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黑寡妇》 第一章 被派来打头阵的家伙人高马大,满身是汗,冲进来吆喝的声势及神情相当嚣张及紧张。 “医生,医生呢?” 霎时,面积不大的急诊室一阵细细的轰然骚动。 开战了呀? 捧着一杯刚泡好的三合一热咖啡,罗敏若从休息室探出头来张望。 不只是她,循声聚来的医生护士们神情凝然,不约而同且迅速的将来人打量一番,纷纷在心里做了推断。 嗯,胳臂双腿都安在,头没破,血没流,而且喘得就只差没吐舌头却还能喊得这么中气十足,料想他就算有病,一时片刻也死不了,所以,患者绝对是另有他人。 这也代表,确实有生意上门了,只是,主角还没来。 既然主角还没来……罗敏若缩回休息室,不甘心的喝了一大口热咖啡,再行动。 急诊室里,医生最大,而林医生是值班医生,他最大,也站得最近,所以,他主导发问。 “病人呢?” “马上就来了,你们先准备好,他马上就来了!” 听来伤者似乎已经在鬼门关前徘徊了。 他粗喘不休的宣告还没说完。急诊室经验老道的职员已全部提振精神,备战。 除了看这个前锋焦急万分的神情,罗敏若顺便向外瞄了一眼,哟,连先锋都开百万名车哩,当下,她悟到一件事。 待会儿送进来的伤者,非富即贵! “怎么会挑中我们这间小医院?”玉珊满肚子不解。“那些大医院是打烊了呀?” “八成是在附近受的伤吧。”站在她身边,双手叉腰的罗敏若不禁叹道。“有钱,真好!” “所以你别待在这里挡财神爷的路了。”恰巧走到旁边的林医生听到她的感叹,笑着揶揄。“想当有钱人?那还不简单,明天跟黄三绂笑一笑,你就等着当少女乃女乃了。” 黄三绂是这家医院的小老板,有点年纪,超会赚钱的啦,唯一没赚到的就是人品;不是说他长相丑陋,基本上,他还算可以看,但不可一世及财大气粗的嘴脸让人看了就又憎又厌。 罗敏若上班的第一天就倒霉被他相中了,然后,被纠缠不清,甩都甩不掉。 “是呀,他不是说了,超级大钻戒早买好了,就只等你点头。”小莉羡慕的口气有些发酸。 下巴一掉,罗敏若扮了个鬼脸。 “你饶了我吧。” “如果他愿意将目光移开一步,我倒不反对接收啦。”优雅的朝众人伸手微晃,小莉忍不住又要展现她自傲的纤纤玉手。“那只大钻戒戴在我手上铁定很出色。” “那么大一颗钻戒炫呀炫的,还有谁会看到你的手指美不美呀?”医者父母心的林医生在几声轻笑稍歇后,提出警告。“得了,你们稍微克制一点,这里是医院,不是百货公司,笑得这么灿烂会招人怨怼的。”待会儿若让伤者或心急如焚的家属瞧见医护人员皆一脸笑意的等着,恐怕会加深病情吧,至少,那个喘得像狗的开路先锋已经拿眼在瞪他们了。 三个小护士会意,齐声低喃。 “是!”林医生又往门口走了一步。“奇怪,不是说快到了?人呢?” 话才说完,刺眼的车灯扫过大门,随着煞车声,嚣张又迅速的停在急诊室前方。 见状,罗敏若有些吃惊。 “救护车呢?”玉珊嘴快,先开了口。 “喏,不是还停在那儿?” 那,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喽?派头真大,上医院,还得派喽罗先打头阵呢! 四双眼睛微讶的望着那辆恐怕连轮胎都得上万的大宾士,车才停妥,三扇车门同时开启,下来的三个男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上一些血迹。 只是…… 谁受伤了? 走在前方的两个男人神情复杂,不时地拿眼觑着身后,有些担心、有些怕,还似乎拼了命的想忍住笑意;一双腿长得比人家长一小截的男人反倒走得慢,阴沉的五官漫着狂放的不羁神采,悻悻然地板着脸,血丝斑斑,三不五时地咆哮出几句脏话。 三个男人,包括车一停就拔腿冲向他们的那位前锋;三张脸全都是一副颇受教、噤若寒蝉的闭上嘴,任凭“伤者”怒气冲冲的问候所有人的祖宗八代。 “这就是病人?”玉珊难以置信的低喃。 罗敏苦也傻了眼了。 “看起来……八成是!” “瞧那众星拱月的样子,不是他的话,我的头剁下来给你们当球踢。”连林医生也投怒气冲天的男人一票。 而且,他们全都看到证据。 那男人身上的衣服脏了,露出几处擦伤,额头也有擦伤,的确称得上是伤者,可是,有严重到必须送医院的程度吗? “老天,这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 罗敏若的话才刚说完,小莉跟玉珊有志一同的点点头。 几个男人已经走进电动门了,林医生叹了叹,尤其,再听过他低咽的咒骂,不由得加深叹息。 “说实在的,这个伤者的精神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哩。” 嗯! 这次,三个小护士的脑袋点得更一致了。 *** 三个只有几分凶煞相,却硬就是强扮出一脸凶煞气的男人将满手药品的罗敏若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怕她新手上路,非要她将每句吩咐听个分明。 杏眸圆睁的罗敏若杀不出重围,除非她使出肉搏战,强力闯关! 但是,真要她说的话,她更觉得他们像是故意拉大嗓门,要一帘之隔的大哥将他们的马屁听个清楚。 终于,她大叹一声。 “干嘛,你不耐烦呀?” “没,我哪敢哪。”她笑得好甜,笑得很媚,淡化了语气里的嘲讽。 心里,暗骂了几句叉叉圈圈,她真想拿胶带将他们的嘴巴封住。好想,好想! “没有最好。”嗓门最粗的男人又开口了。“喂,替我们大哥用最好的药,知道吗?” 喂? 没礼貌的大痞子,进了人家的地盘,连句护士小姐也不会喊,这么盛气凌人,他以为她领他薪水呀? “那当然。”她应得很和蔼可亲,可脑子里已经诅咒到林医生的第三代祖宗了。 急诊室的工作职员又不只是她,见恶煞上门,四个怕死的自私鬼推来推去,结果,他们竟联手将她这个弱女子推进火坑! 什么叫做她的笑容又甜又美又温婉怡人,由她出面包裹照料兼应对,大哥就算被消毒药水痛得吱吱叫,也绝对舍不得对她喊打喊杀……啐,什么话嘛,想到就有气。 万一这大哥偏偏是个同性恋,心窄眼小,到时祸殃无辜,谁赔她这条小命呀? 林医生他们是泯灭了良心了啦,全没听见大哥在问候人家祖宗八代的口气有多凶霸、多流利! “喂,发什么呆?干活呀,对了,你们医院应该没有用假药吧?” 又是喂? 罗敏若的中指在托盘下蠢蠢欲动。 不知道朝他们竖起中指,会不会变成断指小妞? “怎么会呢,都是合法的啦。” “要用最好的药,再贵都无所谓,钱,我们有的是!” “猜得出来,呵呵。”笑容依旧保持在她脸上。“看得出来。” “小姐,你笑得有点僵噢。”年轻的先锋站得近,且眼尖得很,瞧出了她的皮笑肉不笑。 “我?有吗?呵,呵呵呵。” “阿盛,你别闹了,大哥受了伤,你还在跟她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 她跟这个嘴上无毛的冲动小伙子? 被指控偷情的两人四目相望,冲动小伙子气势压不过人,只好模模鼻子,认分的闭上嘴。罗敏若很想翻脸,但是,瞧见这痞子高她不只一个头,而且,酷酷的薄唇一张,酒气冲天;醉汉的身份不点自明,便……算了。 笑颜再展,她强迫自己忍气吞声。 没关系,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就不要落到她的手里…… “喂,你要去哪里?” 还在喂? 真想替他家长辈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睛的小辈! “病人已经等很久了。”她咬牙轻笑,提醒他们,唠叨了这么久,总该放行了吧? 她的手端着小托盘,说重不重,可是,说不重又挺有分量的,她的手很酸了哩。 “赫,对呀,大哥在等着疗伤,哼,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哗,怪她?是谁缠着她? 眼角勾出一抹怨,她柔柔哼笑,拐过他们,才踏出一步,气焰高张的酒醉痞子又开口了。 “如果不是因为阿盛说这是最近的一家医院,我们才不可能将阿海送到这种恐怕得连乌龟都不肯上岸的小医院呢。” 没错,乌龟是不上岸,可是,讨人厌的大哥倒是来了一位,还跟了三个天怒人怨的马屁精,哼!罗敏若在心里臭骂。 “也对噢,大哥沦落到在这种小医院疗伤……”阿盛开始有了懊恼。 沦落? 她不服了。 摆满药品的托盘下,指头弓了起来,小药瓶摇摇摆摆,她想发难,眼角瞥见另三个怕死的自私鬼影子全都挤在刚进门的新病人旁边,和气亲切的争着照顾那个因为发烧而挂急诊的病人,全然任她孤立无援,见状,她服气了。 要不能怎办?想开战,没后援,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算他们走运,否则,铁定要打掉那几排牙齿。 “喂,小姐,你们院长花钱请你来发呆的呀?”酒醉痞子完全当她是自家菲佣似的吆喝。“快去呀,大哥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拿全家的命都不够赔!” 难怪全世界都知道台湾钱淹脚目,经他们的恶形恶状一渲染,钱有没有淹脚目她不予置评,但口水就喷了不少了。 啐,讨人厌的二佰伍! 低哝着埋怨,她重拾任务,忽然,她想到口袋有一小瓶漆树的树液,心情不禁向上攀升。 没关系,小弟烦她,她将仇报在大哥身上,谁教他管教不力;哼,待会儿在纱布里洒点树液,痒死他,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憎恶的神情停留不到一秒,帘子拉得更开,她又笑得娇媚可人。 罪魁祸首,接招喽! *** 咦?! 微举的手肘僵了僵,她愣住了。 引起骚动的正角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狂放的神采依旧恣意散发,但神情慵懒似猫,与进门时那副嚣霸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她不禁失笑,强绷的笑容添上几许真心。 碎嘴的兄弟在外头拉杂个没完没了。独享尊荣的大哥倒像个听话的孩子,乖得让人发笑。 她顺手拉上帘子。 “喂,你干嘛将帘子拉上?”酒醉痞子不放心的将装满酒精的脑袋探进帘子里张望。 乘机将你的大哥干掉! 罗敏若差点月兑口就这么嘀咕了,但是,她忍下来了,白衣天使的笑容端得辛苦极了。 “要打针,不遮遮掩掩,你想让他春光外泄?”她义正辞严的低哼着不满。 啊?打?林医生耳尖的听见他们的一问一答,愕然望去。 他是开了剂消炎针没错,可是又没说要打! 嘴才张,见被推入火坑的小敏已经身陷敌营,他若开口更正,小敏铁定……一抹良心难得拨云见日,抗辩的话便吞回肚里。 就,反正没差这一针;小敏既然想乘机揩油什么的,那就随她吧,他没近视到看不出伤者的体魄还挺养眼的! 帘后,罗敏若跟大哥四目相视。 “你终于记起我了。” 他的嗓子倒挺悦耳的。当然,这是指在不问候人家的祖宗八代的前提下。 “是呀,终于。”她点头附议,没开口抱怨。 在三二双带着醉意与暴力的目光注视下,本就细心的林医生更是详详细细的检查,然后略有愧色的将他交给她——全——权——处——理;她无奈的领了他,随手比了这张椅子叫他坐,结果,待她拿妥药材、接收一堆让人气恼的指令,角落椅上的霸主安安分分的等着当她的伤者。 当他看见她搁在桌上的小托盘,微微一缩。 罗敏若眼尖的瞧见他颦眉的神情,想到肚子里的神机妙算不禁想拍掌叫好,可是,从头到尾也没听他问候过她的祖宗八代,她有些为难,只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针是一定得打,顶多……网开一面,不洒树液了啦! “要打针吗?” “是呀。”主意既定,她笑容可掬的拿起浸了酒精的棉花。“两针而已。” “两针?!” “是呀。” 一针是林医生开的消炎针,另一针嘛,是她免费奉送。大筒的营养针,她自掏腰包买的,够对得起他了! “不能吃药就算数吗?” 炳,还想逃?他的兄弟烦都烦死她了,他当大哥的,以为自己可以毫发无伤的躲过这一劫?! “不行!”酒醉痞子八成将耳朵贴在帘上。 看来,他的兄弟也是表面服他,骨子里倒是恨透了他这个大哥! “医生也替你开了消炎药片。”罗敏若嘴角噙笑,就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的将药液推进针头,画出个小瀑布,细细听,可以听见身后的抽气声,她笑容加深了。“打针的效果比较快。” 不整他了,但,吓吓他总行吧。 “对,对对对,没错,你的伤口要打针吃药才行。喂,替他多打几支针,别替我们省钱哪。” 毫无疑问,这声喂又是酒醉痞子给她下的命令了。 杏眸微眯,罗敏若推送着药液的指头有点僵硬,眼角瞟者伸手爬乱头发的大哥,心里想着口袋那瓶会让他又痛又痒的树液。该不该不由分说的将报应显现在大哥身上?毕竟,三番两次惹恼她的是外头的马屁精,不是他呀。 “姓李的,你给我闭嘴。”他叹口气。“美女,不能吃药就算数吗?我又没断手断脚,再说,只不过一点小擦仿,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语气极度哀怨且埋怨。她微愕。“既然觉得无碍,为什么要来挂急诊?”她月兑口就问,没说出口的是,大哥不是他在做吗?为何也得听令酒醉痞子呢? 他们不是喊地大哥? “因为姓李的今天最大,他说什么我们都得听。”他冷哼了哼。“都一把年纪了,还念念不忘当古惑仔!” “咦?”大哥还有轮着做的? “他今天生日。”他解释得有点咬牙切齿了。“今天,他的兽性大发了。”所以,姓李的坚持一定得送他来医院挂急诊,他纵使臭着脸、满心不愿,还是被绑来了。 “你说的,今天我最大了……我说什么你都听,没忘了吧?”李昆扬大着舌头提醒迭声不依的他。 即使脑袋跌得浑浑沌沌,凌敬海也没忘记自己的承诺,所以真他妈的倒霉透了! 噢,罗敏若恍然大悟。 敝不得他怒气冲天,却又不得不依令行事,原来,已经先被人掐住七寸要害了。 同情心涌上她蓦然心软的水眸,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 他不再抗议,坐着不动,只有戒慎的目光随着她手上的特大针筒游移。 “来,打。” 针筒令他心生不安,可是,她的宣告教他俊颜微展。 “你的口气好像我的小学老师。只是,她拿的是竹条,而且她对我裤子里的小没兴趣。” “我也是。所以你别太开放,只要露出一点肉就行了,够了,再掀就亏本了。”她板着脸,却不争气的泛起浅浅的羞红。 “只要一点就好吗?我很乐意让你看仔细一点。” 哼,全世界的男人都会有的通病:色病! 她不语,美目瞪着他。 看出她微悻的不悦,他不以为意的对她挤眉弄眼。松开裤腰,微露出一部份极富健康美的褐色臀肉。_ “好了啦,别再往下拉了。”才见到一点肉色,她就性急的制住他。 真没用,明明想整他的,怎么好像被倒整一记?! “你真的不考虑乘机占我一下便宜?” “敬谢不敏!” “唉,别的女人可是求都求不到噢。” 他嘴巴调侃,但见她红了脸,他轻笑,泰若自然的微勒牢松开的裤头,不让她面临更尴尬的异色景致。 他的细心,她看在眼里,心有所感。 这年头的大哥都这么体贴吗?若是如此,难怪大哥身边永远不缺死心塌地的忠心女人! 打针的手稳如泰山,见他不发一言的受了两针,她露齿微笑,在他整妥裤头时,她拿过网状的弹性绷带预备着。 凌敬海微怔。 “这又是干嘛?” “绷带,保护伤口的。” “咦?!” “别动噢,小心扯到伤口。”她警告着,又轻又柔的将网状绷带往他脑袋网下。 扯到伤口?! 他失声哼笑,哪来的伤口给他扯呀? 没镜子,他也描得出额头的伤了不起就是一道血流不止的擦伤罢了,而她却想用这么夸张的东西来彰显它? 身上挂彩不稀奇,可是,受伤的原因不是跟帮派分子干架,也不是英雄救美,而是因为替李昆扬庆生的那间餐厅在地板上了蜡,太滑了,害微醺的他跌个鼻青脸肿,这、这事若传出去已经够丢他的脸了,再让人瞧见他被包成木乃伊,那他还用活吗? 她干脆补他几刀算了! “别动!”心里暗笑,她不由分说他扳回他欲逃的脸。 “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行。”她很坚持。“一定得小心地护住伤口。” “这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点?”她是存心想害他丢脸? “怎么会呢,你受伤了,我们得好好的照料你的每一处伤口。”她照本宣科。“你的兄弟们是这么警告我的。”弹性绷带拉到下颔,她的力气不自觉的大了些。 “兄弟?”他微征。 家里谁这么神?还闻讯赶来了! “嗯,守在帘后的那几位呀,口口声声作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要我们一群人陪葬呢。”她才不信他没听见那堆烦人的喳呼。 凌敬海当然听见了,但习惯了,便不以为意,只是…… “一群人?”他现在只看到她杵在他身边,哪来的一群人? 她会意。 “你在找我的同事们吗?是这么的,他们怕情况不对,万一大哥你真的不幸英年早逝,那不就当定了陪葬物!所以先去换套体面的衣服了。” “换衣服?” “到了枉死城,全都是清一色的白衣白帽,多杀风景呀!”她笑盈盈的娇颜掩不去淡淡的嘲弄。“我们女生哪,都嘛是‘外貌协会’的一员呀。” 明明她在笑,语气又柔又软,十足十白衣天使的态度,偏他是越听越觉得刺耳。 “他们只是嘴巴说说,不会这么狠的。” “这谁也说不定呀,所以呢,我们只能冀望大哥你长命百岁,以保我们的性命安危无虑,好,包好了。” 拉好绷带,她退了一步,细细观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后,开始替他包扎腕间的擦伤。 她看他的伤口,他看她全神贯注的神情,悄悄的加深了唇畔的愉悦,然后向下望着她工作的手……咦? “别缩好吗?你会拖累我的工作。” “干!”一道长宽丈量连五公分都不到,就算三岁娃儿也会视而不见的伤口,顶多流了几滴血,可她的绷带扎得煞有其事? “这也要包?”他失声轻斥。“免了吧。” “不行,怎么可以呢。”她理直气壮的勒紧绷带。“你的兄弟吩咐了,每一个伤口都得包扎确实。” “是吗?” “是的!” 静望着她移到下一处伤口,熟论的擦上双氧水、红药水、紫药水、碘酒,像替墙壁上油漆,来回抹了好几层,他连眉都没皱一下,然后她开始缠绷带。一层,一层,又一层…… 捺不住了,凌敬海缓缓弓起眉心,正待抗议,忽地瞧见飘忽在她红唇的那抹窃笑。 他顿然领悟,“你是故意的!”“我是吗?”她唇畔的笑容依旧灿烂。 呵呵! *** 帘子一掀,被“料理”妥当的凌敬海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僵硬,但还是走出来了,复杂的目光盯着那几双也很复杂的目光。 这…… 李昆扬他们先是一震,面面相觑的忍了几秒后,不约而同的狂吸着气,爆笑出声。 凌敬海不是傻瓜,怎会不知道自己顶了个夸张的白脑袋绝对会被他们嘲笑,可是瞥见她正经八百的缠呀缠、缠呀缠,不知怎地,她总算肯放他一马后,他却没法子顺手扯上那一团绷带。 他很想捍卫自己的面子,却动不了手! “阿海?” “大哥?” “不准笑。” “是!”话才说完,他们的笑声都快冲破屋顶了。 他的指令像是屁,因为连林医生他们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急诊室的气氛一下子热络了几分。 罗敏若躲在帘子后窃笑。 “你也闭嘴。” “遵命!”她知道他在警告她。 而其他的人继续笑,李昆扬甚至笑得酒都醒了一大半。 “谁再笑,我就将他碎尸万段。” “是!” 笑声更沸腾了。 扯扯臂碗的绷带,凌敬海没再吭气,表情复杂的领头走出急诊室,忽然,他停住脚步,隔着电动玻璃门望向里头。 那个白衣天使已经将帘子拢向墙壁,手脚利落的将托盘上的残物整理分类,眼底眉梢都是笑意,甜美又温婉的笑花衬出她芙蓉般的娇颜更艳光四射了。 他的凝视持续了好一会儿。 “阿海,你在看什么?”李昆扬借着酒意攀问。 凌敬海没理会,直到她端起托盘走了。 “阿海?” 他将目光转向他们。 “是谁说要到这间医院的?” 三双眼睛忽然起了疑云重重的互视,然后,阿盛的肩头垮下,认罪。 “是我啦,你身上见血,脑袋破了个洞,又像是昏了过去,我一慌,就只记得附近的这间小医院。”他甚至还先跑到急诊室来报讯,做好事前准备呢。 轻哼了哼,凌敬海瞪着他,不言不语,直瞪得阿盛心惊胆跳。 大哥虽然早几百年前就将自己漂白了,却仍是黑白两道都敬畏三分的笑面虎,他似笑非笑时,那倒也罢了;可他不笑时,那双黑炯炯的眼睛很让人心里发毛,被他这么闷声不吭的盯着,而且目光的焦点只锁在他身上…… 妈呀,早知道就该跑远一点,将大哥送到台大、马偕什么的;早知道,他就别蠢到开这个口! 今晚的数个餐友中,他见识最浅、年纪最轻,又是最晚加入这个兄弟会的人,再怎样也轮不到他拿主意呀! 是他笨啦,笨透了! “是你提的?”、 “唉,就是我啦。”他无奈。“这帐,就全都算在我头上好了,要杀要剐,你呈上来就是了。” “算我欠你一次。”“赫?!” 跨步上前,凌敬海弓肘扣住了阿盛的脖子,不让他逃,顺便往他肚月复轻捶一记,笑眯了眼。 “走,请你喝一杯。”“咦?!”“走呀,这次,我们到哪一家去叙旧?”闻言,三双眼睛全都难以置信的瞪着凌敬海。就在不久前,是谁说今天已经喝够了,要回去了?! 第二章 连着几天超时工作,罗敏若累得只剩下一口气。 跨出电梯时,她打了个哈欠。 “下回,换我谈恋爱谈到伤风感冒,看没良心的小莉熬不熬得过这种摧残!”她怨道。 失恋是件很悲惨的事,她可以体会,可是小莉竟然一连跷了两天班,偏这两个晚上的急诊病人超多的,害她连喘口气、泡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叹着,她又打了个哈欠。 “老天保佑姐姐不在家。”拿出钥匙,她嘀嘀咕咕。“我已经没有体力听她训话了。” 老天果然保佑她,喀一声,她轻轻拉开门,竖起耳朵,一室静寂。呼!没人在家。 她先给父母上炷香,待办妥例行之事时,已是哈欠连连,她伸伸懒腰往房里走。 柄三时,妈妈因病而逝;护专毕业的那年她披嫁裳,隔年,辛苦赚钱养家的爸爸因一场车祸也去世了;然后是她的出嫁;去而复返,姐妹俩相依为命,接着过了这个年,已订婚的姐姐嫁人去了,就剩她一个人守住这个家。 真的,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倒也好,一个人独居的快乐总胜过两个人共处的痛苦吧。”她如陷入回忆般的低喃,酸疲浮肿的眼眶有着片刻的湿濡。 旋即,她制住胸口的酸涩,感伤的叹了叹,揉揉困盹的眼,不允许自己跌入不堪的回忆里。 懊合眼休息了! 还来不及窝回房间,大门又被拉开来了。 罗敏茱买了早餐回来,刚好堵上累疲的妹妹。 “你又加班了?” “嗯,小莉临时请假。” 罗敏茱无语。 她是个药剂师,不会不知道妹妹身为护理人员的责任与无奈;当病人就在眼前申吟时,自身的疲累往往是被抛在一旁的。 “先吃了早餐再睡吧。”罗敏若哀叹。 “别说你一点都不饿。”“饿是饿了啦、可是……” “不准抗议。”将买回来的三明治摆到餐桌上。“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块儿吃早餐了。” 这倒也是。 闻言,罗敏若先进房换套休闲服,走回来时,姐姐已经喝了半杯牛女乃。 “你的脸色很难看。” “有吗?”接过姐姐递来的牛女乃,她苦笑,“每次熬了夜不都是这副惨遭蹂躏的死人相。” 蹂躏这句形容词是姐姐前不久嘀咕她的,害她回房后还特地照了照镜子,哟,果真有那么几分哩! “除了熬夜,你这几天又心情不好了,是不是?” “哪有。” “没有吗?”还想骗她?她以为姐姐是当假的呀?“那这两天你的眼睛生病了不成?不是红就是湿!”说得心疼极了。 