的目光交战数回,闷闷的,她恨声低咒。“过分!” “嗯?” “你……”瞧他气定神闲的教人恼怒,她又叹气了。“全都是我的错啦。” “我不否认。” 听他打蛇随棍的糗她,香眸微掩的她咬牙切齿.但平心而论;他嘴坏刻薄。但心肠已经够厚道了,她占了他那么久的便宜,他不也模模鼻子忍了? 所以,活该换她低声下气,说不定,她还得跪在地上恳求他成全她的谎话呢。 比耐心,雷堑的耐力向来做人,她自叹不如。 “你怎么说?”反正他从头听到尾,料想也知道了大概,所以,她直接切入重点。 “说什么?” “你是存心故意的!”重叹一声,她放柔嗓门。“这房子啦,借不借?” “借!” 啊? “你不是已经答应你爸爸了?” 她是答应了爸爸,可是,他这么大方就点头了?不必她扮可怜?不必她说一箩筐恶烂的马屁话?也不必她跪在地上掉一脸盆的泪水?甚至得去舌忝他的拖鞋? “真的?” “你要我立借据?” 凝望着他的水眸逐渐泛出感激的光采。甚至姜文莹乐晕了,没想太多就朝他扑去,纤臂疾展,一把揽上他的脖子,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谢谢你!”温软的唇瓣贴在他微粗的肌肤,她小声说道。 嗅着自她身上散出的淡淡馨香,雷堑不自觉地将颈项更贴近她的唇,更情不自禁的将她拥得更紧,微眯的黑眸掩下温柔,正待细细感受这份陌生又强烈的情愫时,忿忿不满的鬼小于拼了命的在他面前来回晃动,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在干嘛?雷堑口语问道。 瞥见苏荧不甘心的泛出火焰,而且旋即在空中逸出“谄媚的小人”几个字时,忽然,雷堑敞开心怀笑了。 有些马屁,也只有“人”能拍呀! 第八章 在台湾,雷堑名下总共有三栋房舍及两笔土地;而他只留下位于内湖的这栋别墅,其他的地产全都租出去了。 他不想去麻烦老同学或是朋友,所以选择住在最近的一间旅馆里,给她跟这栋房子足够的距离,却又不致远得无法弥补那鬼小子的恶劣行径。 良心难得持续显现的姜文莹诚心诚意的要替他付住宿费,他拒绝了;连借口都没给,他就只是将帅眉一挑,看也不看她扁扁的钱包,直接摇头了事。 他越善解人意,她越过意不去。 “只要两三天就可以了。” “好。” 见他和颜悦色,她将那盘特地买回来巴结他的起司蛋糕往他身前再推进几寸,笑靥娇如芙蓉。 他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的羞笑,他将蛋糕推回她面前。“你吃吧。” 她不客气的吃了,反正是他弃权。嘴在动,眼在望,心在算计,她忍不住贪心的想扩权了。 “或许,三四天?” “好。” 她笑了。 嫣红的娇颜在他眼前晃动,然后,她像是下定决心盈盈水眸瞅着他,伸出四指。 “我保证,最多四天。” 只要她永远对他笑得这么甜蜜愉悦且精神奕奕,就算姜老先生要住上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 这个念头在雷堑的脑海里掠过,他微惊,迅速压下它。 看吧,他就知道惹上大麻烦了! 在雷堑的高度配合下,隔几天,姜鸿涛左手一箱肥肥女敕女敕的白萝卜,右手一篮硕大的土鸡蛋,站在新换的大门外。 “女儿呀,这环境真是好呀。” 忙不迭的迎进父亲,听他连声赞赏,姜文莹的笑容很复杂。 看得出来爸爸也很喜欢这栋房子,这么一来,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跟他坦白了……幸好,爸爸决定当天来回;她心疼老人家来回奔波的辛劳,可是多待一天,秘密曝光的机会就多了一份,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爸爸坦白呢。 早该听从云薇的建议,别当鸵鸟,现在好了吧,拖一天算一天的下场就是她陷入进退维谷的惨状了啦! “夭寿哪,客厅这面大窗户看出去的景观美得可以当明信片的封面了。” “是呀。”只可惜,再怎么好的山光水秀,也是别人家的呀。“爸爸,你以后别这么辛苦的提东西上来啦,台北不是沙漠城,这些都买得到。” “可是,这自家出产的东西,吃了也比较安心呀,我都是用自制的有机肥料呢。” 说的也是。 知道爸爸节俭的天性,姜文莹早早就去市场买了一堆吃的。近午,父女俩窝在厨房切切洗洗,和睦融融。 见爸爸真的很中意这房子,她的笑容越来越苦涩。 唉! “怎么成天老见你叹气?” “没什么啦。”她勉强朝关切盈面的爸爸笑了笑。“只是舍不得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时间过得快,傍晚了,而爸爸决定要搭七点多的火车…… “傻瓜,你最近不是比较忙吗?等你忙完了,爸爸会上来小住几天啦。”姜鸿涛好奇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瞄向楼上。“这房子我越看越喜欢,这次,你的决定很对!” 呜…… 心里百感交集,被蒙在鼓里的爸爸越夸赞,她的良心越不安,终于,她决定坦白招供。 “呃,爸爸,我得跟你说……”她又恼又松了口气的瞪着电话。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乱事?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哩! “你不接电话?” “要。”她闷闷的走向放电话的桌几。“当然要。” 让她惊讶的是,雷堑打来的,不是催促着要收复失土,而是想提供运输服务。 “要不要我送你爸爸去车站?” “你?方便吗?” “反正没事。” “可是……不用了啦。”抓抓头发,她犹豫不决。“要怎么跟爸爸解释你是谁呀?” “朋友。” “朋友呀?”她倾向拒绝。“爸爸一定会想东想西,目前,还是避免横生枝节吧。”毕竟,她都还没跟爸爸说这房子的事,突然,她拉长脖子东张西望。 咦,爸爸呢? “怎么了?”他轻易的便从她口气里察觉不对。 “我也不知道。”拎着无线话筒,她四下找人。“奇怪了,明明还在呀,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一旁,苏荧鸡婆的指向楼上。 偏雷堑不在,没人看得见他的指引,这让他恼得跳脚,像个游魂般的绕着她乱走乱转。 “会不会在厕所?” “厕所没人。”站在敞开门外,她有些紧张了。“该不会是跑到楼上了吧?我已经很努力阻止他上楼游览了说。”她边说边问。“唉,你房门有没有锁呀?” “为什么要锁?” 为什么要……噢,爸爸一定跑上去了啦,刚刚就发现他的眼光有点贼…… 急呼呼的跨上楼梯,一到二楼,她傻了眼。 丙然! “爸爸!”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姜鸿涛太专心于他所发现的事物,没听到女儿急促的脚步声,再被她一喊,吓了一跳,一转身,低抽了口气,忙不迭的凑到墙边撑住微弓的身躯。 “啧……” “爸爸?”她慌了,将话筒往玄关的桌面一放,冲上前去。“你怎么了?’ “夭寿,大概是扭到腰了啦。” “啊,扭到腰?那你还敢乱动?”一把托住爸爸的臂膀,正想将他搀扶到自己房间躺一下,忽然她瞧到他紧握在手的东西,倏时张口结舌。 这……雷堑晒在后阳台的四角内裤! “这是你的?” “呃……” “你穿的内裤这么大?” “呀……” 见女儿支支吾吾的涨红了脸;姜鸿涛人老心不老,立即猜到大概;他没吭气,只是感叹的晃着脑袋。 女儿长大了,这是必然会有的情况吧! 苏荧在一旁早已经双拳在握,本以为会引爆的轩然大波却平平静静的落幕了,望着姜爸爸的沉默认可;再瞪向娇羞满面的小莹,他磨着牙,准备找人干架了。 而雷堑是当然的第一人选! “这……爸爸;你干嘛自己跑上来随便乱逛?” 姜鸿涛闻有微愕。“这是你买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四处看看?” 她语塞。 凝窒的气息只持续几秒,瞧爸爸强忍着痛苦,她顿时消了气焰,担心的揽着他的背腰。 “我送你去医院。”再怎么桔据,这笔医药费她绝不省。 “不用了啦,扭伤腰罢了,躺一下就好了。”他推开女儿执意要揽他下楼的手。“去去去,你别尽站在那里发呆,去替我狞条热毛巾来敷敷就行了,我还得赶夜车回去呢。” 爸爸伤了腰,还让他一个老人家奔波回台南的郊区? 