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青梅》 第一章 纽约时代广场 这是怎么回事?! 赫森.唐难以置信的瞪著自己的裤脚、休闲鞋,还有滴滴答答顺著裤管淌在地上的带味水柱,他白眼倏翻,不由得诅咒:,… [shit!” 他的裤子笔直,鞋子没破,也不是踩到黄金万两,只是,被一只来路不明的大坏狗当成电线杆,在上头彻了一泡尿。完事后,它甚至还意犹未尽的将高扬的后脚抖一抖,更凑近些,像是拿他昂贵的西装裤当卫生纸,左擦擦、右甩甩,了事走了! 四脚爬爬的大狗长相极奇特,乍看之下有圣伯纳犬的高大威猛、讨喜,却又多了点狼狗的凛利模样,和颜悦色的面容中带著隐隐跃现的凶狠……咦,他在干么呀? 又不是要买狗,干么对著只犯了错的罪狗品头论足?! 总之,这只嚣张的大狗无视於他的一脸怒气,扭呀扭的走得极快。 事件的前半段过程,赫森只是啼笑皆非,自认倒楣的感到无奈;而后半段,它惹恼了他! 怎么,他看起来像是流动厕所吗? 而那只狗甚至对自己大剌刺的犯罪行为不以为意,油亮的鼻孔哼了哼,大大的脑袋上戴了顶刺目的三角红呢帽,上头还有个小钤铛,随著它摇头晃脑,叮叮当当响著。 它的外在与装扮在在摆明了这个现行犯的背后有人撑腰! 瞪著眼,抖抖湿濡的裤脚,赫森的表情有点变形了。 “你别走!” 闯了祸的大狗有听没有到,照走它的阳关大道。 当下,赫森更不是滋味了。 “喂,不准你走。”咬牙切齿的跟在它身后,第一次,赫森想尝尝香肉的美味,而且,他很乐意亲自动手。“你的主人呢?”他口中依旧是念念有词。 没想到向来笃信以和为贵的他竟然会动怒,更遑论是找上一只狗挑衅,这事传出去准笑坏一千人的大牙,他自己也有点楞住了,可是,不知为何,他愤慨的情绪已被撩拨到了最高点。 他待会儿还有个跨年聚会要参加呢,现在:….看他怎么办?! 汪汪! 大狗的就在他逐渐积怨的视线里扭呀扭,压根没留意到仇家已然杀上门来了,像逛大街似的潇潇洒洒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壅塞广场中。 “你洒完尿就想跑了?”明知道自己八成疯了,跟只畜牲能讨回什么公道?但是,见它在几秒之内当真停了下来,数落的话不由自主的就这么溜了出来一知道后悔也来不及了,看你怎么赔我?! 这只狗,死定了;而放纵它恣意而为的主人,也死定了。 罪狗像是听进了他的申冤,精神饱满的朝右侧汪汪叫了两声,又扭头遥望著他,汪汪汪,像是讨好,也像是讨饶的叫著。 “哼,知道错了..”算它识趣。“过来。” “汪汪!” “你鬼叫什么?过来!” “汪汪汪!”它不动如山。 “不过来?” “汪!” “好,那你就乖乖窝著,别动!” “汪,” 哼,还敢叫?待会儿,绝对会让这只不长眼睛的大狗叫个痛快! 就在他边走边感受胜利滋味的对著它叫嚣时,周遭的人群开始沸腾起来,不约而同的喊出了倒数计时。 五、四、三、二、一…: 倒数计时的灯志缓缓从天而降,霓虹炫亮,沉稳的宣告了正式跨入新的一年。 垠夜的星空瞬间闪烁著璀璨烟火,伴随著耳畔不时响起的新年快乐祝福,有那么几秒,赫森沉迷在炫烂的视觉效果及处处洋溢愉悦的气氛里,直到拥挤的过路客不经意的连撞了他两下,他这才蓦然回魂。 低头一瞧,头好壮壮的罪狗早就脚下抹油,溜得无影无踪了,这下子,当真是死无对证,更是找不到人讨债了…… “该死,这一年铁定难过了!”瞪著满天的火树银花,他挫败的垂下肩头,叹声低喃。 一如几分钟前,扭的大狗停在模样娇俏的东方女郎腿边,哈著舌头,撒娇的在她身上磨磨蹭蹭。 不同的是,它这回靠上去擦呀擦的是脑袋。 “臭排骨!” “汪汪,。” “还敢叫,你跑到哪儿去逍遥了?害我找得半死。” “汪汪。”排骨叫得有点委屈。 主子找它?哼哼,它也是在找她呀,瞧她埋怨的口气,像是它自个儿找乐子去了。虽然,刚刚它的确是找到了一点点的乐趣嘿嘿…… “别叫了啦,你这是在惭愧吗?已经来不及了啦!”蹲,年轻女人宠溺有加的将脸颊贴上排骨的脸。“刚刚倒数计时你都没来得及赶回来,害我孤孤单单的看著满天空的烟火穷高兴!” “汪汪!”排骨哈著大舌头,亲热的凑近她细致的脸颊舌忝了舌忝。 年轻的女主人将它搂得更紧,两颗脑袋靠在一块儿。 “呵,排骨,新年快乐!” “汪汪!” 不甘心的赫森再给自己十分钟找那只狗,而隐约在人缝中,他敏锐的听到、也眼尖的看到那颗罩著红帽的狗脑袋。 它被一个年轻女人搭在颊下,模样极乖顺,只偶尔见那顶小红帽摇摇晃晃……瞪了好几秒后,赫森的眼睛才闪出得意。 “哈,这下子被我逮到了吧!”现在,他能完全确定它就是“它”了。 拚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往他们的方向挤,可人真的太多了,他甚至越挤越到不了那一人一狗,眼看著求偿行动极可能宣告失败,他感到莫名的心急。 远远的,他瞧见两颗脑袋分开,像是准备离开,他的脚步更急了。 其实,一心一意追上去并不是真的想给自己弄道狗肉大餐泄怨,但,就是想要追上前,想……加入那两颗像亲密爱人般的脑袋阵营。 赫森将那个绝对不能缺席的跨年聚会抛在脑后,在人潮中努力的四下张望,只是大半天过去了仍徒劳无功,他垂下肩膀,决定放弃。 但,他总觉得那张笑盈盈的年轻侧脸……好眼熟,像是不知何时曾看过般熟悉,这感觉让他的心有些乱了。 一年后 飞快的驾车转进疗养院的大门,姜晏踩了踩煞车减慢车速。 排骨抬起大脑袋,瞧见熟悉的景象,汪汪叫了两声,又哈起了湿湿的舌头。 帅气的将车子刷一声在停车格停好,姜晏顺手将太阳眼镜扔到仪表板上,掠了掠汗湿的发丝,将它随意扎起马尾。 一年了,削得短而薄的头发已经碰到肩膀,真想乾脆剃个三分头,省得三天两头都要花钱修头发。 “汪汪,汪!”排骨嘴巴开开,像在宣告什么似的吠了吠,更拉长脖子嗅闻著她的发际。 “你不赞成呀?” “汪!!” 她但笑不语。 偶尔她不禁怀疑,排骨是人类化身的,它总是能看出她的心思、猜到她的想法。 才踏出车门,迎面来了个熟人,对著姜晏笑咧了嘴。 “小晏,又来看你妈咪了呀?” “嗯,琳达你好。”对来人笑了笑,她用关上车门,走向另一边的车门。“下班了?” “是呀。”笑望著巴结地朝她哈著舌头的排骨,她握了握它高举的右前脚。“哈罗,排骨,你也来了。” “汪!” 匆匆交谈了几句话,面带倦色的琳达没久留,开著车走了。 姜晏见她走了,倾身小心翼翼的将亲手炖的人参鸡捧出来。 妈咪的健康状况向来不佳,尤其在生她时更是体力大伤,断断续续的住了几次院,爸爸去世的第三年,拗不过妈咪的坚持,只能眼睁睁的让妈咪住进纽约近郊的这间疗养院,而她,一逮到空就往这儿跑。 幸好爸爸留下一笔可观的钱,不致让妈咪住进那种不堪想像的疗养院,否则,凭她目前只能让自己三餐温饱的情况,想要让妈咪过舒服的日子,是有点难! 持著大包小包的日常用品和零食,她再次用关上车们,勉强的用指头按下电动锁,将神情哀求的排骨锁在车里头。 “不行。” “汪!” 听到排骨的抗议,她不自觉的笑出声。 “你在这里等。” “汪汪。” “嘘,乖乖的,别乱叫。” “汪汪汪。”排骨的叫声有些不满了。 “还叫..”临走,她忍不住谆谆教导。“劝你聪明点,小心乱叫乱叫的吵到别人,被人看不顺眼,拿你当香肉卖,知道吗?” “汪汪!” “嘘!” 姜晏才走进宽敞且明亮的大厅,就瞧见坐在落地窗前晒暖阳的妈咪,胸口一热。 “妈咪!” “呵,小晏哪。”远远的,于惠欣笑眯了眼,展开双臂伸向见状快步走来的女儿。“你来了,新年快乐。” 姜晏投向她的怀里,静静的窝了几分钟,才笑著扬首。 “新年快乐。” “排骨还好吧?” “它呀,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让人看了就头痛。”见妈咪的嘴动了动,她立即会意。“没关系啦,就让它在外头等,又不是第一次在那里站岗,不会掉的。”如果不是疗养院里不准带宠物进来,而妈咪又不太适合外出,否则,真想让妈咪亲眼瞧瞧排骨如今又大又壮的健康模样,而不是只在照片中看著它长大。 “怎么又提一堆东西了呢?你又炖汤了?” “嗯。” “别那么麻烦,这里的饮食很不错。” “我知道,可是,厨师又不是我,你不怀念我的手艺呀?” 于惠欣笑了笑,她紧了紧搂著女儿的手臂。 “你呀,就是那张嘴甜。” [这不全靠你的肚皮争气,才会有专说甜言蜜语的我呀。”讨好的亲了亲妈咪的面颊,她细心的审视著妈咪的神色。“有没有想我?” “当然,每天都想。”她拍拍女儿柔媚的颊,再抬头仰望著万里晴空。“今天的天气很好!” “可不是嘛。”姜晏一赖在地板上,将下颔顶在妈咪藤上。“冬天还有这么好的阳光可以享受,是我们的幸福。” 饼了许久,她轻喟著气,欲言又止。 “妈咪呀……” “有话想跟我说?” “嗯,我有了份新工作。”姜晏顿了顿。“应该算是新工作啦,工作内容没什么变,只是,地点改了。” “真的?那太好了,工作地点在哪儿呀?” “法国的兰斯市。don&sons集团在那儿有座葡萄园跟酒窖。” “don&sons集团?”闻言,于惠欣的眼睛闪著惊喜。“那不是你安娜阿姨他们家的公司?” “是呀!” “你安娜阿姨拉你进去的?” “不是。”她早猜到妈咪知道后会有这种反应,“是我们公司被并购,然后我就被调派到那儿去了,大概有一两年的时间都得持在那里。” “法国的兰斯呀……” [嗯,我不是说don&sons在那儿有座葡萄园?现在他们计划酿酒、卖酒全都自己来,所以,并购后的研发单位就全部迁到那儿去了。” “要去个”两年呀……” “对啊。”瞧著玛咪的不舍,她又犹豫了。“呃,或者,还是我别去了……” “不,工作就是工作,别耽搁了,我……你自己去那儿凡事当心。” “若真去了那里,妈咪,以后我可能就没办法太常来看你。”她说出重点。 “没关系,只要偶尔给妈咪一通电话,让妈咪听听你的声音,知道你很好,就行了。”仰首嗅嗅清新空气中的阳光气息,她不厌其烦的又交代一句。“有机会,去找安娜阿姨。” “安娜阿姨又不在兰斯。” “比起纽约,兰斯起码离爱丁堡较近呀。” “噢。” 于惠欣看了眼女儿,[这是答应了吗?” “考虑。” 还是只肯考虑?摇摇头,于惠欣依惯例退而求其次。 “你这孩子就是这种别扭性子一点都不知道善用机会,有后门也不会钻。”捏了捏女儿俏挺且圆润的鼻梁,她宠笑著。“既然是don&son鲈新并购的公司,那老板也是赫森喽?要不这样吧,让你安娜阿姨跟他连络,叫他多关照你一点,或者乾脆要赫森也暂时移到兰斯去住一段时间……” 要赫森.唐跟去兰斯,然后延续几百年前两人相望两相厌的尴尬?! 姜晏忙不迭的挥手摇头,一睑惶恐。“最好不要!” “可是你去到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叫我怎么安心?” “住久了自然就熟了,又不是小孩子,出门还得找个人监视。”姜晏笑睨了妈咪一眼。“总之,你跟阿姨别再忙了啦,没用的。” “你唷.!我又不是那种意思。” “唉,司马昭之心,谁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安什么心呀?多说无益,反正你们最好别抱任何希望,免得到时候失望太大,那就不能怪我不懂事,对不起你们长年以来的不良居心喽。” “你……唉……你能不能就那么一次别拗呀?怎么我会生到你这种笨女儿呢?”看来,要在双脚一蹬、断气之前看见女儿的终身大事有著落,是奢望了。“答应妈咪,有空就多跟安娜阿姨连络,她很关心你的。” “我知道安娜阿姨对我很好。” “真的?”体力有点不支,于惠欣勉强勾唇笑了笑,忍不住鸡婆的再补上一句。“她对你,就像是关心女儿一样。” “我知道。” “她对你也像对自个儿媳妇一样。” “哎,别又来了!”姜晏白眼一翻。[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不放弃作白日梦?真有劲,但是,还是得劝你们别浪费精神了,不是我爱笑你们,这年头真的已经没有人玩指月复为婚这种玩意儿了。” “我们知道呀,可是,你就当是跟他交交朋友也好,又不是一见面就非得要送作堆不可。” “我跟他在好久以前就已经是朋友了。”一提到那笔陈年旧帐,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妈咪呀,你忘了他是怎么跟我交朋友的?” 闻言,于惠欣倒是有点诧异向来大度大量的女儿这会儿竟还记恨著。 但,也不能怪女儿至死不忘,当时的情形乱成一团,双方家长也有些无奈,唐家竟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恶魔,人模人样的帅小子也有凶霸且张牙舞爪的一面。 “赫森他是有不对的地方,可是,他……他那时还小嘛。” 还小?呵,姜晏偷声嗤笑。 “十三岁不小了,妈咪]唇畔挂著笑,她没好气的提醒玛咪。“虽然我那时才只有五岁,也已经知道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人推到游泳池里去,会死人的。” 于惠欣顿时语塞—半晌,才支支吾吾勉强的替他辩驳。 “他……他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好玩?”姜晏不屑的御了撇嘴角。“对不起呀妈咪,因为你女儿我差一点淹死了,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玩。” “可是赫森他……他事后也后悔了……” 这回,姜晏直接朝空翻了个大白眼。 幸好妈咪当年没去念法律系,否则,说点小谎就如此心虚,准饿死了! “我看他事后给你安娜阿姨痛骂一顿,大概是满心忏悔了吧。”因为心虚,所以,于惠欣将话说得吞吞吐吐。 而姜晏才不信她妈的说词! “妈咪,有人在满心忏悔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吗?他根本就死不认错,你还替他说好话?” “他是因为:.…你原谅了他……” “拜托,我那个时候拚了命的将喝进肚子里的水咳出来,哪有时间去原谅他呀。” “可是……”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歉意。” “咦,你怎么知道?” “隔了一年,安娜阿姨无意中说溜嘴时被我听见了。” 连番驳斥,将于惠欣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的乾笑数声。 “没话说了吧?”姜晏笑得得意扬扬。 “要说,怎会没话说,只是懒得跟你嘀咕。”瞪了不受教的女儿一眼,她静了静,忍不住又说:“听安娜提过,赫森这几年改了很多,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十足十的绅士行径,很得女人欢心呢。” “看得出来,凭他的长相跟背景,应该在女人堆里很吃香。” 于惠欣的欣喜重新被挑了起来。“怎么,你这些年见过他了?!” “他偶尔会在一些杂志的封面露个脸,不想认识他也难哪,不过,他真的是长得挺俊俏的,黑黑亮亮的眼睛炯然有神,两道剑眉英气勃发,还听说口齿很伶俐,且能言善道,具有标准的小白脸条件,模样乾乾净净,让人看了就舒服。”她坦白拱出自己及身边一干三姑六婆的评论及看法。 “真的?” “骗你干么?” “我就知道这孩子长大后会很有出息。” “是啦,是啦,还是你们这些婆婆妈妈有远见,早早就看出他有出息到桃花满天飞。” 听女儿这么说,于惠欣不怒反喜。“女儿呀,你是嫉妒还是吃醋?” “我呢,对他所受到的特殊待遇又嫉妒又吃醋,你高兴了吧?哎呀,我说妈咪呀,别再痴心妄想了啦,像赫森那种习惯被掌声包围的出色男人不欠你女儿去锦上添花。”话毕,姜晏见妈咪又是一副窃笑的样子,椰揄的话就这么溜出了口。“你不是也常夸乔瑟夫叔叔跟安娜阿姨都有张教人羡慕的出色脸孔,儿子哪可能会差嘛,我随便称赞几句,瞧你就高兴成那样,这儿子又不是你生的!” “可是,你觉得他很帅?”于惠欣的语气里满是试探。 “他是很帅呀。” “你也觉得他很有才华?” “呃。”姜晏歪著脑袋想了想。“没错,他的确很有头脑,很会赚钱,很会哄女人,的确,他是超级有才华的成功者。”她边说还边点著头。 “真的?” “骗你干么呀!” “那你……” “那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姜晏抢著说话。“有个俊俏又出众的儿子,安娜阿姨他们不愁找不到媳妇。” “但是她很中意你呀。” “八成是你一再的提醒她吧?”倾上前,姜晏将妈咪苍老且微颤的身子搂进怀里,感受到妈咪的体弱更甚以往,不禁酸了鼻心,语气柔顺的安慰著,“别再想著赫森.