相处了这么久,妹妹的心情起伏她最清楚了,即使事过境迁,她也知道妹妹偶尔晚上还是会哭着睡着,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都肿了,她以为她骗得了谁?而小敏这两天的情绪处于冰河时期,她猜都猜得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中心又有受虐妇女报案?”她问。 罗敏若点点头。 “几件?”“三件。” 难怪小敏的精神会差,情绪也这么低落。迟疑着,罗敏茱不禁旧事重提。 “小敏,你别去当志工了啦。”伸指敲着桌面,她苦口婆心的劝着。“每次听到或是看到都会触景伤情,情绪低落好几天,这不是好现象,再这么下去,你迟早会崩溃的。” “没这么惨啦。”她又喝了口牛女乃。“其实当了志工才发觉,在婚姻中遭遇比我不堪的人多得很。” “那又怎样?别怪我自私,那些人不是我的妹妹,我同情,却无可奈何,而我只想要我的妹妹能够重拾婚前的快乐笑容。” “我还懂得怎么微笑。” “哼哼,是吗?你待会儿睡觉前记得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笑容有多么力不从心。” “有那么惨呀?”“不信?你自己去瞧一瞧。” “说得好像我有多行尸走肉似的,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做得像狗一样,这种生活也叫生活?”她没好气的指控。“连我这种得顾店的可怜虫都比你过得还要有生活品质。” 喝着牛女乃,罗敏若咬了口三明治,不吭气。 “要不,你尽量少去中心,省得看了就心烦。”罗敏茱退而求其次,一步一步地诱劝妹妹少去触是伤情。 “再说啦。”勉强吞了半个三明治,见姐姐仍不打算放人,眼睛困得都快睁不开的罗敏若不得不开口催她,“还不动?你今天不打算开店了?” 案亲留下的积蓄再加上姐妹俩赞下的钱,她们买了这栋复合式大楼里的两间小鲍寓;一楼的店铺是姐姐独资的小药局,六楼的公寓是姐妹俩的香闺。 “别赶我了,我这不是在准备了吗?”罗敏茱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吃完三明治就去睡吧,瞧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嗯。”叹气点头,琢磨着自己的体能状态,她下意识的自药柜里拿出一个小药瓶。 罗敏茱见了直皱眉头。“不是很累了吗?” “最呀。”“那你还会睡不着?” “大概是太累了,合上眼,还是没法子睡着。”脑海中想着那些神情憔悴的受虐妇女,想着……黄东文。 无奈的见妹妹吞了一颗安眠药,她不禁摇头。“别吃上瘾了。” “噢。” 见她顿了顿,又丢了一颗入嘴,罗敏茱有些恼了。 “你是想一觉不醒呀?吃这么多,小心你那条小命哪;要吃不会吃龙骨粉还是酸枣仁粉?你以为我拿它们回来当胡椒粉吗?” 闻言,罗敏若倒笑开了,“放心啦,这又不是安非他命,两颗吃不死人的,而且我只是想睡觉,又不是想死。” “记住你的话。”抢过小药瓶,她挟着轻愤地警告。“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你不准丢下我一个人过日子。” 姐姐以为她舍得她吗?再怎么说,当初身陷地狱时,也是姐妹情深才拉回她悲切欲绝的心呀! 想着,不觉又湿了眼眶,罗敏若长吸了口气笑叹,“过了年,又多了姐夫一家人相依为命喽。” 到时候说不定她会很变态的开始跟姐夫抢姐姐……啧,明争暗斗的日子搞不好还挺刺激的哩。 *** 在急诊室见多、听多,倒是没碰过这种大哥! 罗敏若刻意转过身,不去看那张会让她情不自禁想多瞄两眼的热情脸庞。 人家做大哥的不是都酷酷的?身上应该都会带疤带伤?然后不苟言笑?动辄得怒?再不然,好歹也得满口槟榔,三不五时地抖抖脚、抠抠鼻屎之类的? 可这凌敬海还真是另类。吊儿郎当的狂妄笑容,英挺且恣意宣扬的傲然气势,不像走夜路的嗜血哥儿们,倒像是活跃在灿烂阳光下的天之骄子。 如果不是那天阿盛口口声声喊他大哥,她怎么样都不觉得他像是阴沟里的大老鼠,而他最符合大哥气派的表现,就只有那天晚上在急诊室时,他从没间断过问候一干马屁精的祖宗八代!“八成是天天在家里吊嗓子,否则,怎么会说得这么流利。”她暗嘲在心,不经意地自口中低喃着。 “你说什么?” “我说,你晚上没接活动吗?” 凌敬海停下舌忝霜淇淋的动作,诧望着她。 “活动?” “在街尾暗巷杀杀人、放放火什么的呀。”瞟了他在微愕后轻咒一句,忙不迭地舌忝净流下指缝的甜腻黏液,她移不开注视的目光。“你大哥老是躲在这里孵豆芽,那些警察不就都很寂寞了吗?”她又想笑了。 有些人很忌讳在医院,尤其是在急诊室吃东西,可他全然不以为意;偶尔拎着一堆吃的上门,见里头挤了些神情仓皇的人,不方便吃吃喝喝,便自动避出去,吃完了再回来;但,他总会记得留下足够她们吃的分量。 他并不刻意隐藏狂放的性子,却又不会冷血到不顾他人的感受,这一点,让她有着很深的感触。 “是哪个混蛋跟你说大哥都是干这种勾当的?” “不是这样吗?” “你电影着太多了啦,这年头的大哥谁不爱漂白自己呀,喏,让你瞧瞧,我甚至连牙齿都刻意去染白了哩。” 她失笑。真的没见过像他这种“大哥”! 视线所及,只见他总是笑笑笑,除了第一天听他满口脏话兼凶神恶煞的黑着脸外,他的风范及气度都极佳,让她实在很怀疑,那天他是不是被恶鬼附了身了。 “那你说说看,现在的大哥都忙些什么?” “泡美眉呀。”他理直气壮的宣告意图。 罗敏若一脸的质疑。“泡美眉?”探究的眼神瞟向闻言越发妖娇灿笑的小莉跟端庄窃笑的阿莲。 经轮值的小护士们口耳相传,谁不知道近来有位气势够磅薄、长相够潇洒、口袋很麦克麦克,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嗜血如命的英雄好汉窝在急诊室呀。 而且就她所知,似乎没人能清楚的探出他的目的,这下子,众家姐妹莫不前仆后继地企图抢占他身旁的位置。 这种很带得出去的男朋友,哪个女人不想爱呀?她能理解众家姐妹的饥渴,如果,她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曾认识黄东文,她也会是其中的一份子。只不过,今非昔比,她的心已经变老了,再也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细胞,但基本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她很好奇,他看中哪个美眉? “这么惊讶?若不是别有所求,你以为我时间多呀?” 这话倒也没错……点头,她干脆直问:“你要泡谁?” “你!” 张大嘴,罗敏若傻愣愣的瞪着他。 见她张口结舌的惊诧神情,凌敬海先是笑了笑,眼角瞥见小莉一脸失望,不禁起了埋怨。 “怎么,我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而且连她们也没瞧出他意乱情迷的对象? 他说,他做得这么明显? 小毕呆似的眨眨眼,她月兑口就问:“你做了什么?” 她还敢问? “成天在你身边神出鬼没呀,这还不够明显哪?”他说得有些愤慨。“你他妈的以为我吃饱了撑着,天天搁着正事不做,专爱到医院找秽气呀?” 她没这么白痴,不会看不出他应该是别有目的,只是,他的目的竟然就是她?“原来,你的目标是我。” “哼,对啦!”端了几秒的大哥架子又软了下来。“怎样,给不给我泡?”震撼过后,她重拾起温婉怡人的微笑,润了润唇,“真是可惜。” 可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结婚了。”瞬间,小毕呆换人当。 他瞪着她,久久,语焉不详的迭声怒咒。 “你……” “对呀,我结婚了。” 这个冲击过于剧烈,只见他目瞪口呆,笑容不见了,蓦张的嘴巴在几秒后闭上,虎目微眯。 “你骗我的吧?”他不信。“因为你不想让我泡?” 她看起来这么年轻,笑容无邪得让他每每都想俯身吞下她的每一朵笑靥,可她却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被别的男人注册私有了?! 他不信,教他怎能相信,怎么信服? “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突地,他像发现新大陆般狠笑低咆,“干,你在骗我,你没戴戒指!” 有那么一秒,她为他的怒火勃发而猛然心悸,可是习惯压抑的情绪立即掌控激动,不容许它泛滥。 “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做,骗你干嘛?”将要丢弃的针筒收好,她表情诚恳的望着他,“这个妹妹已经名花有主了,我好心劝你别在我身上浪费精、气、神了啦。” “你!”他努力地抑住震惊。“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发誓。”她慎重其事的将手举高。 她没骗他,她的确是结婚了,只不过……结局,就甭提了。 “干!” “别在急诊室发飙。”见他仿佛濒临失控,她谨慎注意他的言行,笑得更和颜悦色。 “我飙不飙关你屁事!”怨到深处,他狠瞪着她。“漂亮的妹妹永远不缺帅哥把,我早该想到的。”他说得有些意气用事,顺便一脚踹倒那个突然看不顺眼的垃圾桶。“他妈的!” 他突如其来的粗暴行径教罗敏若的五官凝皱了起来。 “你在干嘛?” “泄愤哪,我还能干嘛?”她以为她丢了颗炸弹送他,他可以毫不在意的张嘴就吞了? 牙关紧咬,他开始问候起所有人的祖宗八代,唯独漏掉她的;见她杏眸又瞪来,他胸口一闷,几秒后,自动自发地蹲下去捡垃圾。“干!” “别再干来干去,好难听呀,还有,别用手捡,那有夹子。” “哼!”她还会关心他呀? “大哥?”杵在门外等烤玉米的阿盛瞧见了,一声惊呼,快步冲进来,“大哥你干嘛?我来捡就好了啦!” “你滚远点,别烦我行吗?”磨磨牙,他忍不住迁怒他。“我看到你就满肚子气。” 啊?阿盛举着烤玉米,有些茫然。 又关他什么事? “大哥……” “哥哥哥,叫魂哪你?不是叫你别老跟着我?你是皮在痒还是听不懂国语?” “可是……” “连别人的脸色都不会看,你是怎么当小弟的?” “但是……” “没人有空暗杀我的啦,我也没什么好让你学习的啦。”嘴里咒着,他没好气的瞪了罗敏若一眼。“这年头,有钱又有闲的大哥不值钱了,连瘫在路上也没半个女人会看一眼。” 半路插进来的阿盛一头雾水,不懂大哥为何突然发神经,又为何这么贬低自己,但他没有笨到看不出是谁惹大哥发飙。 八成得怪小敏!阿盛埋怨的瞪了她一眼。 听凌敬海又呛又怨的嘲弄自己,再接收到阿盛的白眼,罗敏苦差点破功笑了出来。 见她偷笑,凌敬海怒气冲天,“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她强吸了口气,忍住笑。“我哪有笑呀!” “你的嘴角往上扬。” “我的嘴角向来就长得这样呀!”她眼也不眨的抢白。 “你……好样的,算你行!”忿忿地踹退挡路的阿盛,他像个冲天炮般地夺门而出。 只能夺门而出,处在震撼中的他,夺人之妻的念头还没冒出来。 从小他坏归坏,但自问除了年轻气盛时爱找人火并外,也没干过太多作奸犯科、天理难容的肮脏事,可是当他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女人时,老天爷却连这么一点小忙都不帮?! 他火大,很火大。 自从誓言漂白后,已经好几年没扁过人了,就在这一秒,寂寞的拳头有点蠢蠢欲动! “干!”忍不住的,他狠狠的朝天吼着。 第三章 凌敬海没开车,走了好长一段路,觉得静,好半天才领悟到阿盛那个跟屁虫无影无踪。 懊死的女人!懊死的阿盛! “阿盛!”他下意识地找起人来。 深夜的台北街头并非完全静寂,但他的暴吼声仍特别刺耳,只是,仍没将平时都亦步亦趋的阿盛给逼出来。 他恼死了,只等了几秒,还是不见阿盛的鬼影子,大脚丫朝空一踹,悻悻然地回头找人。 走回一半的路上,阿盛面露得意的冲向他,“大哥!” “你是死到哪里去了?” 接二连三的惨遭迁怒,阿盛模模鼻子才笑着。 “别骂我,是你自己叫我滚的噢。” 当下,凌敬海为之语塞,旋即又怒气冲天,“我叫你滚你就滚,那我成天叫你别缠着我,你还缠不烦?”这小子,敢回嘴? 捕捉到大哥眼底那抹“你再回嘴就死定了”的杀气,阿盛退了一步,高举双手,“要骂待会儿再让你骂个够啦,大哥,我替你探听到一个天大的消息。”“替我?” “嗯。”他的脑袋点得很用力。“这个消息保证你听了一定会高兴毙了。” “要我高兴?”还高兴毙了?他怒哼。“除非她老公死了。” “咦?”阿盛愣了愣。 怎么回事,通常大哥气极都只咒人家的祖宗八代,很少会骂到同一代的倒霉蛋牙! “你讲着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看来,大哥真的是打骨子里发火了。阿盛了悟,也不再吊他胃口,直接切入重点,“大哥,你真是神嘴耶!” “想聊天?你他妈的给人我滚远点!” “她骗你的。”“什么?” “小敏的确嫁人了,可是是曾经。她老公都死了快两年了,她是个寡妇啦。” “赫!”凌敬海揪住他的领子,一双虎目炫灿如星。“你再说一次,她怎样?” “她老公死了啦,所以她可以爱给谁泡就给谁泡。”阿盛自作聪明的补上自己的见解。“而且,她现在好像谁都不爱呢。” 凌敬海怔了怔,瞪着阿盛的虎目添过几许阴沉。 她谁都不爱?!“怎么说?” “小莉说好几个男的想泡她,连他们小老板也追她追得很紧,可是她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见苗头不对,他不假思索的语出巴结,“大哥,我看小敏倒是挺常偷看你唷。” 阿盛幸运,一番马屁话直捣黄龙,让凌敬海的情绪从青天霹雳的震骇中攀回高峰,他笑咧嘴。一脸的受用。 “真的吗?呵呵,我想也是啦。”他伸手爬了爬早被搅乱的短发。“啧,我说的没错吧,漂亮的妹妹就是不缺帅哥泡。”而他,决定重新加入战局。 小敏她呀,是休想逃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 “当然继续泡妹妹喽。” “泡小敏?”虎目一瞪,凌敬海没好气的弓肘扣住他的脖子,挥拳往他肚子就是一记教训。“难不成是泡你呀?废话一堆。” 虽然无辜挨了一拳,但见大哥转怒为喜,阿盛宁愿再挨几拳,也胜过被大哥左瞪右踹来得强,只不过瞧大哥的神情……这叫什么?人逢喜事精神爽?搔搔脑勺见大哥重燃奕奕精神的放开他,开步走了,他想,也不想地又当起跟屁虫。 “大哥,你要去哪?你的车还在停车场呢。” “散步。” 散步?在三更半夜。 “大哥,要散步回事务所爬楼梯不是更安全一点?”他没忘了大哥平时的谆谆教诲——凡事安全第一呀。 “我现在就想走一走。”斜睨了微带忧心的阿盛一眼,他好心情的挥挥手。“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噢。”应声好,可是,阿盛还是跟着走。 凌敬海也不理他,吹着口哨,偶尔还跃起豪放的舞步。 阿盛更担心起他来了。 “呃……”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你是被话给梗住了不成?” “大哥,你不介意她曾结过婚?”见他心情好,阿盛提胆再问。 再怎么说,凭大哥的条件,多的是肥肉送上门来,他要什么女人都不成问题……不是说小敏不好,只是男人不是都希望能娶到“原装货”吗? 他以为行为放浪但思想传统的大哥应该将这个观念奉行不悖的呀。 至少他就是其中一个,结婚前玩玩可以,但一论及婚嫁,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老婆已然“经人点阅”过啦! 可是大哥一听到她是单身,连她是寡妇的事实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般,只顾着转怒为喜。 “那又怎样?”“她……曾经有过男人哩。” “只要她是自由身,这些都不是问题。”很兄弟式地拍了拍阿盛的肩膀,凌敬海语重心长的劝他,“一个女人的价值不是在她还有没有那层薄膜,而是在于她的心。” “她的心?” “对。小敏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女人,更重要的是,她是个适合我的女人。”阿盛附议他的话。 小敏的笑容是很诱人、很青春,狐媚与温婉兼具,如果不是大哥抢了先,他也会对她有兴趣,只不过—— “大哥,你怎么看得出她的心很好。” “我的心跟我说的呀。” 亲耳听见他既尊敬又佩服的大哥说出这么深奥的话,阿盛傻了眼,呆呆的停在路上瞪着他的宽背。 怎么回事?向来冷静且实事求是的大哥不会是被一见钟情这玩意儿打中了吧? *** 阿莲泡了两杯咖啡朝罗敏若定来,瞄了她一眼,罗敏著叹出轻吁,接过她递来的咖啡,颔首道谢。 “我也要!”一旁,小莉嘴快地抗议。“公平一点,你忘了还有我啊!” “要喝自己去泡。”阿莲应得理直气壮。“我只有两只手,你想怎样?要我头顶着杯子玩特技?” 轻哼一声,向来不吃亏的小莉冲去替自己泡咖啡。 瞟着她的背影,阿莲叹起气来,“希望别再有病人进来了,否则就换我口吐白沫了。” “千万别让黄三绂听到你的话,他会整死你的。”罗敏若警戒的目光盯着小莉的动静。 平心而论,小莉人不坏,但心直口快的她常会多事且误事,所以她遇事时也不太希望让她知道,免得扩大事端。 阿莲懂她的意思,肩一耸,不以为意的嗤道:“怕他呀,他顶多就是让护理长多排我几天大夜,又怎样?不上日班更好,那种只关心进帐的投机份子看了就让人倒胃口。” “去踉小莉说吧,省得她成天胡思乱想。”“哼,只有小莉那种没眼光的笨女人去哈上他!”说到这,阿莲就想摇头叹气。 好歹小莉也构得上年轻貌美的条件,也不乏男人注目的眼光,偏每每在失恋的空窗期时,注意力就会放回黄三绂那尾钱虫的身上,饥渴的冀盼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凤凰?哼,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美梦成真的童话故事呀? 这年头,能让凤凰栖息的大树都差不多被占光了! “每个人的眼光都不同。” “会看上黄三绂,这人的眼光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俏眉一扬,罗敏若不觉红唇绽笑。 她不反对阿莲的评论,只是那个女人又不是她,她才懒得理会谁在哈黄三级,甚至小莉最好能成功地将黄三绂哈走,免得他成天缠她,烦都烦死了。 “幸好今天送进来的都是外伤,没有待观察的病人。” “嗯,幸好!”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语。 啜着咖啡,见阿莲的嘴巴动了动,罗敏若笑容加深。 “你想说什么?”“其实他还不错嘛。” 罗敏若听了,但笑不语。 因为丈夫死了,所以她单身,这不是新闻,可是同事里只有阿莲清楚那段婚姻带给她的痛苦与伤害;那年东文因伤住院时,阿莲是那家医院的护士,两年后她找到这份工作,上班的第二天使遇到了跳槽快一年的阿莲。 只比她大几岁的阿莲仍记得她,却窝心的什么话都没碎嘴。 “小敏?”“你想听我说什么?” “别跟我说你不喜欢他。” 喜欢与否已经不是心灵沧桑的她可以率性的以只字片语来一语带过;她轻叹,还来不及跟阿莲解释小莉便回来了,听到阿莲的话尾巴,好奇得很。 “谁?你们在说谁?” “你说呢?”阿莲也没心瞒她。 小莉说傻也不傻,某些地方跟黄三绂一样精得很;谈话因她中断,没给她一个好的名目,她铁定不会善罢甘休。 “凌大哥吗?” “对啦。” 说到男人,小莉的精神就来了。 “你在劝小敏吗?说真的,我也投他一票噢。”一坐在罗敏若身边,她的口气满是羡慕与嫉妒。“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比他更体贴女人的大哥了。” “体贴?”阿莲的好奇心也来了。“怎么说?” “撇开那些吃吃喝喝的不说,你没看见他一来,除了小敏就谁也看不见了,而且他每次一定都挑小敏身边站或坐,没人跟他多嘴,他都可以将她的性子跟喜好模熟了七八成,对一个男人来说,这还不算细心吗?” *** “唷,你还满注意他的嘛!” “废话,得不到,多看几眼总也高兴呀。”小莉意犹未尽的继续说着自己的观察,“你有没有注意到,尽避他的眼睛在吞食小敏,可是他都不会乘机上下其手、不像一些男人逮到机会,连女人那个地方都敢突袭。”越说越觉得罗敏若简直在暴殄天物。 虽然凌大哥总是嘻皮笑脸的赖着小敏,但举手投足间就是有份教人又羡又妒的呵护与尊重,她都看得出来了,难道受惠的小敏没有点滴感受在心坎吗? 换成黄三绂随侍在侧,早就上下其手展露兽性了,哪会知道什么叫做客气呀,虽然她很哈黄三绂,可并不代表她看不出那男人的劣根性。 这话倒很中肯,阿莲不自觉地点头附和,学她一样将目光搁在罗敏若脸上,看她这女主角怎么说。 面对两双目光的柔性逼供,罗敏若轻拧眉心,有些无奈。 “小莉,你见过几个大哥?” “就凌大哥一个喽。” “啧啧,听你的口气,我还以为你已经见过好几打了哩。”一口一口,她漫不经心的喝光那杯已索然无味的咖啡。“没得比较,你就这么服膺他?”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嘛。” “每个男人在你眼中都嘛是独一无二的。”意识到罗敏若不想多聊,阿莲贴心的转移话题,“连黄三绂那种狂包你都可以想得到话去拍他马屁,你呀,当护士真是埋没了你的天份了。” “少讽刺我了啦,想过好日子、当少女乃女乃,当然得先下苦心唤。”停了几秒。小莉忍不住又好奇了,“要不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工作更适合我?”“去葬仪社上班啦。”“葬仪社?” “是呀,以你那张嘴向来的超高功力,说不定死人会会被你今得从棺墓里爬出来说阿罗哈。” 听着,罗敏若噗哧一笑。 小莉先是气呼呼的瞪着阿莲,但只僵凝了几秒,她仰首大笑,笑得比她们还要开心, *** “小敏,我们这小勇士交给你了。” 点点头,罗敏若接过林医生手中的小病患,轻手轻脚的捧起那只被碎玻璃割伤的小手臂,她轻拧眉,紊乱的脑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凌敬海。 她不是木头,小莉说的她都懂,更感动凌敬海横冲直撞的一番心意,但那又能代表什么? 挣扎的心逐渐起了悸动,百感交集! 男人的心有时比女人难测,更比女人容易浮现兽性,她尝过那种不堪回首的痛苦,如今还敢再试吗? 她愿意让自己再赌一次吗? “好痛!”泪眼汪汪的小病患扁起嘴。 痛? 一阵轻凛后,她忙回过神,和气的对他笑着,“痛呀?马上就好了,阿姨一边擦药一边替你呼呼,好不好?” 小病患噙着泪水,听话的点点头。 无论年纪大小,她的笑容对男人总有一种带着抚慰的蛊魅。 她更放轻上药的动作,不时鼓颊朝涂了碘酒的伤口吹气,口里喃声夸赞着小病患的勇敢。 怀里抱着一小叠病历,小莉杵在她身旁。 “咦,大哥还没来?他说今天要带几张光碟片借我那。” “谁知道他呀。”嘴里说不理,可罗敏若的目光还是偷偷地探向电动玻璃门。 说不动心,心还是迳自地动了。不但动了,甚至一动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剧烈。 她好怕,怕自己失了控,又一头栽过恶梦中! “他今天不会忙到没空来吧?” 耸耸肩,罗敏若迅速在小手臂上裹好绷带,温柔的拍拍小病患的脸颊,“弟弟好勇敢,都没有哭噢。” 得到漂亮阿姨的赞扬,小病患抬头挺胸地自椅子上跃下,含着两泡泪水将小手放在母亲等待的掌中。 