她的良心没被狗啃掉! “这怎么可以!” “你说什么?” “爸爸,你留下来往几夭吧。” 话一月兑口而出,父女俩同时愣了愣。 姜文莹是吓掉了下巴,而姜鸿涛却是眉开眼笑,迭迭点头。 “这倒也是可以啦,我呢,就留下来住蚌几天,顺便瞧瞧你的男朋友。” “瞧……瞧瞧我的……男朋友?!” “是呀,他应该偶尔会住在这里吧?”善解人意的老手轻拍了拍她闻言僵直的纤手。“爸爸年纪是大了,但还算不上是老古板,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呀,怎么管得住呢。” “呵呵。” “这几天,邀他过来聚一聚嘛,别因为我在,害他得在外头混日子。” 除了咧齿,笑得很虚假,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待会儿就跟他连络,叫他晚上过来噢。”他赶尽杀绝的催促女儿,心里决定了,非得见见那拐了宝贝女儿的男人不可。 木然的点头干笑,她搀着爸爸走向自己的房间时,整个人都麻痹茫然了,尤其,瞥见话筒还可怜兮兮的搁在桌面,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似乎只将电话一放,忘了要先收线…… 顿时,她的肩膀完全垮下。 噢……喔! ~x~ “求求你啦。” “不行。” “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委屈个几天……” “不行!” 雷堑没提高嗓门,平平淡淡的拒绝.可那气势硬就是唬人的很。 姜文莹没辙了,可是,偷瞄了眼静寂无声的楼上.除了将傲骨弯得更低、更软,别无他计。 爸爸在她房里休憩呢,她非得说服牛脾气的雷堑不可,总不能为了要一劳永逸,干脆叫辆救护车直接将爸爸送回台南去吧! “事情你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又不是我故意在算计你的房子……唉,我突然想到,你干嘛老爱偷听我讲电话?这种行径很不光明磊落耶!” “我偷听?” “不是这样吗?” “是你没挂上电话!”他好气又好笑的提醒她,躺在旅馆的床上,惊见苏荧突然从墙壁逸出,一脸的怨气……不由自主,他笑得很嚣傲。 表小子又吃味喽! “你在笑什么?”“有人吃瘪了。”他在心里更正,不是人,是鬼呀。 “谁?” “不关你事。”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也不去管苏荧听了他的嘲讽又在瞬间换上了骇人的鬼魅阴影。 在小莹面前吃的闷亏,苏荧想在雷堑这里搏回一些自尊,但雷堑的神情变都没变。 眸,死人一个,何来之惧! “哼,净在那里装神弄鬼,我才懒得管你这么多呢。”没错,得先将事情搞定她才能安心。现在她没他这么好心情,她笑不出来。“别小气啦,我也只是带个朋友回来做做样子,又不是要在这屋子里开应召站,你就帮帮忙啦。” “男的?” “废话,要演我的爱人当然得找男的呀。”她问声驳斥。“如果我找个女人来爱,我爸爸八成会爆血管!”况且,有哪个女人可以穿他那条特大的四角内裤呀? 神经的问题! “那是我家。” 姜文莹挫败的一叹再叹。“我知道,我知道,我记得清清楚楚;雷先生,雷大爷,我又没有要你一辈子都将壳捐出来,我只是希望你能宽宏大量,让我情商我的朋友回来客串嘛。” “休想带别的男人进我家大门!” 啊,不会吧,他言下之意莫非是指,除了他,不准别的男人任意踏进那栋房子?那……那,做客一整天的爸爸算什么? 红顶艺人?! 紧握着话筒,姜文莹再也吭不出话来了;想放弃游说,却又不甘,可是,还能拿什么话来激他点头呀? 她的头好痛! “既然地点在我家,既然你需要一个男人做做样子,那,我就回来了。” “咦?” 她的迟疑与微愕让苏荧顿然开怀,却让雷堑的神情陡然阴沉。 “你有异议?” “我……自然是没话讲。”隔着电话线,她庆幸雷堑看不到她脸上突然绽放的微笑。 他在毛遂自荐呢,呵呵,他肯跳进来客串男主角,她当然是顺水推舟,举双手赞成呀,这下子,她不必烦恼该哄谁去穿他那条四角大内裤了。 虽然,她也好奇,这些天他铁定中邪了,称得上是对她言听计从,还倾全力配合她的突发状况。 达成协议,两人同时收了线。 ^v^ 一入夜,雷堑带着她钦点的几样餐点,扛着一大箱的补体素,精神奕奕的登门拜访,名正言顺的“回了家’! 甚至,雷堑不由分说的插手大局,吃喝闲聊中互探底细后,将扭伤了腰的姜鸿涛安顿得舒舒服服,在老人家不太赞成但也没开口反对的注视下,他礼貌的跟他道晚安,推着扭扭捏捏的姜文莹回到他的房间。 “我可以去客厅睡呀。”她小声的建议。 不是她突然保守,也不是她惺惺作态,而是她忽然有点怕了;万一,事情弄假成真呢? 万一,就只有她当了真,而雷堑无心参与呢?别忘了他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回纽约呼风唤雨去了,如果她一头栽进去,可他从头到尾却只是穷极无聊的呼咙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近来,太常跟他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他只做,却从来不说,可她开始胡思乱想了,若再不理智一点,她怕自己到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还是睡沙发好了。” “你不怕你爸爸怀疑?” 姜文莹无言以对。 是呀,她的房间让给爸爸住,她的男朋友上门投宿,而她睡在各厅的6。夕发上7没情人关系,后阳台却咄着他的问周内裤,还一基了他的私人物品’! 爸爸一定会犯疑心的。 “妈则,你干嘛不多买几套寝具呀?至少有客人来时,客房也可以打.个一下暂时充数呀。”她嘴里怨他,心里是越来越不屑自己的鸵鸟行径了。 应该一开始就将被人骗钱的事实跟爸爸招了,现在也就不会接二连三的被迫以谎圆谎了。 是她歪种,隔了几百公里,她可以借由闻声不见人的电话线跟爸爸吐实,心虚的不去想像爸爸失望的神情;可一旦面对面,她就成了哑巴,什么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吞吞吐吐的任由爸爸继续误会下去! “我没预备有客上门。” 雷堑持平的口吻堵死了她的嘴,进了他的房,才察觉他的手始终轻松,却带着让她紧张的坚持揽着她的肩膀。 她扭首,瞪着他的手。 “你有必要做得这么传神吗?”算啦,不过是在他的大床睡几个晚上,她应该不会控制不住对他的紊乱情绪。 “要做,就做到最好。” 喝,客串演出,他也做得这么认真? “反正你理由特多。”扯扯身上的睡衣,她打了个哈欠。“睡觉时间到喽,困死了。” 雷堑扯开被单,像往常他们同床时那样先拍松几个大枕头;因为她跳上床后,总喜欢将脑袋靠在一堆柔软的枕头堆里磨磨蹭蹭,然后他开始月兑自己的衣服。 他习惯果睡,但为了配合对他的仍旧腼腆的她,他只得留下那条四角内裤。 走到床边,她颊面嫣红的偷瞥着逐渐光果的他,身子突然微微起了哆嗦。 “怎么了?”他没盯哨,却总留意到她的一举一动。 “我先上个厕所。” “紧张?” “呵呵。”他还真是一针见血呀。“刚刚喝太多水了。”她快步踱向洗手间。 瞧他们眉来眼去的暧昧样,苏荧越瞧越不是滋味,鬼影淡出不悦的阴森寒气。 “雷堑,你真敢!” “我已经做了。”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姜文莹没聋到忽略雷堑嗓门微大的自言自语。 啊,又来了! “你别又犯神经了好吗?”停步伫立,她神情忧虑的望着他。“这几天你就忍着点,尽量别在爸爸面前起乩好吗?被他知道我们住在一起已经够要命了,如果他知道你有幻想症,绝对会拆散我们。” “拆散我们?” “没错。” 雷堑一挑令她越看越顺眼的剑眉,无声询问。 “呃,我是指演戏的我们。你在客串的角色,记得吗?”迎上他默然专注的目光,她的笑容端的很勉强。“你别会错意呀,我没别的意思。”说完,她像阵风似的闪进洗手间。 偏偏,雷堑放任自己会错意。 拆散他跟她? 不知怎地,他笑得合不拢嘴,尤其,在见着几近透明的鬼影在刹那间扭变成骇人的黑影,笑声更狂妄了。 人鬼大战,他又扳回一城了! oo 棒天中午有人按门铃,姜文莹正在厨房忙着切切洗洗,做牛做马。 不知道安了什么心眼的雷堑一早就硬拖着她出门,买了一堆补品回来;他掏的钱,要她炖煮给爸爸吃,然后气定神闲的他丢下一句有事待办,晚点回来,就奸诈的闪人了。 