唐,或者是指月复为婚的事了,我跟他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啦,就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安娜她……她很当真呢!”她叹道。 小晏老以为这事是她一头热,但实际上,安娜比她更积极百倍呢。 她跟安娜生长在南台湾的一间孤儿院,她被个好心肠的朴实家庭领养,辗转来到美国,最后还跟这家人的独生子,也就是小晏的爸爸结了婚,平凡的一生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安娜从小就精力充沛,表现样样出色,可是却死也不肯被领养,靠著自己的力量也算是苦学有成,靠著几份奖学金到英国深造,在爱丁堡遇到了乔瑟夫.唐,苏格兰的望族之后,也就这么收了野心,栖息在丈夫深情的护翼下。 和安娜分离多年后,本就极度投缘的她们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又碰上了,当时,眉清目秀的赫森已经快满八岁,而她也正好怀孕,於是安娜突发奇想地执意替两家儿女牵红线…… “是你当真,还是安娜阿姨?” 于惠欣笑叹著拍拍她的脸颊。“坏孩子,敢怀疑妈咪的话!” “怪我?嘿嘿,谁让你平时老爱跟我玩谍对谍的把戏呀,别担心安娜阿姨,时间久了,她自然就会淡忘这件事了。”姜晏桥声笑著,忽然,她又睨起妈咪。“除非呢,有人存心炒旧菜?” “其实呢,也不是我存心提起这件事……” “噢?” “噢什么噢?还在怀疑我的话?谁叫你一直不肯去安娜阿姨她家住一段时间,她一直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她,所以上次她来探望我的时候……我们就……就多聊了几句关於你们的事。” “我们?我跟谁?” [还有谁?不就你跟赫森这两个不受教的晚辈!” “哈,结缘不成,就胡乱怨人了?”将妈咪的失望看在眼里,她不禁失笑,“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尽在那儿胡思乱想,别再耍心机了,没用就是没用。” “你这孩子……唉,如果我们肯耍心机,哪还需要这么苦口婆心呀,直接想法子让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就什么脑筋都不用伤了。” [这拍还叫做随缘.”冷不防地又让她联想起某件事。“等”等,我们公司会被并购,该不会跟你们频频见面有关系吧?” “哈!” “是不是?” “你以为妈咪这么有办法?” 如果是旁人,铁定会被于惠欣骗过,可是,姜晏一眼就看穿她的计谋。 “谁知道你们的交情好到哪种程度呀?”姜晏挖苦的朝妈咪挤眉弄眼。“安娜阿姨是你的手帕交,又有个对她死忠到没话讲的丈夫,说她会因为你的煽动而鼓吹乔瑟夫叔叔并购我们那间小鲍司,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安娜阿姨主动问,我随口提了提,如此罢了。”真的,她真的不知道闲聊几句会有这么显著的功效。 可是,她认为安娜不会公私不分,只因为想替这两个不受教的小儿小女造成机会,就怂恿乔瑟夫并购小晏的公司,这事连她都不赞成,更遑论向来理智的安娜。 所以一定是老天爷做的安排,月下老人牵的红线,这两个小家伙真是注定了有缘! 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姜晏没心思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温柔的目光自妈咪逐渐倦累的脸上移到窗外,烈阳已斜落西山,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回眸看见妈咪的脸上依旧有著期待,她扮了个鬼脸,收起伤感,忍不住开口叮咛。 “妈咪,我警告你唷,不准你将我调职的事情说出去。” “你警告我?” “对,而且是严正声明,不准你大嘴巴四下说去]撇撇嘴,见妈咪一脸的委屈,她立即软下态度。“除了不想让安娜阿姨为我操心,你也知道一旦给人贴上空降部队或是有靠山的标签,日子会有多难过呀,我想,妈咪应该不会愿意看我在新的职场度日如年吧?” “偶尔沾点关系,有这么惨吗?” “惨毙了!” 闻言,于惠欣只能连叹三声,早该认清女儿的牛脾气,一旦观念扎了根,就怎么也改变不了。 她捶了捶酸痛的膝盖,见细心的女儿也倾身帮她揉呀揉,双眼不禁起了水雾,心疼的抚上女儿的后脑勺,再缓缓移向瘦颊。 “起风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别飙车,开慢一点。” “嗯。” “什么时候去兰斯?” “下个月,月初。”答得不是很平心静气,但,她不敢望向妈咪的眼,只是专注在替妈咪揉捏的动作上。 怕心酸、怕难过,更怕会在妈咪眼前控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让妈咪伤心! “到了那儿,凡事都得当心点,自己要懂得照顾好自己。” “好。” “应好了还不快走?”于惠欣柔声催促著迟迟不肯离开的女儿。“待会儿看护会将你炖的汤再热一热,我会喝光它。” “要喝光噢。” 于惠欣有点、打伤的点点头。“嗯。” “连一滴汤水都不能剩下。” “好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 怨她婆婆妈妈?姜晏瞪了妈咪一眼,叹道:“星期天我再来看你。” “不用了啦,有空时,你还是多去交些朋友,别老住这儿跑。”艰辛的站起身,她蹒跚妁离开坐了大半天的椅子。“既然不肯听我的话去交特定的朋友,那,争气点,给自己身边找个伴吧。” “妈咪呀……” “快回去吧,别拖到七晚八晚还在路上飙车。”朝女儿挥挥手,她走向已经来接她回房的女看护。“有空就跟安娜阿姨通通电话什么的,撇开赫森不说,她真的当你是自己女儿关心。” “我……再说啦。” “唉,牛脾气,我怎么会生了个这么固执的女儿呢……” 目送著叨念的妈咪慢慢的走回房间,姜晏轻咬著唇—颊上悄悄的淌落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爹地过世得早,妈咪又因患了阿狄森氏病以致健康情况不佳,因为不想成为女儿的负担,所以妈咪执意要住进疗养院,能拥有如此善解人意又体贴的父母亲,是老天的恩赐。 可是,妈咪知道吗?每每看著她弓著瘦磷峡的背影离开她,她的心更酸! 第二章 法国兰斯 不知为何,见到那张肌白如雪的东方脸孔刹那,赫森竟有种莫名其妙的眼熟与愉悦,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贯袭上他的脑门。 他是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呀?真恨自己的记性差强人意,无法一眼就瞧出来者为何人。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年底应该还可以再推出两款新酒……呃……”源源不绝的介绍蓦然中断,神情高亢且急切的酒厂负责人保罗微张著嘴,眼巴巴的盯著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的远道贵客。“怎么了?” 赫森停住脚,怔怔的朝杵在桌前那张没啥表情的俏脸凝视。 “赫森?”跟在一旁的资深助理强尼讶异的问:“有什么不对?” “那个人……” “哪个人?!”心急的保罗也跟著张望。 少年有成的年轻总裁临时才决定这几天要过来跟纽约移调过来集训的几位品酒师打招呼,结果到得晚些,大夥儿都外出买食,研究室里只剩两个人。 不知道引起赫森在意的是哪一个?男的?还是女的? 赫森没有听进山姆的疑惑,也没有回应保罗的追问,他的视线全落在那张肌白柔媚的东方脸孔上。 “抱歉。”对身边的众人微欠身,他快步跨上前去,止住她离开的意图。“请你等等。” 等?姜晏闻言头皮一阵发麻。 此时研究室除了她跟另一个已经起身预备去用餐的强尼外,就没有其他人,是在叫她等等吗? 虽然那人没有直呼她的名,但是,姜晏全身已泛起鸡皮疙瘩—她低著头,假装不是呼唤她,迅速收箸桌上酒杯,准备赶快闪人。 “哎,你先别走!”声音才到,人已经站到她身边了。 “你好,”她倾身一鞠躬,抬头见到几位跟随的主管,她又是微微躬身。“你们好。”对他们乾声笑了笑,她掉头准备走人,但愿他别认出她。 虽然她急著想走的态度很明显,但赫森仍出声叫住她。 “等一下。” “呃,有什么事吗?” 要不是像根木头般的保罗就跟在他身边,蓝色炯炯有神的眸子掺著不解的狐疑紧胜著她,还一副谁敢惹大老板不爽,谁就等著卷铺盖走路的警告嘴睑,她铁定装没听到,逃为上策。 她就知道自己没这么走运,以为调到法国就天高皇帝远,她应该能安安稳稳的避开他,谁知道,偏偏就是有这种巧合的事发生。 她不禁要怀疑,该不会是妈咪泄了她的底吧? 赫森见她嘴巴微微张阖,却没心思去追根究底,一心只想厘清自个儿心中的重重疑云。 “呃,我们见过吗?” 面不改色,她忙不迭的摇头否认。“没有,我们没见过面。”她真的害怕他认出她。 “可是你看起来挺眼熟的。” “呵呵,会吗?” “你不觉得我很眼熟?”他反向寻求解答。 眼熟?她对他岂止是眼熟?常听妈咪罗哩叭唆有关他的一切,她对他简直就快熟到骨子里了,她就知道她跟他的孽缘未了,十几二十年来未曾打过照面,他竟然觉得她眼熟? “不会呀。你会觉得我眼熟,或许是因为我是大众脸,常会有人认错,我也习惯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姜晏矢口否认,“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去忙了。” “忙?午饭时间,你还忙?” 午饭时间……“呵,是呀,我忙著去找东西吃,吃饭,肚子饿了,拜拜。” “你要去吃饭了?” “是呀。你不饿?” “还好!” 站在一旁始终没说”句话的保罗睑色变了变,他三餐一向定时,看他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何时才能吃饭,於是他灵机一动,插进话来—— “要不然,我们跟她一块儿吃午饭吧。” 闻言,姜晏显些昏倒,她逃都来不及了,还和他用餐,那是不可能的。 “你说什么?” [方便吗?”赫森再说一遍。 “下回吧,我跟人约好了。”想也不想,她赶忙摇头,往门口走去。 他跟上前一步,问道:“你是哪里人?” 背著他们,她白眼微翻,真不懂他为什么还不放弃,又碍於他是顶头老板,所以,她只能有问必答。 “纽约。” “出生地?” “纽约。” “父母都是中国人?” 她大略的猜到他在怀疑什么,心微惊,想也不想地点点头,避重就轻的含糊带过这个答案。 “嗯。”她微点点头。 赫森的眉心逐渐拧成小峰,原来她来自中国呀……明知世上不可能真有这种巧合,但不知怎地,脑海中隐约浮起一个教人难以置信的回忆。 他想捕捉那段模模糊糊的回忆,却无法有个清晰的印象浮现,老觉得这张拒绝他人亲近的脸蛋,让他联想到小时候父母亲开的那个玩笑——要他娶于阿姨的女儿。 而自从母亲打定主意非得要跟至交之女攀亲带故后,他就直觉的排拒所有有关于阿姨一家人的任何接触,想尽法子让拗了性子的母亲打消荒谬的念头。 为了彻底表示他没参与这个旷世笑话的兴趣,妈妈几次力邀他去探望于阿姨,他都避开没有同行。 莫名且一妙就被决定一生,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保罗见年轻总裁突然颦起眉,沉默不语,而姜晏更是很不赏脸的敛眼不吭气,气氛逐渐陷入僵凝,他轻咳了咳,迟疑的插进话来!顺便替两人正式介绍。 “赫森,这位是姜晏,上个月才跟研发室一块自纽约移调到这里的。” “唔。”难怪她说来自纽约。“你好。” “你好,” “很抱歉,初次见面就问了你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没关系。”只要别勾起他的记忆,随他爱问什么她都没有意见。“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赫森张嘴欲言,但不知为何又闭上了嘴,只是盯望著她。 “好,好,你去忙你的吧。”一旁的保罗很不上道的打著哈哈,浑然不察赫森递来的责难眼色。 姜晏逮到机会离开,赶紧欠了欠身闪人,临走前还将刘海拉下,不想让他对她的印象太深刻,万一唤起他的记忆,那太危险了。 “你的发质看起来挺细的。” “呃?”不会吧?他连她的头发都注意到了—“是有人这样说过啦。” “发稍还有点发呢。” “天生的,我没有烫过头发。” “你的头发是自然发?” “是呀,是呀。”这次,不待他再支支吾吾的扯一些问题,她挺直腰杆,直接快步挪向门口。“再见。” “再……见?咦,奇怪,她干么急著走?”赫森一睑的疑惑。 照理说,能有机会跟背后出资的老板面对面的聊天,是任何聪明人都不会放过的表现机会,但这个新调任的品酒员却背道而驰,不但草草打个照面,还逃得像是遭人捕杀? 真是怪了,现在他是面上戴了生人匆近的面具不成?平时女人见了他,像是蜜蜂见了花朵似的嗡嗡嗡往他这飞过来,可她却! “大概是肚子饿极了吧!”保罗的解释很斩钉截铁。 他心知肚明保罗的言下之意,可是,她急忙逃开真只是饿了这么简单吗?深邃的黑眸直追箸姜晏离开的身影,赫森在心里问著。 她,逃得倒是挺快的,不过没关系,就算他拔光头发也非得想出他究竟在何时曾经见过她…… 中午惊险的逃开后,姜晏回到研究室,直到下班时间,赫森都没有再踱到研究室,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自从他露睑后,害她紧张兮兮的心不在焉,连犯了几个不该犯的小饼错,就连下了班,急匆匆的冲到停车场边的一处树荫下,排骨扑上身对她舌忝了又舌忝,她也忘了骂它,心神不宁的生怕那家伙随时都会从身边冒出来吓她一跳。 就像小时候那样! “汪汪。” 排骨的吠声猛地唤醒了失神的她。 “嘘,别叫行吗?”神经贸的东张西望,没瞧见教她紧张的人影,她才回过头来瞪它。“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了谁吗?竟然是赫森那家伙,害我差点没腿一软,口吐白沫,当场趴在他脚下求饶。”朝趴在腿上的排骨做了个鬼脸,她边说边叹气。 “汪!” “你又不认识赫森.唐是何许人物,干么急著附和我的话?告诉你,他呀,是安娜阿姨的宝贝儿子,也是我的死对头,小时候一见面就相看两相厌,偏偏他就是会装一副模范生的样子,害得每个人都夸他不夸我。” “汪,汪汪!” “是呀,我知道你也很同情我的遭遇,毕竟,兰斯离爱丁堡就算没有十万八千里远,好歹也是隔山隔海那么远,再怎么巧合,也应该没机会跟他碰上面的,谁知道硬就是走了霉运。” “汪汪。” [嘘,你还叫那么大声?小声一点啦,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这吗?” “汪汪!” “臭排骨,我被吓得手脚发软,你还在幸灾乐祸“.”排骨那张狗睑,怎么看就怎么像在嘲弄她似的叫人火大。 “汪!” 她专心的倾身数落排骨,没瞧见前面宽敞的两层楼办公大楼前,赫森这会儿人就站在那儿,此时正神清气爽的跟保罗潇洒道别。 “再见。” “再见!”他笑著回应,反身才走了几步,就眼尖的瞧见杵在一辆赭红色轿车旁,正弯著腰的姜晏。 怔了怔,他满面笑容的走向她。 “嗨,你还没走呀?在跟谁说话?”说话的同时,他瞧见她脚边的那只大狗。“你的狗?” 抬眼看见是他,她微愕,怎么又是他?! “吓到你了?”瞧她惊讶得像见了猛鬼似的张口结舌,他不自觉的放软语气。 “对啦。” “那更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对她扬扬眉,他望向排骨。“我就说停车场哪来的狗叫声呢,啧,它的体型真壮硕,像座山似的吓人,闹起脾气来,你拉得动它呀?” “呃……勉强啦。”她的神情比说出来的话更勉强。 其实,若是排骨硬起脾气,她根本不是排骨的对手,可是,这种抱怨不适合在此刻道出。 “它是纯种狗?” 拜托,排骨一看就不纯了,他还真是没话找话聊哩!她知道他铁定是故意的! “它是混种狗。”