见急诊室又逐渐安静,抱着病历磨磨蹭蹭的小莉干脆杵了下来。 “小敏,你觉不觉得那阿盛倒也挺可爱的。” 试了几次,仍吸引不到大哥的垂爱目光,小莉早就退而求其次,注意起他的跟屁虫了。“阿盛?” “凌大哥身边的那个大帅哥呀,别跟我说你连他都没注意。” “我知道阿盛是谁。” “你绝对想不到他家有多阔气。” 罗敏若微怔。“凌敬海?”她月兑口问道。 或许是存心保持疏离,至今她连他是做哪一行的都不知道;她不问,连善谈的小莉偶尔想跟她大曝内幕,她也早早避开,不想因为接触频繁而乱了阵脚。 谁知防得再紧,那抹嬉笑中透着狂傲的神采还是被她给不知不觉地攒进脑子里再三回味,唉! “不,是阿盛啦。”小莉白了她一眼。“我们不是在谈阿盛吗?” “我们是吗?” “小敏!” 笑笑,罗敏若没吭气,大方的把耳朵与注意力借给急欲抒发探听心得的小莉。 阿莲今天休假,所以她得独撑听众的本份。 “阿盛就裕成集团那地产大亨的儿子,还独生子哩。” “是噢?”她有些惊诧。 看得出来阿盛家里应该很有钱,年纪轻轻就开了辆进口跑车,也不见他去上班,猜也猜得到应该是有个极富裕的家庭在撑他的败家习性。 可是他为何对凌敬海言听计从? 还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小莉又说了,“听说阿盛他有次太摆阔,气焰又高,结果让帮派份子盯上,被绑到某个荒郊野岭痛扁一顿兼勒索,整掉他半条命。想像不到吧?” “啧,这么惨呀?” “可不是吗,那时就是凌大哥后中斡旋才保他四肢健全的被放出来,阿盛从那时就服了凌大哥,退伍后更干脆赖上他,美其名是跟着学学做人处事的交际手腕,其实是爱死了待在凌大哥身边的威风凛凛。” 难怪!她总算能理解阿盛为何甘心留在凌敬海身边任骂任扁了。 “还有呀……小敏,你专心一点啦。”她伸手朝发怔的罗敏若眼前挥了挥。“你还记得凌大哥受伤的那天晚上,不是还有两个男人?” “要忘也很难?”她叹笑。 至少那个酒醉痞子令她印象深刻,无论他清醒时多有风范,但一旦喝醉了,言行举止就疯得叫人不敢恭维。 “我听说他们的条件也不错哩。” 这一点,罗敏若就接不到话来聊了。 一般而言,想跃上小莉闲聊的男性名单之中,年龄倒还其次,可多金是绝对不能省略的,而见小莉的兴致这么高,他们八成都是可遇不可得的金龟婿吧! “说真的,我比较喜欢阿盛,他较合我的眼……” 是比较容易指使吧?罗敏若在心里补上一句。 撇开凌敬海不说,那天出现在急诊室的三个人之中,阿盛最年轻,也仍有一份未月兑的稚气,说起来应该是最没阅历的吧,她若想挑一个下手诱惑,也会挑他。 即使她缺乏聊兴,唱独脚戏的小莉依旧是兴致勃勃得很,话题全兜在阿盛身上。 此时,电动玻璃门开了。 心微颤,罗敏若期待又紧张的望去,进来的不是害她神经紧绷的凌敬海,而是一位睑上挂伤,托着左臂的阿婶。 胸口的期待褪去,重新跃上的是一抹由浅至深的愕然与愤慨…… 她认得阿婶,她是住在附近卖水果的欧巴桑。偶尔经过阿婶的摊子,她都会咧嘴给她一个和善的微笑。 上了年纪的阿婶有颗善良认命的心,也有个习惯施暴的丈夫! “小敏呀。”阿婶腼腆的脸上有着尴尬。“又要来麻烦你了。” 麻烦?罗敏若有一股想杀人的冲动,“他又打你了?” 阿婶叹了叹,冲情很无奈,“我老公他不是故意的啦。” 示意小莉中止话题,去请林医生过来,罗敏若和气的将拘谨的阿婶拉过来坐下,先扫了眼伤处后再微碰时发现触感不对劲,且阿婶的表情像是在忍着极大的痛楚。她不觉疾抽了口气,倏然阴沉的眸中泛起薄薄的泪光。 这次那个禽兽竟然打断阿婶的手臂! “很严重呀?” 不严重你会小心翼翼的托着吗?她很想口出讽刺,但说不出口。对一个认命地奉守从一而终,有着妇德观念的阿婶,她无法尖酸刻薄。 “这还叫不是故意的?”她紧咬下唇,好不容易才挤出嘲弄,“哪天如果他故意要打你,你不就死定了?” “他……唉,他心情不好,失业了,所以就多喝了几杯。” 酒?!又是酒!男人一旦灌足黄汤,似乎就所向披靡,甚至一切的罪行都可以被大刺刺的抹去。 见林医生快步走来,罗敏若努力抑住胸口汹涌的怒气,退开几步。 只一眼,林医生已经心里有数,叹着气,下意识的瞟了一脸惨白的罗敏若,再走向阿婶。 “我们去照x光。”他轻扶着阿婶,表情满满的同情。 咬着牙,阿婶点点头。 棒了几步远,罗敏若静待林医生诊断完毕,神情却逐渐飘远。“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怎么能前一秒钟抱着你疼惜,下一秒却毫不留情地将你打倒在地?”甫进门,凌敬海便瞧见神情微恍的她,甚至耳尖的听过她的轻喃,不禁心口一惊。 小敏不像在感慨,反倒像是在……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念头,慑得他虎自微眯,深忖的锁紧不见笑容的她。 莫非,她也曾是被施暴的数据之一?! 第四章 软硬兼施,凌敬海赖着罗敏若跟他一起吃宵夜。 “我没吃宵夜的习惯,你忘了?” “可是我有呀,你也忘了?” “那你自己去吃呀,我要回家了。”今天心情不好,她怕会控制不住地迁怒于他。 不关他的事,不该他受的气,她宁愿快快躲回家,就算是一头钻进厨房多弄几道药材也好。 “就我一个人?你不怕我出了什么意外?” 罗敏若闻言不觉嗤笑。 他不去整别人就阿弥陀佛了,还怕别人将脑子动在他身上?每次都来这一套,她已经会背了;偏偏又挺有效的——但今天失效了。 “我真的不饿,要不这样吧,叫小莉陪你……” “别这样。”难得一次,他温热的大掌握住她举起的手,和煦笑着。“别将闲人牵扯进我们的世界来。” 四目相视,她没抽回手,点点头。 我们的世界?! 她震撼于他的用词,却也开始臣服于他的宣告。 “走吧,我们都累了一个晚上,别虐待肚皮呀。” “我……好吧!”她还是依了他,因为她实在无法忽视那双虎目里的柔情喽。 他没有请她去五星级的餐厅吃宵夜,反而就近挑了家干净的清粥小菜店。 罗敏若的心又往下沦陷了一些。 她的饮食口味挺随兴,不爱吃那些奢华的食物,反倒爱极了小吃;而他未曾刻意询问,却也察觉了通透! 才坐下,罗敏若不小心撞倒了皮包,里头的东西全都掉出来,她还没动,凌敬海已经倾了。 “我自己捡就行了。” 凌敬海轻笑摇头,手脚利落的将小物件—一归位,还眼尖的瞄见几小包的干草屑跟小瓶子。 “咦?” 听他微讶的嘟哝,她瞧去,神情忽地微敛,飞快的抢过他手中的玩意儿,“还我。” “那是什么?” 睨了他好奇的神情,她又笑了,笑得有些勉强。 “私人收藏品。” “是什么?” 见他锲而不会,她的笑容变得有些不怀好意,“毒药。” “真的呀?”他也笑了,笑得比她更不怀好意,添了几分色婬婬的狼笑。“准备对付我的?” “如果你惹恼我的话。” “赫,这是警告?” 纤肩微耸,她让他自行体会与想像。 “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啦,你有需要我配合的idea,只要开口,我定全力以赴。”不带色彩的字句经他夸张的挤眉弄眼一渲染,硬就是挑出了浓浓的暖昧味儿。“谢谢你的毛遂自荐。”她没好气的哼了哼。“不客气。”连一秒都没停,他又再问:“那是什么?”挂在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罗敏若坐定,戒慎的目光盯着他,半晌才轻吁一声,“你这么好奇?”“对。”虽然笑着,但他的神情变得正经了。“这就是我,爱刨根,你就多担待一点嘛。现在,能告诉我那是什么了吗?”“这些……都是胃散之类的民俗偏方。”“胃散?有液态的胃散吗?” “加点水和一和不就是了。”她一语带过,视线搁在清粥上?“快吃吧,你不是不爱吃凉了的饭菜?” “真是胃散?” “要不,你以为是什么?” 就算不是毒药,效用八成也相去不远! 他在心里犯嘀咕,感觉得出来她不爱提它们,他犹豫着,不想放松话题,可是……心里叹笑,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放她一马。 不急,性急吃破碗,他有耐心,也有信心,慢慢地,她会靠近他的,主动、积极,开始将心里的事情一一掏出跟他细说分明,然后她会偎在他怀里,习惯将喜怒哀乐都与他均享。 赌,如果不是留了心,她怎会开始记住他的饮食习惯? “你的笑有点不一样了。” “更英俊潇洒?” 哼,这狂妄自傲的男人! “不,没那么色婬婬的了。”皱鼻,她嗤笑着。 他朗声大笑。 专心吃着,待大半的饭菜已下肚,他才再开口,“你在家暴防治中心当了多久的志工?”瞟见她讶然的掀眉,他直接认罪,“小莉说的。” 小莉那个三姑六婆!她在心中轻斥。 他瞧出了她的不悦,“这个话题也犯忌讳?” “不会。”瞪着他夹到她碗里的菜脯蛋,她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夹回去还他。“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啦。”说完才意识到自已超冲的口气,她不禁一叹,“义工……我才刚开始没几个月。”“防治中心的案件很多吗?” “超乎你的想像。”心情沉重,连他夹菜分享都没多想地张口就吃。“这年头的男人大概都以打女人为乐吧。” “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噢。” “谁叫坐上那艘船的男人太多太多了。或许是因为上健身房太花钱,干脆娶个老婆回来,一举数得,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盘算的?” “不是。”“我说八成是!”再夹一筷子的卤面筋送进她嘴里,凌敬海先吞了方才那夹着鸡蛋,笑容变得有些嘲弄。 “你的微笑……” 听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她月兑口问;“怎样?” “有些狰狞了。小心点儿,笑得这么阴沉泼辣,会把男人的胆都给吓破的。” “那你还坐这么稳?” “我不同。” “噢?” “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动手动脚。”至于毛手毛脚,那是绝对会的。他在心里加了这两句。 她微愕。 一辈子?他知道他仿佛漫不经心的承诺对她造成多大的波涛吗? “怀疑呀?信任我吧,我很少对人允诺些什么。” “尤其是对女人?” “那当然!” “你的保证可信度有多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诺千金!” “是吗?”忽然,她轻吸着气,目光怔望着桌面。 桌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两人搁在上头的手。 什么时候他们的手竟然叠握在一起了?! 想缩回的手遭他坚定却温柔的制住,她顺了他的意,纤滑的手背感受到自他掌心渗进的温度,她的心缓缓泛起了酸涩的酥麻,眼眶不觉勾出一圈微红。 在没出事时,深情款款的黄东文也偶尔会这么做,当时相对无语,却无声胜有声。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心在淌泪。 低叹着,她摇摇头。 “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聊。” “聊?” “只要你想说,我无条件当你的垃圾筒,绝对保密。” “打死也不会传出去?” “当然,我跟你保证啦,怎么,你不信?我老妈可以证明。”见她快跌入低潮,他大方的挑高她的手,一一勾玩着修长的纤指。“她成天跟我讨媳妇儿,我跟她保证过。一定会替她讨一房美丽又温柔的媳妇儿,喏!” “喏什么喏?” “我遇见我的承诺啦……别瞪我,我一开始就实话实说。将目的都摆在你面前这还不好呀?打开天窗说亮话,省得你成天担心我别有居心。” “你本来就是别有居心。” “你……”眼一瞟,凌敬海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想了想,你说的也没错,我的居心就在得到你。” 她的心情不好,很恶劣,甚至有股想痛哭的,但是他的存在开始有了莫名的疗效。 想起黄东文,她总有痛不欲生的复杂情绪,可是凌敬海让她想笑,不由自主的,就是忍不住想对他笑。 “说得这么委屈!” “那当然,吃了三十二年的白米饭,很少有人敢让我吃瘪,你在前几名。” “这么有英雄气概呀?你大概常常打架吧?” “以前啦。”话说当年,他的笑容陡然年轻十岁。“以前打架像吃饭,照三餐打呢。” “都不会腻?” “腻?这是什么童话?你就不知道那时我多来劲呀,睡前若还觉得筋骨不顺,就再去找人练练拳头,我老爸就常在那儿嘀咕,枉费他给我取了个这么文雅的名字,凌敬海,偏我性子却一点都不宁静。”他感叹的将宽肩一耸。“后来念了大学,如了他们的愿,我收敛很多喽。” 不收敛不行呀,高三那年,他差点失手打死村里一个企周欺负邻居妹妹的恶棍,虽然是为正义而战,但是老妈哭魂似的悲叹好伤他的耳呀。 “你还有念大学?”罗敏若的语气是完全不信。“那我真是有眼无珠了,失敬。哪一所呀?” “赫,听你的口气,你当真这么看扁我呀?” “我哪敢,只是好奇罢了,是哪一所学校这么大量,收容你这位文武双全的大哥?” “就台大嘛。” “台……台……台大?!” 霎时,她活像一尾金鱼,眼睛瞪得奇大无比。 “真的假的?你念台大?” “怎么,不像吗?”瞧她惊愕成这样,他不以为杵,反倒笑得很开心,还夸张地将胸膛一挺,“我是那届的榜首喔,快来些佩服的掌声吧,你想亲我一下,我也不反对。” “真的假的?!”吓是被吓到了,可是她还是半信半疑。“那你念什么系?” “唉,除了法律系。我还有什么选择?”他一脸的无奈。“既然从个就是歹子一个,免不了就刀里来、火里去,万一遭人利刃乱砍一顿,又找不到人报仇讨债,那怎行呀?最稳当的方法就是自己下海念喽。” 罗敏若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你念法律系?!” “够聪明吧?虽然漂得差不多了,但真出了什么事,起码还可以自保,不求人。” 自保?这么说来—— “你连律师执照都考到了?!” “废话,念都念了。不拿张执照,我还混个屁呀!” 生平,罗敏若还没被人惊吓得这么彻底过,除了那地狱般的婚姻生活…… “你真的很不信噢?” 是,她的确难以置信;见他没动怒,还对她扮个鬼脸,她叹间:“你在法庭也都这么吊儿郎当吗?” “那你就猜错了,我超会装模作样的唷,一披战袍,一脸的道貌岸然,几句文攻武赫的场面话,谁不惧我三分呀!” 听他讲得半真半假。罗敏若凝望着他,心里不由自主地信了他真的那一半。 板起脸,他倒真有副威严相,因为那双黑炯迫人的虎目太嚣狂了,笑时精神奕奕,很能勾引他人的目光;不笑时像是随时打算拿刀砍人,连退避三舍时浑身都还会打摆子呢。 她没亲眼瞧见过他动手,但是曾听小莉活灵活现的转述过他的战绩! 当然,这也全都是从阿盛那儿听来的;阿盛跟小莉,两人就可组成一个小型菜市场。 “我在法庭上很有扮相的,不盖你。” “敢情你大哥鬼扯谈的造诣已达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最高境界了?” “那当然了,从小到大,我的操行成绩不曾低于八十分哩。”瞧她又是一脸难以置信,他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你还真的很看扁我哩,哪天叫我老妈拿我的成绩单给你看,她都有留着。” “你妈妈都将你们的成绩单保留下来?”她讶问。 不会吧?他们家不是共有三男两女?这么一大叠的成绩单,摆哪儿好呀? “哪可能呀,她只留我的。” “为什么?” “怕以后她的老二,也就是我,要娶老婆时,没女人敢相信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所以留着证据,做佐证用的啦。” “这么说来,你的老师都有近视眼?” “不能怪他们有眼无珠,谁教我从小就讨人喜欢。” 罗敏若当真是无话可说了。 会打会玩又会念书,颀长的身躯不掩结实的肌肉,再加上浓眉大眼的英挺长相,这男人天生就是要来征服女人、把妹妹的。 难怪他处处恣意狂放,因为他有本事! “别太嫉妒我了,想阿扬跟我同窗六年,共事七年,总共恨了我十三年,全都是因为不如我受女人们欢迎哩!” 又是一记青天霹雳! “李昆扬?他也是律师?!”那醉态烦人的酒醉痞子? “他看起来不像?” “你也不像。”她对他沾沾自喜的笑脸皱皱眉,“你从小打到大,曾出手打过女人吗?” “唉,美女,这个问题你就问得很伤我的心喽,我一个大男人,犯得着去为难女人吗?” 不知怎地,她就是信了他颇受侮辱的驳斥,但仍嘴刁的追根究底。“从来不曾?” *** “呃……” “看吧,你还是对女人动过手!”她不自觉地流露出鄙夷的不清。 “那次也不能全怪我呀,是她小气巴拉,我只不过是掀了她的裙子,她就一巴掌打来,还趁乱踹我两脚,妈的,女人真要狠,男人哪比得上呀。” 掀裙子?他会去掀女人的裙子?! “你掀女人的裙子?!” “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哪个男人没有那种过渡时期呀?” 饼渡时期? 她疑心大起,“能请问,你捱的那一巴掌是什么时候的事?”“幼稚园大班!” “哼哼。”她哭笑不得。“没想到大哥你的劣根性这么小就开始启蒙了?” “所以我表里如一呀。”抬头挺胸,他毫不害臊的推荐自己。“我真的很不错啦,你就甭考虑了。” “考虑什么?”“跟我私定终身呀,我已经准备好了,但如果你想办场世纪婚礼,我也愿意配合。” “我说过,我已经结婚了。” “我也知道,他已经死了。”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坚定的态度却是不容置喙,虎目甚至隐约透出一股戾气。“这个理由别再拿来搪塞我。”“你……” “我向你保证,无论你有多深远的理由,都无效,你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说完,一改严谨肃容,他笑着抚上肚月复,“心情大好,我要再吃一碗稀饭,你要吗?” 傻瞪着他,她下意识的摇头拒绝。 他的话,强烈的震撼了她退缩在心底的沉寂感情,心湖掀波,除了颤懔,还是颤懔! *** 合上检视了半天的资料文件,凌敬海伸伸懒腰,瞄了眼腕表,起身沿着走道大步掠过每一扇半掩的门,嘴里嚷嚷。 “人呢?时间不早了,都给我滚出来打个照面。” 他才刚喊完,此间开敞的办公室纷纷传出恶毒的诅咒。海率先走进会议室。 苞在凌敬海身后走进会议室的几个人,脚步没他轻盈,神情没他愉悦,连精神都没他这么闪烁着青春。 就近捡了张椅子将长腿伸受,舒服的前后晃了显椅子,抬眼就瞧见他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甚至目光带着怨恨地瞪着他,活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似的。 凌敬海笑得更开心,不假思索地语带揶揄。 “要死了你们,干嘛一副惨遭清算的死样子?快打起精神来。” 他的如沐春风看在几个工作伙伴的眼里,如硬在喉,再听他左一句威喝,右一句嘲讽,更是教人难以容忍。 闷了几天,李昆扬首先发难,“你别再傻笑了行吗?” “怎么,碍你的眼?” “对,很碍很碍!” “小气的家伙,连几个笑都忍受不了,跟我分享我的快乐不好呀?好歹你也学学志深他们,闭上嘴,光瞪眼,什么屁都别放。”他抖抖手中的纸张,“这是下个月的邀请函,你们挑一挑,看由谁负责露脸。” 卢志深站得近,迅速一瞥,瞧见上头仍是一片空白。 “你呢?” 虎目一横,凌敬海没好气的哼了句,“我哪有时间呀!” “要约会?你!以带她一起去呀,一举两得。” “小敏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场合。” “她不喜欢,我们就喜欢呀?” “那些人是我们的财神爷,不是她的。”他理直气壮的驳回李昆扬的抗议。正得意扳回一城,忽地扬眉敛笑,他瞪着在自己数声冷笑后又到他桌前的档案夹。“你这是干嘛?” “物归原主。” “那也没必要使这么大的劲儿吧?我犯到你哪里?”埋怨完毕,他皱皱眉。“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的案子,有些资料我替你查好了,别太感激我。” “咦?” 呵,还来? “少装傻了,是你自己点头接下来的,没人拿大关刀逼你!” “是吗?”凌敬海满肚子疑云。“什么时候的事?” 手头的工作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外加近来沉浸在追求的喜悦中,他怎么可能会自作虐的摊事上身? 他才不信! 李昆扬看出他的抗拒,笑得很落井下石,“上个月十号,有好几个人可以作证。”他故做优雅的弹弹指头。“或者,你要我找出那卷录音带?” “是上个月吗?”脑海的凝聚力极快的搜寻回忆,然后他找到了,愉悦在瞬间垮了大半,“那件持械伤人的案子!” “很高兴你的肾上线激素没将你的大脑给腐蚀得一干二净。” 白了冷嘲热讽的李昆杨一眼,眉心成川的凌敬海微忖,下意识的望向端了杯热茶浅饮的卢志深。 他的行程已经够满格了,再加一桩,铁定会减少跟小敏相处的时间,所以在这种两难的节骨眼上,他势必得牺牲某个人的精神与时间。 面色黝黑的卢志深见箭头瞄向自己,不慌不忙的摘下杯子,再将双手一摊。老神在在的叹笑宣告,“别指望我,我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你再将工作推给我,我老爸会拿大关刀将你大卸八块。” 凌敬海当下歪了脸。 “哼,还敢这么铿锵有力的拒绝我,你自己出去花天酒地不回家,怎么可以赖在公事上。” “无所谓呀,于公于私,我都是花我自己的时间,要我接你的烂摊子,可以,你自己去跟我老爸说。” 几声看好戏的窃笑泛起,除了凌敬海;其实他也笑了,却笑得有几分凶恶。 卢爸爸是个退休中校,人高马大,雄纠纠义气势万钧,他只要稍微跺跺脚,不必扯喉狮吼,大家就有得烦了。 “丢不丢脸啊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拿老子的威风当挡箭牌,一点担当都没有。” “请问担当一斤值多少钱呀?有效才是重点!”卢志深嘴角一勾。“况且你这见色忘友的家伙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气微窒,凌敬海忿忿埋怨,“以后你遇到某个女人时,别指望我会以德报怨。” “哈,等那个女人出现再说吧。”他得意杨扬的数落。“谈恋爱嘛,玩玩就算了,谁叫你笨到一头栽过去。” “别太铁齿,小心你会有现世报。” “我等了三十五年喽。” “哼。”凌敬海不甘心的再问:“你真的不肯帮忙?” “去跟我老爸说,他肯,我绝无二话。” “你……好,算你狠!” “哪里哪里。” 避祸成功,卢志深笑得小奸小恶,凌敬海不得不忍气吞声,咬牙吃下他这一套威胁,他极端厌恶这种被迫屈服的滋味,但如果他就是那个迫害者,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好吧,不能动志深的脑筋,那退一步倒也是无妨。 他将注意力转向早已自动将身体缩进大皮椅的李昂扬,“阿扬?” “啊?”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摆出一脸的状况外。“什么?” 如果不是打定主意非要找个替死鬼,阿扬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会害他笑到不支倒地。 “你呢?”“我?”知道赖不掉,李昂扬大叹一声,“我哪行呀,你忘了你前几天才又再塞了一件案子给我?”想到不禁欲哭无泪,忍不住再恨恨的瞪着他。“我没空啦。” 凌敬海没忘,所以才会第二个找上他呀。 但是没人牺牲就代表他得牺牲自己,那怎么行呀? “原来那是前几天的事了呀?这么说来,你这几天都在风凉混日子喽?” “少栽赃,我够忙的了。”还想风凉?他连喘口气、喝杯小酒的时间都没了。 “只是够忙?”装模作样的侧着脸,考虑两秒,凌敬海慎重的下颔一点,“那我这个小忙,你是责无旁贷了嘛。” “不行,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的也是,这两天,你也在绿琉璃耗了不少精神了,噢?”他漫不经心的讽着。“这间pub的生意还真是好。” 顿然,李昆扬瞠目结舌。 “没说错吧?” “你,妈的,你怎么知道?”他月兑口质问。 不是在谈恋爱吗?怎么还会有闲工夫盯他的梢? “老天爷托梦。”心知肚明大事底定,凌敬海的精神又回来了。“看来这案子非你不可了,没问题吧?”他一笑的看向众人,“至于谁要受邀,你们自己决定吧,反正不关我的事。”他撇得一干二净。 啊?亏他装得这么歪,祸端还是掉到他头上? 李昆扬泄愤般地用指头敲出杂声,敢怒不敢言,只能更凶狠的瞪着他,借由目光来传递他心中的不满;而其他人则不约而同的垮下肩。 凌敬海皮皮的视而不见。_“很好,解决了。”他拍拍手,心满意足的环视众人。“你们呢?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讨论的?”连商量或眉目传情都没有,围坐在会议桌旁的几个男人一致摇头,此刻明哲保身为首要呀,不能再莫名其妙的加诸其他工作在身上。 “都没有?”凌敬海微讶。“既然没事,那今天开什么会呀?” “是你威赫我们今天全都得回到事务所里来任你欺压的。”气恼上心,李昆扬咬牙嘀咕。“哼,我就知道一大早召魂似的被逼来,准没好事。” “排妥我们的行程表不重要吗?而且让你多赚点钱不好吗?” “好?好个屁呀,我又不是要钱不要命;钱我是没你多,但也够我这辈子躺着都不愁吃喝了,你是存心想累死我啦。” “为了你大哥我而鞠躬尽瘁,你干是不干?” “我……”他真的是恨得牙痒痒的。 他是白痴、笨蛋,外加三级的倒霉虫! 真是悔不当初,那时干嘛要信誓旦旦的举手发誓,只要混蛋阿海让他成为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他说什么他都誓死听从,是他自己蠢到极点。 大学四年,研究所两年,看看他从阿海身上学到了什么?哈,什么都没有,只清楚的知道自己越来越笨了! 被霸道海欺压到笨了! “阿扬?” “干嘛啦!” “有话就说,别含在嘴巴里嘟哝,标准的小人相。” 谁小人?除了他凌敬海,还有谁担得起这个重责大任? 眼微眯,他没好气的咧唇冷笑。 “说,你干不干?” “当然……干!” 吧?! 多阴沉郁卒的火焰呀,凌敬海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你这是答应?还是在讦谯?” “我……答应。” 一旁几个见死不救的家伙全都在耻笑他的见风转舵,刹那间,又将李昆扬男性自尊给浇活了。 “阿海,新案子全部推给我们,那你呢?”仗恃着滔天怒气,他一坦白直言。“真想跷着二郎腿当不事生产的大哥呀?” “我哪有得闲呀,听好,我得专心追老婆呀。” 凌敬海的话才月兑口,几双嬉笑的目光全都变得正经。 事务所里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他情陷小敏,虽然稀奇他竟然沦陷得这么快,但缘分嘛,到了就是到了,避也没用,可是这么快就论及婚嫁? “阿海,你玩真的?” “这是什么话?”凌敬海虎目一瞪。“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笑容能让我心花怒放、心骚意痒、又胆敢在我脑袋上动手脚的女人,就算是逼奸,也得搞到生米煮成熟饭,非将她娶回家不可!” 哇塞,这么狠的计策? 卢志深又佩服又骇怕的瞪着眼,还有一丝疑惑。 这种不择手段的终极策略,绝非普通人想得出来的狠招,说不定是阿海以前认识的黑道某大哥,或者是某大哥以前的大哥大、大哥大大……总之,绝对是个泯灭良心的大混蛋! “阿海,这招是谁教你的?”他想拜那人为师。 “还有谁?当然是我老妈喽。” “赫?” “厉害吧?”他笑得很得意。“还是女人比较有谋略,知道专攻心计,唉?这一点,咱们男人的脑筋的确是有所不及。” 献这狠计的就是那个慈眉善目的凌妈妈?! 众兄弟,全都哑口无言。 第五章 尽可能地将手头较次之的事推给受苦受难的兄弟兼同事们,凌敬海毫无一丝愧疚。 交女朋友的过渡时期嘛,总得加把劲,尽量找时间陪陪她,这是无庸置疑的重点,更何况小敏心中住了个魔鬼,鬼魅不除,他哪有机会抱得美人归呀? 他只遗憾,小敏工作之余还贡献不少时间与心力当志工,没太多时间陪他。 想见她?行,他只要乖乖的在急诊室里守株待兔……懂事以来,他很少这么窝囊。 终于,他憋不住了。 “小敏。”他叫住她。“我好无聊。” “我好忙。” 她的振振有词令他只能大叹三声无奈。 又过了半晌—— “小敏!” “叫魂呐你?又不是多叫几声就可以集点数换赠品!” “你别瞎转了,整间急诊室就我们几个人,大半天了,连半只蟑螂都没爬过去。”他嘲弄的耸耸肩。“你们连赶走它的力气都不必花。” “对不起,我们医院不作兴虐待动作,见到蟑螂横行,我们都是直接抬脚‘帕呵伊戏’!”。 她的心这么狠哪?真看不出来哩! 凌敬海不自觉笑开了,“所以我才说没见着半只蟑螂呀。” “那不更好。”她皮笑肉不笑的抢白。“这代表我们这间小医院既干净又整洁。” 哼,敢跟他这个大律师咬文嚼字兼强辞夺理?也不怕笑坏他的大牙。 “所以你就别装样子了,坐一会儿陪我聊聊。” “聊?大哥,你别说笑话了啦,不多转几圈,医院不发薪水,你养我呀?” “钱我有的是,就怕你不收。” 哼哼,又一个财大气粗的暴发户! “这你又不知道了,我最爱钱了啦,待会儿记得提醒我将帐号抄给你噢。” 她点头接受他的钱?这么说,她完全接受他了?! 成功来得太快,也太直接,他有些承受不住,嘴角挑得好高,炯利的虎目亮得可以反射出她的微笑。 “你真的肯给我养?”凌敬海将上身凑近她。“真的愿意了?” 只要她肯点头,他一定立刻拨电话给老妈,要她挑个黄道吉日上门求亲! 见他笑,她也笑了。 “大爷你打赏,我当然收喽。”悄眉一扬。“就当是上回替你疗伤的谢礼吧。” “上回?” “你被押到急诊室的那次呀。” “美女,那次我有健保、缴了挂号费,也说谢谢了。” “所以我才说,既然大爷你要打赏,我就收呀!”搞了半天,是他空欢喜一场。忽然,他的愉悦一敛,出其不意地将侧身要走的她拉回来,笑脸像被鬼偷走了。 “啊?” “这个。”指月复贴着她的臂弯轻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臂有道近十公分的浅色疤痕,因为在内侧,若非她摆手,他还没注意到。 而他看得心火倏起。 “嘿,我在工作呢。”罗敏若有些无措。 真该死,阿海的眼力怎么这么尖? 常露的笑意烟消云散,凌敬海视而不见她的回邂与抗议,狰狞迫人的虎目瞪着那道长疤,再凝望意欲闪辟的她。 “怎么回事?怎么受的伤?” 罗敏若不想回答他愤怒又带着关心的质问。 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若他没得到答案,绝不肯善罢甘休;叹着,见他开始以指月复划过那道疤,轻轻地、来来回回的以疗伤的温柔抚触着它……一股心酸夹带着细细的哆嗦从四肢百骸开始漫起。 “它是……一道旧伤罢了。” “我看得出来,我想知道的是它发生的原因。”而且是谁干的好事? 心情激动,她只能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那时黄东文常借机挑她的毛病,连说错一句话就一记飞拳袭来;当他毫无预警的动手时,猝不及防的她来不及稳妥自己,向后踉跄,跌在地上时被不知是谁搁在地上的铲子划破臂弯。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等了几秒,“小敏?” “不关你的事!”眼眶浮现泪光,她掩饰的将肩一耸,唇在笑,口气有些警出口。 这是禁忌的话题,她的态度这么告诉他,他最好别再多问,否则她要跟他翻脸了! 不必她招拱,凌敬海也几乎可以推敲出凶手是谁了。 “黄东文?” 浑身一僵,罗敏若飞快的瞪着他,难以置信。 阿海他……都查出来、看出来了?! “是不是?” “是不是都不关你的事。”酸涩的目光见他张口欲言,她举手制止他。“别再说了,我真的不想谈。” 可是他想! 但他也看得出来;他再逼她,别说谈,恐怕她都会将他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或许以后你会想跟我谈一谈?” “或许吧。” “小敏……” “我真的得上班,不能再混水模鱼了。” “唉!” 趁他让步的时候,她敏捷的缩回手,迅速离开;好半天,她像是打死也不肯靠近他十尺范围的距离。 凌敬海无奈,却也不敢贸贸然的与她硬碰硬,只不过他也无法让自己抽身了! “你能不能别再瞎转了?我不当国安局头子总行了吧?”可她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暂时性的。当然,他不会白痴到跟她坦白这一点。“要不然你找点事情给我做。” “行!”她爽快的点头应允。 凌敬海也很爽快。 “赏过来吧。”他将宽厚的掌心伸向她。 “等一下。” 他等着。 没几分钟,罗敏若从休息室的小门闪身而出,手里拎着一个小焙物袋,送到他手上,“你照颜色弄就行了。” “颜色?”验好奇的拉开袋口。“这是什么?” “不是要帮我做事?” “话是没错啦。”他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你要怎么整我?” “才没那回事哩。”她矢口否认意图不善。“我预备绣幅鸳鸯戏水的绣画送朋友,既然你有空,就麻烦你替我完成喽。” 凌敬海一阵愕然。刺绣?他一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大男人,要他拿针穿线? 有没有搞错呀?他是来泡美眉,是来追老婆的,她以为他来干什么的?打工兼职当纺织郎?! 真叫人火大! *** 罗敏若没有走远,就在电动玻璃门旁的桌上假装忙碌,偏还坏心的暗自偷笑,白玻璃门的反影觑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敬海一脸受辱的无奈,间或唉声叹气或低咒,表情极度不满,却又不肯率性地将她交给他的东西扔到一边,无奈的搔搔脑勺,他开始好奇的翻起袋子里的东西。 心绪五味杂陈,她有点儿想哭。 她随手赏他的瘪,他当真咬牙也和着吞进肚子里?! 这叫人又爱又恼的男人噢,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想着,忍不住别开眼.她小心翼翼的露出心折的喜悦。 凝望他的感觉真好,而且很容易上瘾。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小莉走过来,见她笑得恍惚,恶心一起,不假思索的弓肘撞醒沉醉在恋情里的她。 “喂,别笑得这么甜蜜兮兮的行吗?” 笑得甜蜜? 她的脸忽然红了红,如果不是控制得宜,差点就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以湮灭证据。 有吗?她的笑容不再是有气无力了? 又无声笑起,罗敏若不由自主的举手抚住发烫的双颊,心在悸动,双手在发颤。 “别白费力气遮掩了,瞧你那双眼睛谁都可以看出你的心情在放烟火,啧啧,亮得跟什么似的。” “别夸张了。” “哼。”腰一扭,小莉的神情变得很哀怨。“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撞进你笑容里的男人全都这么死心塌地呀!” 死心塌地? 阿海?他是吗? 下意识,罗敏若侧身将熔亮的目光锁回他身上,冷不防地跌进他投来的视线里,四目凝望,她深深叹起气。 对于善使计谋却又不忘嘘寒问暖的他,她有这能耐再来场八年抗战吗? *** 爱情让人心醉神驰! “当年东文追我时,也曾让我这么茶不思饭不想,只会成天傻笑?”她恍惚忖思。 但是再甜蜜的恋爱滋味也被过睛沉痛的悲哀给覆上,伤痛过剧,那时在面对动辄施暴的丈夫及种种痛苦时,除了将生活和泪吞血的捱下去,她不容许自己胡思乱想。 可是阿海的魅力又那么无远弗届……她心动了。 陶醉在被呵护的喜悦里,她不再夜夜淌泪入睡,却也没忘了家暴防治中心那些仍处在地狱的受虐妇女。 除了卖水果的阿婶,陈淑苓的处境也很让她担心。 她跟大婶不属于同一个年代,却有着同样认命的心;大半的受虐妇女都是在送到急诊室才被揭发迭遭暴力的内情,而一脸沧桑的她们也都会极力回避这个话题,生怕事端扩大。 当年她也是其中的一个愚妇! 几乎可以确定外表狂放戏谑,心思却异常慎密的阿海已经看出了端倪,但经过那次后,他没再掏她的痛处,她当然也不急着坦白不堪的回忆,只是偶尔在她去拜访中心里的受虐妇女时,他都尽量抽出时间陪她前往。 听到她要到陈淑苓的家,他硬就是跟着去了。 不久后他们告辞,她的心情不好,他的神情也很凝重。 “林太太都不肯去医院?” “大概吧。”想到就又有一把火在烧了。 不是陈淑苓不肯,是那恶夫不肯她去就医,怕东窗事发;那次若不是他下手太重,停手时她已经奄奄一息,恐怕这事到现在还是桩秘密呢! “她的伤不打紧吧?” “我带了些止痛药粉给她备用,但至少会再痛个几天。”她停了几秒。“这是指身体的伤。” 凌敬海叹息,“她还真是能忍。” 长吁短叹,罗敏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陈淑苓息事宁人的性子,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恐怕连死到临头,她也会选择当只苦命的鸵鸟;惨的是,这种例子在每个角落处处可见。 心里有事,她越走越快,凌敬海按住她,扯慢她的速度。 “别自乱阵脚。” “我有吗?”叹了叹,她点头承认。“我有!” “知道了就别走得太快,我们现在不是参加竞走项目。” “好。” 陪着她散步,他贴靠得她极近,却没碰她,像是存心让温存的体热与气息笼上她,暖化她冰冷的情绪。 “这种家庭暴力当真这么多?” “有报案、没报案的林林总总加起来,远超过你所能想像。” 凌敬海没说话,陡然深沉的虎目迸散出淡然的戾气。 “他们打老婆、打小孩,只要比他们孱弱的对象都出手,这些恶劣到极点的男人大概借此彰显自己的能力吧。” “嘘,别又开始咬牙切齿了,于事无补。”健臂抚上她的肩,他将略带挣扎的她拉往怀里,亲密的搂紧,她还来不及动作,他已松开拥抱,但仍将她箝制在宽厚胸壑里。“你可以为她们贡献自己的心力,但不要让它毁了你的情绪。” 她无语。如果在平时,她说不定会推开他,也说不定会重新偎进他温暖诱人的怀抱,可是她什么都没做,也动不了。 仰望着他,彼此凝望的目光已然将心底的悄悄燃起,她喟然低叹,而他俯身,轻轻覆上她的唇。 轻吮轻移,他没有借机将舌尖探入她的口中加深这个吻,只是坚定的传送着自己的关心与万缕柔情。 当他终于放她呼吸时,她的心跳停了。 “你……这算什么?” “定情之吻。” 明知不该,她愁苦着脸,却还是忍不住噗哧一笑,脸微红。 “别趁火打劫,我心情不好时可能会有暴力倾向噢。” “美女,我就在这里,欢迎泄愤,别客气。” “才不要,万一将你打得非伤即残,你狮子大开口的跟我索偿,那我不是亏大了?” “顶多就是将你自己赠给我喽。”见她重新迈步,他跟着走,舍不得垂下揽在她心头的手臂。 朝他睨了眼,罗敏若微红着脸,没拨掉他的手,反倒悄悄的朝他的胸壑又贴近了些。 这一靠,已然将她心底的接受浮现台面。 她没挑明,他已完全心领神会了。 呵呵! “别笑得太开心,一个吻罢了。” 她的脸更红了。 “你这是在下战书?存心挑衅我?” “不是,我只是在提醒你,小心乐极生悲。”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没听过呀?” “俄只听过最毒妇人心,小心你遇到的是个黑寡妇!” “这么说,你会在做的事时,边申吟边咬我一口?” “你……说什么……你、你少作梦了!”她心悸得都结巴了起来。 “是哪一项不对?做的事?还是你真打算咬我?” “闭嘴,我说不过你那张嘴,我认输,这总行了?” 见她总算转嗔为喜,他甘心收兵,却仍澎湃的朝她倾身,出其不意的顶高她的下颔,飞快的掠夺一个香吻。 “你!” “两个美梦都不让我圆,那好歹也得攒个安慰奖呀!” 羞红了脸,罗敏若连接都不敢接嘴。 怕再争下去,她今儿个晚上可能就会面临人财两失的窘状了! “那林先生看起来还满和气的。”走着,他心平气和的拾起话题。 “一般人还真难以想像他私底下竟然这么神勇,动辄就对家里的糟糠妻拳脚相向哩。” “糟糠、糟糠,坏就坏在这两个字,所以才会让人糟蹋!” “嘿,降点儿温度,小心你肝火太旺红了脸,撩得我兽性大发,我又会忍不住捉着你一阵狂吻,那就不是只要一个吻罢了噢。”拥深臂劲,不让她自怀中忸捏抽身。“她先生在哪儿上班?” “财政部。” “公务人员呀……”他沉吟半晌。“他的职务?” “还不错,当个小主管。” “这么行哪?” “是呀,标准的衣冠禽兽!” “说得这么不屑,让我不禁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你呀,这么气愤填膺,你都没想过替林太太做点什么?” “咦?”他问这是什么意思?眼微眯,她避重就轻,“我都尽量开导她离开这种男人。” “就这样?没别的了?” 虽然他的话颇漫不经心,可是罗敏苦的胸口猛然一抽。 精明又奸诈的他该不会又瞧出了什么吧! “例如?” “报复之类的举动!” shit,他真的看出了什么?! “想是想,但我人单势薄,又没有皇亲国戚可以撑腰,就算有一腔热血,又能怎样?” “你是说真的?” “对呀。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气归气,但是才不会知法犯法呢。”她先抢白。 她不笨,有些事情是只能在台面下进行的,就像……浮在她脑子里跃跃欲试的整人计划,可她知道言多必失,尤其不能在阿海面前自承不轨。 他呀,表里不一! 幸好他决定努力成为她的情人,而不是敌人,否则她哪能敌得过他呀! “你当真无能为力?” “怎么,你以为我是包青天,权力无边?” “这你心里有数。” 他的细心与处处透着告诫的笑容让她心生警惕。 做,当然得做呀,不能因为他好像瞧出了什么而打退堂鼓;可是她会做得不留痕迹的,绝不会留下把柄。 陈淑苓有错,错在不该隐忍暴力行径,但好歹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她的丈夫林永霖。该罚! 第六章 苞阿婶的恶夫一样,陈淑苓的恶夫也贪爱杯中物。 “酒这玩意儿,当真是害人不浅。”她心里在叹。 沉潜了几天,活像fbi临时雇员的凌敬海总算稍稍放松盯梢的目光了,这天,罗敏若拎着半打海尼根,口袋放着预备偷加在他杯子里的“赠品”,她又跑来拜访好几天都没有音讯的陈淑苓。 她真的很担心她,怕她家的恶夫下手太重,将她打死了! 所以罗敏若下定决心要以私刑伺候,整整那恶夫。 按门铃时,她的整人意志相当坚定,不达目的绝不甘休;但前来开门的陈淑苓不像往常那般带着浓浓的悲伤,反倒是神情十分复杂的出现在她面前。 “嗨,没打扰你吧?”“小敏,你来了。” 连声音也隐约带着一丝雀跃。罗敏若微愕。 而且陈淑苓也不像往常般客气却又带着退缩的笑容邀她进去坐,反倒是一小步跨出门口,任门虚掩,摆明了想就地聊天。 罗敏若一阵紧张,“怎么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话? 看出罗敏若的一头雾水,她又踏了一步,还不太放心的回眸朝屋内张望。 这一点,跟平时的陈淑苓没啥两样,罗敏若稍微松心了。 “他在里头?”“嗯。”只是罗敏若又起了疑云重重。 在以前,别说两个女人站在门口聊天,陈淑苓光只是来应个门,那恶夫就会扬声“关切”了,可是从按门铃到现在,她站了好几分钟了,连个屁都没听他放。 屋里静悄悄的,而那恶夫在屋里?忽然,罗敏若浑身轻悸。 “你老公在里头?真的?”该不会陈淑苓其实已经崩溃了,她其实已经……杀夫?! 老天,难怪她的反应这么异常! “他躺在床上休息。” 床上?紧张的气息完全凛在罗敏若胸口了。 “是不是他不让我进去?”她提心吊胆。 万一陈淑苓果真杀夫,那……倏然吐气,她下了决定。 她不会去报警的,如果陈淑苓真的杀了那恶夫,她决定视而不见;顶多就是跟阿海求援。 他鬼点子多,又是口才流利的金牌大律师,应该可以靠一下,当当狗头军师什么的! “不是,他心情不好,我怕他无理取闹找你麻烦。”陈淑苓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紧张兮兮。“跟你说喔,前几天有人来我们家拜访。”那恶夫在家,而且还活着! 坦白说,罗敏若真的松了好大一口气。 “客人吗?”心一松,她笑得很甜。“是谁?”无论那恶夫多罪大恶极,也不值陈淑芬因为杀他而去坐牢。 “不认识?是林先生的朋友?”陈淑警摇摇头。 “我们都不认识他,长得很体面也很客气的一位先生,他说是你的朋友,有事想找阿霖谈一谈。”屋里传出几声物品轻砸的响声,陈淑苓微惊的往外又站了一步。“我在厨房泡茶时耳朵竖得长长的,但还是听得不怎么清楚,只知道有扯到阿霖主管的名字,他好像很生气呢。” “那位客人?” “不是,是阿霖啦。”她又笑了。“他临走时还在我面前警告阿霖,以后敢再对我大呼小叫或是动手动脚,会有人出面替我说几句公道话的。” “说?” “正确的字眼是阿霖再动祖,就会有人替我主持公道!” 罗敏若听得瞠目结舌,“他威胁他?” “嗯,虽然他是笑着说,可是我有看到阿霖在偷偷吞口水哩。”坦白说,当她察觉到这一点时,心里好爽。 平时都是阿霖在作威作福,难得一次见他被吓成鹌鹑,她真的是打心底偷笑。 她做不到的,有人替她办到了。 老天爷终于睁开眼了! “你说那位客人在撂狠话时,是笑容满面?” “笑得像个天使。”极难得,她朝她顽皮地眨眨眼。“他一进门时也对我笑,但跟他给阿霖的笑容一比,舒服多了。” “你喜欢他的笑?”她有些不信。 陈淑苓心中的盲点开始展现初阳了?而且她的眼里已经可以看进别的男人了?! “那么帅的男人朝自己笑,谁不喜欢呀;即使我已经可以被叫成欧巴桑了,还是有长了双眼睛。以后我儿子若也有他那副健康的笑容,不再笑得畏畏缩缩,我就心满意足了。”像想到了什么,她轻抽着气,“还有噢……” “还有?!”瞪大眼,罗敏若毫无自觉的捂住胸口,心脏快不行了。没猜错的话,这个正义凛然的笑脸超人铁定是阿海。 老天爷,他对她下警告,自己却知法犯法?明知道以暴力相向是绝对不可行的,至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上门修理这种杀千刀的恶劣败类呀! 他难道不怕他狗急跳墙,反咬他一口……咦,等一等。 她怔住了,想到一个重点。这人不会是阿海! 因为陈淑苓见过阿海了;在那天来登门拜访时,她就见过他了。那位客人说是她的朋友,可陈淑苓却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谁?她好奇了。 “他走了没几秒又回来按门铃,说要介绍我去一个地方。”’ “啊?”她下意识的抚住太阳穴。“什么地方?” 