哼,存心想坐享其成嘛! “小莹?” 噢,忘了虽然爸爸人就在客厅,可是扭伤的腰没有奇迹似的在一夜之间完全康复;她仍心疼,可这也证明,爸爸是真的受了伤,不是借机留下来探探虚实。 问题是,那又怎样? “秘密,迟早会曝光的!”她低叹。 门铃又响…… “小莹,有客上门了。” 她搁下菜刀,顺手取饼毛巾擦手。 “客?” “你是没听到门铃声呀?” “听到了啦!”铁定不是找她的,因为她又没约人。“谁呀?” “小毕呆,我跟你妈给你一双漂亮的腿,就是要你别暴珍天物,你呀,走到门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一早就将一对小鸳鸯吵醒的姜鸿涛笑道,啜了口女儿泡的人参茶,舒舒服服的斜躺在长沙发上,听门铃再响,他顺口一提。“应该是你周叔叔啦。” 她微怔。“住在村口的那个周叔叔?”她月兑口问道。“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跟他说的呀。” 她闻言吓得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瞪着爸爸。“你?爸爸,你干嘛跟他说呀?” “女儿在台北买了房子,这是好事,街坊邻居当然都会问上几句嘛,他们又不是不认识你呀。”老眼未昏的眸神炯利利的瞅着她。“怎么你一脸的青哪?” 青?才只是青?她还以为自己的脸色已经发黑了! 就说不该当鸵鸟的,看吧,她替自己勾勒了一个教她头痛不已的大谎呀,这下子她更难以启齿了。 “呵呵,大概在厨房间到了。”强迫自己放柔口气与神情。她再问:“周叔叔来做什么?” “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是不是他呀,我只是顺口提到他今天会过来一趟。” “你确定周叔叔今天会过来?”她捺着性子追问。 不是她不好客,可是她又没派帖子,也没四处宣扬,这些从小看她长大的街坊邻居未免也关切得太快了点吧。 “会吧,他说要上来的呀。” 会吧?!“爸爸,你也不太确定?你们到底连络了什么?” “他说要帮我带黑屎上来的呀。” “黑屎?黑屎!”她大惊失色,脸色当真变黑了。“爸爸,你叫周叔叔把黑屎带上来?” “嗯。” 爸爸的头才点下,隐约就听到屋外传来几声熟悉的狗叫。 她要晕了! “黑屎在外面,它真的就在门外了!”嘴里轻喊,她拿着毛巾猛擦脸,因为,冷汗开始直冒上来了。“爸爸,你为什么要叫周叔叔带它上来?” “什么为什么?反正你周叔叔也刚好要上台北来呀,顺路。” “不是啦,你为什么要叫他带黑屎上来?” “唷,我要在这里住上个几天,你叫我放它一只狗住在家里?”姜鸿涛不满的嘀咕。“平常就它跟我做伴,你不是常说我跟它相依为命?现在我不在家,它孤零零的很可怜哩,不弄上来,你要它活活饿死呀?” 姜文莹翻眼白了。“它是狗,不会饿死的啦。” “夭寿,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它是只狗又怎样?狗就不需要吃饭呀?‘谋采’黑屎它对你这么好,每次你才走到村子口,黑屎就已经像看到肉骨头似的朝你扑过去了,你全忘了呀?” 又怪她了?“我……” “你不喜欢它来这里?” “我……又没有这样说。”她应得有气无力。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要来凑热闹她都无所谓,但是,前提是这房子得真的是她的呀! 见女儿一脸为难,又结结巴巴的像吞了几斤黄连,姜鸿涛的微笑黯淡了些。 “要不然,我看我还是回家去好了。”他作态要起来。“没人喂它,我放不下心。” “爸爸,别这样啦。”她强压他坐回长沙发上。“我什么话都还没说,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呀?” “你在想什么,那张脸都写得明明白白了。”“爸爸!”她无奈到极点了。 门铃又响,再响,一直响;这次,来者已经开始借由铃声来传达不悦了。 “快去开门了啦,老周已经火大了。” “好,好好好,我这就去开门。”她走向大门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无力。 幸好雷堑不在家……正拍胸庆幸,她旋即又垮下脸。 她高兴个什么劲儿?他现在是不在家,到了晚上,他还是会回来呀! 呜……谁来救她呀? 第九章 天微黑,在好友的俱乐部耗了大半个下午的雷堑将车停在围墙外,等着新架设好的电动大门缓缓敞开时,他无意识的摆弄着颈项,忽然瞧见了一物。 敝了,小莹干嘛又将陶瓷女圭女圭搁在窗台上了?! “可不是吗,看来,那个泥女圭女圭比小莹还命苦,成天得窝在外头替人受过。” 窝在旁边的苏荧开了口附和他的臆忖,雷堑这才知道自己方才在无意中嘀嘀咕咕溜出心里的疑惑了。 shit,别真应了小莹的忧心忡仲,他真的开始犯神经了! “铁定有事发生了。” 互换了个眼色,雷堑早已剑眉微拢,听苏荧率先下了评论,眉心纠得更紧。 “你也这么觉得?” “泥娃儿都挂出来了,还不出事?” “没错。” “她还真是闯祸高手,不管有没有我的加害。”感受到雷堑投来的讥讽目光,他又忙不迭的撇清。“这次我离她远,你休想将她的霉运赖在我身上。” “你逃得真快。” “因为有老师在教呀。”他反讽。 雷堑没心思跟他针锋相对,因为他的心思大半都在思索。 通常,小莹在遇到心情不好或是闯了祸时,就会将那个陶瓷女圭女圭放在窗外的平台风吹雨淋;几次见她将那女圭女圭收收放放,他一时好奇问了,而她也不吝诚实回答。 我没时间自罚嘛,所以,只能麻烦女圭女圭替我受过了!当时,她惭愧叹道。 而此刻,她又将陶瓷女圭女圭祭在窗外? 随着脑海中的揣测,一人一鬼下了车,不约而同的加快脚步。 “唉,你别取巧。”用飘的?哼,太贼了。 “我高兴!” 表小子高兴,可是,他很不爽呀! “飘那么快有用吗?横竖,你只能旁观,不能参与。” “你!” “凡是前锋,都跑得较快。” “也死得很快。” “死?这对你来说,有差吗?” 雷堑的几句风凉话硬就是气得苏荧鬼影阴森幢幢,只见他朝他显露青面撩牙的凶狠。 “你别三番两次撩拨我,惹火我,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好怕!” 苏荧最恨的就是雷堑这副似笑非笑的讥讽神态;明知道他摆明了也只能作作样子,耍点威风,可这姓雷的却一点脸都不肯赏,还出言嘲弄! 怒瞪了他一眼,苏荧没心情再出言相讥,像驾了筋斗云般的往屋内直窜。 目送苏荧受了闷气的鬼影窜前,雷堑反倒慢下脚步思索。 一早被蓄意打扰的老人家吵醒后,不曾插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类琐事的他像是着了魔,神清气爽的将她从床上捞起,还自动自发的拖了她出去买回一堆鸡鸭鱼肉……干嘛呀,情涛掀波也就罢了,可他竟然也学起人家玩巴结的把戏了? 偏偏,又做得很不知不觉、很理所当然、很心甘情愿! 在不必猜也知道她住进来铁定会无风也起浪时,他狠不下心撇开她;然后,亲眼瞧见她遭冤鬼缠身,他更失心疯的插手管事,当她的生命是他所监控护卫的;就这样一步一步,他全心全意的将自己给投进去,再也不愿回头是岸了。 唉,早就察觉到她是个大麻烦了,他竟还这么执迷不悟? 知道她对冒名顶替屋主的谎话很不自在,面冷心细的他特意避开,留一个空间给他们父女俩叙旧;这个节骨眼上,小莹不会感激他在一旁碍眼的。 让他跌破眼镜的是,他走,苏荧竟也跟在他身后,一脸挣扎的飘呀飘。 “不留下来?” “哼!” “跟我干嘛了” “你管我。” “想变心缠上我?” “少臭美了。”冷嗤哼着,半晌,他阴悠的轻吐真言。“就算我跟小莹掏心掏肺,她也全听不见。” 所以,鬼小子转而跟上他?因为就只有他可以跟他斗气争话? 虽然完全确定彼此是情敌的角色了,可是,对竞争条件差一截的鬼小子,他总会不由自主的起了同情。 在职场上,他习惯对旁人保持一定的疏离,但毕竟不是离群独居,嚣扰活络的人群总在身边;可苏荧不然,一缕幽魂,他始终都只有自己! 只不过,为什么苏荧恼怒他的出现,却也迟迟不将小莹害死?雷堑担心姜文莹的命,却也疑云重重。 走进客厅,姜家父女正搀扶着聚在餐厅,除了他们的谈笑声,屋里的一景一物如昔,没缺也没变。 “雷堑?”姜文莹神情复杂,语气阴惊的招呼。