不待他藉机搭讪,她便忙不迭地先招答案,免得话题一开就没完没了,“据研判,应该是圣伯纳限比利时狠犬的血统结合,或许还有别的品种吧,没替它验dna,所以无法寻根。” 谁知道排骨的父母亲究竟是怎么“搞”的,不但谈起异种恋,还暗结珠胎,甚至狠心的遗弃儿子,让可怜无辜的排骨一出生就变成流浪犬,她在街上遇到它时,它模样瘦瘦小小又乾巴巴的,硬是叫人心疼,而它还紧巴在她腿后,赶也赶不走,她心一软,就将它收留在身边。 罢养它时,瞧它瘦得没几两肉,所以乾脆顺口喊它排骨,结果,才养没多久,它竟变得超级会吃,没几个月就变得又胖又壮,害她荷包大失血—快养不起它。 是她看走了眼,原以为是良伴,谁知道……她凶巴巴的睨瞪了它一眼,这下子可好了,瞧它做了什么好事?竟然将她厌恶的人引了过来。 “汪。”听到有人提到它,排骨快乐的哈起舌头。 “排骨,”眼露责备,她忙不迭的出声制住排骨明显讨好的叫声。 只可惜,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排骨压根就不鸟她的警告,哈著大舌头莫名的雀跃著,还趁她不备转移巴结目标,四脚爬爬,只一个跃步就直接冲到赫森脚边,对他磨磨踏踏的献殷勤…… 姜晏脸一红,拉也拉不动它,只好苦著睑,由著它去。 身为一只忠心耿耿的狗,替不识相的主人去巴结老板,拍拍马屁,那倒也无妨,可惨的是,它的行为太、太……太超过了, 这种巴结法,会不会太明显了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它是“训练有素”哩! “它似乎很喜欢我呢,” “它向来防心低,笨得很,好人坏人常看不出来。” “不像你?” “我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她口是心非的怨著自己的失策。 早该逃的,结果呢……哼哼,她也没比排骨有脑子! 两人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却故意将焦点盯在排骨身上,但,就在两方越斗精神越抖擞的目光注视下,排骨张嘴汪汪两声,泰若自然的拉开后腿,大剌剌的在他裤管上直接撒了一泡尿。 “赫?” “排骨?”哑口无言,姜晏楞住了。 完了,世界塌了,天要垮下来了! 赫森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自觉的咒了句。“shit!” 丝毫没有感受到四道凶光全都射向它,排骨哈著气,像是事不关己的扬起得意的宣告。 “汪汪汪!” 第三章 “我……”姜晏暗自叹了叹气。“对不起!”臭排骨,这下子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啦。 看来,又会无故惹纷争了,她怎么这么不幸呀?先是赫森的出现让她心惊胆跳,再来是排骨的莽行让她脸上无光,拜托,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只狗?” “排骨,它叫排骨,而且……唉!”既然当场被人赃俱获逃不开,她只好直接俯首认罪。“没错,它是我养的狗。”她忍不住又横了排骨一眼,心中有点呕。 蠢排骨,平时还挺赞赏它的机灵懂事、善解人意,总觉得它的智商高,当只只能汪汪乱叫的狗真是委屈了它,可如今看来…。:哼,没脑子的大笨狗。 它的一泡尿,不但丢了它的脸,也丢了她的脸! “它是你的狗?” 轻咬下唇,她苦著脸承认。 “很不幸,是的!” 无端受害的赫森只能叹声连连,被只没长眼睛的蠢狗欺负,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但,狗主人都已经道歉了,瞧她一脸的无可奈何盥一赧然羞愧,他还能怎样?将主人连坐处斩?嗟,只好再次自认倒楣了。 赫森抖抖裤管,瞟见她吸起唇道歉,还一个劲儿的瞪著排骨,正想说些什么淡化尴尬的气氛,耳边就传来闯了祸的蠢狗嚣张的汪汪汪叫了起来,他略怔,再度朝它望去。 “它的叫声……挺耳熟的。” “耳熟?”这会儿,换她大感不解了。 若他再三嘀咕她很眼熟,还说得过去,终究是在几百年前见过面,可是,排骨的叫声让他耳熟?怎么可能跟他打过照面呢?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呀! “汪!” “还叫,你当真是欠扁呀?”好不容易,受害者的脸色稍微和缓了,它还敢存心出声挑衅? 包怪的是,排骨尿完了,也嚣张的叫了,偏偏它却不急著躲回主人身后寻求庇护,而是狗眼圆睁,让两人跌破眼镜的又将凑上前,再度扬起后腿,在两双诧异眼神的盯视下,直接以略带湿濡的裤管擦拭著同样仍带湿濡的小鸡鸡。 “排骨!!”姜晏不敢置信的失声轻喊,脑子问过一阵晕眩,身子软了软,差点瘫软在地上。 她死定了! 脸色再度起了变化,凌瞪著眼,赫森越看这对人狗台盟的欺人组织越光火。 [这只狗竟然敢……” “对不起,对不起啦!”意会到事情大条了,她的心有些发颤。 懊死的排骨,它,它当真是讨打呀它?! “汪,” “叫什么叫?你以为自己是只狗就可以无罪开释……啧,呃……”咒骂突然止於静寂,他紧拧眉峰很专心的看著它。 奇怪的很,这一幕满眼熟的,眼热到他下意识的替那颗狗脑袋戴上一顶小红帽:.…赫,它十足十像透了去年他路经纽约时代广场时,为了感受与一群不认识的狂热份子享受跨年气氛,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谁知才几分钟,裤管就惨遭淋湿的罪魁祸首。 还有那张教他觉得眼熟的侧脸…… “就是你!”他指著姜晏的鼻子轻喊。 “我?”还是提心吊胆的姜晏一头雾水,又发生了什么她模不著头绪的大事? 旋即,赫森的目光再度向下瞪著浑然不察气氛诡谲的排骨。 “就是它!” “咦?”口气这么怨恨?像是同时涌上了新仇旧很,就只差没扑上前去狠咬排骨一口肉。 “你们两个,还我裤子跟鞋子来,” “啥—.”呆呆的张大嘴,她望著他。“更有这么严重吗—.不过就一泡尿,你要我赔你一条裤子跟鞋子?”她带著惊诧的狐疑有著护短的味道。“大不了,你换条乾净的裤子,这条呢,我替你出送洗费用。” 至於沾上尿水的鞋子嘛,呃,不知道洗衣店收不收这种麻烦的case? 不是她存心大事化小,更不敢奢望能撇清关系,只是,就算没人提醒,她也看得出来他的裤子与鞋子并非凡品,铁定贵死人了!一泡尿,要她破产?她当然心不甘、情不愿啦。 “再怎么洗还是有尿骚味。” 听出他口气中的嫌弃,姜晏有些不满了。 “唐先生,排骨都定期到医院去检查,打各种预防针,也天天洗澡,我就只差没替它喷香水、洒痱子粉兼宠物美容,它够乾净了。” 她敢拍胸脯保证,排骨比某些人还更爱乾净,要不然,它又怎会拿他的宝贝裤子当卫生纸用呢?只是,这种挑衅意味十足的证据,她哪敢在他面前说出口。 她怕,怕死无全尸呀, “身体乾净又怎样?它随地大小便。” “它只有小便,没有大便。”僵红著脸,她强辞夺理。 “在我裤管小便?” “那是它有眼无珠,挑到了一处了不得的坏地点!”想也不想,她两句话就同时将一人一狗骂上。 “你这是什么话—.或者,你根本没训练它这些卫生习惯?” “怎么可能,排骨它向来机灵的很,我也是第一次见它这么不懂分寸,你以为我愿意让它跟你址上关系呀?” 她这句话又惹得他高耸眉梢,不悦的反问:“我有什么不好?跟我扯上关系这么惨?” “对啦!” “你看我哪裹不顺眼?” “你哪里让人看顺眼?” “你……”这么直截了当又伤人的反驳,倒让平时机灵的他顿然语塞。“你平时对人都这么不友善?” “当然不!” [这么说来,你只针对我喽。] “没错!” “我哪里犯著你了?” “全身上下!” 闻言,他微怔,无法置信自己竟然在她面前魅力尽失。 就在火药味越来越浓,即将擦枪走火之际,一旁,沉默大半天的排骨开始不甘被两人冷落。 有没有搞错?是它掀的战火,是它惹的祸,是它搞的鬼,主角是它耶…… “汪汪!”排骨终於忍不住地插嘴凑起热闹来。 不约而同,敌我双方同时调低视线,一致将怒火转移到罪魁祸首身上。 “闭嘴!” 烟硝味稍歇,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分钟,见赫森动也不动,铁定是不肯鸣金收兵,她扯了扯略微凌乱的马尾,无奈叹道。 “好吧,算排骨……不,算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你要我怎么赔?”她怨恨的瞪著他笔挺的裤管,还有那双绒布的鞋面,“它们在哪儿买的?说吧。”希望这个天价不会吓得她脑中风, “巴黎。” “噢,你是要我给你钱,还是将尺寸告诉我,我去替你买?”她现在只求这件事能速战速决。 幸好,巴黎不是很远,找一天去替他买回来就了事了。 “我改变主意了。” “咦?” “裤子跟鞋子我多的很。” 既然这样,他还口口声声要她赔?存心戏弄她? “那?” “一泡尿换你一顿饭,不为过吧?” 一顿饭……“呃,是不为过啦。”她为难的点头答应了。 谁叫排骨没教养的四处留尿,害她丢脸破财,或许这是个最佳的解决之道,也谁叫她管训失当,如今才会由得排骨放肆,也只能由得他……漫天叫价,唉,种什么坏因,得什么恶果呀! 今天晚上,她一定要罚排骨没水喝、没饭吃、没骨头啃,它活该受罚,她没一气之下将它卖给香肉店就该偷笑了! “你也没意见?那走吧。” “走?” “吃饭去呀,你还不饿?”误了午餐,他不想连晚餐也有所延拖。 “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毫无异议—当然就决定现在喽。”笑容里飘忽过一抹邪魅的喜悦。“开我的车吧。” 唉,真的得现在?她好想逃得远远的噢! 姜晏勉为其难的上了赫森的车,直到他将车子驶向一家餐厅的大门,将钥匙交给守在门口的泊车侍者,她仍没有下车的意思,他见状便倾身催著迟迟不肯移动的她,讶然失笑。 她将身体全都缩进了椅子里,用疑惑且埋怨的眼神陆瞪著他。 “下车呀!” [这家餐厅?” “对,我喜欢这家餐厅的料理。” “你觉得好吃?” “保证你吃了会上瘾,绝不后悔。” 她相信他的话,虽然没机会尝试这里的料理,但是,已经不止听一个同事夸过这家法国餐厅的料理极道地,用料扎实又新鲜,是人间美味,此刻她不是反对他的选择,而是对这里的花费有很大的意见,那昂贵的价目,会让她食不下咽。 没良心的家伙,他想吃垮她呀?哼,小时候就很顾人怨了,没想到长大后的他当真成了个有张天使脸孔,却是魔鬼心肠的坏男人…… “快下车吧。” “唉!” “汪汪!” “闭嘴啦,求求你别再生事了,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斜视警告著坐在后座却仍不安份的排骨,她闷闷的挪动下了车,她想赖也赖不掉了。 [你不爱吃法国菜?” “吃呀,只是,我还以为我们要吃中国菜呢,比较便宜说……”她喃声嘀咕,说的是只跟妈咪聊天时才使用的中文,谅他也听不懂,听安娜阿姨提过,他的中文很破,勉强只能说上一两句应应景…… 丙不其然。 “你说什么?”他诧问。 “没,没什么。”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想到即将减缩的荷包就不禁头痛。“虽然钱要花在刀口上,中国菜应该会比法国菜来得省钱,但我又能说什么?既然是要赔罪,就只能客随主便,任他宰割了。” 教她微愕的是,赫森竟隐约听得懂她的埋怨。 [这里的中国菜没几家道地的,你喜欢吃,改天再请你吃顿道地的中国菜。”朗笑,他爽快的许了承诺。 不是唬弄她,因为,他有个厨艺一级棒也极好客的母亲,找一天,再邀她过府一尝何谓道地的中国菜,让她这个abc品味故乡的味道。 “谢了。”姜晏没好气的咕哝。 “不客气,排骨不下车?” [这家餐厅有宠物招待室?” “呃,好像没有。” “那不就对了。”祸是排骨开的,她是被拖下水的。“走吧,外头挺凉的。”她催邀的神情是有气无力的,像预备赴死。 太阳下山后,夜起薄雾,真的是有点冷了,尤其,想到待会儿这一顿不知道要她失多少血,心情更是泛起寒意。 酒足饭饱后,她的心情总算稍稍回稳。 妙语如珠的赫森是个良伴,他见多识广,即使偶有零星战火蔓延,也很快的结束,更不愁没有话题针锋相对,加上他真的是极懂得吃的门道,而这家法式餐厅的食物也的确使回票价,用餐的气氛没她想像中凄惨不堪,只不过,如果付钱的人不是她,她会吃得更开心满意。 “没想到排骨的那泡尿这么昂贵。”提起排骨,就相心到它还没吃饭,她有些良心不安的抚了抚饱胃,叹起气来。“其实,能不能以法抵法?” “怎么个抵法?” “乾脆,让你在它的脚边也洒泡尿,打平?”排骨有四只脚可以让他挑,顶多她到时转开睑,不乘机占他便宜,来个天下太平,而这顿大餐就各付各的,那她就可以少失一些血! 他闻言失笑。“你在说梦话吗?” “我想也是,这种赔钱生意你才不会做。”耸耸肩,她无限留恋的饮完最后一口咖啡,“饱了没?” “饱了。” “那,我们可以走了?” “当然。”见她愁苦著脸招来侍者结帐,他没阻止,只是笑眯了眼。“谢谢你的这一顿饭。” “唉,不客气啦。”谁叫她在三年前无端养了只祸害,自作虐呀,怨不得人。“破财消灾,以后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互不相欠?!见她说的心安理得,赫森笑得更开心了。 “你以为它就洒这一泡尿?” 姜晏楞了楞,月兑口问道:“什么?” “就在去年,它已经给了我一泡尿了。” “啥?” “去年,它也在我的裤子跟鞋子上尿了一泡尿。” “少鬼扯了行吗?去年?”哼哼,说谎也不打草稿,以为她好骗哪?“去年你跟排骨不认识,它哪有机会欺负到你头上。” 就知道她不信。赫森不以为意的摇头耸肩。“你的狗去年就已经惹上我,跟我交过手了。” “真的假的?”嘴一撇,她压根不信。“你去年该不会也恰巧在台……上海吧?”啧,差点说溜嘴了。 其实,只要跟纽约撇得远远的,说她去年人在哪儿都没差,但最好是离事实有段差距,免得他那颗精明的脑袋起了与记忆串联的疑、心。 “少盖了,你去年根本不在上海,在纽约,对不对?” 没错,她去年的确是在纽约,方才说她人在上海,只是顺口胡诌的辩词,没记错的话,妈咪似乎提过赫森不曾去过大陆或是台湾—所以,扯这几个地方应该是绝对不会跟他巧遇—怎料如意算盘竟遭他斩钉截铁的反驳……她的脑门又开始泛起冷麻。 “还不承认?去年在纽约时,它戴了一顶小红帽,记得吗?叮叮当当的,很嚣张,而你,留的是一头短发,没错吧?!”见她微变了变脸,他咧嘴笑得得意扬扬,甚至脑筋一转,设下了一个小小的圈套。[它戴的那顶小红帽是你买的吧?看起来有点俗气。” 丙然,直肠子的姜晏神情微怒的掉入圈套里。 “谁说的,我朋友都夸那顶帽子超级别致……”忽然觉得他的笑容很邪门,像是……妈的,她中计了。“呃,那泡尿不关我跟排骨的事。” 情急之下,她连三字经都用上了,当然,三字经是含著嘴巴裹不敢说出口,怕又被他捉到把柄,遭他拿来威胁她做牛做马,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明明都撇不清干系了,还敢说不关你跟那只狗的事?” “那只狗,那只狗,你说的是哪只狗?”再尝败阵,她满心不快。“那只狗叫排骨,你多给它一点尊重行吗?” “好,排骨就排骨。”盯著她面红耳赤的争驳,突然,他想知道更多有关她的事情。“你多大了?” 就算不是因为眼熟,反正,她略带别扭的性子就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多问几句,想逗逗她的相当浓。 “什么意思?” “你,几岁啦?” “我有多老很重要吗?”她想也不想地反问。 虽然,他没有专心追究排骨一年前的过错,是好事,可是,他将兴趣转到她身上,是坏事呀—.很不好、很不祥的坏事呀! “是无关紧要,纯粹是好奇,你,几岁呀?” 还问?他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毛病当真一点都没变! “干么?” “只是问问。” “我不答,不犯法吧?” “当然,随你高兴。”挑挑眉,他的回笞直截了当。“说也奇怪,我总感觉你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哪有。”心一惊,她努力面不改色的否认。“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超级大老板,我巴结你都来不及,怎敢对你有敌意呢?”明著是拍捧,可话中含沙影射的尖酸嘲讽味道散也散不开。 “不敢?” “对,我哪敢呀!” 