懊不会这人先给甜头,救陈淑苓出火坑,然后再拐孤苦无依的她去赚那种皮肉钱吧? 细细打量,她得承认,若不是遭到恶夫欺凌,娇娇小小的陈淑苓其实长得还不赖,稍加打扮也挺迷人三分不止。 而对方相中了她的“卖相与商机”?! 她要去毒死凌敬海那意图逼良为娼的黑心大哥! “一开始他也没说的很明白,只说是健身,说是对我的处境很有帮助。”她很兴奋,眼光照亮得罗敏若都差点不敢认她了。“我半信半疑,第二天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还真的依着他给的地址跑去看了一下,是个健身房没错。” “健身房?” “就是那种踢沙包、练拳脚的地方,那位训练师壮得像只熊,他先试了试我,夸我很有潜能呢。” 不自觉地,罗敏若低吁着气。“潜能?” “很难相信吧?”她低头瞄了瞄瘦弱的双臂,低声吃笑。“我起先也完全不信,怎么可能嘛,但还是瞒着我老公偷偷去练了几天,结果呀……” 陈淑苓边说边笑,罗敏若忍不住苞着笑,性急的催促,“结果怎样?”“昨天我老公又想动手打我,竟然被我躲开了!” 天方夜谭! 不是陈淑苓竟然躲得开,而是她竟然会躲! 听她越说越手舞足蹈,跟先前油麻菜子似的小熬人模样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罗敏若知道不该,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无论这位从天而降的正义之士是谁,卢志深?阿盛?还是李昆扬那个酒醉痞子,无论是谁的徒子徒孙,可以确定的是,铁定是阿海叫来的。 她不反对阿海插手伸张正义,私心里,甚至挺高兴他的见义勇为,可是他们竟然挑起陈淑苓拳脚功夫的潜能与兴奋? 唉,混黑白两道的大哥硬是了得,处理事情的方式跟她这种平凡小老百姓截然不同;她顶多就只是毒毒人家,聊表心意,而阿海的作法是鼓动人家夫妻对杀?! “你真的有兴趣学健身?” “很匪夷所思噢?”陈淑苓的神情很慎重。“你相信吗?结婚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又活着了。”“那很好呀。” “是呀,这样很好,好像又有了希望。”听到屋里的电话铃声,她顿了顿。“不跟你聊了,该去接我儿子下课了。” “好。” “对不起,今天不能请你进来坐一下,因为我老公他还处于惊吓之中,我怕他会迁怒于你。”她又俯首窃笑。“不知道他如果敢凶你,会不会被人拖到暗巷里去痛k?” 罗敏若没想到这一层,可是感动于陈淑苓的细心与观察扩大到旁人身上了。“没关系,我也该走了。” 将手中的半打啤酒递给陈淑苓,她转身走下楼梯时,完全不察自己的颊上淌泪,而且还不住轻笑。 这阿海,真有他的一套! *** “凌大哥最近好像很忙噢?” 快下班了,病人都料理妥当,三个小护士的心情自然好,偷了点困,聚在休息室门口吃林医生送来的弥月蛋糕。 对小莉的探问,罗敏若只是耸耸肩,反倒是阿莲较有疑问。 “怎么说?”“连着三天没来紧迫盯人,我当然好奇喽。” “是你在想他吧?” “我在替小敏想他。”她朝她笑得奸诈兮兮。“承认吧!”她对罗敏若说。 “听你这么一提,倒也是没错啦。”阿莲的视线也瞟向罗敏若。“没事吧?”唉,真有事,又能怎样? “没事。”吞下蛋糕,罗敏若再继续说:“他又接了一个case,所以更忙了。”“真是这样?” “他是这么告诉我的。”连喝了两口茶,罗敏若望着小莉讶笑,“有什么不对劲的吗?”“没有。” “你的表情不像是这么说的。” “就说没有嘛。” “算啦,你有话就直说吧,免得憋得太厉害,会得内伤。”阿莲已经受不了她的欲盖弥彰。“快下班了,你再不说就没时间说了。” “我只是觉得……啧……”顿了顿,小莉一脸神秘的凑向罗敏若。“你坦自招来,没被他占走便宜吧?” 杏眸翻出白眼,罗敏若没好气的给了她一个狰狞的凶笑,懒得回答。 “有没有?” 必你屁事?她仍是不理会。 “有没有嘛?”小莉再接再厉。 “恕难奉告。”干笑,她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吊吊她好奇过了头的胃口 “别这样,你就说嘛,这一点很重要唤。”“重要?” “你还不懂吗?一般来说,除非男人已经将甜头尝尽了,否则应该不会中途绕跑呀。” 就知道小莉嘴巴不会吐出好话。 阿莲也有同感!“小莉,你呀,你想太多了。” “我才没有。”小莉不甘心的噘起嘴。“男人不都是这样子吗?” 罗敏若但笑不语。 其实不是小莉想太多,因为连她也开始想念他了。 虽然热线始终不间断,但连着三天没见到他专注的笑脸,就像道试练,而她知道自己毁了,因为心口有了严重的失落与不安。 不喜欢这种无助的感觉,可是她无法抑止自己的心动。 “小敏,外找。”先换好衣服的小莉在外头喊。“我先走了。” 谁?但可以确定的是,不是阿海! 罗敏若拎着小背包,都还没走到门口,就瞧见杵在急诊室电动玻璃门外的黄东升。 当下她既错愕又不悦,心情很紊乱。 “他来做什么?”她嘴里咕哝着。 早知道就别太快将便服换上,或许还可以用代班的理由推掉这讨厌鬼的纠缠。 她看黄东升不顺眼,无论婚前还是婚后。 阿莲站得近,听进了她的低喃,也听出了淡淡的憎怨,还看到黄东升那张朝一位路过的辣妹扫瞄的赞赏笑脸,不觉替罗敏若叹起无奈的大气。 罗敏若听到了,“是呀,他真让人伤脑筋。” “要不要我替你打发他?”她善解人意的提出方案。 要! 有那么一秒,罗敏若很心动她的提议,但下一秒,见黄东升已经看到她了,不觉一叹。 “我想不需要了。”况且这是她的事,不该将阿莲牵扯进来。“他没那么好打发的,你先走吧,免得待会儿又跟他斗得一肚子火,那就得不偿失了。” 阿莲不想多望他一眼,可是也不太愿意看她身陷苦海呀。 “唉,还是我陪你?”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应付他。”她不太有信心的苦笑。“别浪费你的时间了。” “要不然,你还是拨通电话给阿海,请他过来一趟?”瞥见黄东升神采奕奕的朝她们挥手,她的神情一挫,“啐,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男人。”“我不反对你的评语。” “说真的,他是没神经了还是怎么样?都看不出来自己很面目可憎吗?” “如果他有这份自觉,就不会偶尔还跑到这里来惹人心烦了。”罗敏若叹道。 “说的也是。”下意识地挽起罗敏若的手臂。“其实,你别勉强自己去应酬这种人啦,走吧,别理他。”“不。”“小敏!” “或许改天吧,今天注定是抽不开身了。”她认命的向外走。 黄东升先一步站在门前,让门敞开。 “下班了呀?”侧首跟面无表情的阿莲打声招呼,他迎向罗敏若,“一块儿吃晚饭?” “晚饭?”不干,她会食不下咽的。“我晚点还有事。” “不能推掉?” “没办法。”她笑得很无辜。“人家先约了。” 这时阿莲跟她挥手说拜拜,罗敏若眼尖的瞟见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赞成的愉悦。 “有约会?男的?”“有男有女。” 真小人好处理,但是对他君子只能虚与委蛇,不能太直截了当,谁知道会不会遭到什么下三滥的突袭呀? 黄东文是因为遭逢巨变,才由君子变成真小人,可是黄东升自始至终都是个披了羊皮的伪君子! “我陪你一块儿去赴会?” “不方便。”她避得很漂亮。“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我很挂心你。”见她虽笑,却笑得疏离,他聪明的让了步。“爸跟妈也很挂念你,还常念着你呢,有空就回家住蚌几天嘛。” “好呀。”她口是心非。 这辈子别再想她会踏进那栋充满恶魔的房子半步! “既然你晚点才有事,那我们去喝杯茶?” 她不想,可是连喝杯茶的时间也不给他,下一回他铁定会烦她更久!点点头,她率先朝外走去。 既然得不甘不愿的盯着他那张脸好半晌,好歹,她总有选择地点的权利吧?就雅舍小品好了。 它够近,只跟医院隔了条街,客人也多,瞧烦了他。她还有别张较赏心悦目的笑脸可瞧! *** 罗敏若攒了空闲,没像往常般去陪姐姐聊天兼打烊。她的心好累,拖着倦躯,直接进电梯回家。 “头好痛,讨人厌的男人!”拉开房门,她低声埋怨。“才跟他面对面一个小时,我已经在心里尖叫到喉咙都哑了。” 讨厌黄东升,除了他会勾起她极不堪回首的梦魇外,还因为他始终对她心存不轨。一开始,碍于她是黄东文的女朋友,他尚知自制。当黄东文逐渐性情大变后,他就完全不掩他的意图。接收与占有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大嫂! “东文……究竟是不是也赞成弟代兄职?”她的心底再一次浮现这个疑惑。 护专毕业的那一年,她认识了黄东文,有才干又温柔的男人,他对她极好,展现男人宽厚的安全护翼将她迷恋得无法自己,于是领了毕业证书的同年,她点头嫁给了他。 就在迎娶的那一天,他们的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翻覆! 新婚夜,打扮娇媚的新娘捡回了一条命,而英俊挺拔的新郎在鬼门关徘徊了好几天才活了下来。 可是他是活了过来,却变成了另一个人! 因为老大爷还了他一条命,却将他延续生命的能力夺走了;如果黄东文愿意,他可以继续用双臂拥抱她,却不能爱她、不能给她后代子孙。 连蜜月期都没有,她直接跌入痛苦的深渊。 白天她笑脸迎人,夜晚泪水淹浸了她的笑脸。 无论她怎么安抚,心理有了偏差的黄东文却一步步地跨进地狱,也将她一并拖了进去。 从来不曾想过温柔儒雅的黄东文竟可以用这么尖酸刻薄的话来攻击她,甚至他察觉到黄东升偶尔会有些逾矩的举动,却视而不见,任弟弟趁隙欺凌她。 因为不想破坏家庭和气,她咬牙忍气吞声,黄东文却反讽她已开始“不安于室”! 时时刻刻,她艰辛的活在颤栗无助的自保中,从痛苦中她了悟,原来婚姻果真是个坟墓。 等在她前面的痛苦不只是生理上,还有心理上的深层折磨! 努力了大半年,心力交瘁的她选择短暂逃避,独自出游,在旅馆思索着未来。该留?还是该走? 彷徨的她在几番思量后,决定继续留在丈夫身边;他会需要她的,她知道,心里还是无法放弃未出事前那个温柔多情的男人。 结果才进门,她就被他揍到不支倒地,在医院住了快半个月;他捧着她的脸,后悔的哭倒在她怀里,她陪着他痛哭失声,却改变了坚待下去的意愿。 当婚姻开始出现暴力时,它就会变成一种常态现象,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一点。 “原谅我好吗?”躺在医院的日日夜夜,他在她耳边哑声轻喃。不!噙着泪,她在心里喊着,没说出口,专心的养伤。 出院没几天,她第一次月兑口说出离婚的意愿,又被痛扁一顿,而这次他没好心的送她去医院,只抱着鼻青脸肿全身是血的她痛哭,迭声懊悔。 当时黄家的每个人,包括她向来还算喜欢的婆婆,全都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无法怪怨对她不坏的婆婆见死不救;婆婆也是暴力婚姻的牺牲者,因为个性懦弱,所以对丈夫的动辄得怒再三忍耐,一辈子不变,对媳妇的处境,她爱莫能助。 “如果你敢再提离婚这两个字,我不但杀了你,连你姐姐我也不会放过她!”一次习以为常的痛殴中,黄东文月兑口警告。“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 她听过心里,怕了,从此不敢再提,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就在第二个结婚纪念的次日,下了班的黄东文飞车赶回家,一辆连结卡车因为爆胎而在路上翻覆,将他的车拦腰撞烂,他夹在烟硝破铁里,当场死亡。 当丈夫的死讯传来时,她没掉一滴泪水,茫然的举着话筒,心里逐渐知道,困住她两年的地狱塌垮了! 这是有形的地狱,至于无形的…… 颊上的湿濡让她知道,她已经又哭了好久,连枕头都湿了! 罗敏若没听到开锁声,直到脚步走近合紧的门外。 “小敏?”敲敲门,罗敏茱在门外轻喊。 姐姐回来了! 凛着气,躺在床上的她动也不动,只冀望特意规律的呼吸声能骗过关心过切的姐姐,好让她逐步平复心中的紊乱情绪。 “小敏?” 她咬牙不应。罗敏茱不轻易放弃,因为她担心晚上没在店里露脸的妹妹。“你睡着了吗?”随即悄悄的开了门,她探头进去,堪堪地将话卡在喉头。 然后她轻吁着心疼,一如开门般悄声的将门带上。 无论小敏是真睡还是假睡都罢了,因为看这情形,她这会儿都不该来打扰她。 第七章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可是凌敬海简直是度日如年。 “光以电话热线实在很难表达我的相思之情哪。”抬眼望向会议室里的挂钟,他将手伸向电话,叹道,“才一个多星期不见,我连打瞌睡都会梦到她。”“恶心。” “嫉妒心别太重呀!”他拨着罗敏若家的电话号码。 上个星期他在高雄待了好几天,周末无法赶回来跟小敏和聚,回到台北,也因为两件案子开庭在即,忙得他连觉都没睡饱……想到这,他就不禁捶了心肝几拳。 若早让他知道自己会陷入情海,忙得不可开交,他根本就不会建议阿扬接下这件案子! 摇头叹气,在等待电话接通的同时,他哼起八百年前有位崔姓歌手唱的那首歌。 “爱神……爱神……呜……呜……”哼着,脑袋还悠哉的左摇右晃。“恶!” “不舒服就到厕所去吐,别害我倒胃口。喏,这是我大致拟好的结辩,拿去瞧瞧,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写好了?真行。”伸了伸懒腰,他忍不住出口嘲讽。“幸好你的脑子没跟你的小弟弟一样被小敏搞得魂不守舍,否则老婆还没娶进门,我们统统都得陪你喝西北风了。’” “去,少这么酸溜溜的了,你哪次追女人不比我还疯呀……”他忽地放柔嗓门。“喂,小敏?睡了没?” 眼白一翻,陪着他加班的李显扬做了个恶心的动作,识相的闭嘴,伸手拿过他推来的文件,专心翻阅。 凌敬海的热线没讲多久,收了线,他的眼里没了笑意。 久久没听到他吭气,甚至连曲儿也不哼了,李昆扬微讶的自文件中抬起眼瞪他。 因为这件刑事案比想像中还来得复杂,甚至还得动用到某位大哥的势力来摆平一些枝节,所以他不得不转向阿海求援,连熬了好几个晚上了。 他倒无妨,反正目前没固定的女人可以神魂颠倒,可他知道阿海想极了小敏;虽然无法天天来个温馨接送情,但一定借由热线晨昏定省兼聊天道晚安。 “干嘛突然没气了?小敏还好吧?”看阿海的神情便知,今天的热线气氛很不寻常。“她不好!” “不好?在生你的气?” “或许、大概吧。”漫不经心的应着,他的目光回到埋首多时的文件上,却视而不见,磐宕在脑海中的是小敏无意中流泄的郁郁寡欢与阴幽的气息。“她的心情很低落。” 而他不喜欢她又变回多愁善感的小女人。 这也代表,他不在她身边的这几天,有事情在烦扰困惑她! “她跟你说了?”“这还需要她开口吗?” 李昆扬没对他的笃定嗤之以鼻。 阿海仿佛与生俱来的敏锐观察力实在叫人又妒又恨,既然他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而他的感觉虽然没阿海来得敏锐,却也在社会上打滚多年,白痴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心不在焉了。 丙不其然! “你要去找她?”见凌敬海站起身,他索性也站起来伸展筋骨。嗯。 “这么晚了,她应该预备上床了吧?”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给了他一个抱歉的耸肩,凌敬海道:“其他的就你自己来了。” “快滚吧,反正你人在这里,心也不在,根本就是废物一个。”他无奈的挥挥手。“喂,别开快车。”“俄知道。” 他才走到门口,李昆扬又叫住他,“阿海,我跟你说真的;她心情不好,但至少是乖乖的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所以你别心急的猛踩油门,听到没?”他很鸡婆的叮咛。 阿海平时爱玩爱笑也偶尔会叫人吐血地假正经一番,但飙起车来,无人能比!“我不会飙车。” 炳,他才不信他的信誓旦旦。“你会!”李昆扬一口咬定。 “我不会。”回首,他给了他一记安心的保证。“我这条命跟以往不同了,有价值多喽。”“怎么说?” “我曾对她发誓,会一辈子保护她,万一我玩完了,不就食言而肥了?” 李昆扬放心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月兑口一句,“恶心!” *** 侧身斜躺,将泛着凉意的脸颊贴靠在椅背,罗敏若痴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她想念阿海的陪伴,对于聊天,她兴致缺缺。 为何阿海最近这么忙?天天热线又如何?习惯了他总在身边出没纠缠,一旦他不再早晚相守,这才知道她竟已将他搁在心底这么深的地方。 她真的很想念他那猖狂中带着温柔的笑脸,尤其在黄东升连着几天的骚扰,心情更是恶劣,若能见见阿海,就算只是匆匆一瞥,也算了愿。 她不要成天只能巴着他的声音聊表思念之苦,她更贪心,她要见到他的脸、他的人,说不定,一个吻?! “我在强人所难了。”拭去眼角的泪渍,她苦笑。“总不能有了女朋友就不管肚皮了。”女人,当真是不能宠呀! 只不过她想阿海陪,他没空,偏黄东升不知哪根筋接错了,瞧不见她的不耐神情,三天两头跑来撩拨她的坏心情,才会害她连跟阿海情话绵绵的精神都没了。 “该死的男人!”她忍不住开口诅咒。 罗敏茱恰巧拉开房门,听了一愣,先打了个哈欠。 “谁该死?” “黄东升。”她不想瞒姐姐。“你被我吵醒了?” “在客厅看月亮发呆是不会吵醒人的。”罗敏茱扮了个鬼脸。“我尿急。”她拎着裤头直接冲进厕所。 罗敏若继续瞪回那一轮明月。 冲水声响起,罗敏茱一脸舒坦的走出厕所,模着肚子,见妹妹颓丧的赖坐在椅子里,她叹道;“怎么,黄东升还敢去骚扰你?” 愁眉苦脸,罗敏若点点头。 “你也真奇怪,既然讨厌死这个人,干嘛还这么好脾气的应付他?要我,早就赏他两巴掌,再一脚踹给他死了。” “他是伪君子,下流又卑鄙,我不想再过那种得时时都留心背后的生活。”罗敏茱无言以对。 她看黄东升不顺眼,是很自觉、很主观,打心底浮起的厌恶;但妹妹却是那个曾与他共处一室过的人,他奸不奸,妹妹说了算!“他老来烦你干嘛?”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以为我当真是蠢过头了。”身处地狱时,无论他怎么偷袭,她都安全躲开了,没将她弄上手,他心有不甘吧?她心忖。“男人,犯贱!” “就只有他们黄氏兄弟才那么变态,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听妹妹还能动怒,她心安了些。“别想太晚了,早点睡。” “好。”罗敏若也不罗唆。“我再看一会儿月亮。” “今天的月亮怎样?”“很美!” 笑笑,罗敏茱哈欠连连的踱回房间。 很美的月亮?小敏真傻,再美又如何?睡个好觉远比瞪着月亮发呆来得享受呀! 门铃响时,有些困倦的罗敏若正想回房间躺下。 是谁这么晚还上门吵人?她不太想去应门,又怕来人再按门铃,会吵醒姐姐…… 快步走到门边,她朝电眼望出去。 “我看见你的眼波荡漾了。”隔着一道门,凌敬海愉悦的诱人嗓音依旧传进她的耳里。“哈罗!” 她飞快的拉开门,“你?!” “亲爱的,晚安!”他俯身吻得她心醉神驰。 “阿海?!”傻了眼,她瞪了他几秒,又惊又喜的情绪驱走了睡意。“你怎么来了?!” 方才他连提都没提呀! “宵夜时间。”他拎高手中的好几袋热食。“喏,我连女乃油螃蟹都替你买了一份噢。” 宵夜?张口结舌,半晌,她摇头失笑。 阿海向来极能感应她的情绪起伏,八成是被他识破了她的心情恶劣,所以才会撇开工作,三更半夜还跑来逗她开心……这男人,她若再不动心,就真的是蠢过头了! 吸着气,她又有一股想痛哭的冲动了。 “有免费宵夜呀?”在房里听到有客来访的罗敏茱不甘寂寞,先探头张望,闻到味道,索性跑出来凑热闹。“我喜欢宵夜,有没有我那份呀?” 想追小敏的男人都得经过她这一关,这是无庸置疑的责任与义务;只不过,当年她们姐妹俩都看走眼,没防到老天爷会存心做梗,让黄东文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在婚后成了只野兽,错在命运,不是小敏的选择。 阿海在刚开始时也不是很对她的眼,虽然他条件极好,可谁能保证条件好的男人都是表里如一?像黄东文,他不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经过前一桩的不幸婚姻,她对妹夫的条件要求得更严苛了! 但在几次观察他对待小敏的态度与思维后,她认可了他。 小敏需要快乐,而他总费尽心思远地笑;她这个姐姐没法子办到的事,他办到了! “当然有喽。”阿海爽快应话。“知道你一定会醒,所以我不敢忘记你的臭豆腐。” 长姐如母,小敏的父母已经上天堂了,他不巴结这位比他小了好几岁的“长辈”,就没人可以巴结了。 “臭豆腐?哇塞!”罗敏茱的眼睛亮得完全看不出来几分钟前还睡眼惺松。“我肚子饿了。”“趁热吃,口感比较好。” 领头走向餐桌,他反客为主,不便招呼姐妹俩入座,还拿盘拿筷,身手灵活得很。 “马屁精!”盯着他的举动,罗敏若在他经过时,轻声嗤笑。 “你知道我的腰能弯得这么软为的是什么就行了。” “恶心!” “嘿,你跟阿扬串通好了?怎么说的都是一样的话?”拍拍她的脑勺,他将椅子拉近,你一筷我一筷的分享食物。 一连吃了两块臭豆腐,罗敏茱盯着凌敬海软硬兼施的要罗敏若独享那只女乃油螃蟹,有些看不过去了。 “这么晚了,你还喂她吃这么高热量的食物,是想养猪呀。” “小敏是胖是瘦,都合我的眼。”趁她在笑,凌敬海舀了一汤匙的蟹黄送到她嘴里。“胖点儿好呀,我喜欢抱你的时候滑润滑润,也不用怕胸肌被你的骨头给撞瘀了!” 这回,姐妹俩异口同声,“恶心!” “不玩了,你们跟阿扬竟然结党营私起来对付我!”他扭摆腰身的样子实在很有模有样,逗得姐妹俩连声呛笑。 “慢慢笑、慢慢吃,没人跟你们抢啦。”他笑着,温柔的替罗敏若拍背顺气。 有他在,罗敏若心情大好,不但真将那只螃蟹吃进肚,还吃了好几块盐酥鸡。“既然你来了,就劝劝她。”罗敏茱擦着嘴巴。“她心情不好。” 凌敬海的笑容微敛了敛。 “我听出来了。”不避讳罗敏茱在场,他揽过罗敏若,只是搂了搂,没进一步以吻抚慰她低落的心境;虽然,他很想。 有小茱在,他最好别轻举妄动,因为小敏挺保守的! “所以你特地跑来逗她开心哪?” “有效吗?”他望向罗敏若。 咧咧唇,罗敏若朝他扮副鬼脸,心情的转变已经不言而喻了。“我看是很有效。”罗敏茱替她开口,“你呀你,偶尔也该让自已松懈一下,别绷太紧。” “我也常这么嘀咕她。”忽然,他福至心灵,“干脆我们出去走走?”走走?她微诧。“现在?”很晚了哩。 “你要现在吗?”他比她更惊讶。不是现在?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两天,排个假,我们出去玩一趟,怎样?” “出去玩?”他不是很忙吗?“你想去哪儿?”谈到玩乐,尤其罗敏若似乎不太反对,凌敬海的精神很high,但他没忘记自己的责任。“可能没法子跑太远,所以我们就在北台湾找个地方玩几天。”他没忘记拍马屁,“小茱,要不要一起来?”“我想,可是哪有时间呀。”她算计的眸光一掠。“话说回来,如果你想折现补偿我,我也不反对。”嗤,姐妹俩一个调调!亲密的目光瞟向罗敏若,他捉住她搁在大腿上的手,轻捏轻揉,存心要她忆起两人曾经聊过的“包养过程”至今仍然有效;他凝望着她,挑挑眉。别作梦了!她没移开笑眸,也学他挑挑眉。“唉,你们这是干嘛?在我面前眉目传情?你们是存心想酸死我呀?”改天也找自己那口子试一试。