“你回来了?” 听出她的不对劲,雷堑的眉心更拢紧了。 哀着腰,姜鸿涛朝他笑着脸,热络的挥手叫他坐到身边。“快过来一块儿吃饭。” “好。”目光朝她捎去询问,只见她柳眉一挑,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无事状往厨房走去…… 既然诸事顺利,那小莹为何要将女圭女圭送出去受苦受难?而且,他眼尖的瞟见她急欲掩盖的愧疚了。 刹那间,他更正自己的揣测;铁定,出事了! 礼貌的跟在餐桌前坐定的姜鸿涛寒暄几句,他在她身后走进厨房;当然,爱凑热闹的苏荧也紧追在侧。 “怎么,你要开始逼供了?” 雷堑不理他的挑衅。 “是什么事?” 飞快的瞄了他一眼,姜文莹闷不吭声,小心翼翼的倾身想端起那一大碗的热鸡汤。 “我来。”他制住她的动作,仍不忘催促。“说吧。” “说什么说呀?你是看到了什么?” “感觉。” “唉!” 他的神经感觉是神犬莱西捐献的器官呀?自以为灵敏。还是,该下油锅的黑屎已经在外头留屎洒尿划下地盘了?是她白目,她应该趁天还没黑时出去巡一巡的,起码可以再拖延个……忽然,她重重的垂下肩膀。 看吧,她又在当鸵鸟了! “说吧。” “我……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 “女圭女圭。” “女圭女圭?” “你的女圭女圭又在窗边站岗了。” 姜文莹缓缓睁大眼,再嘟嘟哝哝的叹着气;她就知道没有事情能瞒得了他。 连见多识广的孝华都不止一次夸雷堑是个精明又沉练的角色,还奉劝她有事就直言,别想唬弄他或是一言以蔽之,因为她没他高招呀。 捺着性子等她吐实,眼角递来动静;雷堑转动视线,瞥见先一步在屋子里四处察探端倪的苏荧又飘晃回来,一脸忍俊不住的窃喜,幽冷鬼脸浮着看好戏的雀跃。 雷堑脑门一凝,下意识的加重语气,“说!” 好吧,既然他坚持要知道…… 吞吞吐吐,姜文莹跟雷堑招出黑屎的存在,还有,它也得暂住几天的事情,越说声音越小,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 ^~^ 黑屎? 离开家乡多年,他的语言能力并未减褪,尤其,像黑屎这种不太入耳的台语名词……啧。 可怜的狗! 好狠的主子! 雷堑嫌弃黑屎,不屑且厌恶它跟前跟后的举止;他向来就不是外貌协会的一员,更何况狗嘛,在他眼中本没啥美丑可言,他不是因为它的血统而对它有所憎厌的。 虽然黑屎是只不起眼的纯种土狗,且长年居住在乡下,应该不太上得了台面;但教他愕然的是,它的卫生习惯竟相当的良好,才来两天,已经自做主张的划定了院子的某处为它的地盘,只要不接近那里,就甭担心脚下会沾上黄金万两。 当然,要清理它的秽物时,也不必满屋子闲逛,只可惜,黑屎不会下蛋! 不,他嫌弃它并不是因为它的名字又臭又土,也不是因为它老爱扑跳到他身上洒口水,他嫌弃它是因为它的性子怪的很,满街满巷的车行人潮,它谁都不追,就爱追着他的车跑。 敝狗! 包怪的是,它似乎对苏荧的存在视而不见! 他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了,狗不是都有阴阳眼吗?见着那玩意儿不是都会发神经的汪汪汪汪吗?不是都会发声提醒吗? 可它全都没动静! 夜深了,觑着习惯好眠的小莹又睡个滚瓜烂熟,他下床如厕,听见院子传来黑屎巡视的脚步声,揣着好奇,他双手撑在窗台观察着它的举止。 透着微光,只见扭着翘的黑屎像终极警探般走来晃去,没一刻阐,偏那双炯亮如灯的狗眼就是没朝苏荧所立之处望去一眼,连只赶着去送死的蟑螂都比他来得引它注意;当然,苏荧会站在那儿不是偶然。 他看出雷堑的疑惑,故意跑去黑屎眼前撩弄生非的,向雷堑炫耀他那神奇的无影无踪功力。 雷堑不理会他孩子气的挑拨,因为,他顿然大悟。 姜家小姐有鬼影缠上,而她不知不觉;姜家正气凛然的警狗格守职责,却也瞎了那双该有的阴阳眼。 老天,他再一次开了眼界! ^n^ 相安无事的日子遭到破坏。 接她下班兼散步健身,这是雷堑养成的新习惯,只不过,今天多了只跟屁狗扭着小在旁边走走嗅嗅;他嫌恶的瞪了眼没啥小路用的黑屎,正待将心不在焉踱向路中心的姜文莹拉近身边,手还没触到她,就见她身一偏,斜身撞向路旁的摩托车。 当然,这全都是因为苏荧的顺水一推。 撞到静止的摩托车是死不了人的,问题在于,摩托车是人家刚停好的,排气管烫得很,就只差没飘着冉冉白雾以示危险。 “妈啦。” “shit!” 心一凛,雷堑来不及拉回她,耳里听见她猛抽着气,眼睁睁的瞪着她的小腿像巴比q般添了个焦灼的红印。 弯弓着身,姜文莹神情挫败的检视着自己的新伤痕。“啧,白痴,连走路都会凸槌!” 雷堑对她的自嘲听而不闻,对周遭的喧嚷视而不见,他俯身一把将她抱在两步远的车盖上,小心的抬捧起她纤细却圆润的腿,浓眉深锁,眉眼间漾着隐约的狠戾。 姜文莹也无语,等了几秒,她捺不住了。“你还不说?” “说?” “嘀咕我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活该又带伤?”苦笑,她给着建议。“或者嘲笑我平衡神经失调也可以。” 如果他没着了魔,如果他没患上临时的阴阳眼,他当然会狠狠的念她几句,可是,这不能怪小莹走路不看路呀,因为,的确是有鬼在搞鬼呀! 他瞪着那个瞬间成形的红印,眼神阴惊如鬼,胸口焦得直冒烟,然后气势吃人的目光狂猛地射向飘仁在一旁的苏荧。 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样? 输人不输阵的苏荧色厉内茬的挺高胸怀,一副他敢替她伸冤就要跟他拼死活的狂样;打死也不肯承认,其实他虽然得偿所愿,却也是满心愧疚的。 谁叫他们走就走,偏大小手还玩着你来我往的勾引游戏,还不时以眼传情,反正一堆细琐又频繁的暧昧行径惹他忿忿不平、醋海生波,所以他才会气不过的出手,打扰这对胆敢在他眼前偷情的野鸳鸯,只是,谁料得到那排气管还是滚烫的呀?! 虽然他也三不五时会骂自己孬,干嘛不早点将小莹带走?这会儿才让雷堑趁虚而入;也曾几次狠下心,想一劳永逸的制造个大灾难,可是,真要他下手,也很难哪! 苏荧鬼眼中的歉意虽浓,但气愤满盈的雷堑视而不见,因为他很难将怒火一笔勾销。 你真狠! 没错,我的确是,怎样? 怎样?! 恍若猛然遭五雷轰顶,雷堑牙一咬,盈浮着戾气的黑眸闪烁致命的决定。 他不信鬼怪邪魔,也同情苏荧几个世代来的痴心守候,可是,他决定了,他要请个超级天师,收了苏荧这泯灭天良的恶鬼! 怒视着又一副毫无悔意的苏荧,雷堑气得紧握双拳,恶咒连连;而姜文莹瞧着他,目瞪口呆。 他疯了呀他?无端端的对着空气胡言乱语? “妈啦!” 姜文莹的低嚷拉回了雷堑的注意力,回眸向她,炽狠的黑眸教情难自禁的温柔掩上。 “很痛?” “你说这不是废话嘛,我的腿被烫成培根肉,怎么不痛呀?”他柔,她忍不住就气焰高涨。“你真的生病了?!” “我?” “难不成是我呀?你越来越疯了,连大白天都像见了鬼,雷堑,你究竟怎么了?”心在气,心在疼,心也在不舍,不理会小腿因为炎热的痛楚而泛起的抽搐,她的笑容有苦涩也有羞怯,悄然将一双微凉的小手轻抚上他的双颊,扳正他的脸。“你回台湾是来放松,不是来让自己变得神经质的;这两天,你别理会那些传真进来的资料跟合约了,好吗?” 原本预计一个月的假期,不知怎地,延长至两个月,然后迈入第三个月,为了什么?他没讲,她也没八卦的问东问西,只知道自己厚着脸皮继续占他便宜,赖住在那栋屋子里。 而他也没闲着。感谢一堆高科技产品,他人没飞回纽约,却也逐渐回到了工作轨道上,假期照过,钱照赚,当真是实践了生意无国界的口号! 她的掌心是凉的,可是她的语气是暖的,眼神泛着关切,这一切让雷堑很受用,勉强朝她勾唇讽笑,即使她腿上的新伤让他很难将唇角上扬。 “你以为我压力过大?” “不是吗?” 就算是,也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她呀,傻瓜! 睨了她一眼,再对因为心虚而暂避几步远的苏荧瞪去,雷堑不作声,顺手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替她上药。自从了解她受伤的来龙去脉后,他身上总会带些药膏、ok绷什么的小杂物。 清凉的药膏轻轻敷上,姜文莹倏地吸气,缩了缩脚。“呼,你轻点啦。” “哼哼,真意外,原来你还有神经感觉到痛呀?” 搭在他肩上的手抽了抽,她朝他大眼瞪小眼。