不知道她明不明白,太刻意强调敢与不敢这个字眼,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你笑什么?”眼珠子一溜,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别被他瞧出或是想到了什么端倪才好—. “我笑你是个心口不一的女人。”赫森没有打马虎眼,爽快的告诉她原因。 “我……我哪有!” “真的?” “当……当然:….是真的……” “看,若不是心虚,又怎会说得结结巴巴?”粲笑著,他突然伸手拍拍她来不及缩回的小手。“既然你都说我是公司的超级大老板,那,为何不善用机会尽可能的拍我马屁—.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会努力地将翘得高高的任你拍捧!” “你爱这一套?”她微诧。“我以为你喜欢公私分明。”依妈咪的评价,他不吃这一套呀。 “是人,都爱听赞美,你不知道吗?就算不巴结我,至少,让我知道我哪里惹到你了,嗯?” “我……没有呀。” “既然你否认,那就做给我看吧。” “做给你看?”她一头雾水。 “以后,别再给我脸色看了。”他蓦地伸指挡住她急欲辩解的唇,恍若和风般的柔笑让她的心抽起一阵莫名的哆嗦。“如果有面镜子,你就会相信现在我有多委屈了。”微咧嘴,他笑叹道。 毫不意外的见她浮起了无措的羞红……好眼熟,她这明知斗不赢他却也不肯轻易服输的神情,看在他的眼里,真的是太眼熟了。 “奇怪,你以前是不是也对我这么笑过?” “有毛病,我以前见过你吗—.”以问代答,这样不算否认,也不算说谎,所以,她认为自己问心无愧。 即使心里疑云仍未散去,但,见她矢口否认,赫森笑笑,不再深究下去。 见过与否,又怎样?从此刻起,就当两人是初次相遇,一切就从现在开始吧! 第四章 “你还没说你多大年纪!”上了车,他仍不忘索讨答案。 姜晏听了后在心里咳声叹气。 “女人的年龄是秘密,你不知道吗?” “你仍然不想说?” “对啦。”若她想说,早就说了,又何必捱到现在。 [是我去调出你的人事资料?”他笑著说出威胁。“或许这样比较快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不要! 想也知道,他只要在公司开口对她的身家背景问东问西,她平淡且愉快的职场生涯铁定就会掀风起浪了,可这却是她极力避免的下场。 会不会被查出彼此是旧识这一点姑且不谈,通常,只要一被老板关注、只要一被贴上空降部队的标帜,都很招人非议,而且得加倍的付出努力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她才不想过得这么痛苦万分。 “现在,想不想说了?”他愉笑地猜出她的顾忌,看出她眼中的屈服。 “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呀……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啦…:.” “所以?” “所以?”她仍不放弃的装傻。 “我还在等呢。” 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拗脾气,明明以为他放弃这个话题了说。唉,她认命的低声说了一个假的出生日期,她潜意识地替自己多报了两岁。 他不敢置信的侧首瞪著她。“你二十六岁了?” “嗯。”少说少错—她睁著眼,努力地扮出一脸我已经说了实话的真诚。“现在你已经知道我几岁了,那,能不能请你专心开车?你明显分了心,我好怕你一个不小心没握好方向盘,容易出事。” 再瞥了她一眼,他像是心有不甘的直瞪著前方的马路,许久,才嘟哝出声。 “不像。” “会吗?” “你看起来……像刚满二十岁]不知怎地,他的脸色有些沉闷。 她,二十六岁,而他三十二岁,差距不大,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叫人大惊小敝的问题,但就是在、心里产生怪异难解的疑云。 “呵呵,我是大众脸兼女圭女圭脸,占了便宜。” “没想到你的年龄有这么大。”他的语气带著浅浅的失望与失落。 姜晏却不敢再多嘴,怕他问出更多她无法应付的连番逼供,而他也没再出声,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车子持续行进著,她因冷气袭上的寒意而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他便体贴的关上冷气,再由日后座拿了件质料超优又暖和的薄毯被在她身上,而且在看到路旁的超市时,又二话不说的停下车,买了足够排骨吃上一两个星期的乾粮跟罐头,将她平安送回家后,才驱车离去。 他看出她因为排骨整个晚上都没吃东西而感到自责?! 说真的,跟小时候的记忆比起来,今天晚上的赫森.唐既幽默又体贴—斯文俊俏又带自信,很让人欣赏。 “排骨:….我……我有点良心不安哩。”因为是故意耍了他一记,所以,她才会心难安。 “汪。” “可是,这样也好,让他知道我存心疏离他,以后也会少点麻烦事。” “汪汪!” “嘿,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缩回它舌忝过的手,她随意在裤管上擦了擦,再拉紧被在身上的薄毯,[这里似乎比纽约还要冷……咦,怎么毯子……哎呀,下车时忘了还给他了……该死,这岂不是代表又得再跟他打照面?”无奈的连翻了几个白眼,她嘀嘀咕咕的拾阶而上,开门进房。 而排骨跟在她身边,除了摇头还外带几句提醒的吠声。 “汪汪汪!” 怎么,主人是忘了它总共撤了他两泡尿吗? 她横瞪了它一眼。“你吵什么吵呀?夜深了,想挨扁吗?”走进房,她直冲进厕所去解快一番。 她真的忘了另一泡尿了! 念大一时,赫森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接触了易理——卦之术,也迷上了其中的奥妙,兴趣一起,颇有慧根的他学得相当专心二息,但是,逐渐打出名号的他却从不替自己——卦。 他也是凡人,怕清楚的知道未来的可能发展后,会过得战战兢兢,失了看待生命的平常心,但,这一次他抑不住心头的冲动了。 回到靠河岸的住处,他在桌前坐了下来,破例帮自己排了命盘,不太意外的见到其中桃花卦之显著…… “看来,我的姻缘近了!” 一悟到姻缘近了,他瞪著自己的命盘发呆,随之,姜晏似有防备的笑靥便浮上脑子,想著,他竟不由自主的吹起口哨,拉拉勒了脖子一整天的领带,悠哉自在的起身走进浴室里,瞥见镜面,这才察觉到自己笑得不太正常,看起来挺傻里傻气的。 奇怪,想到她,他的心情好个什么劲儿呀?若——卦之相无误,除了桃花显露,恐怕这一年他还有个血光之灾等著他,但,这一点无碍他的好心情。 依她的生辰推算,她的姻缘在明年才开……这么一想,好、心情不禁悄悄的打起了折扣。 他的姻缘近了,错不了,可她呢? 原计只在兰斯停留两天,可是,赫森多留了好几天,成天在葡萄园跟酒厂范围里闲晃,尤其,,特爱窝在研究室里,跟她差距不到几尺的地方问东问西,状似关切酿酒及品酒及装瓶出货的繁琐过程,但看在她眼中,像在盯梢。 而他的目标,就是她这个一见到他就六神无主、坐立难安的倒楣蛋。 “他到底想做什么呀?”偷瞟著地,她心里感到疑惑。 几天下来他什么逾越的事都没做,有人问起他待在这的原因,他便理直气壮的将公事挂在嘴边,教她毫无怨声载道的机会,而他也愉快的当个她不容忽视的影子。 上班时间倒还安静无波,见她蓄意埋头苦干,像是打定主意跟他这个大老板撇得老远,他倒也识相地不多加打扰,挑了一间小会议室据为己有,专心地处理地繁琐的公事。但,一下了班,简直像个菜市场,围聚在他周遭的不只是女人,连男人都久久不散。 除了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职员外,其他的大多是找他算命兼问问地理风水的好奇份子。 “没想到中国的风水传奇这么盛行!”她总是瞅著隔开他的人墙喟道。 但,这样也好,她就可以成功的避开他了。 只可惜,赫森极聪明,知道她在上班时间若没将排骨野放,任它在建筑物旁的葡萄园自由奔跑,就一定会在停车的附近找处树荫,将排骨绑在树干上。 所以,他把脑筋动到排骨身上,只要排骨在他的手里,谅她也躲不到哪儿去,如此想后,赫森即刻展开行动。 下班时间,没看见排骨如往常般等在停车场,姜晏急著到处找它却找不到,半个小时后,愕然发现它正哈著大舌头在赫森脚边走来走去,见到她,强劲有力的尾巴左摇右晃一人一狗笑盈盈的望箸她。 “嗨!” “汪汪] “你们这两个混……呵,保罗,你也在呀?!”对著一开始没看进眼里的第三者,她瞪眼张嘴,笑得很艰辛。 算他们好狗运,有保罗在场,她不好意思对这两个朝她好笑的共犯如何。 “你总算肯出现了。” “汪!” “闭嘴!”朝排骨瞪了瞪眼,她低声的警告它。 还是那句老话,有保罗在,她无法狠狠的吆喝赫森几句,那,训训自家的狗总行吧? 可是,她还是不甘心的偷偷横了他一眼,可望见他早已等待著的深邃黑瞳,她反倒自个儿瞪得有点儿心虚。 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好专心的瞧著她,瞧得她……心惊肉跳的,很紧张。 “怎么那么慢呢?”瞧他们三双各怀鬼胎的眼睛瞪来瞟去,轻咳了咳,保罗先开口招呼。“我们等好久了。” “呃?”保罗在等她?干么呀? “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 “咦?”她什么时候说好了?跟谁说的? “走吧,赫森跟我已经等你好一会儿了。”说罢,他讨好的率先招呼杵在一旁的赫森。“坐我的车?” 赫森跟保罗等她一块儿吃?她是当事人,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眼角瞥见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带著诡计得逞的好笑…… 是你搞的鬼?她无声的问箸他。 没错!他的笑容加深了。 白眼连翻了几转,她趁著保罗转身之际,朝他挥了挥小拳头。 好人!姜晏在心中低呼。 保罗神清气爽的走到赌气不肯跟随的她身边,极具绅士风范的等箸她随行,保罗对他这个举动夸了几句,甚至学他停下脚步等著她开步走。 姜晏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好人!”她忍不住骂出口,但,用的是中文。 接下来的几天,她已被他给搞疯。 第一天,她咒骂著这份由他策画的巧合,但碍於保罗,只能偷偷的瞪他,不能大大声的骂。 第二天,排骨被他遣人送去市区的宠物美容中心享受一流服务,他打著温馨接送情的美意,软硬兼施的非要开车陪她去接它不可,一路上她埋怨著自己的疏忽,咒著他的蓄意行径,却无可奈何。 第三天,她怀疑起这连番巧合的来龙去脉。 有人搞鬼,这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人,除了赫森.唐外,不做第二人想,这她倒是心知肚明,不必再多深论,但疑惑的是,他究竟对她安了什么心? 只是,看他的言行举止,又不太像已经认出她来,可是!他干么将心思耗在她身上?她又不是天仙绝色,也没妖娆狐媚的以色相诱惑他,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对他保持距离,可他却像是没搁进心里……他到底打什么主意呀? 几天下来,明眼人全都瞧出他的口口光都搁在她身上,她真的模不清他在想些什么,害她都无所适从了。 而叫她又恼又气的还有另一件事,就是排骨的叛变! “真过份,他以为拐哄排骨那只蠢狗配合他,设计好一个又一个的圈套,我就逃不掉?一双手技腰杵在停车场的一角,望著四下皆无排骨的狗踪,她没好气的跺跺脚,埋怨连连。 好,既然他这么喜欢巴结排骨,而排骨也对他相看两相恋,那,就让他顾到高兴吧,顾烦了,他总会将它还给她。 主意既定,她也没浪费时间去寻找那只叛徒,持著车钥匙,神情略带警戒的走向停车处,准备打道回府。 “好几天没跟妈咪连络了,晚上给她拨通电话,免得她想束想西。” 上了车,将钥匙插进锁孔,不知怎地,应该雀跃逃过一劫的心突然沉沉的,阴骛郁闷…… 他,真的没等她! 下班后,姜晏来到停车处,懒懒的拉开车门,她叹出胸口的无名郁闷。 “可以走了..” 赫! 恁是她已经心存防备,依旧是让这声冷不防的招呼给吓了一大跳,手按著狂跳不止的胸口,她旋身瞪著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赫森,还有排骨那只叛徒。 “又吓到你了?”他笑著叹息。 “汪!” “你是鬼呀?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如果不是两人的体型差距太大,真想狠扁他一顿。之遇有你,叫鬼呀?你不会在接近时叫个几声呀?现在叫有什么用..”箭头一转,她连杵在他脚边的排骨也一并骂上。 蠢狗,真不知道是吃谁的饭长大的,这么快就窝里反,明知道赫森故意要“赃”她,也不会出声提醒她。 “谁惹到你了?” [还有谁!” “我?” 废话,除了他,她很少被人吓得这么鸡飞狗跳,活像失了魂般的狼狈不堪。 “当然!不是,怎么会是你呢!”睁著眼,硬生生的将话转回来,她疯了才会这么“犯上”!! 目前,她挺满意这里的工作环境与气氛,没有什么意外,还真不太想放弃。 “那你气什么?” “没有。”瞧他笑得贼兮兮的,根本就是明知故问。眼睛瞟了瞟,无奈至极,她月兑口问道:“奇怪,你不是早该回爱丁堡了?” 无法智取,也无法力敌,拚不过他,那她也只能巴望他快快走,还她一个清静无波的生活。 “没那么快。” 她微怔。 “为什么?”听到他不急著走,她心里一阵忧一阵喜。“你原本不是只预备停留几天而已?”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星期,怎么,别的地方没事情等他解决.. “你这么关心我?” “我?关心你?别自恋了好吗?”她忙不迭地摇头否认。 “那你怎么如此在意我的去留?” “呃,我只是问问罢了。”乾咳一声,脸微红,她欲盖弥彰的忙摇起头来。“只是问问,问问啦,你别多心。” “多心是不会,只是有点失望。” “失望?”不知怎地,他的叹息让她的心慢了好几拍。 “再持几天,就一定得走了……”她说的没错,他早该离开兰斯了,却因为她的出现而一拖再拖……[你今天晚上没别的事吧?” 退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反手拉著车把,背靠著车身,瞪著他的眼底泛起警戒。 “你问这干么?” “你不是还欠我一餐?” “什么?” “你该不会忘了这件事吧?” “呃—.”该死,她真的是将这事忘得1乾二净了。“你,1直记得这事—.” “当然呀一泡尿换一顿饭,你也答应的呀。” “我……” “我肚子饿了。” [你……又饿了?”想到又要被榨一次的荷包,她便感到无力。 呜,她招谁意谁呀?左一顿、右一顿,他是存心吃垮她的存款呀?去他的,早知道那天就不将那条看起来很有价值的薄毯还他,污下来自个儿用,加加减减捞点好处也不错呀! 丙真是失算了! “是呀,你的下班时间越拖越慢了,我跟排骨等好久了哩,对不对?,”他笑著拍拍排骨的脑袋,而它竟也配合的汪汪汪叫著。“趁著我还没离开这里,就一并将索赔事项解决,免得拖拖拉拉的搁著生利息。” 不会吧?他还想生利息……、心里有点咬牙切齿了。 “你多留了几天,就只为了再拗到我这一餐?”她略带迟疑的瞪大眼,虽然语多保留,但惊诧之情已经尽显。 “是,也不是。”多了解她,这个也是他的理由之一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她受不了猜来猜去,乾脆直接问他。 “难得有人连请两顿大餐,我怎能错过呢?” 她不懂他怎么还好意思说? “是你厚著脸皮硬要我掏腰包的!” “谁叫你,还有你。”他始终泛著柔笑的黑瞳快速的移到排骨身上,聪明的将罪魁祸首也一并拉进来搅和,免得她又想冤他索债索得理不直、气不壮。“是你们先落人把柄,所以,我才有机可趁呀。” 红唇一撇,姜晏无话可说,再度认栽。 “那,你想吃什么?” [这个嘛:!:”拧著眉心,他犹豫了。 “拜托,你还真的在考虑?”她想吐血了。 “你都开口问了,我当然得好好的考虑喽,这是礼貌。”瞟了她颇篇不满的俏脸一眼,他又是一副万人迷的笑魅绽现。[这表示我很正视你的邀约噢。” “被强迫的邀约。”她喃声抗议。 “那又怎样?依旧是邀约呀!”他是很当真的。 姜晏对著那张笑得颇含深意的俊睑左瞄右望—怔茫的脑子很努力地想理解他的意图,连他已拖著她的手臂往停车场另一头走也没注意,更遑论被他体贴的塞进了车里,也傻著眼,兀自探忖著心事。 “上车呀。” “咦?”回神后,她东张西望,讶异的张大嘴。“我什么时候坐上你的车?而且,我已经上了车,你还催?”连他都坐上驾驶座了,他在催谁? 笑了笑,他伸手拍拍她的脸颊,再以指月复轻轻划过她的唇畔,这动作就像妈咪常对她做的动作那般亲腻,很自然,很温柔,也很贴心。只不过,妈咪抚著她的脸颊时,母女俩会笑盈盈的互视,贪恋著久久才相聚的亲情,而他抚著她的脸颊时,她的心竟起了哆嗦。 她茫然的眨眨眼,下意识的偎进他温暖的大手掌心,那感觉好暖,好舒服。 “又不是在催你,我在叫排骨。” “排骨?赫?”姜晏又东张西望,这才注意到排骨竟一反常态的没巴在两人身后跟著坐上车。“它窜到哪儿去了?” “强尼刚出来,它跑去跟他打招呼了。”连脖子都没探长,他潇洒又轻松的吹了声极清脆的口哨。“它跟我一样爱交朋友。” “两个臭气相投的家伙!!”她垂下肩膀,又是一睑无可奈何及愤慨。 这时,她抬眼瞧见臭排骨还真的就这么摇著尾巴回来—上了车。 原来,只要一声口哨它就言听计从了,每次还害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拚了命的又拉又扯,它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赏脸,勉强挪动大的依了她的意,哼,叛徒就是叛徒,这么快就被收买了。 “小晏,你想什么想得这么专心?”这是尝试,他第一次用这种异於平常的亲密口气问她,甚至还体贴的倾过身替明显失了神的她系好安全带。 而她,已经烦躁的什么抗议心情都没了,只深刻的感觉到心口的位看起了莫名难解的哆嗦。 赫森的再度出现,竟然这么强烈的影响了她的心情,她的心! 真是惨透了! 第五章 在离开兰斯的前一天,赫森特意将整个办公室的风水格局做了变动,更换了其中几处座位,其中,他将姜晏的座位挪到墙角去。 人都会有私心,墙角的方位是旺位,对小晏的工作也较顺遂且得心应手,他当然留给她了。 但,姜晏对他的举动有点不悦。 “干么把我贬去坐壁角?”她有那么像壁花吗? 还有,她就是因为喜欢办公室那面落地窗外的山坡景致,还有她喜欢偶尔融化在和煦薰阳的魅力下,所以她才会愿意挤在窗边那个狭小且有限的空间里做事,但他竟然一来就赶人?! “那个位署对你比较有利。” “真的?” 见她心疑不信,他微倾身,在她耳畔压低嗓子道:“是财位唷。” “真的?!”闻言,她的眼睛睁亮,连声音也扬了几度。 这个小秘密地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她听得很吃力,可起码也勉强听懂了,周遭存心听悄悄话的同事应该听不懂才对。 话说回来,那,他这算是什么?对她暗藏私心?!稀罕?她才不要呢。从现在开始,她能离他多远就多远,以策安全—否则,她的心都快不是她自己的了—. “骗你干么呀。”不过是扯个小谎,他当然面不改色喽。 其实财位不在那儿,可是,他要她安安顺顺的过著每一天,坐在角落他较安心,所以,他的谎话扯得心安理得的很。 “是吗?” “信不信由你。”凝望著她的面貌,他忽地拱起眉心,稍敛下笑颜。“你今年有血光,凡事得当心一些。”他的话说得有些迟疑。 奇怪,怎么小晏的面相跟她前些时候报给他的八字不太合呢?依那个出生日期,今年她走大运,纵使没有大富大贵,可至少也是安安泰泰的一年平顺,但是,她的气色看来不是大放光彩,甚至印堂还泛著教他忧、心的黯沉。 不由自主,他伸手将她拉近,谨慎的端详著她的容貌,不禁心惊。 她,真的有难了! 可姜晏不赏睑,尤其,几道同事好奇的探索眼光就将她的心情打乱了,她扭开泛红的脸,强力自他不想松开的手掌中抽回身子,夸张的跟他保持了一段当称安心的距离。 “别动手动脚啦。” “小晏……”他跟进一步,见她一脸抗拒,便叹了叹气,不再进逼。 “你说我今年会怎样?” “有血光,小心意外伤害] “真的假的?”挑眉,她笑得很不以为意。“你别危言耸听,想吓我呀?” “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别莽莽撞撞的做事。” 因为面色凝然的他这两句月兑口而出的叮咛,她的心又是一阵悸动,张口结舌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似乎真的很替她的安全担心耶! “答应我?”他执意要得到她的允诺。 “你乌鸦嘴呀?还是看我不顺眼?动不动就咒我!” 大叹一声,他不理会她的啧怨,只是攒紧盾心,趁她嘀嘀咕咕数落他迷信时,又偷偷的贴近她的身边,伸指顶高她的下颔,让她能清楚的瞧见他的担心。 “做事别太莽撞,三思而后行,应该可以逃过一劫。”只不过,她的性子极拗又铁齿,恐怕很难避过这场血光……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在心中嘀咕。 原本只是打算听听就算了,但,他说著说著,竟真教她浑身毛骨悚然。 “哎,你别越说越认真,我会当真的。” “你最好当真一点,否则……”话还没说完一睑凝色的保罗在门口探头叫他,像有急事,可他没理会他,继续跟她耳提面命。 “还有,别拿我的话当耳边风……” “保罗找你,你还不快去?”心跳得太不正常了,好不容易有人当挡箭牌,她笑咪咪的打断他不厌其烦的叮咛。 “你!”唇齿轻启,赫森兀自咒骂连连。 真是郁结於心呀,遇到像她这种铁齿的女人,他无力了,不知如何是好。 瞧他又气又恼又百般无奈,啧啧舌,姜晏不假思索的退让几分。 “好了啦,大不了….:你回爱丁堡以后,我保证会小心翼翼的过我的日子,你满意了没?” “小晏!” “快去吧,保罗的脸很难看,事情八成很紧急。”她催著他。 “哪件事情到了保罗的眼中不紧急呀?”他不满的拿眼角睨瞪著地,这妮子竟然胆大的在他还没交代完事情,不但急著催他上路,甚至还动手推起他来。“记住我说的话……” “知道、知道,我今年犯血光嘛—凡事要当心,出门要小心,开车要专心,你看,我将你的叮咛听进耳朵里了。”她的口气极敷衍。 唉!此情此景,他还能说什么呢? 垮著脸,他突然双肘朝后一摆,出其不意的将她的双手夹在肾弯里,逼著被他这一招要得摔不及防的她不得不贴在他身后跟著走,但是,看在一干闲杂人等的眼中,倒像是她依依不舍的巴在他身上。 “赫森,你这是在干么?”微楞,她开始动怒了。 这下子,要她跟众多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同事怎么澄清他跟她的关系呀?先前她还一再强调自己的清白,甚至口口声声谣言止於智者,可如今看来,谁信了她的话就是笨蛋。 可恶,她向来极力避免被冠上空降部队的标签,可现下看来,难了! “你不送我一程?” [还送?又不是在演十八相送的感情戏,干么要送来送去……赫,别再拉了,够近了,好好好,我送你,送你到门口,这总行了吧?”是她孬,胆怯的见风转舵附和起他的动作。 越来越奸诈的他见她不乖乖顺从,竟然将修长的大掌搭在她被困缚的手上,双手交握,再猛力将她往前一扯,使她更加贴上他温烫亘挺的背脊,让她能清晰的嗅闻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他的口叩味极优,轻薄的气味幽幽的诱惑著她的感官,害她有那么一秒的心旌摇动,最后是几声低笑唤回了她的神智。 赫,好人一个,想利用群众力量造成既定事实呀! “你别……” “别让我离开了这里,还时时刻刻担心你听不听话,好吗?” 看著他的背,没法子将他的神情望进眼里,却能轻易的听出他轻诉的话里隐含忧虑,声音好柔,教她的心口泛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细细的渗透进四肢百骸,然后扩大、浓烈的眩惑箸她的心魂!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唉,好,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的对待自己,0k?” 被人箝制,她不得不俯首称臣,况且,他的出发点也是好意,是担心她,所以她不忍臭著脸。 他冷凛的神情大概慑住了保罗,即使老板已经走到面前了,保罗却吭不出急忙招唤的原因,只能怔瞪著赫森停下步,面色沉凝的转身望著兀自咳声叹气的姜晏。 “怎么了?” “你很让人担心。” “我?”他这个指责毫无证据,让她有点不服。 赫森没有意思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总是神清气爽的斯文脸庞此刻满是郁闷,他二话不说的解下腕间戴了多年,以阿兹来特原石雕刻串成的链饰,闷声不吭的举起她的手腕,将它套上,握紧她的手,深邃的乌眸紧盯著她。 “你随身带著,别取下来。” 而她,盯视著那串赠礼,它蓝得像寂寥清冷的夜空,表面不像常见的水晶那样光滑,反而有些粗糙,但每颗图石却都泛起深浅不一的绿色,看起来没有钻石饰物刺目亮眼,但是,她觉得很顺眼。 [这是什么?” “阿日玛孔雀石,可以养你的气,安定你的精神。”他沉声答道。 其实它是阿兹来特原石,但因为混杂了一些孔雀石,所以,它比单纯的阿兹来特原石有著更强劲的能源,这也是他之所以相中它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因素是,它很对他的眼! “噢,修身养性呀……”她有这么神经暴躁吗?犹豫的扯动唇角,她乾笑著。“其实,别那么刻意啦,我不是答应你会凡事会当心了吗?” 见她说呀说的,打算将链饰还他,他双手一握,扣住她的动作,再将她拉到身前,四目相望,将彼此的神情映入褶亮的眸中。 “你……真的不必这么费心的。”润润唇,她小声说道。 探透他的执著与居心叵测,她竟然有点怕了。 如果他像小时候那样对她要恶魔手段多好,起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自信还可以应付,可是,眼前这个深情款款凝望著她的赫森.唐叫她无措极了;为什么他要这么瞧她?颇含深意的眼神炯炯亮亮,犀利迫人,偏又柔情似水,瞧得她的心都乱了,怎么见招拆招呀? 赫森也看出了她的心悸情动,不顾周遭众目睽睽,俯首轻轻一个淡吻落在她的红唇上。 “戴箸,不准你取下来。”他笑著贴在她耳畔再下命令。 原来,心动的滋味道么难以言口喻,难怪,难怪好友伯里斯考兄弟俩先后品味桃花滋味,就头也不回的栽进婚姻里,还频频对他高唱结婚乐…… 赫森步出研究室,眼角仍不自觉的锁在依旧怔楞的姜晏身上,伸舌轻润著几秒钟前才吻过佳人唇瓣的薄唇,他忽然笑得志得意满。 早就自动自发的跟在身旁的保罗满头雾水的瞪著他突如立一来的愉悦,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吻,赫森竟笑得这么神清气爽。 “保罗?” “呃?” “你不是有事找我?” “啧。”太专心观察赫森脸上的神情,保罗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经赫森提醒才回魂。“有几份资料刚搜集回来,等你看过后,我们应该还来得及在你回爱丁堡前开个会……” 听著他繁琐的解释,赫森在、心里暗笑。 丙然如他所料,保罗所谓的急事绝对不急,若真是火烧眉睫,铁定早就跳到他跟前叫嚣。其实,不是他埋怨保罗不识相的棒打鸳鸯,保罗有些时候太急切的想表现自我,反倒不如预期的好,这一点正是保罗该改进的地方,思及此,他突然心生一计。 不是关於葡萄园或酒厂的生产内容,而是关於此行的收网计划。 “每年,唐氏集团都会任由旗下的所属单位,各自办些活动以犒赏员工的辛劳。”他突然说道。 之洹我知道。” “今年的聚会地点选好了没?” “还没。” “那最好,这次的地点就选在苏格兰。” [苏格兰?”他又楞住了。“你不会是说,去你们家那楝古堡渡假吧?” 笑著点了点头,赫森率先走进保罗的大办公室。 “一切费用,公司负责?” “当然。”对随后跟进来的保罗,他语重心长的补上一句。“我希望你们大家都能来。”不必重复,他知道保罗会听得懂他的示意。 而保罗是听懂了。“没问题,我会盯著他们报名。”他笑得假兮兮。 赫森安的是什么心眼,别人或许不十分清楚,可是,他完全明白,再不懂未免就逊极了。 没问题,既然老板都这么大方的表达善意了,那这次的渡假行程,他自当全力以赴的妥善安排喽。 “咦?” “先借我搁一下,待会儿就搬走。” “你干么?” “看了不就知道了。”她不理会强尼的诧异,一古脑的将桌上的东西移到他那儿,再招呼他提供劳力。“来,帮个忙吧。” 身强体壮的强尼二话不说的扛起桌子的一边,但,满心不解。 “赫森不是要你坐这里吗?” “可是,我还是习惯靠窗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阳光,我离不开阳光呀。”她很夸张的叹著气。 她真的喜欢太阳,总爱曝晒在阳光下,也不怕被晒溶了……这是妈咪常挂在嘴边的数落。但,她就是离不开骄阳的照拂,打从心底喜欢时时刻刻都能感受阳光洒进窗子里,洒在身上无所不在的那种暖暖的感觉。 “你不怕赫森知道了会不高兴—.” “会吗?”姜晏颇富投机意味的眼眸狡诈的朝他笑了笑。“他不是明天就回爱丁堡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来理我坐哪儿呀!” 听说是明天一早的飞机,虽不敢保证他从现在开始会忙得无法再来缠她一起共用晚餐加宵夜,但可以确定的是,宣到上机前,他绝对没空再进办公室,所以,安啦! [这里那么多张嘴巴……” “不会有人那么无聊吧?”至於这一点,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就算真有人闲著没事跟他碎碎念,那又怎样?他总不会马上飞越千山万水地替她重新摆位吧?谅他也没这种闲工夫! 除了搬回自己喜欢坐的地方,她还瞪著戴在腕间的珠链,犹豫不决是否该拿下它。 这是他亲手替她戴上的,是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取下来的,可是,她原本云淡风清的心情却因为这串链子而绷紧。大半天了,她的视线总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一颗颗珠链上,活像是中了他的道,魂不守舍的无法集中精神。 “姜晏,你不会连他送的手链都想解下来吧?”留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眼神,强尼再度吃了一惊。 “是有这个打算] “他不是要你别取下来?说是保平安的?”那天,他是听见赫森这样说的。 身为众星拱月的优越份子,赫森相当令人讶异的随和—也不摆老板架子,连他这个随遇而安的平凡人都不由自主的欣羡起他所拥有的一切。他在这儿停留的时间里,他虽然恣意的跟众人打成一片、说说笑笑,但有荣幸拿到他亲手致赠随身礼物的就只有姜晏一个人。 由此可见,在赫森眼中,姜晏不是一般人,而她竟然不太稀罕?! “啧,你耳朵真尖呀,连他说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顺口丢了句揶揄,她又兀自摇了摇头。“挂在手腕,我嫌碍事呀。”平时,她连手表都懒得戴,如今手上无端的多了件饰物,真不习惯。 “你……”算啦,她想怎么做,谁能阻止呀?“那你想将它挂在哪儿?” “我还在想呢。”她想了想,突然猛地一击掌。“呵,我想到有个地方很适合。” “哪里?”强亚关心的问她。 “车子的后照镜上!”事情得到解决,她笑得很松心。“就挂在车上好了。” “每年,我们都会办些活动来犒赏员工的辛劳,你应该知道吧?” “嗯。” “今年公司的营运不错,所以呢,老板很大方的邀请我们去唐氏位於苏格兰高地的古堡。”保罗向姜晏解释著。 “噢。” “听说苏格兰高地的山光水色,很值得一游呢。” “呵。”她笑得很假。 “还有,机票、食宿全包呢。”喝了口水,保罗再接再厉的提出诱因。[这种私人的古堡,平时很少对外开放唷。” 姜晏还是兴趣缺缺的模样,“是吗?” 见状,保罗满心挫败,奇怪,他说的口水都快乾了,也快词穷了,还引不起她的兴趣?睨视著姜晏那副意兴阑珊的神色,他再蘑菇了几秒,乾脆直接开口询问。 “你不去吗?”他的口气有点哀求。 “呃?” “很难得的机会呢。” “嗯……一定要去吗?”她的心里很挣扎。 坦白说,没有赫森那家伙在眼前游荡搅和,虽然绯闻风波持续不断发烧,旁敲侧击的好事份子多得不胜枚举,但,在她执意仅以一笑署之来面对所有好事者后,风波逐渐趋於平淡,只是,说实在话,她还挺想念他的。 不知何时,相思悄悄泛滥成灾了! 包是活见鬼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犯相思,尤其对象还是小时候的死对头。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不见他,心里真的有种酸酸的滋味在酝酿,甚至,偶尔还会巴望他又突如其来的自她身边冒出,吓她一大跳…… “唉,这次,别又栽在他手上了!” “你说什么?” “咦?”稍回神,这才察觉保罗全神贯注的听她嘀咕。“自言自语罢了,你别理我。”这几天,保罗除了公事,另一项新嗜好就是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看吧,就说不能随便跟权贵人士攀亲带故,那样不见得就能名利双收。喀,现在赫森都已经离开好几天了,可她受到的关注却与日俱增,丝毫不因他的离开而回归平和,尽避她事事低调处理,唉,真烦。 听她语多为难,保罗也是愁眉苦脸,他也不想干涉过多呀,但一忆起赫森离去前,浅笑中带著炯利的深邃黑眸里著他,一副我相信你一定会将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信任眼神…… “你会去吧?姜晏?”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可是,我想回纽约一趟。” 见不见赫森她都为难,心中好挣扎,所以,宁愿飞回纽约,守著妈咪过几天安安静静的日子,也好过参加这种盛大但无聊的旅游宴会。那么多人,喧嚣杂闹的叫人头痛,还得为了搞好人际关系而时时扮笑脸,她怕脸颊会笑僵了。 “因为这是我们并购后的第一次活动,所以呢,最好是统统都到场同欢,连络连络感情嘛。”这个理由够光明正大且不容反驳吧? “真的大家都参加了?” “是呀!”只要对象不是精明能干的赫森,保罗的口气都相当沉稳,连唬弄她都能脸不红、气不喘,说得跟真的一样。 “唉,真的不能不去吗?”她仍在做垂死挣扎。 她输了! 而保罗也看出她临死前的挣扎。 啧,赫森真的很神,临走前,很笃定的跟他说姜晏先会想尽办法推托,然后仍有抗拒,但最后绝对会认命的接受……想到年轻老板的预言,保罗就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么?”暗自认了命,她闷闷不乐的随意问。 “赫森他.…:他曾说过……”讲了这几个字,他就笑呵呵的叹起气来。“我只是想起他说的一些话。] 闻言,她又来劲了。“他说什么?” “他要我在『恰当。的时候私下告诉你,如果你还有犹豫,他可以抽空过来亲自接你飞到爱丁堡。” 接—.哼哼,是押送吧?! 这好人,他明明看得出她急欲跟他们这种权责人士撇清关系,偏三番两次使尽权贵来耍弄她的意愿,页过份! 纵使心里更挂念著他,她也不希望弄得人尽皆知,他知不知道他的一记临去秋波已经够扰烦了她的生活,现在,似乎每个人都张大眼睛等著看他们的后续发展 半晌没听到她吭气,保罗无奈的再接再厉。“算你一份喽。” “我可以带排骨去吗?” 眼一翻,保罗的脑袋又冒出为难的白烟。 “你可不可以请别人照顾几天?”隔个海峡来来去去只一两个星期,弄条大狗在身边,多麻烦呀。 “它离不开我。”她睁眼说瞎话。 事实是,她离不开排骨,尤其,在妈咪因为身体不适而住进疗养院后,她虽然不愿跟人提,但寂寞越来越蚀心,有时空洞的情绪直闷得她心慌慌,宣到跟排骨遇上、养了它—不知不觉就依赖起它的存在了。 离开蚂咪远赴重洋到兰斯就职,已经是个艰辛的选择,再舍下排骨,那她宁愿舍弃这份她极热爱的工作。 如果不是确定排骨在这里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她也不会答应移调到这里—. [这样呀……”听她说的极坚持,再想到赫森在这儿时也似乎挺疼那只狗,他不禁松动了口气。“你能保证它不闹事、不闯祸吗?” 虽然曾见过那只大狗几次,但因为都只是匆匆一瞥,极少与它相处,不知道它的性子是温是凶,会不会临时大发兽性。 “当然,它是全世界最乖的狗狗了。” “呵呵?” “我保证!” 听也知道姜晏口中的保证有多护短,但是,这是人之常情,再加上她一副有它才有她的软性哀求,保罗退了一步。“好吧,就带你的狗一块去吧。要记得先去办好疫情检验,别到时候惹出一堆麻烦。”目的达成,他再罗唆几句,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赖了大半天的办公室。 反正,不过是只被绳子绑著的狗嘛,碍不了事的,不是吗?保罗如此安慰自己。 第六章 赫森比宾客提早一天抵达位於苏格兰高地的城堡。 恰巧得了半天空,来不及飞到法国跟姜晏会合,他乾脆就直接先到城堡稍做休息,结果,车子才弯上车道就看到厚重的铜门敞开,在唐家待了近三十年的克利夫手里提著一个中型行李箱走了出来。 而停在门口那辆林肯轿车的后车厢已经塞了八分满。 “克利夫,你要上哪儿去?”悠哉的停好车,人未到门前,他笑问。“真难得你会想出去走走。” “不是我。”第七章 “小晏……” “唔。” “小晏……” “我在。” “你……小晏…:!” 眼白一翻,气息微弱的姜晏差点儿吐了口血,两脚一蹬死了。 可恶,他是存心要她死呀?明知道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她好不容易才保住这剩下的半条命,可他却不识相一点让她休息,偏偏还声声叫唤,硬就是要她拚了命地大声嚷嚷,怎么,他是嫌她命长不成? 唉,看来,她的小命休矣,迟早败在他手上! “小晏?” 赫,他真的还不死心呀? “小晏?]他的声音更急了。 受伤且郁卒的姜晏胸、肺里有一口不平的闷气来来回回流窜,仰瞪著暗淡的月娘,兀自怨起这段无端再续的孽缘。半晌,她还是认了命,强提了口气回了他的呼唤。 “别叫了,我就在这儿啊!”他总可以给她几分钟的时间喘口气吧。 赫森是听见了这两句嘀咕,但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行,非得要听到小晏明亮的答声,他才能安心。 “小、晏……” 无力的扁著嘴,姜晏很想哭,怎么会让她遇见这种不达目的绝不甘休的死脑筋呢?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她是很高兴他们两个幸运的有藤蔓止住了坠势,才没有陷入昏迷不醒中,但是,这么罗罗唆竣,他不累呀? “小……晏……晏……” “你省点力气好吗?”都是一起摔下来的,她就不信她伤得连手都不能抬,他会没事?“我已经应声了,你想要我拚死给你大声嚷嚷呀。”领悟到他会做什么蠢事——不甘心的爬过来,她心口蓦紧,忙不迭地再提起一口气来。“效,我很好啦,你别乱动好吗?” 能不能,他就依了她这么一次,这会儿谁都别动,先停个几分钟,等修身养息、精力稍微回笼一些后再思自救之道? “小晏?!” 呜,他又来了! “我在啦!”她真的流下了眼泪。 这个不死心的家伙,他的脑子究竟是怎样想的?是想跟她交代遗言?还是想听听她的遗言?她真的败给他了啦! “我没听到你的声音。”气息微弱的他在几番尝试后,终於碰触到了她的肩膀。“小晏..” 酸著鼻心,姜晏咬紧牙根,自动地将费劲举起的手塞进他急切搜寻的掌心里,嘴里忍不住嘀咕。 “你没听到?我喊得连气都断了。” “我现在听到了。” “哼哼,总算!”又咳了几声,姜晏才终於将气顺妥。 “你……还好吧?”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骨头像被重整1遭,会好吗—.她的头好量,像是脑袋被砸得支离破裂了,胸腔更像是被硬生生的剖了个大洞,在瞬间被人掏尽了五脏六腑,痛死了。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心,可是,她实在是没法子逞英雄地告诉他,她好极了。 “不好,我很不好,但是暂时还死不了。”她喘了口气后再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别浪费精神鸡猫子鬼叫,三更半夜,很吓人的呢。” “我……咳咳……没事……” “真的?”她有点不信。 “嗯,我很好,没事。” “那太好了,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去求救……”说箸,感受到他向她搭来的温热臂膀,她顺势望去,不禁疾抽了口气。“赫森?” 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的情形绝对极糟,可他看起来更惨,血流满面满身,活像死定了似的狼狈不堪。 凛著气,她忽然想起,就在摔下来的那一瞬间,是他飞快的拉过她的身子,以身体承接了她落地后的撞击力道,若不是他及时扳正身子当了她的肉垫子,她早玩完了,而他,竟然还骗她说他很好? 妈呀,他这样叫做还好!这八成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如果不是他们太沉腻在彼此的亲吻中,也不会…:. “别哭。”在暗淡的月光下,他看到她泪水闪烁,心一柔,很痛苦的朝她淡然笑著。“我真的没事。” “你发誓?” “嗯,我!咳咳咳….:不会有事的!” “赫森?” “再等一会儿,应该就会有人发现我们失踪了] “是呀。”没力气反驳他,她缩了缩身子,瞟了瞟他沉静的笑颜,下意识的挨近他的身体。 靶觉到她的亲近,赫森轻喟著气,小心翼翼的弓起四肢,稳稳的将她护在身体围成的屏帐里,有气无力的将唇贴向她的耳畔。 [还冷吗?” “不会,你呢?” “抱著你,很暖和。” “呵呵。”她笑得满心苦涩与惊骇,浑然不察他的指头又伸过来替她拭起了源源不断的泪珠。 再撑几分钟,再几分钟一定就会有人发现他们失踪了。 只要,只要再撑几分钟就行了…… 羞人答答的月娘慢吞吞的移了位置,姜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却清楚的了悟她跟赫森说不定今天晚上是在劫难逃了。 因为,头顶稍远的上方,城堡内依旧是没动没静,一如她捧著杯酒初踏上堡顶赏景的那一刻安静无声,! “赫森?” “嗯?” “不知道我们撑了多久?” “呵?” “你还好吧?” “唔…!” 赫森似乎没什么讲话的兴趣,对她爱理不理的,姜晏轻拧著眉,全身上下传来的热烫、抽痛害她又申吟几句,但是,她没心情嗔怪他的冷落。 摔下来的那几分钟,她也是嫌他唠唠叨叨很烦人,所以她将心比心,没有怨仰竟然如法泡制,突然,蓦地睁亮眼,探向矗立在夜色中的高耸建筑物,似乎听到了“排骨?排骨?” 寂夜漆迷,她彷佛听见几声汪汪回应,原本陷入颓丧气虚的她猛然精神大振。 “排骨?听到没..我们在底下!”怎么没想到呢?排骨也跟来渡假了,此刻正被她关在建筑物边侧的接待厅,太久没见到她,它一定开始找她了。 “排骨?” 在她听来像是雷呜般的呼救其实很太微弱无力地叫人傻眼。 棒了几分钟后,任凭她再怎么拉长耳朵,也听不见隐隐约约的汪汪叫声。 呜,该不会是她开始起了?光返照的临死效应了? 痴等了几秒,还是听不见任何声响,她死心了,又开始泪眼汪汪的轻叹起气。 “我还以为排骨找到我们了呢。” “呵……” “赫森,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没发觉我们不见了?” 这次,她连赫森的敷衍都没听见。 “赫森?你还好吧?” 贴在她额上的面颊动也不动,倾耳细听,姜晏惊骇莫名的发觉他的气息极弱,猛然抬头朝他望去,就见赫森微阖著眼,像是睡沉了般教她心惊胆战,咬著下唇,止住流个不停的眼泪,刹那间她奇迹般的挤出力气,用力的晃著他。 “赫森?赫森?”轻喊两句,见他仍旧是动也不动,只是死也不松开揽紧她的手臂,她慌了,粗手粗脚的推著地,就只差没拿脚踹醒他。“赫森,你给我睁开眼,醒醒哪,你别吓我呀!” 不管她如何推他、叫他,赫森还是没掀起眼帘,微弱的气息因为她的摇晃而乱了起来,血水满脸的他,看在她的眼里像是鬼魅,在生死末。的此刻,更刺激她慌乱无措的神经,吓得她浑身发颤。 “赫森?” “呵?” “赫森?赫森?”好不容易听到他吭气,她喜极而泣的抱著他的脸乱亲乱吻。 “你醒了?你醒过来了!” 醒?怔忡了几秒,赫森这才逐渐回神。“对不起,我觉得好困。”他轻吁著歉意。 困?哽咽的哼著气,她恨恨的往他颊上咬了一口。 “有没有搞错呀?我比你更困,你还敢先眯眼……赫森,你不准睡,不准阖上眼…!要不……要不,我们聊聊,我们聊聊好了。” “聊?你想聊什么?” “呃,聊工作,聊聊你的家人,或者,看你想聊些什么,什么都行,求求你,只要你别睡……”姜晏说呀说地竟哭出声。 只要他别陷入昏迷中,他想说什么,甚至,要她坦白招供她是谁,她都愿意! [家人?” “对,家人。”见他似有意愿,精神似乎也回笼了些,她忙不迭地接口承续话题。[这古堡不是你们家的吗?你的家人不住在这儿呀?”原本,她也以为安娜阿姨或乔瑟夫叔叔会在这里。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打退堂鼓的原因之一,因为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揭露自己的身分。 [爸爸?妈妈?还有修果他们……”掀了掀眼睑,赫森毫无意识的低喃了一些人名。“噢,还有她—.” “她?谁呀?”姜晏很想知道他指的是谁。 低喘几声,他艰苦的微点著下颔。“是……一个女人。” “你的女朋友吗?”她不想探究他的隐私,可是,她很好奇。“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女朋友?那个阴阳怪气的小表?气喘吁吁的他硬是哼笑了几声。 “跟她,女朋友是绝对构不上…。:”他又是迭声细喘,待她心疼的将手抚向他的胸膛,好半天他才能再开口。“她是……一个回忆,我想忘,也以为忘了,却在前不久时,突然又想起一些……回忆……”尘封的儿时往事被挑起,他恍惚低喃的沉浸在一幕幕被唤醒的场景里…… 回忆? 不知怎地,姜晏倏然将这个“她”跟自己联想在一起,而几乎,她可以肯定自己的揣测无误,甚至性急的插进他断断续续的嘟哝里。 “你那时候为什么欺负我……”话声停得太快,姜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当时干么欺负她?” 陷入半昏迷的赫森没听清楚她的失言,却听进了她的质问。 “我也不懂,大概是跟她犯冲吧,谁叫她小小年纪就一脸的阴阳怪气,来我家做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不但故意将我最心爱的坦克车踩扁,甚至用水枪把我辛辛苦苦糊的模型船灌满了水,被骂了还理直气壮的说可以当潜水艇玩,你说,我该不该反击?”恍惚归恍惚,赫森回忆起当年的事可一点儿都不含糊。 她有那么顾人怨吗?而且,她压根就忘了这几档事情了。十几年来,满脑子只记得他曾欺负她,却忘了她也曾恶狠狠的整过他不止一回呢。 “……其实,她偶尔还是个很好用的挡箭牌……”他又有话说了。 听进他不太清楚的喃喃低诉,她心里有点儿恼了。在他眼中,她虚幻似真的存在竟是个挡箭牌而已? 姜晏感觉自己的存在像遭到利用,也像是受到了嫌弃,真火。 “怎么不说话?”他蓦然清醒,感受到她莫名其妙的陷入沉默。“我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的,他都忘了自己刚刚究竟八卦了些什么。 “哼。” “小晏,靠过来”点好吗?” 一楞,姜晏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她已经滑出他的胸怀,被他弓起的臂变给勾在身边,他没力气拉回她。 “干么?” “来!!”千辛万苦,他抬开手臂。 “干么啦?”她口气不太爽的哼呀哼,但是,见他气弱的凄惨模样,怕他又拗起性子,死也要攀过来抓她,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又凑过身,认命地被他重搂回怀里。“你会冷是吗?] “呵。”满足的扯开唇,他的声音极细。