阿培都不爱踉她眉目传情,想怎样怎样,他都直接弓肘或是用脚尖朝她赠呀蹭的。 “我只是忽然想到,小敏似乎对钱挺不屑一顾的呢。” “钱,谁不爱呀?”她懂他的暗示,红着脸笑。 “请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幸好钱这玩意儿我收集得还不算少呢。”突发奇想的向罗敏茱献计,“还是,我一次付清,将小敏全定下来了,姐姐你意下如何?” “哼,财大气粗。”抽回手,罗敏若没好气的将心里的嘀咕溜出口。“我又不是特价品。”“你是无价之宝呀,亲爱的!” 大小眼瞪一瞪,姐妹俩同时发笑,异口同声又吐了句,“恶心!”将剩下的盐酥鸡挪到桌前,他毫不浪费的吃光它。 “财大气粗没什么不好呀,起码,有时它让人更轻易就能心想事成嘛。”心想事成? 无聊的望着阿海解决剩食,不知怎地,罗敏茱琢磨起他的话,忽然将眼一竖。 “阿海,你是嫌我碍眼不成?我们姐妹住得好好的,你这么快就想将我扫地出门了?”“我哪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朝他咧齿凶笑,她起身,很不甘心的棒了杯珍珠女乃茶。“我回房间打电话跟阿培告状,你皮绷紧一点。” 笑望着她识大体的退回房阶,凌敬海没留她,待她房门一关,关切的虎目旋即上上下下梭巡着罗敏若的神情,仿佛要完全确定她没有一丝的损害。 “你还好吧?” “嗯。”坦白说,见到他后,心情就好太多太多了,但她的声音哽咽在喉头。这男人噢…… 如果没什么意外,大概,她很快又会栽进他设下的婚姻陷阱了,心里开始起了这份自觉! *** 棒没几天,不顾事务所的伙伴们哀鸿遍野,硬就是攒出空档的凌敬海私下跟阿莲打声招呼,趁着接罗敏若下班时,直接将她绑到新北投。 上了车,罗敏若才知道自己成了肉票。 “你设计我?” “是啊。”他笑得无辜又很无赖。“看来是这样没错,你要开始喊救命了吗?”“你鼓励我逃跑?” “逃出生天,不是肉票的义务吗?” “这么说我不试着逃命,似乎说不过去喽?那能不能请问,我成功逃生的机率有多高?” “零!”笑容渐显狂妄的他斩钉截铁的将手一甩。“顶多让你喊几声救命,应应景。”啊,这种事情还有应景的?摇头叹息,罗敏若等得一脸甜密。“我没带任何行李。”他再这么善解人意,天准海角她都跟他走定了。“又不是要住上一年半载,别麻烦了,需要什么店里都有得买。”凌敬海忽然很暧昧的往她大腿拍了拍,掌心感受到她轻泛的痉挛,胸口一紧,他在驾驶座上换了换坐姿。“或许,我们一住到饭店你什么都不需要呢。”只除了……真伤脑筋,他该不该先买几盒以防不时之需? 想到,他差点月兑口说出更露骨的,但忽然瞥见罗敏若红艳似水,怕她真会被他逐渐显露的狼心刺激到选择跳车逃命,他硬生生的斩断话题,吞下。 唉,他真怀念远古时代的男女关系,当男人相中一个女人,他只要将她直接绑回山洞去就行了! “你叹什么气?” “别提了。”幸好,她没羞涩到一把将他搁在她大腿的手拨开,否则他当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扑向她了。 呼,啧啧啧,他爱死了她在他掌下无措又轻悸的滋味,若不是得掌控驾驶盘,铁定要将她拉到身上就地正法。 唉,他的心变软了! “阿海!”听他长吁短叹,她不假思索的朝他手背捏去。“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说出来,你会保我心想事成?” “为什么要保你……”瞧他挤眉弄眼的贼笑与一脸的澎湃色欲,她懂了,轰地一声红了脸。“噢!” 突然觉得浑身不对劲,热气从胸口源源不断的冒起,好热,阿海他是没开冷气吗? “是呀,噢。”大手继续巴在她腿上,借以抚慰漫漾在四肢百骸的情骚。“待会儿找间7-eleven。” “要买什么?” ! 真想告诉小敏她有多幸运,不必借助或是威而刚,他已然是一尾够力的活龙了。 “噢,别说了,也不准你再想下去!”她瞪着那双太过闪烁的虎目,想动怒,却很困难才抑住月兑口而出的笑意。 “连想都不准?” “凌敬海!” “好,我专心想7-eleven,这总行了吧?”啐,他千挑万选却煞到一个不解风情的小熬人,他怀疑,是不是老天爷故意整他冤枉,要他开始禁欲的日子?”你觉得缺什么,就买什么喽。” 罗敏若忙不迭地点头赞成,主意已定,只要他将车停住,就算她什么都不缺,她也会飞奔进7-eleven。 说不定,就干脆住下来了! 她又不呆,也不笨,怎会瞧不出阿海已经陷入勃发的状态,若两人再窝在这么小的空间玩谍对谍,结局就拿捏在他的一念之间,而她,绝对只输不赢。 丙然车一停,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跳车,逃命去也。 凌敬海傻了眼。她怎么了? “你急什么?”真要逃命哪? “我……我……”天哪,心跳得好快,好喘。“我……口渴!”说完,她消失在7-eleven里。 待他停好车,在冰柜前找到几乎将上身给塞进里头的罗敏若;她不像在找饮料,反倒像只贪图凉快的北极熊,拼了命地往铝泊包的缝隙里钻。 忽然,他完全了悟她的异常举止,不禁失笑;悄步走到她身后,展臂将她密密的嵌在炽热的怀中。 罗敏若动也不敢动。 “你被我吓到了?”他在她耳边吹气。“怕被我怎么了?” “是啦。” “你不点头,我不会霸王硬上弓。”亲密的吻上她的纤颈,他的手指在她的胸下打了个叉。“这是你的允诺?” “对。”算是对啦。 他是不会逼她,可是诱惑她成为共犯,这不算违背誓言吧! 他不能对她怎样,但她可以呀! 邪恶的心思在肚里兜着,他再无一丝犹豫,趁罗敏若不注意,他拿了两盒踱到柜台结帐;没错,他不敢硬上,也做不到狠心逼奸,但万一老大开眼,真让他有机会生米煮成熟饭的话,总不能一些准备都没有吧! 依耳濡目染兼亲身经历,小俩口出外旅游,擦抢走火的机率比吃麦当劳还高呀;唉,总算有机会心想事成了。 错,他完全没机会! 原本罗敏苦心情忐忑,几乎是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走这一道,但凌敬海的鬼主意,她全都看在眼里,也让她改变原本想保他“心想事成”的念头。 他笃定她几乎是手到擒来?她已然是瓮中鳖?对他,她毫无招架能力?哈,看谁比较行! 第八章 水温微高的温泉池里,凌敬海乐得晕陶陶。 出游果然是放松心情及增进恋情的良策,小敏不再一副随时拔腿就跑的警戒神色,反倒融入两情相悦的气氛里,她甚至没要求他另外多订一间房。 因为心里有数,所以默认此行可能是两人关系的转捩点?他心忖,暗自狂喜。 而且眼前不就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小敏竟然没拒绝他的共浴之邀……呃,泡在同一个温泉池里,勉强称得上是共浴吧?又没有别人,就只有甜甜蜜蜜的小俩口,她靠得好近,似乎不必他费心诱惑,她也决定要自投罗网了。 恋情已渐入佳境,看来,许久以来的费心禁欲已经有了宣泄的开口;将双臂平展地瘫靠在池畔,凌敬海直视前方傻笑,天马行空的思绪已然燃起熊熊欲焰。 “天怎么黑得这么慢呀?”他不禁起了烦躁。 不是天黑了才能做的事,而是天黑了,才能名正言顺的带小敏回房间随心所欲呀,他有预感,也有把握,今天晚上铁定可以得偿所愿噗。 嘿嘿嘿! 阿海在笑,而且还笑得很! 冷眼旁观的罗敏若轻咬下唇,忍住不笑;嘻,白痴也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好里加在,没忘了买那玩意儿。”他又吃笑着。 一旦事实既定,无论是身体或心理,小敏都与他密不可分了,想到这一点,那份满足就浸盈周身。 嘿嘿嘿! 这家伙当真是饱暖思婬欲,泡在水里。不掩那满脸春意;好气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她叹气。 “你在嘀咕什么?” “你真的想听?” “不,你还是将它们窝在肚子里发酵好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比较喜欢事事都跟你坦白。”说着他移动臂膀,将她往怀中勾。“亲爱的?” 是吗? 笑望着蠢蠢“欲”动的凌敬海,刹那间,她顽心大起。 是他自找的,作怪她狠心! “嘿,你笑得很诡异呢。” 当然,她心存不轨,笑容就很难维持自然喽;盘算着,她在笑容里加注甜蜜,依着他的握劲贴近他,当感觉到他毫无遮掩的时,先是一怔,继而红透了脸。 明明心里有了底,一旦感受到真枪实弹的实物,心口那份震撼仍旧无法言喻。 老天,他真的很……呃,很雀跃耶! “是泉水太热了,还是我的体温烘红了你的脸?”微倾身,他附在她耳畔低喃。“想不想回房间了?” 差一点,她的头就点下去了,可是—— “你不再泡一会儿?”环境美、气氛佳,又有帅哥相伴,谁不动心呀,可是她今天跟他耗上了。 谁叫他的得意这么显而易见,她知道不该这么狠,可是她就是想挫挫他的傲气。 澳天她会补偿他的,可今天,哼哼,对不起了,他得关好那道闸门! “我宁愿跟你独处。”他试图以吻诱出她的屈服。 “呵,我也是呀。” “小敏!”微眯眼,他长长的吐了口气,没料到她的手突然有了动作,他情不自禁地吃出申吟。 原来这就叫做挑情呀! “哇。” “是呀。”他粗喘着气,瘫软在她的探索之下,蕴满激情的虎目瞪着她。“哇!” 几乎说不出话来的罗敏若凛着气,不敢瞧,却又不舍移,浸在热泉中的身子微打起摆子。 “你的反应真大!”她的脸红到可以滴出血来了。 “我数到三,你没移开手,我就当你答应了。”浑身哆嗦,他自齿缝挤出警告。 喝,这还得了! 忙不迭地缩回手,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推开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他低声奸笑,连一都没嚷,直接跳到最后。 “一!” “什么?”小人一个。“不,哎呀,别拉我……” 都什么节骨眼了,哪由得她说不呀! 在他掌下,罗敏若化成一摊水了。 如果没听到距离不远的更衣室传来人声,她就遂了他的愿望,成了一对苟合的野鸳鸯,偏她听到了那阵阵喧哗的打闹、追逐与笑声,她的脑筋倏然惊醒。 般什么鬼呀?不但奸计未成,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她也毫无招架能力的任他替她宽农解带……她疯了,竟这么看得起自己的意志力! “不行!”她喘气低嚷。 凌敬海怎肯放过她?伸手扣住她扭开的颈项,不由分说地给了她一记直撼心扉的狂吮热吻。 “不行啦。” “行!” 意乱情迷,她想配合他的波涛,但人声越来越近,她的神智也越来越清晰,连欲涛都逐渐涣散了。 “天哪。”堪堪避开那灼灼热物,她细喘不休。“这怎么行?” 怎么行? 脑子还来不及理清罗敏若的抗拒,就见她挣出他的怀抱,红颜娇笑的闪躲他的大手。 “小敏?”他咬牙,想揪回她。 “有人。”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挤到池子边鼓掌叫好,我也不管。”他伸手向她。“过来。” 老天,他当真是勃发……她的脸又红得可以滴血了。 “不要。” “你不过来?好,没关系,我过去。”才说完,他就要扑向她。 哗,她急拨着水闪人。 “你还躲?” 废话,再不躲,活生生的戏就会平白养他人的眼了! “我们不能继续啦。”一来一往的拉锯舌战完全消弥了她体内的,也勾起她原本的坏心眼。“万一你吃干抹净,反告我性骚扰,那我不就头痛了?” “你头痛?”牙关紧咬,他怒目相视。“我的好兄弟已经痛得快爆发了。” “真的?”她的杏眸炯炯发亮。 汗流浃背的他不言不语,趁她不备,热烫的大手攫回她的手重回热源,不允她再轻移耍弄。 *** 四目凝望! 轻咬着下唇,罗敏若明知不该再撩拨他已到达峰顶的火焰,但还是不自觉的教掌心所触贴的肌体悸动所震撼,红了脸。 “哇塞!”见神情微恍的她越喘越急,他吸气扬笑,伸指顶高她的下颔。俯身占据她吐纳频频的红唇,双唇相贴,锁视着她的虎目因汹涌的欲念而熠动着烁烁光华。 “我快不行了。” 罗敏若闻言微怔,见他动手将她按在身上,似乎……她想也不想地扭身一闪,快得他连拉都来不及拉回她。 “老天爷,看,你的气喘得这么急、脉搏跳得这么快、脸色太红还盗汗!”不敢再傻到送上门,她手忙脚乱的攀上岸。“你忍一忍,我去找医生来。” 他一愣。“找医生?” “你的状况很不好,不但起着哆嗦,甚至连眼珠子都散着骇人的红气,不快点找医生来,万一泡温泉泡出什么共发症,那还得了?”说完,她火烧的逃了。 留下欲火焚身的凌敬海目瞪口呆,像只瘟鸡似的杵在池子里,哑口无言。 没几秒,他才恍然大悟,恨恨的狠捶了泉水一拳,水花四溅。 “妈的,被她耍了!” *** 趁兴而来,败兴而归! 谁料得到小敏竟然会虚晃一招,害他以为瓮中捉鳖,结果,反倒被困鳖反咬一口,痛得他唉唉叫;入了夜,来不及凝聚精神再接再厉,活腻了的阿扬还跑来插一脚,催命连环call,迭声要他赶回去卖命。 他开始怀疑老天爷果真是嫌他过去的素行不良,功德做得不够多,才会再三赐他折腾;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唉! 罗敏若听过了他的自艾自怨,掩嘴偷笑。 “不准你偷笑。” “好。”她索性放声笑开怀。 “很乐噢?” “热?是有一点。”她故意会错意。“你没开冷气呀?” “别以为我的手得握驾驶盘,你就扬旗嚣张了。” “阿海大哥,我哪敢呀!” 先瞥了眼后望镜,凌敬海飞快的瞪了她一记白眼,没好气的往她的小耳垂弹了一下。 “别得寸进尺。” “是。”顾了顿,她忍不住好奇,“唉,男人在欲求不满时,是不是都很暴躁?” “你说呢?” “很像是噢。” 他重重一哼。 “早知道我这么忍辱负重孝顺你的下场是睡沙发,一开始就该要间有两张床的房间。”见她不为所动,他更自怜了,“如果我老妈知道你还没嫁我就这么虐待我,铁定会杀到台北!” “替你报仇?” “不,她赶着来放鞭炮,对我落井下石。” 她噗哧一笑。 “你妈真那么狠?” “她是狠,但哪狠得过你呀,那张沙发很硬耶。”他哀怨的往她脸上睨去。“任我说破了嘴,也不肯我上床。”这么一来,连让他借机磨磨蹭蹭以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机会都没有。 “是你自己要ㄑ一ㄣ的,我都劝你别这么自虐,你偏不听。” “败家女!”与其另辟一室,他还不如窝在那张沙发里跟她大眼瞪小眼,起码这也算是共处一室,聊胜于无。 车行数里,眼角瞥了神情优游的罗敏若一眼,他清清喉咙,“昨天……” “怎样?’ “还怎样?你心知肚明!”想到她将他撩拨得热血沸腾,然后狠心的丢他一个人在池子里“消肿”,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这样整我,你还真行。” “哪里,承让了。” 承让?满腔心火教她这么一句一语双关的承让给扑息,叹笑摇头,将她伸过来示好的手叠贴在胸,磨磨蹭蹭。“不是一直。”噘唇,她责备的睨了他一眼。“一开始,我真信了你的话。”还说一诺千金呢?“我答应你的时候,手指头有打了个叉,谁叫你没张眼瞧。” “哼,小人!” “别太张扬呀,美女,我随时都可以将车停在路边的。”见她收敛地扬眉闭嘴,才再追问:“我是哪儿露了馅?” “。” “你有看到我买?!”他当真惊讶了。 拿时,他还特地偷眼瞟她,见她的注意力落在别处。这才动作利落的拿了两盒。 “那间超市的墙上挂了一面圆镜,你没注意到吧?” “镜子?’ “嗯哼。” 再愣了愣,他笑容加深,认了。 “我的确是没注意到什么鬼镜子。”当时,他一心一意沉浸在两情相悦的虚拟画面,哪有闲暇想别的。“该死,我要回去砸烂那面镜子,真会坏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整天都笑得这么心不在焉。有谁会看不出你的鬼心眼呀?” “你真行,防范得宜!”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呀。” 她意有所指的揶揄让他不觉笑了,“谁灌输你这个鬼念头的?” “你以为是谁?”她笑问,忽然想到他脑子里铁定浮现的人选,笑容不禁变得复杂,“是我姐啦。” 阿海大概以为是黄东文吧? 丙然,当罗敏若自曝答案时,凌敬海讶然张嘴。 “小茱?她干嘛教你这种不三不四的把戏?” “不三不四?昨天我依样划葫芦时,你不是还一脸享受?” “前半段,就只有前半段。”话题惹火,他的体温又上扬了几度,不假思索地卡住她微颤、想缩回的手。“以后万一你又打我的主意时,麻烦你、拜托你、我求求你,有始有终好吗?做人不能半途而废,小茱没顺便跟你强调这一点吗?” “那怎么行,玩下去,就真的会‘做人”成功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戒慎,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握力。“你不想?” “妾身未明,我不敢想。”见他张口欲言,她忙不迭地中止这个话题,“你有时间先送我回家吗?” “没有。”他很赶。“开庭时间临时提前了,该死!” 她体谅的点点头。 “待会儿,你随便在路边放我下来。” “你跟我去事务所。” “嗯?” “说好了玩三天,所以你接下来的这两天都属于我。” “可是你去工作,我要做什么?在旁边唱歌跳舞助兴?” “替我泡咖啡、捶背,负责让我赏心悦目,这你总会?” “少来。”她看过他讲公事电话的神情,旁人只要近他的身或是出口打扰,铁定会被他那股煞气袭到满头包。“别留我碍事了,等你忙完,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吃顿宵夜。” “不,这一忙恐怕要大半天,我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你。” “你还有时间抬眼?” “只要是你,我有的是时间。” “恶心。”她的脸又在收集血色了。 “有效就好。怎样?来不来?” “我能说不吗?” 作态想了想,他笑着摇头,“不能!” 所以喽,她说服不了他,也奈何不了他,他还问,简直是故意挑衅嘛,更何况驾驶盘在他手中,除非她跳车,否则就只能乖乖的陪他去加班了。 这辈子,罗敏若第二度被绑架了! *** 看到走在凌敬海身后的罗敏若,窝在事务所忙到口吐白沫的李昆扬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嗨。” 浓眉一扬,李昆扬笑谑的瞪着她的手。 “还嗨?我已经望穿秋水很久了,不会吧?你给我空手到?” “我已经将阿海贡献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如果你昨天就将他快递送给我,我会给你一个火热的香吻。”见凌敬海闻言利牙一掀,他没好气的继续撩拨他的不悦。“你总算肯露脸了。” “别得意,早晚会跟你算这笔帐。”不理李昆扬怪声连连,他反手拖过罗敏若。“坐我旁边。” “不要,会吵到你,我到那儿坐。”她比向一旁的小招待室。“我去那儿翻杂志。” 两双笑眼互递柔情,他揉抚她的粉颇,不甘不愿的坐上办公桌后的大位。 罗敏若走向那张细纹的布沙发。 “对,你们给我坐远点,别想再搅和了;哼哼,还说加班?再坐近一点就什么都别忙了。”她还没坐定,李昂扬已经又下马威了。“待会儿别做一些会让我眼红的动作。” 凌敬海不理他,融入工作中。 可罗敏若不怒反笑.“你的眼睛还能更红吗?” “什么意思?” 她不答,直接从袋中掏出小镜子给他,让他瞧瞧他尖酸刻薄的小人尊容。 才一眼,李昆扬就惨呼一声,俊容失色,“我毁了!” “没那么惨啦。”分了点注意力给他们的凌敬海当然是站在自己女人这边,兄弟之情?!同事之谊?哈,滚一边凉快去吧。“反正你本来就是那副样子,也没差多少。” “见色忘友。” “美色,迷人也;而你这个友嘛……哈!”他低头继续翻阅李昂扬整理得差不多的资料。 难敌他们联手,李昆扬识相的模模鼻子,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时之间,三张嘴巴又闭上了。 例假日,空荡荡的事务所并没有因他们而热闹起来,各顾各的事,直到傍晚时分,神清气爽的阿盛拎了一大包士林夜市最有名的东山鸭头跑来。 见两位大哥埋头苦干,他自然落脚在小招待室。 “小敏你也来了?” “没事做,跑来看能不能三缺一。”她穷极无聊的打屁。“你怎么也来了?” “大哥不在,我来看阿扬有什么需要帮的呀。”阿盛一坐对她身边,将香喷喷的东山鸭头搁在几上。“吃吧,我排了好久才买到呢;你们不是要玩三天?” 又了块卤大肠,她耸耸肩。 “是呀,原本是想玩三天的,但是在阿扬拿阿海当岳飞般连环催命call后,计划就变了。” 炳哈! 阿盛粗率的啃净了一个鸭头,了解的凑近她,“很气阿扬噢?” “哪会。” “嗯?” “啧……是有一点啦。”见他油着嘴,边吃边对她扬眉勾眼,她笑了,坦自招认,“好吧,我挺火大的。”她小声小气说着,怕耳力极尖的凌敬海听进去了。 阿扬这酒醉痞子次次坏她好事,本来她已经订定主意了,在最后一个晚上……唉,全是天意呀! 可是她还是要整阿扬,绝对不轻饶他! “阿扬惨喽。” “没错。”接过阿盛好心替她串起的卤大肠,她扮了个鬼脸。“我替他办了缓刑,等忙完这个案子,他的皮最好绷紧一点。”忽然想起一计,她笑得很阴险。 怎么没想到呢?她可以将小莉介绍给阿扬呀。 小莉够美、身材够好也够会玩,意志力够强,遇事是勇往直前,而且她碎嘴,而这是她挑上她的首要条件。 阿扬也碎嘴,所以他讨厌比他更爱开口说话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笑得好奸,喏,看,害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没什么啦。”等等,她得再确定一下。“阿盛,你最近还有跟小莉一块儿玩吗9” “上星期还一块儿去跳舞,她还不错,玩起来够疯,又不会疯到让人受不了。” “你喜欢她?”她有点紧张了。 “当朋友还好啦。”罗敏若的问题很敏感,他答得也很保留。“她想交个能固定下来的男朋友,这就不太适合我,她比较适合像阿扬这种也该结婚的男人。” 太好了! 她决定一上班就去小莉面前搬弄是非兼扇火,若真能误打误撞牵上红线,小莉能一圆少女乃女乃的美梦,而阿扬……哼哼,但愿老天爷保佑他! 半天没吭气的凌敬海搁下笔,扭了扭脖子,径自倒了杯茶水,目不斜视的走回大办公桌后坐下,几分钟后,他才阴幽开口,“阿盛,坐过去一点。” 谈天说地的两个人微讶,目光一致的移向重新忙于公事的凌敬海。 “咦?” “我叫你坐过去一点。”停了半秒,他又道:“你吃完没?” 阿盛不假思索的放下手中那块豆干,“吃完了。” “好,你过来。”伸长腿,他勾了张有滑轮的椅子在墙角。“你坐这。” 侧首睨了她一眼,一头雾水的阿盛依言走向那张椅子,诧问:“有什么事要我处理的?”离桌子这么远,能做啥事? “坐。” 阿盛坐下了,等着他发落。 目的达成的凌敬海视他为无物,继续忙他的,连个白眼都没丢给他。 至此,其他三个人总算恍然大悟。 阿海吃醋了! 摇头叹笑,明知道大哥会瞪死他,阿盛还是站起来,慢吞吞的朝洗手间走去。 他不跟小敏联络感情,上厕所总行吧? 凌敬海没理会他的去向,反倒开口留住同时起身的罗敏若。 “你要上哪儿?” “泡咖啡呀。”心情大好时,要忍住笑容实在很难,但她做到了,不是怕大锅临头,而是怕殃及无辜。“你们呢?要不要来一杯?阿扬?阿盛?” “当然要……” 大手一挥,凌敬海喝止她的好心,“免了,他们要喝自己泡,你只要泡两杯就行了。” “你说这什么话?我们也口渴了耶。”熬夜以致肝火上升的李昆扬当下就爆出不满。“让她多泡两杯会死呀?” “休想!”简单利落,他直接驳斥他的抗议。 