“你这是什么话?” “风凉话。” “啧,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才温柔不到几秒钟,就又故态复萌了!“活该你到现在还是单身哥儿,要你温柔体贴一整天,大概是在作梦吧?” 听她在嫌弃、数落他,他的恶劣心情反倒好了些。 他说话是风凉了些,可是小莹对这种大难小难缠上身的态度才真的叫风凉呢;因为有他跟苏荧耗着,多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可是,他没回台湾之前呢? 现在,似乎该感谢苏荧并没有早早就狠心夺她性命,否则他也遇不到今生所爱了。 “以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情难自禁的抚握着她柔女敕的小腿,他叹道。 “吃得饱、睡得好,快快乐乐没烦恼。”坐在车盖上,她手舞足蹈的吟唱。 雷堑傻了眼。 拜托,世界上还真是有她这种乐天派的人呀?! 又笑又无奈的瞪着她,眼角瞥见苏荧也死望着她,一脸痴迷的陪着她摆腰扭身,当下他更恼了。 他们两人在生活中培养感情,关他屁事呀,他凑什么热闹?甚至,见他盯瞪着他,那鬼小子的笑容变得讥讽,似乎在嘲笑着他的一本正经……他想也不想的行动了。 “小莹!” “干嘛啦?”贸贸然的掐着她的下巴,很痛耶。 迷惑的杏眸睦瞪着他,她来不及抗议,就见他气势万钧的朝她倾来,不由分说的吻上了她微启的唇,吻得她一头雾水,也吻得她心花怒放。 雷堑! 起初,雷堑还听到苏荧愤慨的嘶吼,隐约感觉到小莹不住的细喘,他屏住气息,半强迫的将热烫的舌尖探进她的口中,他心搔意痒,就什么都再也听不进耳朵里了…… oo 他为什么要吻你? 因为他高兴呀! 妈啦,只要他高兴,就可以随随便便将你抓来接搂抱抱…… 这……就有点不太应该啦…… 而且,另一个问题是,他高兴抓就抓,高兴吻就吻,那你为什么没有张牙舞爪的一脚踢开他? 这……因为你也喜欢那个吻…… 满口牙膏泡泡,姜文莹拼了命的在虐待自己的牙齿,思绪紊乱的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交互辩论,忽然,她猛然抬眼,瞪着镜中的反影,结果她倒抽了口气,差点将泡泡全都吞进气管里。 奇怪了,你干嘛脸那么红? 一个吻耶,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火热拥吻…… 那又怎样…… 怎样?没错,是没怎样,只是谁叫她羞羞脸,他的嘴唇一贴上来,满脑子狂喊着不行的她就像磁铁一样的迎上去,等回过神来时,她的手指穿梭在他的乱发间,双腿紧紧的夹着他的腰臀,就只差没腾空的整个人赖在他身上。 只一个出其不意的热吻,她顿时就成了荡妇婬娃! 任凭她念足了定心咒,百转千回的思绪总揪不到落点,心神涣散的漱净口中泡泡,她瞪着镜中的自己。 “小莹?” 听到他的轻呼,旋即而起的敲门声,在在皆让她浑身一紧,不由自主的又红透了脸颈。 一旦眉来眼去的情愫掺进了毛手毛脚的动作,激素似乎就再也无法强扣在体内了,波波波波的喊着要破蛹而出,硬就是沸腾了她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 今天晚上,她要怎么去面对他呀? 啊,她没脸见他了啦! “你还没好?” 还没好?当下,洞房花烛夜的缠绵画面闪过脑海,羞得她连头壳都冒烟了。 “呃,好……好了啦。”连讲话都开始结巴了,她今天晚上别想混了。 可是总不能真睡在浴白里吧? 再朝镜中的自己望去一眼,她长吸了口气,下定决心的拉开门,紧张兮兮的跨出洗手间。 一如以往,叠在床头的几个枕头已经被拍得松软诱人,充盈着男性个人色彩的卧房里只点着一盏床头小灯,幽黄媚彩的柔光淡淡的漾着旖旎迷人的异调。 而,雷堑已经斜卧在床上等着她了! 迎向他的凝视,她的身子在微微颤着,眸神发亮,心……偷偷在喘气。 “我……”好紧张,好紧张嗅。 那双高炯炯的黑眸在笑,但是他的神情依旧强抑平稳,见她犹豫不决,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啊?!” 他不语,捺着心在等,展开邀约的手臂也在等,目光泛着教她头昏眼花的温柔情愫。 别握他的手,别握,千万别握呀!从头到尾伫在一旁静观其变的苏荧在跳脚,在狂喊了。 听进他的怒咆,雷堑不为所动,只是静候着她;而听不见他急促提醒的姜文莹吞着口水,小心翼翼的走向他,小心翼翼的将手搭进他的掌心,才挑眉,就被他拉飞到他身上。 “赫?!” 娇躯在怀,雷堑旋即揽着她一翻身,将惊愕又无措的她压在泛滥的烈焰身下 “雷堑?” “我太重了?” “嗯……还好啦。”她喘不过气来了;不是他太重,是他的欲念火热直接得叫她手足无措。 见娇羞满面的小莹虽然惊呼的被箝制了,但并没有忙不迭的跳开或是踹开他……聪明如他,怎会看不出大势已去? 恨得牙痒痒的苏荧无法立即反击,又皮薄得不容自己留下来观战,跺跺脚,他卷着一腔怒火穿墙而去。 自始至终,雷堑全当苏荧是无物,他的视线只锁定姜文莹。 “我以为你决定要睡浴白了。” “我……我也以为。” “别怕我。” “我……不怕,呵呵。”不怕才怪哩。 她是不怕他,可是,她紧张他想对她做什么呀;因为,白痴也看得出来他想做什么啦! 露齿绽笑,他拨开几缕覆上她额面的发丝,以肘撑住自己的上身,缓缓的吻触着她越来越敏感的灼热肌肤,渗着火苗的大掌像膜拜似的点燃她身上的每一处激爆点。 “雷堑?” “你的心跳得真快!” 啊?她的心还有在跳?她还以为它早就叛逃,不管她的命了。 “小莹?” “不行啦!”她的嗓子沙沙哑哑,仍带着激情仍浓的慵懒。 “不行?” 咬着下唇,不待愕然的他再追究,她强提起气,顾不得两人此刻都活像毛毛虫般果着身,一弓膝,毫不留情的将措手不及的雷堑踢下床。 安在身上的热气没了、凉了,她疾抽着气,忙不迭的抽过纠结在床角的被单将自己裹成蚕茧,好像这样就可以保护地仍完美无瑕的贞操。 “不行,不行。” 不行? 啼笑皆非的雷堑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光果的强健体魄令情绪仍很high的姜文莹先是瞪大眼,赞叹的眨了眨,再疾吸气,粉颊涨红似血的别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准再遭他无可遮掩的性感所蛊惑! 活生生的一个男人、光溜溜的一个男人,就这么站在她眼前,害她……好想扑上去将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噢。 “你现在才说?” “我……谁叫你躺在床上,又只穿着那条四角内裤……”她顿住,想不起来早有预谋的他究竟有没有穿内裤,毕竟她窝在洗手间磨蹭了那么久,一出来,他就伸手媚惑着她。“你就光着身子在床上对我招摇,很赏心悦目,也很……诱人哩……” “那你还不快点一口吃掉我?” 明明,他在埋怨,他在不悦,而且,他的在气愤中仍未消褪半丝,但是却逗得她噗哧一笑。 没想到沉健稳重的雷堑竟也会说出这么孩子气的气话! 目光收尽她颊面嫣红的笑靥,他下意识的摒弃被拒绝的不悦与伤害,意图重新抢回床上的主导权,全心想诱劝她乖乖的重回他敞开的怀抱。 “不行啦,你别碰我。”她急着想挥开他又朝她伸展的诱惑,还得捍卫好护身的蚕衣,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甜头一旦让男人给尝尽了,女人就成了随手可弃的垃圾了。” “哪个混蛋替你洗的脑?” “我爸爸!” 哦喔! “我刚刚骂了混蛋吗?” “没错。”语气里有着幸灾乐祸的同情。“你要不要想办法贿赂我呀?” “好。” 话才说完,他又欺上她的身,动作迅速得让她傻了眼。 诱惑的场景重新上演;火辣辣、热呼呼、狂猛的激情再次袭得她无法自己。 “雷堑?” “你爸爸有没有警告你男人还有个通病?” “男人……什么?” “不达目的,绝不甘休!” 这次,情焰的波涛将她卷入,她无力反击,只能喘着气的随波逐流了。 第十章 姜鸿涛一住就是一个星期加两天! 当老人家决定腰伤无碍,预备打道回府时,雷堑松了一口气;他欢迎姜鸿涛长住,只是热情过度的黑屎令他难以悄受,而且他还有要事待办,闲杂人等最好先退场。 