“我想完成刚刚那个吻。” 她楞住了。都什么时候了?眼下,他们八成就只能躺在这里等死,可他还想著那个该死的吻? “你不愿意?” 姜晏发觉自己又哭了,拜托,人家是饱暖思婬欲,而他该不会是摔破了脑袋,导致脑细胞功能不完全吧? 心还在哀悼,就见他拚了命地将她拥紧,缓缓的朝她倾过睑,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淡吻印上了她苍白乾涸的微颤唇瓣…… “你的嘴唇好乾。”贴著她的唇,赫森苦笑轻喟。 “废……废话……”都什么节骨眼了,他还嫌东嫌西?“说不定是你的……赫!”姜晏突然住口,又是一脸惊骇的瞪著他。 他没说错,她的嘴唇的确是乾,而他的嘴唇却冷冷的、湿湿滑滑的、叫人触目心惊….:他的唇上全是叫人心魂俱丧的暗色血液。 哆嗦加剧的白唇张张阖阖,却说不出任何鼓舞两人的只字片语,寒著胸口的深惧,她呜咽著,紧紧的将陷入昏迷中的他环在怀中,热泪汹涌,直到身后有个东西不停的推挤著她的背…… 有人来了?! 彼不了几近溃散边缘的体力,她猛然回首,宣接贴上排骨哈著的湿濡大舌头,也望进了它那双闪烁著的晶莹图眼里。 “汪汪!” “排骨?!”、心一松,鼻心袭上灼热的酸涩,将冰冷的泪颊贴上赫森的脸庞。“我们得救了,赫森,你听到没?” 赫森没有回应她的喜悦,彻底的陷入昏迷的状态。 骇然的泪水盈满眼眶,姜晏努力的拉回溃散的神智。 不行,得快点找人来救他,可是凭排骨的体魄是没办法同时驮两个人走出这个丛林……那,就只有她先走了。 放他一个人孤伶伶的躺在这里,她万般不愿,但是若再不去求救,他们就注定得当亡命鸳鸯了。 “排骨,来。” 扬扬虚软无力的手臂,原以为得再试一试,怎料排骨竟能会意地自她的身侧顶高她的身体,勇猛无怨地承接她大半的体重。 她抽抽嘻嘻,梨花带泪的将睑贴上它的后脑勺,激动的亲了亲。“乖排骨,现在,快点儿背我回去吧,赫森还等著人救命呢。” 低头嗅了嗅赫森溢满鲜血的脸庞,排骨呜咽了两声,四腿拉拔地往来时路狂奔,一点都不受姜晏俯压在背上的重量阻碍,疾风破竹地驮著她奔向求生之路。 他们摔下的位实在城堡的正后方林子里,无垠深夜,排骨在丛林里左弯右拐,循著城堡的外围放肆狂奔,未到厚重的大门,它异样的狂吠声恰巧惊吓到经过长廊的克利夫,他微讶的出口幽暗的窗格向外张望,倏然心惊。 那不是少爷在找的姜小姐吗?瞧她的模样,难不成是……出事了? 就在他快步的走向大门,驮著人的排骨也已经停在门外。 “汪汪!” 极力捺著惊慌情绪,他疾跨出大门,轻手轻脚的山口排骨背上抱起姜晏!几个临时雇来的侍者也围了上来。 “姜小姐?” “快去救他。” “他?”不知怎地,克利夫脑门忽地跃过一抹不祥。 “赫森呀,他;….受伤了。”挣扎的吸了口气,她低垂的手拍了拍排骨高昂的大脑袋。“排骨,快带他们去救他。”她不行了,不快点将话说完,怕来不及救回他[快点去救他……”扁著白唇,她开始泣不成声了。 她好怕,好怕待排骨带著大夥儿赶去救他时,却发现…… 微缩的指头传来温热的湿濡,她勉强睁开眼,瞧见排骨安慰的圆眼盯著她瞧,湿湿的大舌头一下又”下的舌忝著她发颤不止的指与掌际。 安慰?! 涣散的神智没法子多想,耳边听见抱著她的克利夫有条不紊的下著几道救人的急令!太好了,他们采取行动了。 这时候,她的心终於松懈下来,轻声申吟,她纵容自已沉入空泛的黑甜乡。 第七章 “小晏……” “唔。” “小晏……” “我在。” “你……小晏…:!” 眼白一翻,气息微弱的姜晏差点儿吐了口血,两脚一蹬死了。 可恶,他是存心要她死呀?明知道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她好不容易才保住这剩下的半条命,可他却不识相一点让她休息,偏偏还声声叫唤,硬就是要她拚了命地大声嚷嚷,怎么,他是嫌她命长不成? 唉,看来,她的小命休矣,迟早败在他手上! “小晏?” 赫,他真的还不死心呀? “小晏?]他的声音更急了。 受伤且郁卒的姜晏胸、肺里有一口不平的闷气来来回回流窜,仰瞪著暗淡的月娘,兀自怨起这段无端再续的孽缘。半晌,她还是认了命,强提了口气回了他的呼唤。 “别叫了,我就在这儿啊!”他总可以给她几分钟的时间喘口气吧。 赫森是听见了这两句嘀咕,但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行,非得要听到小晏明亮的答声,他才能安心。 “小、晏……” 无力的扁著嘴,姜晏很想哭,怎么会让她遇见这种不达目的绝不甘休的死脑筋呢?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她是很高兴他们两个幸运的有藤蔓止住了坠势,才没有陷入昏迷不醒中,但是,这么罗罗唆竣,他不累呀? “小……晏……晏……” “你省点力气好吗?”都是一起摔下来的,她就不信她伤得连手都不能抬,他会没事?“我已经应声了,你想要我拚死给你大声嚷嚷呀。”领悟到他会做什么蠢事——不甘心的爬过来,她心口蓦紧,忙不迭地再提起一口气来。“效,我很好啦,你别乱动好吗?” 能不能,他就依了她这么一次,这会儿谁都别动,先停个几分钟,等修身养息、精力稍微回笼一些后再思自救之道? “小晏?!” 呜,他又来了! “我在啦!”她真的流下了眼泪。 这个不死心的家伙,他的脑子究竟是怎样想的?是想跟她交代遗言?还是想听听她的遗言?她真的败给他了啦! “我没听到你的声音。”气息微弱的他在几番尝试后,终於碰触到了她的肩膀。“小晏..” 酸著鼻心,姜晏咬紧牙根,自动地将费劲举起的手塞进他急切搜寻的掌心里,嘴里忍不住嘀咕。 “你没听到?我喊得连气都断了。” “我现在听到了。” “哼哼,总算!”又咳了几声,姜晏才终於将气顺妥。 “你……还好吧?”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骨头像被重整1遭,会好吗—.她的头好量,像是脑袋被砸得支离破裂了,胸腔更像是被硬生生的剖了个大洞,在瞬间被人掏尽了五脏六腑,痛死了。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心,可是,她实在是没法子逞英雄地告诉他,她好极了。 “不好,我很不好,但是暂时还死不了。”她喘了口气后再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别浪费精神鸡猫子鬼叫,三更半夜,很吓人的呢。” “我……咳咳……没事……” “真的?”她有点不信。 “嗯,我很好,没事。” “那太好了,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去求救……”说箸,感受到他向她搭来的温热臂膀,她顺势望去,不禁疾抽了口气。“赫森?” 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的情形绝对极糟,可他看起来更惨,血流满面满身,活像死定了似的狼狈不堪。 凛著气,她忽然想起,就在摔下来的那一瞬间,是他飞快的拉过她的身子,以身体承接了她落地后的撞击力道,若不是他及时扳正身子当了她的肉垫子,她早玩完了,而他,竟然还骗她说他很好? 妈呀,他这样叫做还好!这八成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如果不是他们太沉腻在彼此的亲吻中,也不会…:. “别哭。”在暗淡的月光下,他看到她泪水闪烁,心一柔,很痛苦的朝她淡然笑著。“我真的没事。” “你发誓?” “嗯,我!咳咳咳….:不会有事的!” “赫森?” “再等一会儿,应该就会有人发现我们失踪了] “是呀。”没力气反驳他,她缩了缩身子,瞟了瞟他沉静的笑颜,下意识的挨近他的身体。 靶觉到她的亲近,赫森轻喟著气,小心翼翼的弓起四肢,稳稳的将她护在身体围成的屏帐里,有气无力的将唇贴向她的耳畔。 [还冷吗?” “不会,你呢?” “抱著你,很暖和。” “呵呵。”她笑得满心苦涩与惊骇,浑然不察他的指头又伸过来替她拭起了源源不断的泪珠。 再撑几分钟,再几分钟一定就会有人发现他们失踪了。 只要,只要再撑几分钟就行了…… 羞人答答的月娘慢吞吞的移了位置,姜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却清楚的了悟她跟赫森说不定今天晚上是在劫难逃了。 因为,头顶稍远的上方,城堡内依旧是没动没静,一如她捧著杯酒初踏上堡顶赏景的那一刻安静无声,! “赫森?” “嗯?” “不知道我们撑了多久?” “呵?” “你还好吧?” “唔…!” 赫森似乎没什么讲话的兴趣,对她爱理不理的,姜晏轻拧著眉,全身上下传来的热烫、抽痛害她又申吟几句,但是,她没心情嗔怪他的冷落。 摔下来的那几分钟,她也是嫌他唠唠叨叨很烦人,所以她将心比心,没有怨仰竟然如法泡制,突然,蓦地睁亮眼,探向矗立在夜色中的高耸建筑物,似乎听到了“排骨?排骨?” 寂夜漆迷,她彷佛听见几声汪汪回应,原本陷入颓丧气虚的她猛然精神大振。 “排骨?听到没..我们在底下!”怎么没想到呢?排骨也跟来渡假了,此刻正被她关在建筑物边侧的接待厅,太久没见到她,它一定开始找她了。 “排骨?” 在她听来像是雷呜般的呼救其实很太微弱无力地叫人傻眼。 棒了几分钟后,任凭她再怎么拉长耳朵,也听不见隐隐约约的汪汪叫声。 呜,该不会是她开始起了?光返照的临死效应了? 痴等了几秒,还是听不见任何声响,她死心了,又开始泪眼汪汪的轻叹起气。 “我还以为排骨找到我们了呢。” “呵……” “赫森,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没发觉我们不见了?” 这次,她连赫森的敷衍都没听见。 “赫森?你还好吧?” 贴在她额上的面颊动也不动,倾耳细听,姜晏惊骇莫名的发觉他的气息极弱,猛然抬头朝他望去,就见赫森微阖著眼,像是睡沉了般教她心惊胆战,咬著下唇,止住流个不停的眼泪,刹那间她奇迹般的挤出力气,用力的晃著他。 “赫森?赫森?”轻喊两句,见他仍旧是动也不动,只是死也不松开揽紧她的手臂,她慌了,粗手粗脚的推著地,就只差没拿脚踹醒他。“赫森,你给我睁开眼,醒醒哪,你别吓我呀!” 不管她如何推他、叫他,赫森还是没掀起眼帘,微弱的气息因为她的摇晃而乱了起来,血水满脸的他,看在她的眼里像是鬼魅,在生死末。的此刻,更刺激她慌乱无措的神经,吓得她浑身发颤。 “赫森?” “呵?” “赫森?赫森?”好不容易听到他吭气,她喜极而泣的抱著他的脸乱亲乱吻。 “你醒了?你醒过来了!” 醒?怔忡了几秒,赫森这才逐渐回神。“对不起,我觉得好困。”他轻吁著歉意。 困?哽咽的哼著气,她恨恨的往他颊上咬了一口。 “有没有搞错呀?我比你更困,你还敢先眯眼……赫森,你不准睡,不准阖上眼…!要不……要不,我们聊聊,我们聊聊好了。” “聊?你想聊什么?” “呃,聊工作,聊聊你的家人,或者,看你想聊些什么,什么都行,求求你,只要你别睡……”姜晏说呀说地竟哭出声。 只要他别陷入昏迷中,他想说什么,甚至,要她坦白招供她是谁,她都愿意! [家人?” “对,家人。”见他似有意愿,精神似乎也回笼了些,她忙不迭地接口承续话题。[这古堡不是你们家的吗?你的家人不住在这儿呀?”原本,她也以为安娜阿姨或乔瑟夫叔叔会在这里。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打退堂鼓的原因之一,因为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揭露自己的身分。 [爸爸?妈妈?还有修果他们……”掀了掀眼睑,赫森毫无意识的低喃了一些人名。“噢,还有她—.” “她?谁呀?”姜晏很想知道他指的是谁。 低喘几声,他艰苦的微点著下颔。“是……一个女人。” “你的女朋友吗?”她不想探究他的隐私,可是,她很好奇。“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女朋友?那个阴阳怪气的小表?气喘吁吁的他硬是哼笑了几声。 “跟她,女朋友是绝对构不上…。:”他又是迭声细喘,待她心疼的将手抚向他的胸膛,好半天他才能再开口。“她是……一个回忆,我想忘,也以为忘了,却在前不久时,突然又想起一些……回忆……”尘封的儿时往事被挑起,他恍惚低喃的沉浸在一幕幕被唤醒的场景里…… 回忆? 不知怎地,姜晏倏然将这个“她”跟自己联想在一起,而几乎,她可以肯定自己的揣测无误,甚至性急的插进他断断续续的嘟哝里。 “你那时候为什么欺负我……”话声停得太快,姜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当时干么欺负她?” 陷入半昏迷的赫森没听清楚她的失言,却听进了她的质问。 “我也不懂,大概是跟她犯冲吧,谁叫她小小年纪就一脸的阴阳怪气,来我家做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不但故意将我最心爱的坦克车踩扁,甚至用水枪把我辛辛苦苦糊的模型船灌满了水,被骂了还理直气壮的说可以当潜水艇玩,你说,我该不该反击?”恍惚归恍惚,赫森回忆起当年的事可一点儿都不含糊。 她有那么顾人怨吗?而且,她压根就忘了这几档事情了。十几年来,满脑子只记得他曾欺负她,却忘了她也曾恶狠狠的整过他不止一回呢。 “……其实,她偶尔还是个很好用的挡箭牌……”他又有话说了。 听进他不太清楚的喃喃低诉,她心里有点儿恼了。在他眼中,她虚幻似真的存在竟是个挡箭牌而已? 姜晏感觉自己的存在像遭到利用,也像是受到了嫌弃,真火。 “怎么不说话?”他蓦然清醒,感受到她莫名其妙的陷入沉默。“我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的,他都忘了自己刚刚究竟八卦了些什么。 “哼。” “小晏,靠过来”点好吗?” 一楞,姜晏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她已经滑出他的胸怀,被他弓起的臂变给勾在身边,他没力气拉回她。 “干么?” “来!!”千辛万苦,他抬开手臂。 “干么啦?”她口气不太爽的哼呀哼,但是,见他气弱的凄惨模样,怕他又拗起性子,死也要攀过来抓她,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又凑过身,认命地被他重搂回怀里。“你会冷是吗?] “呵。”满足的扯开唇,他的声音极细。“我想完成刚刚那个吻。” 她楞住了。都什么时候了?眼下,他们八成就只能躺在这里等死,可他还想著那个该死的吻? “你不愿意?” 姜晏发觉自己又哭了,拜托,人家是饱暖思婬欲,而他该不会是摔破了脑袋,导致脑细胞功能不完全吧? 心还在哀悼,就见他拚了命地将她拥紧,缓缓的朝她倾过睑,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淡吻印上了她苍白乾涸的微颤唇瓣…… “你的嘴唇好乾。”贴著她的唇,赫森苦笑轻喟。 “废……废话……”都什么节骨眼了,他还嫌东嫌西?“说不定是你的……赫!”姜晏突然住口,又是一脸惊骇的瞪著他。 他没说错,她的嘴唇的确是乾,而他的嘴唇却冷冷的、湿湿滑滑的、叫人触目心惊….:他的唇上全是叫人心魂俱丧的暗色血液。 哆嗦加剧的白唇张张阖阖,却说不出任何鼓舞两人的只字片语,寒著胸口的深惧,她呜咽著,紧紧的将陷入昏迷中的他环在怀中,热泪汹涌,直到身后有个东西不停的推挤著她的背…… 有人来了?! 彼不了几近溃散边缘的体力,她猛然回首,宣接贴上排骨哈著的湿濡大舌头,也望进了它那双闪烁著的晶莹图眼里。 “汪汪!” “排骨?!”、心一松,鼻心袭上灼热的酸涩,将冰冷的泪颊贴上赫森的脸庞。“我们得救了,赫森,你听到没?” 赫森没有回应她的喜悦,彻底的陷入昏迷的状态。 骇然的泪水盈满眼眶,姜晏努力的拉回溃散的神智。 不行,得快点找人来救他,可是凭排骨的体魄是没办法同时驮两个人走出这个丛林……那,就只有她先走了。 放他一个人孤伶伶的躺在这里,她万般不愿,但是若再不去求救,他们就注定得当亡命鸳鸯了。 “排骨,来。” 扬扬虚软无力的手臂,原以为得再试一试,怎料排骨竟能会意地自她的身侧顶高她的身体,勇猛无怨地承接她大半的体重。 她抽抽嘻嘻,梨花带泪的将睑贴上它的后脑勺,激动的亲了亲。“乖排骨,现在,快点儿背我回去吧,赫森还等著人救命呢。” 低头嗅了嗅赫森溢满鲜血的脸庞,排骨呜咽了两声,四腿拉拔地往来时路狂奔,一点都不受姜晏俯压在背上的重量阻碍,疾风破竹地驮著她奔向求生之路。 