罗敏若没留下来听答案,笑着,她快步踱向茶水间。 而且她还是泡了四杯咖啡,就当是替阿海向他们赔罪吧,无端遭到台风尾扫袭,也真够倒霉的了! 第九章 “你好香噢。” “我喷了克异香。” 巴在罗敏若身上的小莉吃吃笑着,没被她的冷笑话吓倒,反倒更贴近她。 “你闻起来好好闻喔,是爱情的味道吧?”小莉故意顶高鼻梢,再意乱情迷的道。“谈恋爱的女人就是多了份迷人的味道,凌大哥有没有这么夸过你?” 他有! 可是她要独享他对她说的每一句甜言蜜语,谁都别想从她口中掏出来。 “说嘛,他夸了些什么?” “谁像你这么好心?好了啦,别像小狈一样趴在我身上闻来闻去,人家看了会以为我有怎样唉。” “也对。”抽开身,小莉闷闷的嘟哝。“你已经找到户头了,而我还没有,是该留一些让人探听。” “没户头?”微扬眉,她猛地想到复仇计划。“你跟阿盛到底怎么样了?” 这几天看小莉跟阿盛又一副相谈甚欢的融洽,她断了歹念,还以为除了她跟阿海外,老天爷又成就了一桩美事哩。 丙真如此,那当真就是成了国内版的“急诊室的春天”了! “阿盛?别提他了啦,像那种花心的公子哥儿我哪罩得住呀,打打屁还可以,真要谈情说爱,”她耸耸肩。“他还是另请高明吧。” 没想到这两人还挺有志一同的,这么说来…… “你对阿扬的印象怎样?”她问得漫不经心。 “李律师?”小莉无精打采的眼神猛然精炯。“他很不错呀,虽然喝了酒话就特别多,但幸好不是那种还会动手动脚的男人。” “他工作起来也很认真,一点都不油条。” “这我听阿盛说过了,他跟凌大哥的交情很深,简直就像是兄弟一样。” “你打听他?” “呵呵。”热忽然笑得很尴尬。“哪是什么打听呀,只是偶尔会聊到他罢了。” 偶尔?好笑的眺望着小莉闪避的笑脸,罗敏若也没多嘴,心安理得的实现自己的歹念计划。 “他也该结婚了。”只撂下这么一句,她让小莉自己去想。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她笑咪咪的想绕过聊得意犹未尽的小莉。 如果是该小莉的缘份,只要一句话,就是个开端了,至少小莉对阿扬的印象不错,女追男隔成纱呀,阿扬,你小心点喽。 “等等,你别忙了啦,都下班了,你都还没说呢。” “说什么?” “你们去泡温泉,好不好玩?” “你不是偶尔也去泡温泉?” “那是我,而我现在在问你呀。” 唉,为什么阿莲要休假呢? 有阿莲在,她起码不必孤孤单单的接受小莉的逼供,她实在没兴趣剖析自己的感情世界,但是同事还得继续做下去,她狠不下心来赏小莉一记闭门羹。 “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对啦。”“出去玩了一趟,没回本垒?”怎么可能?她不信。“你们孤男寡女耶!” “孤男寡女又怎样?男女出游,就一定会成为旷男怨女?就一定会干柴烈火呀?” 听她口吻激烈,小莉窒了窒,强辞夺理,“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呀。” 闻言,罗敏若只是笑着。 打死也不让任何人知道,这趟出游他们的确快烧起来了;他要,她也想,干柴烈火的条件成立,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各怀鬼胎的两个人都坏了事。 能怪谁?都怪那两盒啦,他买了它,而她看到了那一幕,他们因它而——功败垂成;只是没它们也不行呀! “小敏?” 被眼带审视的小莉推了一把,罗敏若回过神,对她泛出忧惚的轻笑。 “你笑得很怪异耶!嗯哼,这下子打死我我也不相信你们就只有牵牵小手那么简单。” 她也不在意小莉的信与不信,可是小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勾出她的顽劣恶心肠。 “说嘛,你只要透露一点点就好了。” 好吧,应观众要求。 “干脆跟你坦白了啦。”她还故意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还没到饭店,我们就天雷勾动地火,后来忍不住将车往路边一停,就直接窝在车子里哼哼唉唉了。” 下巴差点掉在胸前,小莉挨得她更近,一脸fbi的专注,“真的假的?” “你想呢?”罗敏若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满脑子春梦,你呀,小心过不了思春期。” 这么说她被小敏耍了? 懊恼的瞪了眼笑不可抑的罗敏若,她悻悻然的走开,忽然脚跟一转,又兜了回来。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啦,唉,小敏,你跟凌大哥,你们是不是有问题呀?” “问题?什么问题?” “性!” “性!”她愕然重复。“你说性!” “没错。我看问题八成在你。” “嗯?” “因为饥渴过了头的凌大哥早就用眼睛啃到你的脚指头了,而阿盛也说过他很行哩。”小莉羡慕的咋咋舌。“不是我鸡婆,爱管你闲事,你也别ㄍ一ㄣ啦,像凌大哥那种男人若落在别的女人手中,早就被操到呜呼哀哉了,你呀,就只知道暴殄天物!” 傻着眼,她瞪着小莉,半晌后笑到不行。 虽然心里觉得他们背地里在讨论人家的性关系跟能力的作为不可取,但是她就是没法子不笑。 “你干嘛又笑得一股神秘兮兮呀?”她说错了什么? “奇怪了,你们怎么都老在嫌我的笑容?”伸手捏着腮帮子,罗敏若歪着脑袋。“有没有镜子?” 小莉低头掏着包包里的杂物找镜子。 “你要镜子干嘛?” “借我照一照,看是不是我的笑容变得面目可憎了。” 手一僵,小莉立即知道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讨厌,不跟你说了啦。”她纤手一挥。“我还真忘了晚上约了人吃饭。” “那就快去吧,别迟到了。”呼,总算摆月兑掉缠人的fbi了。“拜拜。”见小莉仿佛不甘心的窈窕身影缓缓离开,不知怎地,罗敏若杵在原地又笑个不停。 操到不行? 哪天她神经接错线时,铁定要跟阿海转述这席话。操到不行?她暴殄天物? 炳,阿海一定很附议小莉的评论! *** 罗敏若送了一盆夜香木给陈淑苓。 当然,她没忘记顺便带了盆给断臂已经接合得挺不错的水果摊阿婶。受伤期间,可怜的阿婶仍没弃守岗位,成天守着那个小小的水果摊,因为没收入就没医药费、没生活费,也没法子拿钱给她家的恶夫买酒喝。 除了摇头叹气,谁也拿认命持家的阿婶没辙。 “傻女人,哗,满街都是。”离开陈淑苓家时,她嘲笑,没忘记赶赴下一个约会。 阿海应该已经在家里等她了;今天他要下厨露一手绝活让她对他的另一项才华称奇。 他还是很忙很忙,但已经又能腾出时间来陪她;感谢阿扬不甘愿的“牺牲奉献”。 去,累死他活该,枉费她那天还好心的替他泡咖啡,结果呢?他恩将仇报,前天借口要庆祝打赢了那桩官司,竟然硬拉她的男人上酒家。 虽然阿海口口声声地改姓柳,身在曹营心在汉,美女坐怀也不乱性,她半信半疑,狐疑的目光锁了他大半天,没见他流半滴汗,这才强迫自己释怀。 但是李昆扬,她跟他的梁子结定了! “好不好吃?” “好吃。” “会不会太咸?” “不会。” 试了两次,听她不假思索的给予正面答案,凌敬海的自信心又涨满胸膛。 “我的手艺很零缺点噢?” “横竖我向来不挑嘴,你给我汉堡我也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什么话? 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他白了她一眼的踹进厨房,没一分钟,端了一盘甜柿出来。 “啊,柿子!” 一盘随便切切的日本甜柿比他费心调理的大餐更讨她欢心? 挫败的叹气,他跌坐在她身边,大手揽上她的腰,顺便朝她的粉颊印上碎吻。 “林太太还好吧?” “活着,算好!” 凌敬海皱眉。 “这是好还是不好?”难怪她心不在焉,铁定林太太又遭修理了。 “差强人意。”挑眉,她无所谓的哼了哼,却抑不住眸中浅浅的得意。 老天爷还算公平,它无法阻止那些恶夫们一而再的施暴,所以它让她瞥见了他们的罩门。 对大部份的人而言,夜香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观赏植物,青翠、鲜绿,但对某些体质敏感的人,吸入它的花香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虽不至于要人命,但绝对会让人浑身不对劲。 他们活该,竟然都是那种敏感体质,犯到她手里,他们的罩门,她当然得善加利用! “你今天的心情可真好。”他没忽略她的面露得意。 “有吗?” 见她言谈间一改数日来的愁眉不展,凌敬海又叹又笑。 今天小敏拼了命的不让他去接她下班,他就猜出绝对有异;如今瞧她笑得既甜又美,不必问也知道她又整了某些人。 谁那么幸运? 听阿盛传来的二手消息,就在他忙得昏天暗地的那段时间,黄东升常常去烦小敏,他听了怒不可抑,摔开手中的工作起身便往门外冲,是阿扬拦下了他。 “小敏会愿意你介入?” 避她介不介意,可是他介意姓黄的那家人还对她死缠烂打,很介意! “她始终避谈黄家,不是吗?” 是阿扬的这句话让他忍了下来。没错,小敏的心结未解,她接受了他,却没将心交给他;还没有,因为她始终不愿意跟他谈开那段婚姻对她的伤害。 咬牙,他忍下来了,私心巴望小敏能找他出面,可她没有,然后有一天黄东升忽然又绝了迹…… “你今天去哪儿呀?”该不会跑到黄家吧? 虎目突生猛风,有点怒、有点怨,也有点自艾自怨。 “上班呀。” “然后?” “嗯,我在来你这儿之前,先绕到陈淑苓那儿。”她先招了。“我送一盆夜香木给她。” “夜香木?” “一种观赏植物。” “是吗?除了观赏,它还有什么作用?” 听他问得诡异,罗敏若的警觉心竖了起来。 “就观赏呀,要不然还能怎样?” 小敏还想瞒他? 心里浮起浅浅的受伤滋味,他努努嘴,忍住不开炮,幽幽叹出伤心的无奈,“以后不准你再随便对人下手。” “嗯,下手?”她瞪直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掌心向上,他将证据呈在她眼前。“我找人验过它的成份了。” “这是什么?”她还想装傻。 “紫藤的种子。” “紫藤子?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小敏!”他的低唤带点警告了。 唉!“你拿它去化验?” “没错。” 这么说瞒不下去了? 瞪着他手中的白色小瓷瓶,她想接过来,他又不肯给,缓缓凝视上移,跌入他等待的温柔目光中,半晌地耸肩轻喟。 “你什么时候拿的?”她以为掉了哩。 “上个星期,我在客厅的椅缝里模到的。” 她忆起了那天,他们租了两部新片回来看,却看得心不在焉,想当然耳,两人差点擦枪走火;这次不怪,得怪他,因为他竟然使尽全力诱惑她,逗得她心痒难耐,甚至扑身对他霸王硬上身,结果在扭身时动作过大,将两人撞下沙发,也撞翻了提包。 “我……向来很斟酌用量,只是小小的整治某些恶夫。” “没出过错?” 轻颦蛾眉,诚实的她说不出谎话。 “看吧。” “就只有一次……呃……”她忽然想到,好像不只一次。如果那次李先生别太贫嘴,也不会误食玉珊瑚的红果,幸好只是让他拉了好几天的肚子,而不是一命呜乎。 能怪她吗?嗯,呃,好像她也要负一半的责任,起码。 他不理会她的吞吞吐吐,只好奇她率先承认的那一次。 “那倒霉蛋有什么下场?” 垂下肩,她笑得有点尴尬,“他差点连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原本她只想倒一小撮粉末,却不料打了个喷嚏……“真是不幸的家伙。谁教你这些毒物跟使用方法?”以后他得防着这人一些。 “我姐念药剂的,所以家里有一堆植物药材的书籍,闲来无事翻一翻,大概就有点概念了。等等,你别急着骂我,我还没这么胆大妄为的乱搞一通,除了看书,我也跟一些人打探效果。” 无师自通?真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骂她自做聪明?凌敬海笑忖,忍不住将她捉过来毛手毛脚。 “难怪你老是神秘兮兮的带着那些瓶瓶罐罐。”捉回月兑逃的她,他还是要训她几句。“要整一个人有许多更好的方法,你拿这些玩意儿去毒人家,万一出了事,被检验出来怎么办?” 她张嘴欲答,他不由分说的覆上,吞进了她的解释,以炽热的舌尖勾出她的激情反应。呼!她急喘着气。他继续责备,“这么一来,以后我光接你的案子就忙不完了。” “没那么倒霉啦。”唇碰唇的说着话,她的脸又红了。 “你以为老天爷永远站在正义的这一边?”知道她羞了,他更不肯轻移相吮的双唇。“以后别再耍这种手段了,好吗?” 阿海说得没错,她承认。 为善,不见得有善报,但做恶就绝对会有恶报,她信这一点,也不会一味的自以为举着正义骑士的旗帜就可以做恶做歹。 见他当真很替她忧忡,她顽心一起,不答反问:“果真如此,你会跟我收钱吗,我很穷的噢。” 他的脸板了起来,“小敏!” 见他真动了怒,她露出极惹人心怜的甜蜜诌笑,“真要我金盆洗手?那以后我不是英雌无用武之地了?” “想用武?来呀,我那么大一样目标就排在你眼前,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他极度暧昧的又吻上了她。 眼看苗头又偏了,脸红心跳的她在他怀中扭身想逃。 “不。”他手脚利落的一把握回她的小蛮腰。 “不?” “这次不行。” “啊?” 一声惊呼,罗敏若来不及抗议,直接沦陷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欲海情涛里…… *** 提早过新婚夜,凌敬海不遗憾,甚至可以说定下了一颗惶然的心,可是他因她的完壁而震愕。 “怎么会?” “东文,他在车祸后受了伤,他不能……无法。” 她的话一月兑口,他恍然大悟,一切的疑云有了答案。 “所以他就名正言顺的心理变态?” “别这样说他!” 他心疼她受的苦,听她替那男人辩护心更痛。 为自己的迟了一步而痛,如果早在黄东文之前认识小敏,她就不会白白的受他折磨了。 “为什么不能?一个男人断了根,并不代表他就有权利伤害他周遭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至今她完全确定他知情。 甚至说不定连当时的细节他都一清二楚,像他这么精明的男人,只要有心,在嗅到她的秘密后,又怎会查不出她想隐瞒的所有心结呢? *** 是她笨,迟迟想不开! “我有眼睛看、有耳朵听,然后小茱也提了一些。”他心疼的沉叹一声。“在结婚前呢?他都不逾矩?” “他是个传统的男人。” “传统?” 低头望着他抚弄胸前的大手,她忽然想起黄东文的手臂,脑子却是一片空白,无论她多努力,就是想不起黄东文那双也曾数次环住自己的炽烫健臂。 黄东文虽然奉行传统思维,却仍是男人,相恋时,两人不是没有果裎相对的时刻,但是那个在最后关头喊停的人永远是他,再怎么意乱情迷,他始终把持着最后一道防线的规范,而她,早就在激情下化为一摊水。 “他一直很期盼洞房花烛夜的到来。”她不懂,黄东文的传统思维怎会这么强烈,强烈到能左右的方向。 她与阿海有几次擦枪走火的机会,在阴错阳差的情况下才会迟迟末能让他心想事成,但黄东文却时机搁在眼前,他却用意志力强行压下欲念。 凌敬海无语。 童话故事的结局是,王子如愿的娶了心爱的公主,却又无法完全占有她的身心,爱恨交织的感情挣扎中,他一再的伤害忍气吞声的妻子。沉默的揽紧怀中的身子,他感叹不已。 难怪黄东文因此而心性大变,他同情他,却仍然不谅解他。 “你还在生气?” “对,我气你什么事都憋着不说。”将她翻转身,四目凝望。“以后没有秘密?” “好嘛。”好嘛? “这么心不甘情不愿?你能保证?” “我发誓!”才语毕,他吻上了她,她又尝到那股醋味。“好酸!”闻言,凌敬海笑得很邪恶,不由分说的扑上她泛红灼热的身子,磨磨蹭赠。 “还不是你酿的味道。” “我?” 霎时,谈话声转化为低喘急促的申吟…… *** 快下班时,罗敏若听到几句耳语。 加护病房有位护士住在陈淑苓家附近,昨晚听见林家传出吵闹声,乒乒乓乓的喧扰了好久,似乎在上演激烈的全武行。 罗敏若有些担心,她等着、盼着,直到下班还是没看见他们夫妇,甚至是陈淑苓上急诊室,她捺不住性子了。 “会不会真出了事了?” “你在嘀咕什么?”已经换好便服的阿莲听到她的低喃。 “玉真说陈淑苓家昨天晚上很不平静。” “那又怎样?”这种事她听多了,她不以为意的轻拧眉心。 女入当自强,若当事人次次隐忍暴行,旁人再怎么奔走,也是白费力气罢了。 “怎样?屋子里打得乒乒乓乓,却没人受伤就医,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侧着脑袋想想,阿莲附议,“是挺奇怪的。” 所以——“我要去看一看。”她决定了。 “咦?你……好吧,我陪你去看看。” 罗敏若很想点头,谁知道到暴力事件的现场还会不会有突发状况?有个伴当然是最好,可是—— “你不是跟朋友有约了?” “你不也是?” 她没忘记阿海马上就会到,只是又不是整晚缺席,她去看看就赶回来,顶多让他等一下就是了。 想到就做,她朝阿莲挥手拜拜,拔腿飞奔到林家。 是陈淑苓开的门。 “对不起,打扰了……你?!”瞧清楚后,罗敏若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眶泛红,鼻头发酸。 开门的陈淑苓嘴角破了皮,两个眼眶都肿成青紫色的黑轮包包,鼻梁有点歪且见血,额际有伤口,整张脸惨不忍睹,这些是看得到的,而看不见的绝对不只如此。 林永霖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对自己的老婆竟下这么毒的手?! “走。”她不由分说的握住陈淑苓的手。“跟我回医院验伤。”她恨恨的嘀咕。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告得林永霖月兑裤子,让他去牢里耍威风。 陈淑苓闪过她的手。 “淑苓?你该不会还想忍下去吧?”喉头哽咽,罗敏若难以置信。 “不用了啦。” “不用?怎么可以不用?”罗敏若浑身因过旺的怒火而颤起哆嗦。“你别再息事宁人了,再不壮士断腕,你迟早会被他打死的,走,我们去医院验伤。” 陈淑苓再次避开她的攫握。 见她执意死守家园,罗敏若眨眨眼,努力摒退夺眶的泪意。 同是女人,她怎会不懂陈淑苓嫁鸡随鸡的委屈呢,只是再纵容下去,完蛋的人是她,不是林永霖呀! “小敏,我没事啦。” “没事?全身瘀伤、浮肿,这叫没事?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她轻咆。 “我回手了。” 听陈淑苓紧张且得意的轻声嘟哝,罗敏若微征。 “什么?” “我回手了。”陈淑苓恐怖的肿脸浮起更深的得意扬扬。“他揍我第一拳时,我只是闪他的拳头,但是他更气了,竟然抬脚要踹我,我就忍不住发火,将在健身房学到的招术全都用在他身上。” 听着,泪水噙在眼眶,罗敏若的目光凛然,芳唇微张,心口五味杂陈得很。 “你揍他?” “嗯。” “然后呢?” “他呀,他倒地不起。” 即使作好了心理建设,罗敏若仍疾抽了口气,“真的假的?” “嘿嘿,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信,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教练教的我昨天全都用上了,连闪带打顺便狠劈,他被我踹得跟条狗似的狼狈,连叫都没力气叫了。” 老天爷,又一桩天方夜谭的大新闻! “他输了?” “嗯哼,很意外噢?呵呵,小敏,这是不是叫做大快人心?”她笑着落井下石。“虽然我还是被他揍了好几拳,但至少我昨天扁他扁得好爽。” 其实陈淑苓伤得不轻,但精神奕奕,而且再度展现手舞足蹈的亢奋来形容那惊天动地的战事;罗敏若傻了眼,合不拢嘴,待逐渐回过神来,又笑不拢嘴。 陈淑苓真的月兑胎换骨了,她成长了,不但学会保护自己,连用词都很江湖味。 “他倒下了后还唉唉叫,恶狠狠的要我送他去医院。” 林永霖的求救不叫人意外,她好奇的是,陈淑苓的做法,“那你?” “哼,去他的,那个只会躺在地上装孬种的混蛋,他是当我没受过伤呀?这几年我哪一次伤得比他轻?他还不是见死不救,所以有本事就自己爬出去,我呢,在一旁跷脚、喝茶、看好戏。” “你没去医院,也没送他去医院?”不去吧?夫妇俩都那么会ㄍ一ㄣ?“他还在家?” “对呀,申吟了一整天喽,吵死人了。”见小敏微显忧忡的张口欲言,她知道她想问什么。“放心啦,他死不了的,一点皮肉伤罢了。” “你确定?” “对。”她想了想。“死了也是活该,这就叫自食恶果!” 听到这,罗敏若已经哑口无言了。 世界在变了。 虽然陈淑苓的谈兴正浓,但是她没忘记阿海大概已经到了,而且此行只是要确定陈淑苓的安全,她没事就好了。 她慢吞吞的走下四楼,走进夕阳余晖的路口,仰首凝望混沌的浅橘夜空,叹笑不止,噙着泪光的眼角瞥见一辆熟悉的车身。 凌敬海上半身趴在车头盖上,灼亮的虎目盯着她瞧。 “阿海?!” “嗨,美女。”他笑出一口白牙。“有没有兴趣让我心想事成?” “看你的表现喽。”又惊又喜,罗敏若快步飞身扑向心中的阳光支柱。“你怎么来了?” 依旧是笑得狂放且吊儿郎当,见她扑来,他伸展虎臂,在半路迎上她,精练眸子蕴着浓浓的温柔情愫。 “我怕你一下子气不过将人家毒得半死,所以赶过来看看需不需要毁尸灭迹什么的?” “你真当我最毒妇人心呀?阿莲跟你说的?” “我在门口碰到她,她提到你急呼呼的赶来,而我也只得急呼呼的追过来啦。” 将冷颊贴在暖暖的厚胸,她合上眼,单纯的享受这一刻的甜蜜。 “没人嗝屁吧?” “你很失望?” “是呀,那我这副健壮的体魄不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你留着体力对付我吧。”迷恋着他的气息,她将自己更挤向那方安全的胸壑。“这些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算是啦。” “算是?” “既然劝不离她,也不能真的杀了林永霖,就只能让她在地狱中学会自保,这也是一项反击之道呀,对不对?” 在他怀中点点头,她仍不愿睁开眼,只是狠狠地将鼻梢顶向他的颈窝,贪心的嗅着那股淡淡古龙水的男人味。 “林太太不是真那么傻,她只是忍惯了。” “她现在不忍了。”想到陈淑苓方才的那股雀跃,她吃吃轻笑。“你真行。” “你这是在褒扬我?”他还故意暧昧的将朝她磨蹭。 “嘿,光天化目呢,你当我们在拍小电影呀。”罗敏若张口在他的脖子上咬两口,才肯松开利齿。“对了,那个出面威胁林永霖的人是谁?”她一直问了忘。 “错。”修长的食指往她眼前一挥,他慎重其事的纠正她。“这不是威胁,只是让他清楚,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耍狠。” “哈,你这还不叫威胁?” “当然不是,身为你的男友、情夫兼义务律师,我得提醒你,这种指控相当严重,你得要有证据才行。”顶高她的下颔,顾不得人来人往,他俯身以舌纠缠她的揶揄。“走吧。” “淑芬说他很帅!”真跟他拉扯不休,她一定输,何必自讨没趣?反正又没人看见。 呃,应该没有很多人瞧见他不规矩的手吧? “有我帅吗?” “当然没有!”她眼不眨的直接回答。“现在可以让我知道我这位素未谋面的朋友是谁了吧?” “素未谋面,你就知道他帅不过我?”不愧是金牌律师,一下子就揪到疑点。 “我已经强调过了,帅那个字是淑苓说的,你别栽在我身上。” “那你听了没心动?” “除了你,没有别的男人撩拨得动我的心,这总行了吧?”没好气的咬住他又覆上的热吻,听他唉叫,她笑得很开心。“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啦?” “他是阿盛的朋友,因为一些建设工程跟林永霖的工作单位有过接触,叫他出面是第一步,起码压压林永霖的气焰。” “第二步就是拉陈淑苓去学功夫?’”