为了弥补失言的无心之罪,他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台南的乡下。 毕竟,哪天若让他未来的丈人知道他曾喊他混蛋,说不定一气之下便做出棒打鸳鸯的下流伎俩。 未来的丈人! 这个念头没像以往那样让雷堑退避三舍,反倒在心中挑起了雀跃,一思及与小莹建立更亲密的爱人关系,的细胞就穿透疏离的习惯,挑弄着他对她的强烈占有欲。 接下来,他得挑个没人打扰的好时机来诱她点头。 女人家嘛,都在期许花前月下的浪漫婚约;尤其是常口口声声数落他不知温柔为何物的小莹,如果在陪她逛菜市场的时候开口,铁定会被她卯起来咒骂。 想到小莹,他瞄了眼墙上的钟,坐立难安。她快下班了。 “坐呀,怎么老站着?” “好。”他坐下了,却只坐到一点点的椅沿,一副随时准备拔腿跑人的神态。 “很累吧?” “不。”想起小莹警告他要多说几句,别这么问一句答一句……“不会。”两句话,行了吧? 对他简洁有力的回答,姜鸿涛不以为意的笑着。“你急着回去?“ “是呀。” 姜鸿涛听得满心舒畅,但还不太想放人。 “来,先喝杯茶提提神,这茶叶是人家送的,一斤要上万元哩。”塞了杯热茶到心神不宁的雷堑手里,姜鸿涛好整以暇的啜着热茶。“你很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吧?” “嗯。”他停了几秒。“是呀。” “她不会有事的啦。” 雷堑闻言一愕。“你,都知道了?” “当然。”他替他添满茶水。“从小,小莹这孩子就很少根筋,可她是没什么心眼的,让人摇到头晕的乐天派,可是,她还算将自己打理的很好。” 单纯与乐天知命并不能让那鬼小子网开一面不来纠缠她呀! “你不担心她?” “担心?做父母的,怎会不担心儿女呀,可看到你以后,就比较安心了。” “我?” “是呀,好小子,我投你一票。” “啊?” “你够稳,也够有脑子,撑得住我那没啥定性的傻女儿。”况且,这雷堑看起来温吞却也略显阴沉,可小莹好像不怕他,而他也满能包容小莹的挑衅,这一点就能叫他稍微宽心了。“而且,夭寿噢,我就是看不惯男人穿什么子弹内裤,男人嘛,穿那么紧的小裤子,不是存心想闷死命根子吗?” “子弹内裤?” “是呀,干嘛省那么点布嘛,要穿就要穿得舒服一点,所以呀,我一看到你那条晾在后院的内裤就觉得满意。” 这……什么跟什么? “我的内裤?” “怎么?”姜鸿涛愉悦的神情微微变色。“我找到的那条四角大内裤不是你的吗?” 四角大内裤? 突然,雷堑有一种鸡同鸭讲的茫然。 “姜伯伯,你说的知道,是指知道有我?” 一团疑云移罩在姜鸿涛的脑袋上,他瞅着恍然大悟的雷堑,老眼微眯。“要不你以为我指的是什么?” shit! 丙然是鸡同鸭讲! 原来,谈话的主题是这种父亲的关心,而不是姜伯伯也知道女儿被幽魂缠身了。 “瞧你一脸的傻,是不是我说的太直接了?你不是偶尔跟小莹住在一块儿?”其实,他想说的是睡在一起,但他没有开明到那种无话不提的程度。 住苞睡,实质相同,可是,说在嘴里还是有某种保守尺度呀。 “我是呀。” “这么说来,你应该也不是玩玩就好了?” “不是。” 漫不经心的探笑顿然化为诚心的喜悦,举臂拍拍他的肩头,姜鸿涛爽朗邀约。“要不要留下来住一个晚上?”他别有居心地问。 车子驶进村口时,他就瞧见老何在门口张望了;毕竟,不是天天都有陌生的大轿车开进村子里;若雷堑留下来,街坊邻居就可以先瞧一瞧他未来的半子了。 “不了。”未来的半子不给脸,姜鸿涛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失望。 “那好吧,既然你归心似箭,我也不强留你。”挥手示意闻言就站起身的心急小子坐回去,他道,“我去后面的菜园弄点大头菜还有玉米,你顺便带上去吃。” “啊?”还得等他去菜园拔菜?“不必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别看我老了,我的动作可一点都不输你们年轻人呀。” “青菜,台北也有。” “你说话的口气跟小莹还真是一个模子呀。”将锄头扛上肩,他轻描淡写的撂下一句。“小莹爱吃的很。” “噢。”已经起身的雷堑坐回去。 他不贪小便宜,可是,小莹爱吃的家乡味、老人家的亲情,这点耐心,他有! 稍安勿躁,苏荧应该不至于趁他不在时对小莹动手……吧?! ^o^ 姜鸿涛拔大头菜的动作够快,摘玉米的身手也没得挑剔,可是,雷堑出发时,天早黑了。 先前小莹来电时,嘀嘀咕咕念他真不给面子,也真不懂得乡下空气新鲜的好处,反正他又没赶着上班,何必急呼呼的赶回台北,好像真怕她会乘机在家里开起应召站。 但,他偏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初尝相思的滋味,很让人心情烦躁又坐立难安,再听她口口声声劝他留下来住蚌几天,心里当然微恼着她的不解风情。 她是快人快语,常会自得其乐的对他挑衅撩拨,连谈个恋爱也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他。 而他,慢人加温,一旦完全面对情愫的爆发后,对她的几达沸腾状态,完全将她的喜怒哀乐往心里搁进,甚至,离她的暴虐行径一远一久,他就不行了。 “真应了她的话,犯贱呀!” 脑海在自怜,心情却因为她而发颤,车行飞速,雷堑的脚紧踩油门,他很专心的驾控着车子驰向有她的城市。 前一秒,他满意的看着标示着板桥的大看板被速度抛到身后,下一秒,眼角瞥见了旁边有人。 不,不是人,是苏荧,那鬼小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胸口一震,雷堑正待开口招呼他,就见神情阴凝的他飘浮在坐椅上,然后猛地朝他窜来。 咦? “原谅我。” 原谅他?鬼小子要他原谅他什么? 疑惑的黑眸在触及苏荧玉石俱焚的阴沉决心时,旋即悟到了什么,来不及证实,一股冰冷的僵滞在刹那间狂猛的占据了雷堑的四肢,冷汗直冒,他努力稳住方向盘,却力不从心的发现它自有主见的夺权,径自控御着这辆四轮传动的嘶吼猛兽。 接下来,是一片的至白。 ^#^ 快乐的姜文莹跟来访的云薇夫妇坐在客厅,喝着咖啡、聊着天,偷偷分心的想着又在电话里对她尖酸刻薄的雷堑。 她知道他嘴里没说,可是,铁定是挺想念她的,否则,不会在听到她的建议时,语气变得冻人又死气沉沉;没他跟在身边的日子很无聊,而且,她也想死了他呀,但是,他不会笨到猜不出她的用心良苦吧? 成天自言自语的嘀咕那些怪力乱神的话,她担心他真会被压力给搞垮,说不定乡下的纯净空气与宁静的环境多少能对他有所帮助;更何况,她只有爸爸一个亲人,现在有了他,自然是希望她爱的两个男人能更熟络彼此的感情哪。 “这咖啡满香醇顺口的。” “雷堑买的。”提到他,她忍不住笑眯了服。“他只喝这个牌子的咖啡,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 “他还真坚持。” “是呀,他呀,就那副牛脾气,常常把我气得半死。”当然,惹恼了她,他也别想好过。 说到气呼呼的他,她下意识的朝墙上的钟瞄去,满心期待……他也该到家了吧? 家!她忍不住笑叹着连啜两口有着情人味道的咖啡。 “唉,你干嘛笑得这么诡异?” “诡异?”姜文莹不自觉的咯咯笑出声。“谈恋爱嘛,总会神经神经的,你跟阿华不都是过来人?” “瞧你一说到他就满脸的,事情顺利吧?”见小莹闻言笑得灿烂,她不由得挺高胸脯。“谢我吧,幸好向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我那天押对了宝。” “你押了什么?” “你呀。我趁你昏迷时不由分说的将你押给了他,虽然是误打误撞,但好歹是喜剧收场,怎样,感谢我吧?!”放眼瞧着处处绽放温馨的室内,王云薇不禁好奇问道。“他今天回不回来?” “回来呀,应该快到了啦。” 听姜文莹一副居家女人的口气,许孝华忍不住出言糗她几句。“雷堑他还真是爱屋及乌,那么大老远的开车送姜伯伯回台南,真够狗腿。” “啐,你呀,壶莫笑锅黑,想当年你追云薇的时候,连她弟弟出国你也专车送他去机场,说雷堑狗腿,你呢,连狗都不忘去拍一拍。” “这叫物尽其用,云升在机场时给我的临别赠言就是这句话。”许孝华自嘲苦笑。“男人一旦栽到女人手里,就万劫不复了噢!”尤其又是栽到女暴君手里呀。 澳天,要找雷堑喝两杯,好好的同仇敌汽一番。 “你想后悔?” “我哪敢呀!” “哼,谅你也舍不得我。”得意的顶高鼻尖,倏地,王云薇又将矛头转向笑不可抑的小莹。“如果他开口求婚……唉,他会吧?” 耸耸肩,姜文莹没什么把握的笑得腼腆。 “唉,说真的,你别呆呆的被他人财两得呀。” “不会啦。”偷膘了许孝华一眼,面泛红润桃色的她朝云薇眨眨眼。机灵女人心,一点即通,见云薇会意的露出贼笑,她小声补充。“充其量,他也只能骗到我的人,至于我的财呢,早就被那只杀千刀的黄牛给骗光了啦。”想到这件事,牙根仍旧痒的很。 想当初,她还标了两个会去付定金哩,结果全是一场空,害她的荷包到现在都还不见复苏的迹象! “那他开口的话,你会不会点头?” “不知道。”在被他达到目的后,这个问题她偶尔也会烦恼。“我的脖子最近挺僵硬的。” “少来了啦,别想呼咙我,给我从实招来。” “再说喽。”对云薇,她也没意思相瞒。“他是要回纽约的……” “你担心你爸爸?” “嗯。”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这么多干嘛呀?庸人自扰;你跟雷堑自然会想到变通之道的,现在呢,你只要耳聪自明的等着就是了。” “等?” “等他开口求婚哪,他问你时,你的脖子最好别给我傻傻的闹僵硬噢。” “你真的认为他会开口?” “他会,他一定会。”媚眼一抛,王云薇寻求支援。“孝华,你觉得呢?” “问我?我又不是雷堑……好吧,加上我的保证。” 半掩的笑眸漾着期待,姜文莹有一句没一句的陪着他们聊八卦,等着心爱的男人回来。 始料未及的是,她等到的是一通警察打来的电话! 00 手术房外,姜文莹彻夜不眠的守着,连云薇夫妇也没离开半步。 她担心生死未卜的雷堑;云薇他们则担心神情晦暗且死寂的失魂女人。 “小莹,你眯一下眼好不好?” 姜文宝不语,只摇摇头。 “要不要喝杯咖啡?” 她依然摇头。 她只要雷堑,只要他月兑离险境,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要! 静默的室内空气冷凝得吓人,三双眼睛全神贯注的瞪着那道门。 又过了许久,手术室的电动门缓缓开启,刹那间,望眼欲穿的无神杏眸闪过一抹激动。 走出来的小护士面色凝重,同情的往他们这儿掠过一眼,匆促的避开,跟在她身后是位穿着手术袍的医生,水蓝的袍子血迹斑斑,点滴都强烈地刺灼着她焦茫的眼。 她知道手术室只剩下他一个伤者,因为整晚她都守候在门口。除了他们三个人,别的家属早就散了;而医生的神情好阴惊,眉心弓拧,紧闭的嘴角带着一份严肃的挫败。 有动静了,王云薇跟许孝华站起身,紧张又担忧的睨望着动也不动的姜文莹。夫妇俩互换眼色,王云薇走到她身前,将手轻搭在她的肩头。 “医生来了。” “我知道。”她的呼吸很浅,苍白的面颊滚上几丝骇人的铁青。“我……看到了。” “小莹?” 姜文莹猛地起身,又颓然无力的坐回去,强吸口气,她挣扎着再站起来。 雷堑他……神情憔悴的医生略一梭巡,毫不迟疑的走向他们,不待他开口,姜文莹的脑门已经闪过一抹不祥的僵麻。 “很抱歉……”医生低沉的嗓子陈述着一串解释,姜文莹很努力的集中精神,可是,她就只听进这三个字。 很抱歉! 腿一软,气息微弱的姜文莹晕倒在许孝华有些措手不及的怀里。 ^w^ 雷堑离死不远! 他其实外伤并不严重,脑勺那一记重击较让人担心,可这也让主治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没有致命的伤口,偏他就是醒不过来,仿佛只剩一口气在苟延残喘。 代表着他的生命迹象的机器跳得很无力,偶尔还会持平的划上一条直线,吓唬吓唬守护他性命的白衣天便,然后,再度无力的哗哗哗响。 气息幽幽的身躯被迫躺平在加护病房,雷堑的魂魄早在出事的那一秒就随着苏荧飘荡在半空。 面对未明的生死关头,他始终无言,直到小莹气弱的晕倒在许孝华怀里,这才了悟他并非认可苏荧不由分说的复仇,只是习惯的将凶戾之气抑在某个角落,直到现在…… “为什么?” “什么意思?”苏荧呐声问着,紊乱的心思尾随着被抱到休息室的姜文莹晃动。 小莹,应该没事吧?! “为何对我下手?” “她……小莹她……对她,我下不了手。” “所以?” “带你走,一样能伤到她。”他的语气很轻、很柔,有着义无反顾的执拗,也有着浅浅的后悔。 伤心,不伤身,只要小莹不做傻事,没有了雷堑,她依然可以活得好好的!黑眸逼视着苏荧,心思流转,瞬间便将他处心积虑的居心了解得通彻,雷堑强自挤出的平静有了细如蛛网的裂缝;一丝一丝,裂缝加深、加宽。 “你比我以为的更狠!” “我的确是。”小莹被安顿在休息室的床上,两缕幽魂也随她来到了休息室。“你不在,她上班漫不经心,三不五时的朝空发愣,只有在跟你说电话时、只有在聊到你时,她的眼睛才会发亮,我……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因为她爱上我?” “没错,她爱的应该是我,不应该是你!” “我是人,你是鬼。” “现在你也是鬼了!”苏荧不确定的露出狰狞的狠笑。“只要我不放你,你休想再跟小莹双宿双飞。” “然后,我们一起看她心碎至死?” “她不会的!” “你这么确定?” 张口欲言,但是,苏荧无法昧着良心的驳斥他的冷讽。 从寻上小莹后,他目光锁着她,努力的感受她的喜怒哀乐,也逐渐了解了她的性子冲动,却很专心,一旦恋上某物,就始志不变;更何况,从不曾见她对哪个男人这么难分难舍过…… 两双各怀心思的魂眸盯着眼睑未曾颤动的睡美人,不再交谈。 冷不防地被迫灵魂出窍,雷堑不知该如何窜回自己的身体,又气得不想跟苏荧浪费唇舌,所以他沉默着,心疼的凝望着面如死灰的小莹,眼眶泛红。 他还没给她一个浪漫到不行的求婚过程,机会就已然闪过了! 苏荧的鬼脸比平时更呈现阴凄的鬼相。 森寒的冷空气回过整个休息室,几个在里头假寐休憩的家属全都给冻出去了,唯独姜文莹,她依旧躺着,动也不动。 许孝华要送她回家,可是王云薇反对,她知道小莹一醒来就会想探视雷堑……只是,她没想到,小莹一昏就是那么久。 凝望着她,苏荧黯然轻叹。“其实,她当年并没有真的应允我什么。” 雷堑顿愕。 “指月复为婚,那不过是我娘怀我时顺口聊开的一个玩笑罢了,没料到我自小就体虚,谁都断定我熬不过下一年,偏偏,我竟能强撑到行弱冠礼……那年,我爹仗着权势,替我迎娶了一房媳妇儿,冲喜。” 想当然,那个倒霉的小新娘就是小莹的前世了。 森冷的黑眸没瞪向撩拨他自制力的苏荧,可是,雷堑知道自己很专注的听他掀开记忆。 “大家都断论我会早夭,谁知道我一拖再拖,甚至还能娶妻……只除了,我来不及传宗接代。” 哼,这么狠,活该你们苏家绝子绝孙! “够了你,少在那儿冷嘲热讽;别以为你不吭气,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苏家并没有绝在我身上,在我之下,还有个稚龄的弟弟,只是对于长子的我,爹娘自然多付了几分心力。” 对他口吻中的孺慕依恋,雷堑不由自主的瞪了他一眼,还是不想提气吼他。他不想骂人,他只想扁人,甚至杀人……不,是杀鬼! 早在脑海中浮出那个念头时,他就该立即冲到外头去找个超级天师来收他这个恶鬼的;是他蠢到极点,以为在姜伯伯回乡下后再行动比较妥当。 也以为,苏荧虽是恶鬼,可是良心未泯……shit,是他笨得判断错误。 “……是我太一相情愿了,连死,也逼她非得点头不可……我走后,她……唉,她的日子不太好过。” 咬牙问了几秒,雷堑冷声嘲斥他的自责。“可以想像。” 他仍恼怒苏荧不由分说的夺了他的魂,但是再任苏荧这么自哀自怜,他真会动手掐死他。 虽然他还捉不到掐鬼的诀窍,但是他相信自己终能心想事成! 而逐渐陷入自责的苏荧没理会他的讥嘲。 “我爹娘将罪全怪在她头上,我知道她很无辜,我……她只在我掀起红巾的那一刻见过我,所以,要她能记得我……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印象吧。” “她会对你有印象的。” “真的?” “恨意!”他说的极鄙夷又风凉。 换成是他,绝对要照三餐拿苏荧这罪魁祸首的牌位当泥地踩。 “你觉得我这么做很不应该?”他真的后悔了。“曾经,我有机会可以跟她双宿双飞的。” 雷堑沉震。“什么时候?” “前世。那时,我陪她住在一条临溪的小村落……只不过,在她眼中,我是另一个男人。” “原来,你始终都不是她的选择。” “雷堑!” “这是事实,是你不肯面对。” “我……”苏荧气急败坏的喘着气。“我是因为无法现身追求她,否则,你哪有机会!” “为何你不能跟她感应?