_ “没错,你很聪明嘛,不愧是被我泡上的马子。” “大凯子,你也够好呀。”罗敏若尖牙利齿的回了他一记,再拉回正题。“他这么够力?” “听说连林永霖的上司见到他,都是曾老板长、曾老板短,你说够不够力?” “够。” “所以你以后就别再担心林家的事了。”拉开车门,他催促着她。“再不快点,订位就被取消了。” “你饿了?” “不,我只是急着蹂躏你!”笑声随着敞开的车窗洋溢街头。 第十章 看到来访的婆婆,有那么几秒,罗敏若的心缩进回忆里。 “妈?” “我来看看你。” “谢谢妈,进来坐吧。”招呼婆婆进门,她飞快的端详着她的脸,叹气。公公又动手打她了?“待会儿我拔一些三叶茀蕨让你带回去,记得将根还有叶子一并捣烂,然后敷在伤口上,容易消肿。” “好。”“怎么今天有空呢?” “好久没出门了,出来散散心。”才落坐,老态尽显的黄母神情有些落寞,也有些激动。“东升说那天从你这里回去后,就觉得不太舒服。” 望着她脸上的凄怆,罗敏若的神情放软了,不忍心三言两语就将前来探访的婆婆给打发走,但心里有数。 没想到黄东升竟小人到将自己的母亲扯出来卖老脸皮! “他生病了?” “看他那样子又不像生病,只是一直跑厕所,应该是吃坏了肚子,问他他又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 “嗯,他一直说什么谁又来了,什么这次绝对不放过机会,他说……小敏你对他下药。” 喝,那小人察觉了?罗敏若稳住情绪,恬笑未变。 “东升还真是多心,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又犯了?”她忍不住想偷笑。 在黄家的那段日子里,虽然被黄东升烦得想杀人,可是偶尔整整他也成了调剂身心的一项快意。 “我知道苦了你,那时候东升常黏得你很烦心,可是他那天说的很气愤,又很得意,好像有什么心事。” 是在算计什么吧? 她隐忍,不在老人家面前尖酸刻薄,毕竟婆婆以前对她还不错,虽然没救她出苦海,但至少没帮着黄家的男人荼毒她。 “小敏,你是不是认识了别的男人?” “对。”她没有隐瞒。 这年头已经不流行贞节牌坊了,更何况与她有誓约的是东文,在他生前她为他做尽了一切,在他走后她已不欠黄家任何事情。“他说你用怪里怪气的杂草打他?” “那不是杂草,那是咬人猫。”直接动手是她失策,但看在成效不错,它让她获得了几天安宁的份上,也就不太后悔。“我跟同事出去玩,见它漂亮,就剪了一些回来种看看。” “这东西长刺?”“没有呀。” 咬人猫哪有刺呀,它只是长满了纤毛,被纤毛碰到的皮肤会又痛又热,这也是她那天为什么会顺手剪下它的原因。 拿来对付黄东升这种爱毛手毛脚的小人,再恰当不过了。 “可是他说你拿那个打了他之后,他回家就觉得不太舒服。” “我没有打他。”她的笑容有些复杂了。“我拿着它们时,不知道黄东升的手正好伸过来,谁叫他招呼都不打就来揽我的腰。他真的很难过?” “应该是吧,我看他脸色都变了,大半天才转好。” 太好了!“他大概刚好皮肤过敏吧。”“但是他说……本来是好好的……”听婆婆左一句右一句都不离“他说”这两个字,罗敏若心中沉忖片刻然后她懂了。 “妈,黄东升要你带什么话?” “你也知道,他……”她吞吞吐吐的叹道。“小敏,你真的不喜欢东升?”“妈!” “我知道以前你受了不少委屈,东文他……是他没福气,我知道东升真的很喜欢你,以前是因为你是他嫂子……” 这是第一次,婆婆摆明了挑开这个始终暧昧的话题,她微愕,却也断然驳斥。 “妈,你别提这事了。” “你真的不考虑?” “为何要?我不喜欢黄东升,这你也知道的呀。”这不是该软心肠的时候,她知道最好别给老人家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因为他是你小叔?” 不,因为黄东升是臭水沟的老鼠、是小人,她曾经因为黄东文而咬牙忍受他的骚扰,但是她才没蠢到平白将自己送到狼嘴中。 若让阿海知道黄东升来这一招,他就死定了! 磨了半天,送走了因为旧事重提及思子心切而老泪涟涟的婆婆,罗敏若的心情复杂得让她在家里待不住了。 冲出家门时,她其实没想去哪儿,任由双脚拖着身子游荡,直到脚酸了、停住了脚,才讶然发觉自己身在电梯里。 秉彝律师事务所就在五楼。 “叮当!”电梯门缓缓开启,她跨出去,却杵在门口犹豫了。 阿海这两天又开始忙昏了头,这个时候跑来找他…… “小敏?” “呵?”猛抬头,她微松了口气。“阿盛,你还真闲,老窝在这里跑腿。“我在见习呀,你找大哥?进来呀,我先去替你通风报信再替你泡一杯咖啡。” 啊?阻止的话还来不及说,脚底像抹了油的阿盛已经一溜烟的冲进事务所,这下子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没几秒,神情焦躁的凌敬海出现了,一见她,那双虎目跃进毫无遮掩的惊喜。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难怪我从刚刚就开始坐不住。”凌敬海搂紧她就是一个深吻。“想我了吧?你来查勤的?” “对,看你有没有乖乖的做事。” “我乖得很。”他揽紧她的腰便往事务所走。“进来吧,你可以在旁边当监察委员。” 罗敏若有些为难,她想进去,却不能,因为他还在上班。 “走呀?” “别理我,我只是顺道绕过来看看你,并没有打算坐很久。” 听她推拒,凌敬海稍敛笑意,正待再接再厉说服她,就有人找他了。 “阿海!” “志深在找你,有事晚上再说,我买点面包就回去了。” “好吧,我叫阿盛送你回去。”他旋身就要去找人。 她拉住他。 “不用了啦,他不是在见习?别麻烦他了,我又不是不认得路。”况且她还想走一走。 下意识竟会走到这里来已经够教她惊讶了,虽然见到阿海,她的心情好了些,但还是紊乱不休,或许找家小店坐下来喝杯咖啡什么的,顺顺情绪。 “他?见习个鬼,嘴上无毛的火爆浪子,志愿改得比谁都还要快,他想做律师大概得等下辈子了啦。”换他拉回她,“反正快下班了,我去拿车钥匙,送你回去。” “就说不用了嘛!”她按住电梯的钮。“我走了。” 她很坚决,凌敬海也不疑有他,亲亲她、抱抱她,再在她的粉颊上轻捏一把,转身就走。 电梯来了,叮当一声,门开了。 正走进事务所大门的凌敬海听在耳里,不知怎地心中飘过一抹隐约的不安,他停住脚回身张望,罗敏若站在电梯里,门缓缓合上,她看似茫然的盯着楼层按钮,两颊却有泪光闪烁。 他愣住了,不假思索地追上去,在电梯门完全关上之前将手插进门缝中,电梯门再度缓缓开敞。 没料到他去而复返,罗敏若整个人怔住了。 “你怎么了?”他炯亮的双眼盯着她沾湿睫毛的泪水。 “啊……我……没什么啦……”“说!” 无言以对的两人四目凝望,凌敬海不打算放松催促。 “阿海?”久等不到他,卢志深跑出来找人。“你又在搞什么鬼了?嗨,小敏……你们要谈情说爱以后有的是时间,麻烦你现在先……咦,怎么了?” 凌敬海没理会他。 “小敏?”他等着她坦白,也非要她坦白。 她噙泪的杏眸瞪得极大, “阿海?”卢志深左瞧右望。“出了什么事?” “没你们的事。”冷凛又严肃的神情摄住了所有的人,他一把推开卢志深,攫住罗敏若的手往办公室走。 “大哥?”阿盛也被这发展怔住了。 神情阴沉的凌敬海眼中没有旁人,他半拖半抱地将罗敏若带进办公室,门一关,他紧锁着她的眼。 “你答应过我,不再有秘密!” 的确,她给过他承诺。偎问他早已守候的胸膛,她的眼眶又红了。 *** 罗敏若知道有事发生了。 两人窝在办公室不到半个小时,他连哄带套的逼出她的心事,她哭得心酸,搂抱着她的伟岸男子却逐渐成了黑暗撒旦。 “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凌敬海说出字句都带着劈哩啪啦的火光。 “你?” “从这一秒起,黄东升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我保证。” 黄东升根本什么式都不是,他只是个屁,罗敏若想这么说,但是她现在更担心凌敬海太过平静的保证。 “你别乱来。” “乱来?我真怀疑他知不知道这两字要怎么写。”他冷笑。“不过我改天会找他好好谈一谈的。像这种人不给他一些教训,他大概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澳天? 迟迟等不到去洗手间的黑面撒旦回来,罗敏若捺不住性子的拉开门,阿盛端坐在门口附近,像个坐不住的门神。而卢志深虽然埋首公务,但眼光不时的锁住这扇门。哼,想也知道阿海上厕所上到哪儿去了。 他会尿遁,她就不会呀! “小敏,你上哪儿去?”阿盛起身跟在她身后。 看吧,她再察觉不出怪异之处,就枉费身为金牌律师的情人了! “上厕所,怎么?你也去?”“我……呵。对呀。” 她不语,走到女厕门口,见阿盛神情尴尬又停住脚,她不怀好意的睨瞪着他,“你不会也上女厕吧?” “废话!” 一见他干笑着走进男厕,她脚跟一转,直接朝安全门冲去。 她大概知道阿海这家伙跑到哪儿去上厕所了! 当她赶到黄东升的办公室时,早过了下班时间,人都已经跑光了……不,还有两头扭打成一团的猛兽。 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竟在体能竞技上有着天壤之别,凌敬海冷着脸,挥拳如风,连气都没喘,反倒越扁越顺手,而节节败退的黄东升面色死灰的喘着气,就只差没夺窗逃命。 “阿海!” “小敏?”像见到了救星,狼狈不堪的黄东升不假思索的奔向她。凌敬海根本不打算轻易罢手,长腿一旋,结实的踢中黄东升的脚胫,让他朝前扑跌。 “想上哪儿?你不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黄东升再次哀嚎。 “阿海!”她有些慌,有些动怒了。“再打下去就死人了!” “那最好,像这种败类死一个算一个!”揪起倒在地上的黄东升,他恨恨的又赏了他一拳。 鼻管淌着血,黄东升想拨开他的拳头,却徒劳无功,平时炫耀的帅劲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反而在声声哀嚎中曝露了他无能又无用的窘境。张口,罗敏若想再喝住打到眼红的凌敬海,却出不了声,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男人张狂施暴,蓦然间,一股莫名的深沉感触像狂涛般汹涌漫上她的四肢百骸。 她傻着眼、不敢动、不敢喘气,连眼泪也忘了流。 她吓到了! 不是因为他怒极开启,而是眼看着情人因为她的委屈而选择以暴制暴,她不悦,她担忧,她紧张,却更有着她无法否认的嗜血快感像蚂蚁般啃嚼着她的情绪。 曾因暴力所苦的她憎厌所有的肢体暴行,如今她却在凌敬海疯狂挥动的拳舞中浑身颤悸,茫了神魂,眼里心里只想着再来一拳、再来一拳、再来一拳…… 像是一种极具变态性的报复心态,潜意识里,她甚至希望借由凌敬海的暴行替她平抚那两年里所深埋的伤痛;她以为早已消弭无踪的痛苦回忆! 眼望着他们,脑海中飘着空茫的无措与紊乱,她抚住双臂,身躯哆嗦轻颤。 “小敏,你还不叫他住手?!” 黄东升的求救像重雷,狠狠的霹醒恍惚的她。 她顿然清醒。 “小敏,你看到没?”在地上乱爬乱闪,黄东升喊得快断了气。 “你给自己挑的就是这种会动手打人的暴力禽兽?!” “你闭嘴!” 见凌敬海冷凛怒喝住他的求救,而且拳头又握了起来,黄东升疾抽着气,仓皇的闪到她身后,想攫住失神的她当挡箭牌,却因为凌敬海早已防备在先的将她推到墙角,他无奈,只能咬牙切齿的跳到壁橱里缩着。 “小敏,你他妈的在想什么?还不快阻止他?蠢蛋,像这种男人你还要?” 他只来得再撩拨这几句话,戾气盈心的凌敬海已经又逮到他,利落的赏了他两记右勾拳。 罗敏若不语,复杂的目光紧紧锁住仿佛与魔鬼幻化成同体的凌敬海。 这个男人是她所陌生的,既暴力又凶残,总是对她粲笑温柔的虎目如今阴鸷深冷地教人不敢直视,浑身充满了令人畏惧的磅礴气势,可是她竟不觉得恐惧与厌恶,甚至就在这一刻她更爱他了! 阿海,她的情人,向来不屑以暴制暴且努力漂白的大哥,这了她的眼泪与委屈,他坏了自己的原则,出手打人。 当紊乱纠缠的思绪完全厘清,她茫然微笑,眼泪却扑簌簌滑落。 “小敏,你真要看着我被他打死?!” 死?猛然一震,罗敏若完全回过神来,不假思索的扑上前,抱住凌敬海高举的右臂。 “你别再打他了。” 重拳还举在半空中,被她不怕死的飞身环抱、听她泣不成声的低喊,凌敬海僵住,狐疑且不掩阴幽神采的虎目狠瞪着她,再瞪向总算可以缩在角落喘气的黄东升。 “你舍不得他?” 悟到了他话中的含意,她悄颜一白,咬牙。 “你去死啦!”凛着气,她再也不朝他望一眼的扬长而去。 “小敏!” 带着愧疚的呼唤召不回情人的斜眼睨视,凌敬海再也无心逗留,却心有不甘,狠狠的飞腿朝黄东升的肚子再端一脚,他帅气的抖抖微皱的衣角,心慌意乱的追在她身后。 惨了,他说错话,气跑她了啦! *** 自黄东文死后,罗敏若第一次踏进黄家。 只是原以为会百感交集的情绪并没有浮现胸口,有的只是不再追忆的过往回忆;有的只是云淡风轻的释然。 一股作气谈完交易,然后走人,再怎么云淡风轻,黄东升那张脸仍然无法让她赏心悦目,而且阿海不知道她来这里,若让他知道,铁定又会臭黑了那张笑脸。 想到那天,他在扁黄东升时多威风八面呀,又是撒旦又是魔鬼,将黄东升吓得屈滚尿流,结果一追上气呼吁的她,又是一副乖孙子似的万般讨好……呵,这种男人她若错过,那就真应了小莉的数落了。 暴殄天物呀! “你还敢来?”一见到她,黄东升就咬牙切齿坐下斜躺的身体。“不来岂不是害你白忙一场?”她不再带笑的杏眸泛着冷意。“你想怎样?” 今天她特意事先支开黄家两老,免得这小人又不要脸的硬拖老人家下海搅和。 “我不会放过他。” “这我也清楚,所以我问你,你想怎样?” “我告死他。” 这恐怕很难很难,她知道阿海并不怕麻烦,尤其是这类在他眼中根本不构成麻烦的小事,可是她不要他平白惹尘埃,尤其为了这种小人,不值得呀! “你大概无法忍气吞声?”她问得自己都觉得好笑。 丙不其然。 “不行,姓凌的敢动手伤人,他等着挨告好了。”他忽露好笑。“没想到他也需要女人替他擦。”“他不是你!” “你说什么?” “这种小事没必要闹得两败俱伤,我来只是想问你,要怎样你才肯收手?”“我伤成这样还叫小事?” “他已经手下留情了。”听他夸张的申吟,她差点起身就走。“说出你的条件。”“爽快!” “说呀。”“陪我一个晚上。” 丙真是不要脸的恶狠小人! 罗敏若当场气结,死瞪了他几秒,却忽地笑开了睑。 “你只要一个晚上?”这么小胃口?真不像他的作为。 “只要一个晚上,我保证,你会头也不回的离开那猪罗,奔向我的怀里。” 恶心!“能换别的条件吗?” “不能。”她的温言软语及甜笑令他恶向胆中生。“我一直对你很有兴趣,你应该知道。” 罗敏若但笑不语。 对这种挟怨勒索的小人,太顺从他,她就该死了,而且后患无穷;对于无辜被卷入这小人算计中的阿海,她内疚于心,却也清楚,如果她出卖自己以换取阿海的月兑身无事,不但她会憎恨自己,恐怕阿海也不会感激她这么做。 说不定他会气到干脆将黄东升杀了,再毁尸灭迹。 “考虑得怎么样?” *** “嗯……” “很简单,我就只有这个条件,你不点头,那就只有法院见了。”他几乎是吃定她的得意口气。 视而不见的望着他青紫末褪的狂脸,罗敏若还在考虑。 啧,可恼的是黄东升不是敏感体质,不能用白千层的花粉去毁了他引以为傲的脸孔,他对夜香木的花香也免疫,而且现在也没时间冲出去院子弄些蚌兰的汁液洒地…… “如何?”见她蛾眉深锁,他得意的步步逼近。 “你真的不再提另一个条件?” “绝不。”“那……好吧。 “好?”他闻言大喜。“你说真的?” 罗敏若点点头。“什么时候?” “你说呢?” “明天?还是今天晚上?”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见他色婬婬的望向楼上,她优雅的摇摇头。“不能在这栋房子里。” “你怕我老哥的阴魂不散?” “随你怎么想。”即使他恶意的提到黄东文,再也不能撼摇她的决定与好心情。“去换套衣服吧。” “你这么急?” “你不也是?” 没错,他哈了她好几年,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天?! 迭声要她等一下,他顾不得浑身仍抽着剧痛,半哀半叹却雀跃不已的冲回楼上的房间去换下休闲服。罗敏若迅速自提袋中挑出一支封了口的小试管,里头装的是软枝黄蝉的汁液,她收集了有一段时间,原以为派不上用场,正打算扔掉了。她全了些汁液在桌上的那杯咖啡里,微忖数秒,拿出随身携带的棉花棒沾满汁液,小心翼翼的在杯沿涂上厚厚一层。喝下汁液,保他上吐下泻,而嘴唇沾上它,他就准备面对自己的香肠嘴吧! “唉,是你自己造的孽,别怪我心狠手辣呀。”办妥了,她神情愉悦的退场。 她知道黄东升在气急败坏的时候,特别容易口渴,而桌上这杯咖啡是最顺手的饮料,嘿嘿嘿! *** 结果逞一时之快的下场是,黄东升准备连她也告进去。 接到存证信函时,罗敏若愁容满面,任凌敬海使劲全力也无法让她抛开愁绪。 “你还这么老神在在?”窝在他那张大床上,她翻身背向他,赌气不看他。 “有你替我烦了,不是吗?” “阿海!” “不行赌?”撑起上身,瞥见她烦得眼都红了,他微敛潇洒的笑容,体贴的将她揽进胸怀。“别担心啦,黄东升我还不将他看进眼里呢。” “他要告你耶!” “嘿,你也是被告唷,看他这个人多贪心,好像在拼业绩似的,啧啧,人心就是不满足,对付一个还不够,怎样,要不索性我们就顺水推舟,当一对甜蜜的被告夫妇?唉,别捶我啦,等一下你骨折了,别又将罪名赖到我身上。” “你活该。” “说得这么风凉,万一我真被他阴了一计,以后你找谁蹂躏你呀?”说着凌敬海忍不住又色欲袭心,磨磨蹭蹭的巴到她身上。 “别碰我。”她恶着脸的打掉他偷袭的大手。“我烦都烦死了,你不解决,就别想再尝甜头。”、 “你不是很行?”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原谅她蠢到将自己送上门去谈判的愚智! “阿海!”心烦意乱,又被他挑起,她在他怀里扭动,不肯轻从。“怎么办啦?” “你呀,以后别再这么轻举妄动了,知道吗?”一思及她差点落入那孬种的手中,他就觉得冷汗直冒。 “好啦好啦,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来,先亲我一下。” “休想。” 见她恼得就要拔腿走人,他也不逗她了,长臂一展,将她兜回怀里,一脚跨在她光果的身上,牢牢扣住她的身子。 “你知道他的死穴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对黄东升她向来避而远之,当他上门撩拨时,她就毒物招待,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但通常她避他都唯恐不及了,哪还会费心思去了解他呀? “他那种人,有色无胆。” “这我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有很变态的自恋情结。” “这我也早就知道了。”她忍不住叹气。“就因为他超级怕死,才会被我的那些小玩意儿给唬住。”而她也才能逃过一劫呀。 曾经,她敬佩黄东文出身在暴力家庭,却不像弟弟那般讨人嫌,也没有爸爸的暴力行径与霸气思维,只可惜当遭逢不幸时,连他也整个变了。 “真的?那你知道他曾经动过他们老板女儿的念头吗?” “啊?”这倒是新闻了。“连这种事请你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他意有所指的吻住她,贴在她唇上低喃,“答应我,无论为了什么事情都别再瞒着我去找他,好吗?你不相信我能制住他?” 她微眯眼,盯着他张合缓慢的灼热唇瓣,心口灼热。 “我知道你有办法,可是我没法子不担心呀,你不知道黄东升可以多小人。” “所以我们就得狠狠的杀得他连气都不敢喘。” “你还想打他?不准,你听到没?万一出了人命,你别想我会等你出狱。” “这么快你就想变心了?” “对,你自己说的,要整一个人有的是方法!” “你学得还真快,是不是想抢我饭碗?” “快说。”她拍开他又偷偷攀上胸脯的手。“别牵拖一堆有的没的,也别想碰我。” 唉,执拗的女人! “我打算明后天找个时间再去他公司一趟。” “说到死,你就是想去找他拼命?” “不好意思唤,他没这么红,能让我三番两次去拜访他。”凌敬海微温的重重抚上她敏感至极的双峰。“我去找王老板叙叙旧,让那家伙瞧瞧我的魅力跟影响力。” “别告诉我,你真认识他的老板!” “我是跟他很熟呀,几年前替他摆平过一桩很棘手的官司,到现在还有点交情。”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他的抚弄下开始轻蠕扭动,他愉笑着,加把劲燃点她的欲火。“黄东升欺善怕恶,也没胆子真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如果他够聪明,就该知道别再惹我,或者是动你的念头。” “你真这么笃定?” “没错。” “万一他就偏死咬着你不放呢?” “哪我只好让王老板去治他喽。”他宽肩微耸。“王老板不像我这么心地善良,如果让他知道黄东升对他女儿干了什么好事,恐怕黄东升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位王小姐……吃亏了?” “别担心,她没失身,只是受到惊吓。”他浮在唇角的笑容微带冷冽。“如果他真得手了,绝对活不到现在。幸好王小姐没她老爸歹毒,她只叫人将他架到一栋空屋去痛扁一顿,好笑的是他在事后才知道她是老板才刚从加拿大飞回来的宝贝女儿,很讽刺吧?” 罗敏若记起来了,那时爱美到定期做脸的黄东升有天突然鼻青脸肿的回来,好几天都没见他嚣张跋扈,甚至还紧张的老往身后瞄去,原来还有这段因素。 知道了他的要害,她笑了,也终于安了一颗心。 “你这坏蛋,你早就有月复案了?” “废话,连这种小事都摆不平,怎么当人大哥呀?” 不再拨开他再三侵略的大手,她吃笑着,情不自禁的伸指轻轻顺着他臂肌的微卷寒毛。 “你……真的曾混过黑社会?!” 凌敬海剑眉一挑,将怀中的她兜转方向,他旋即覆上她的身,眼对眼,鼻观鼻,炽热悸动的两副身躯紧紧相贴。 “唷,看来你真的、真的、真的很看扁我的势力范围哩!” 靶受到身下传递的力量与悸动,她轻喘,眼波荡漾着已被撩起的熊熊欲涛。 “阿海?” 他俯首吻住她,急切的想融入她的体内,突然,他想起了一件大事。 “老妈这一两天会上台北。” “啊?”她微愕。“你妈妈要来?做什么?” “提亲呀,你以为她要来看我?错,她对你的兴趣远远超过她儿子我!” 提亲? “如课,我不点头呢?”她的脸又开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了。 “那我只好当个孝顺儿子,依她的训示行事了。” “真的?”听他说得暧昧,罗敏若有些戒慎,但忍不住好奇,“她教你什么?” “你想知道?”“当然。” “要不这样,我做给你看吧。”做?! 来不及提出质疑,凌敬海已经激情难耐的将身体猛地侵进她的体内,无声且直接的告诉了她答案。 这下子,她完全懂这未来的婆婆教给儿子的是哪一招了……嗯,还不赖嘛,往后当她跟阿海有了自己的儿子时,或许也可以传授下去。 她决定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蜜糖义工1:蜜糖黑寡妇 蜜糖义工1:偷亲太保 蜜糖义工2:冷艳名模 蜜糖义工3:拐亲太保 蜜糖义工3:毒舌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