前世不是可以?” “我也不知道。”他苦叹着。“她竟然无法感受到我的存在……我,我感觉得到,连系我跟她的那条线越来越薄弱了。” 明明是无色透明的鬼影子,可就在瞬间,雷堑感觉得到他哭了;一抹傲气凌人的幽魅,就这么静静的淌着泪。 雷堑无语,深沉的目光痴痴的守护着连身都没翻的姜文莹。 往后,真的就只能这么看着她了? “你该回去了。” 贸贸然的一声轻叹唤回了雷堑的失神,而苏荧的话令他一震。 “你说什么?” “你的命还长的很,是我违背天理将你硬掳了来……”苏荧语气带着哽咽。“回去吧,她需要你。” 苏荧难得寡言地没对错愕满面的雷堑搭下一堆废话跟警告,因为他知道他会对小莹很好很好;毕竟,同样都是拿命来爱的执拗性子,爱上了,就是一生一世。 只是…… “再投胎转世,她就该我的了!” 心知肚明苏荧已经放弃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雷堑明知道在这节骨眼上该忍一忍,随他定诺,可是他忍不住胸口的沉怒。 “难说。” “你!” “我爱她,我绝对会定下她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你的要求,我碍难从命。” “谁要求了?我是先撂下命运。” “错误的命运!” “哼,你还真是不怕死哩。” “拜你所赐,我差不多算死了。”他恨声提醒。“既然存心要搞死我,为何还留一口气给我?” “我……我也不知道。” 听他不情愿的嘟哝,雷堑的脑门灵光一闪。“其实,我还是可以自行让原神归位?!”他怒斥。 “哼。”雷堑更确定自己的揣测了;没错,他可以,只不过,还没模着窍门罢了! “我该怎么做?” “乖乖陪我等着投胎。”他想反悔了。“休想我会放你走!” “她需要我。”雷堑拿他早先的话来堵他。 “不,她不需要你,她需要的应该是我。” “你整得她也够惨了,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这是你欠她的。” “我前世已经退让过一次了……” “她的选择不是你,你再怎么拗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我……” “我该怎么做?”他不放松地再度逼近。“苏荧,别跟我说,你真狠得下心见小莹往后就跟行尸走肉般过着每一天?” “小莹她……她,她只是在睡觉!” “一睡就是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苏荧不语。 小荧是因为心力交瘁,所以才会睡死了;甚至他怀疑,她是不是存心想陪雷堑一起昏迷……不,他不容许活力十足的小莹变成半个植物人。 他不忍心!“快说!” 苏荧沉默不语,脑海中的剧烈挣扎一览无遗。 “好久,没人陪我说话了。”心情激荡时,他就只能自言自语,连分享都没人可找。 雷堑静默以对,苏荧的心情他懂,可是同情是不能当饭吃,因为他心有所属了! “翻过去。” “嗯?” “我说,你翻过去呀。”低哑的命令死气沉沉的让人不忍。“不是想快点回去?” 模不清苏荧搞什么鬼,可是,能快些回魂的诱惑胜过一切…… 雷堑才转过身,苏荧已经扬起一脚,狠狠的往他臀部一端,将猝不及防的他往墙的另一头踹去。 “快滚!” 尾声 两年后在纽约…… 绿木扶疏的庭院某处摆了几张原木长椅,姜鸿涛舒舒服服的坐在其中一张,不远处一棵壮硕的树荫掩去了灼热的烈阳,他挥手招来女儿的注意,大口饮着女婿买回来巴结他的珍珠女乃茶。 这珍珠女乃茶一点都不道地,但也无妨啦,反正他在台湾时也不常喝,更何况,是宝贝女婿的心意呀。 “爸,太阳那么大你还跑出来,小心中暑呀。” “安哪,你有瞧见太阳光洒到我了吗?” 这倒没有!笑笑,姜文莹没急着走回大屋,将手中的冰红茶搁在桌上,她也坐下来偷闲。 案女俩静静的享受着午后阳光。 那时,几乎像是死而复苏的雷堑比她还要早睁开眼,才下床就被许孝华扶着去唤醒沉睡的她,结果她的憔悴竟更胜过他数倍;当天晚上,极有默契的闲杂人等全都回家,留他们小俩口聊聊体己话。 彼不得花前月下的浪漫主张,两人依偎在病床上,他开口求婚,而她一口就答应了。 因为,怕雷堑只是回光返照,姜文莹只想能拥有更多属于两人的日子,哪有心思去追究他套在指间的婚戒是钻石还是易开罐的拉环,只要他活得好好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等你们回台湾时,屋后的那亩紫玉米也可以摘了。”姜鸿涛苍哑的嗓门带着不舍。“每次飞到你们这里,都觉得时间过好快.怎么一眨眼又该回去了;尤其又有了孙女,唉,真舍不得走。” “那你干脆住下来嘛。” “不行呀,我待太久,那黑屎怎么办呀?” 凉拌蛋炒饭! 唉,黑屎呀黑屎,怎么它专会坏事? “反正我喜欢坐飞机,一年坐个两趟也很不错呀,老何他们都羡慕死我了。” 姜文莹不语。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爸爸就这么住下来,别一年才来个一、两趟。 知道女儿的不舍,姜鸿涛也不啰哩巴唆,一口喝光珍珠女乃茶,他嚼着珍珠,忽地心生感叹。 “女儿呀,你别担心我啦,住在乡下就是有这个好处,走到哪儿都是熟人,不愁没伴斗嘴,那些个街坊邻居全都像一家人,你也知道的嘛。” “想也知道,你呀,就是舍不得黑屎啦。” “我也舍不得你呀,只不过,女大不中留呀,养女儿,迟早是变别人的呀。”他笑得心酸,也笑得很满意。“阿堑对你好,爸爸就放心了。” “他对我是真的很好。” “可不是吗,结婚两年,还是你一吼,他就什么屁都不放了。” “我哪有这么凶呀!” “没有?去问云薇吧,她说年初时来找你们玩,结果你摔了一跤,阿堑的脸色比你还白。” “那是因为我挺着个肚子,他担心孩子。” “夭寿,怎么讲话这么酸哪你?你跟孩子,他不是都担心的很?”见笑眯了眼的女儿被他糗得红了脸,姜鸿涛也笑了。 棒壁村那个算命的说得真准,他说傻女儿那年会觅得一桩好归宿,喏,果然自家丫头傻人有傻福,往后的吃喝拉撒睡都有人扛了,不必他这个老爸爸再替她牵肠挂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嫁得太远了,要见一面都得搭上好久的飞机呀! ^$^ 赫!本打算加入岳父大夫跟老婆的雷堑踏空了一步,机敏的稳住走向屋外的步伐。 “苏荧?!”他站定,朝那幽幽扶摇的白影瞪直眼。“你怎么在这里?” 快两年了,一直没见到这鬼小子的出现,他还以为他彻底放弃,安安分分的投胎去了。 “嗨。” “嗨什么嗨?”突然感觉当年被他踹的那一脚隐隐作痛。“怎么你还在?” “当然。”倚墙,鬼眼笑咪咪的望着他。“你以为我就这么认了,哼,错!” “你想怎样?” “我呀,我总有一天等到她。” 雷堑猛然一震。“你说什么鬼话?” “鬼话?”俊俏的雾般鬼脸竟然泛出教雷堑胸口一紧的阴笑;“你越来越上道了噢。” “说出你的目的。” 既然雷堑他问得直接,那他倒不好意思来暗的了,“等不到娘,我等女儿。” 当下,雷堑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 “我决定母债女还,来个二十年的长期计划。”苏荧阴恻恻的贼笑。“岳父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 他的头好痛。“闭嘴!” “我避开这么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重出江湖,总得先跟你打声招呼吧。”他聊得好起劲。 坦白说,这么久找不到人讲话,好……难捱;忍不住再跑出来,小莹是主因,而雷堑,他也是一个原因。 他想念有人可以看到他、跟他对谈的日子! “你为何不滚远一点?” “是。”苏荧作态的一弓身。“小婿这就去探望我未来的娘子去了。” 呵呵呵呵,飘摇表影在雷堑的怒目注视下得意扬扬的穿墙离去。 #_# 震惊过后的雷堑杵着,僵凝的神情随着思绪而逐渐泛起无可奈何的苦笑。 好吧,起码刚满月的女儿绝对可以安安全全的活到二十岁;因为,苏荧这鬼小子又跑出来搅和了。 至于二十年后?哼,苏荧他别作梦了。 他会在女儿十九岁那一年找个稳如泰山且鸿福齐天的男人,然后,将女儿推给他。 娘或女儿,苏荧一个都别痴心妄想。 人鬼战争,继续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