他们摔下的位实在城堡的正后方林子里,无垠深夜,排骨在丛林里左弯右拐,循著城堡的外围放肆狂奔,未到厚重的大门,它异样的狂吠声恰巧惊吓到经过长廊的克利夫,他微讶的出口幽暗的窗格向外张望,倏然心惊。 那不是少爷在找的姜小姐吗?瞧她的模样,难不成是……出事了? 就在他快步的走向大门,驮著人的排骨也已经停在门外。 “汪汪!” 极力捺著惊慌情绪,他疾跨出大门,轻手轻脚的山口排骨背上抱起姜晏!几个临时雇来的侍者也围了上来。 “姜小姐?” “快去救他。” “他?”不知怎地,克利夫脑门忽地跃过一抹不祥。 “赫森呀,他;….受伤了。”挣扎的吸了口气,她低垂的手拍了拍排骨高昂的大脑袋。“排骨,快带他们去救他。”她不行了,不快点将话说完,怕来不及救回他[快点去救他……”扁著白唇,她开始泣不成声了。 她好怕,好怕待排骨带著大夥儿赶去救他时,却发现…… 微缩的指头传来温热的湿濡,她勉强睁开眼,瞧见排骨安慰的圆眼盯著她瞧,湿湿的大舌头一下又”下的舌忝著她发颤不止的指与掌际。 安慰?! 涣散的神智没法子多想,耳边听见抱著她的克利夫有条不紊的下著几道救人的急令!太好了,他们采取行动了。 这时候,她的心终於松懈下来,轻声申吟,她纵容自已沉入空泛的黑甜乡。 第八章 大夥儿手忙脚乱的将两名昏迷不醒的伤者送上直升机,机门被拉上,直升机升天直朝垠暗的天际飞去。 直升机才停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一堆医生、护土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病人送达进行抢救。 懊说姜晏是个极度幸运的受害者,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除了几根肋骨有轻微的裂、碎伤,再来就是几处大大小小的擦伤,需要躺在床上休养一阵子,可是要不了命。 而赫森就凄惨了点,因为除了跟姜晏有著不相上下的挫伤、擦伤,他的脑袋在落地时被岩石敲破了个洞,即使只躺了一个晚上便睁开眼的他口口声声说没事了,还是硬被医生再绑在床上两天,以观察他究竟会不会临时没了命。 讽刺的是,严格说来赫森伤得比姜晏重,却比她早一天离床活动,如果不是身上处处白纱缠里,大概没人会相信看来神清气爽的他才刚自鬼门关走上一遭。 看见敲了门走进来的人是他,姜晏嘴一扁,不知怎地竟有股心疼从鼻端酸进心坎里。 “醒了没?” “你……”先顿住气,润了润乾唇,姜晏才能勉强再吭出话来。“你没事吧?”克利夫骗人,他说他们家少爷很好,伤得不重,呜……他看起来哪儿好了?他看来好……惨, 惨得像被阎罗王判了刑、处了罪,见状,她的心痛得直揪紧,她不假思索地朝他轻举藕臂,只冀望能捎给他一些些温情抚慰。 “你别逞强呀,真的没事?” “当然。”他笑咪咪的将手中的长茎玫瑰塞进她手中,这才动作稍显迟滞地坐在床侧,来不及舒口气,便伸指擦拭她如小瀑般的泪水。“怎么了,你是哭我变丑了?还是哭你的伤没有我好得快?” “谁理你那张桃花脸还够不够帅呀!” “不是?那就是担心我的身体喽?” “我?管你死活?哼,臭美。” “你唷,又口是心非了。”倾身啜了啜她颊上的泪水,他柔声轻笑。“有点酸,有点苦,可是,很合我的味。” “你……” 姜晏只来得及嘀咕一声,便遭他以炙热的唇封缄,微启的唇来不及抿紧,就被他滑溜的巧舌逗开了齿,偷吁著气,只嘤咛*声,赫森便以更火热的吻夺走了她残馀的神智。 鼻梢浓郁的气息穿透了她的身心,薰然地魅惑著她的神魂,那是专属於他的味道,因伤卧床的这几天,教她魂牵梦萦的男性气息,而就连微敛的眼底也映满了他。 他一再探索的热吻毫不松懈的逼她释放自己的,就像有缕看不见的神魂飘散在彼此的周遭,不容仍有些犹豫的她有半丝背叛的心绪。 一吻稍休,他适时的给她空间喘气,双手抚住她的红颊,恋恋不舍的以挺直的鼻梢顶著她泛起红潮的鼻梢。 “我好担心你?” “我?” “没撞成脑震荡的人还睡得这么沉。”赫森打心里叹道。“我快以为你是存心想吓坏我了。”瞧她的脸白成那样,他当然、心惊胆寒。 睁开眼的刹那,脑袋涨痛地让他几乎又要晕眩过去,可他却一心只想亲眼瞧见她无恙不可,所以,克利夫将他偷渡到她的病房,见她仍旧不省人事的躺著,白白的脸,静静又轻浅的气息,害他以为她…… 当时,如果不是医生再三保证她没事,长命百岁不是问题,他想,他绝对无法安心的多躺那两天。 “我醒啦,只是下不了床。”姜晏的语气有著怨意。[这样躺著,很闷耶。” “你的肋骨有伤,还是多躺几天,保险些。” “又不是断了肋骨,不过是几道裂缝……” “不整治好,裂缝很容易就断成两截。”他没好气的打断她的争驳。[还是,乾脆叫人打断它,省得你还有籍口回嘴。” 唷,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数落她的回嘴? “骂我?你自己的脑袋也破了个洞,不乖乖躺著补回外溢流失的脑浆,还四处爬爬走。”斗归斗,姜晏还是心疼不已的伸手触了触他缠在脑袋上的纱布,眼捩又流了下来。“很痛吧?为什么不再躺著休息呢?” “谁叫你素行不良,害我连躺在床上都还得担心你不听医生的话。” “我?我还能走到哪里去呀?”听他那样说,她很火,忍不住捏了捏他青髭乱竖的脸颊。“你没眼睛看哪,我被这堆纱布给困住了啦。” “那最好,现在,你就给我安安份份的休养,哪儿都别想去。” 哼哼,这样就想绑著她—.“你乾脆拿条绳子将我脚著算了。” “我也想过呀,可惜这里不是精神病院,无法名正言顺的绑著你。”黑炯炯的眸子盯紧著她。“那天是你拚了命的救我—真遗憾目前我没法子以身相许,唉。” 明明,他的话是带著玩味的椰瑜,偏偏语气又暧昧兮兮,害她脸上不由得又泛起嫣红。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你猜。” 眼一横,她不甘心的轻咬了下他又偷偷模模滑袭进嘴的巧舌,满意的见他委屈的皱起俊容,认命的再吻了吻她的唇,这才眼对眼、鼻观真的逗著她的答案。 [猜一猜?” “我才懒得理你的鬼把戏。” 他以为她真不知道他开始在作什么打算了?呵呵,如果让妈咪跟安娜阿姨知道他们这两个人避来闪去,结果还是碰在一块—铁定笑咧了唇,说不定还相邀出去放鞭炮,以示庆祝兼展示胜利的成果呢。 “你笑得很诡异,是我说了什么话让你那么开心?” “你猜!”她反将他一军。 他也笑了,而且笑得贼兮兮的,她还来不及会意,就又跌进了他的怀里,他轻柔的扶稳她的肩,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缓缓的将她的身子向后压进舒软的床铺 又有人敲门,不待两人应声,门就自动敞开,好几颗脑袋挤在门口,瞧见房裹凑得极近,而且还趴叠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禁笑声四逸。 “啊,果然在这里!” “我就说嘛!” “钦,你输了,别忘了给我赌注呀!”有人偷偷索讨赌债。 “不好意思呀,都不知道你们正忙著呢,嘻嘻嘻。” 喤一声,有人伸张正义。 “你还笑?” “对呀,你还好意思笑?是没瞧见人家小晏都已经羞得躲在赫森怀里了!”第二个人加入鞑伐冒失者的不识相。 “她本来就在他怀里了呀!”亲个嘴,这么遮遮掩掩的,的确是好笑呀。 零零落落的唱声直响,这回,不只一个人伸张正义了。 “喂,就算是打儿子也不是这样打吧?”被打的人有些恼了。“几个人打我一个,算什么呀,刚刚笑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基本上,有目共睹的人全都咧开嘴了,他都看在眼里,怎么专挑他攻击呀?他又不是活该讨打! “是你先大嘴巴呀。” “我……” “没错,大嘴巴,不打你打谁呀?” “你……” “强尼说得没错,你活该被打。” “你们……” 七嘴八舌的全朝同一个人攻击,霎时,闹烘烘的吵热了病房的悄然气氛,直到克利夫捧著一个保温锅,老当益壮的步伐排开众人的纠缠,沉沉稳稳的走到床侧,将保温锅搁在茶几上,一来”往的吵闹声才停止。 “少爷,我带了些热汤过来。”他笑笑的对著赫森道。 “你们全都来了。”赫森轻咳了咳,风度泱泱的笑著向众人打招呼。 “来道别的呀。”又是几声嘻笑,最后,由保罗代表发言。“我们明天就要回兰斯了。”他笑望著姜晏。 这两天,他们来探病,但只见到赫森,无缘探视姜晏,不是因为她病重无法见容,而是赫森不允。因为太吵杂,怕影响了她养伤的情绪,这是赫森替她推掉一千人等探视的理由。 “啥?”她微讶。“怎么这么快?” [还快?是你自己躺在医院,没注意到时间过得有多快,小姐,我们的假期已经到尾声了,你没瞧见,再不走,老板要赶人了。”强尼一语双关,糗得她脸又红了。 而赫森则老神在在的笑瞟著众人的椰揄,丝毫不以为杵,反倒弓指抬起她的下颔,大剌剌的欣赏起她羞涩的柔媚神采。 “你也笑?”姜晏娇瞪了他一眼。“找死呀你!”她小小声声地用中文轻骂。 “怎么,你还想咬我一口?”赫森故意将舌尖伸出来,若不是众目睽睽,当真又要倾身偷她一吻。“要吗?”他逗著她。 他不怕一堆闲杂人等看他谈情说爱的亲热画面,只是,若他真恣意而为,她铁定不放他善罢甘休! 他不怕一堆人,他怕的只有她一个呀! 无可奈何,姜晏被留在苏格兰高地,一方面是因应事实,她还得再静养几天;另一方面,当然是赫森不肯放她走。 “我要天天盯著你,免得你虐待自己的身体。” “你凭什么?”体贴跟限制行动还是有段差距的,而他的言行举止,摆明了像在软禁她嘛,她当然不服了。 “凭我是你的老板,你在我家受了伤,我得多多体恤下属,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被你所救,我更不能不报救命之恩,你说对吗?”赫森一副得理不饶人的笃定。 “你……那天,你也救了我呀。” [是你救我在先,你忘啦?”他笑笑,斥驳的语气有著十足十的窃喜,他甚至扬扬剑眉以示邀约的诚心。“改天,找个天时地利人也和的时机,我们可以谈谈进一步的报恩行为。” “你……”姜晏的声音哑了几秒。“我不必你报恩,等我病好就递辞职信。”将关系撇得一清二楚,看他还拿什么理由来强留她。 “可以呀。”他爽快的点头答应了。“但是,你还是得留下来。” 闻言,她一怔。“为什么?” “反正你没几天又得再回来,何必来来去去的折腾呢,麻烦!” 这一回,她没笨得月兑口问他为什么,她懂他的意思,只是……她忍不住嗤笑在心,她暗暗的拿眼横著志得意满的他。 他这么一相情愿的拨好算盘,真以为她就这么轻易的从善如流?作梦呀他! “你又笑得怪里怪气的,怎么,是想到了要我怎么『报答。你?” [放我一马?” “碍难从命呀。”赫森一睑的惋惜,笑得很开心。 对於他的得意扬扬—她也不以为意,反正,本来就没预料会见他点头附议,彼此肚里酝藏了多少鬼主意,全都是自由心证,差就差在最快达到终点的赢家是谁? 认命一点,她会爽快的承认自已输了,而且输定了,因为,就在他摔下而她死都不肯松开他的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败在他手上了,只是,她不想这么快承认自己输了! 很呕,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地让两方家长梦、想、成、真、了! “想什么这么专心?小心用脑过度,迟早变成秃头,到时还得花钱去植发,喏。”他自口袋取出一条垂挂著翠绿玉坠的白金链子,揽近她的粉女敕细颊,先偷得一吻,再强霸的将它套上颈项。“挂好。” “你这又是什么?” “祖母绿,不准你拿下来。”先前,她才从某位同事那得知之前送她的那一串珠练遭到什么下场,所以他先警告她,不想这条项链也有同样的下场。 之前那链饰可让她生活平顺,那这祖母绿能保她什么?她没兴趣问,不过也不敢再铁齿了。而且—旦茬心里默认了一些事实后,是他所赠,又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东西,不必他叮咛,她也不会再拿下来。 “谢啦。” [这么客气?”赫森嘻笑的趁她不备又掠去一个热吻,拍了拍她娇嗔的红颊,“好舒服的天气。” 是呀,教人浑身舒畅透顶的极佳气候,她学他吁起气,聊著话题。 “你搁下工作那么多天,不怕公司垮了?” “我也在养伤呀,你忘了?”多好的藉口呀,他笑叹。 听说他之前曾有几次,伤得比这次还要重,却在下了病床后马上就冲到办公室去,哪像这回,不过是个要不了命的脑震荡,而且压根就已经彻底的康复了,偏偏口口声声还需静养的拖著她赖在医院里…… “你的脑袋不是好了?”明知道他开玩笑,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还会痛?” “痛呀,怎会不痛?再说,补了脑子,还得补体力呀。” “那你以后就别老是将我抱上抱下了。”要出来晒太阳,她坐轮椅也行,又不是非他那双手臂不可,况且……“我的脚没受伤。”这一点,她已经抗议不下百次了。 “我喜欢抱著你逛街呀。”他笑得极柔。 见状,她也笑而不语。 接连几天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他几乎天天都带她到医院中庭的绿荫下享受阳光,她靠著粗壮的树干,隔著疏密不一的叶缝中,汲取阳光的温暖。而他常常一安顿好她,便仰身躺在她身边,还大剌剌的将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将与她交握的双手叠上胸膛,偶尔,温润的唇亲密的吻著她的掌、心…… “别这样。”抽回手,她倏地红了颊。 他刚刚竟然在舌忝她的手指头,真……真……害她的心泛起了莫名的痒意。 [嫌我的脑袋重?” “不是!”他还明知故问? “那就是嫌我不公平喽—.要不这样吧,换我的大腿给你躺—.” 她微气结,哼来哼去也没心情找他舌战,她在享受著太阳,不该把好、心情破坏掉,算了,暂时放他一马。 “排骨呢?” 赫森大叹一声。“从你醒来后,每天都会问这一句,你累不累?” “你烦了?” “哪会。”他不笨,怎会听不出她笑语中的警告。“排骨很好,它好得不得了,完全将城堡当出口个儿家走动,连克利夫都夸它自主性够,活动力极强,不认生,很会广结善缘。”他的语气有点酸溜。 “呵,排骨本来就很讨人喜欢。” 奇怪了,再怎么说,他转述克利夫的赞美也是针对排骨,又不是她,她有必要笑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况且,这次也是排骨救了我人,我常夸它,像通了灵似的机灵过人。” 哼,还敢说! 就他所得到的消息,她的宝贝战将已经破坏了三只昂贵的古董花瓶,一整柜珍藏的瓷器,扯破了两悬在壁上近百年的壁毯……克利夫忍住笑,忍著心疼,严严肃肃的跟他报列损失,而他已经气火攻心,听不进耳了。 正因为它也并例在救命恩人之列,所以,他才会咬著牙根任凭它待在堡里嚣张放肆。 “怎么不说话了?”他爱找她嚼舌头,她嫌唠叨,但,他闷声不吭,她又担心。“还是,你骗我?排骨没被欺负的很惨吧..” 谁敢欺负排骨那个太上皇呀?又不是向天借了胆! 但换个角度想想,排骨其实也挺怪胎的,原以为它是虚有其表的好好先生,先前那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他这才观察出它除了爱跟小晏亲亲热热的头碰头、鼻顶鼻,爱在他的裤管撒尿,它对谁都热络,但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只要没有敌意,任何人都可以得到它善意的吠声,熟一点的还可以获得它热切的握手欢迎,可是,没有人可以拍到它的大脑袋,除了小晏和他。 他第一次无心的伸手想拍它的脑袋,差一点被它一口咬住手掌,后来他诧异的听她得意扬扬的笑说它的怪癖,偏不信邪,在她的嘲弄下,又试了一回,这次,它只狠瞪了他一眼,没再露出一口吓人的狼牙。他再接再厉,在小晏不敢置信的惊呼声中,成功的拍到了它的大脑袋。 “赫森?”她还是担心他会狠心的虐待动物呀! “别担心它,它挺拽的,脑子转得比人还快,块头又壮硕得惊人,所以,绝对不会有人笨到想踩在它的脑袋上耀武扬威。” 这日,过了午后,重新溶入忙碌工作的赫森陪姜晏吃过午饭,叮咛她乖乖午睡便离开医院去办些事情,要隔天再来探望她,顺便接她出院,她听话的躺在床上,却不知怎地心神不宁了起来。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捣箸因动作太大而隐隐作痛的胸口,她闷闷的坐在床沿,目光涣散的瞪著窗外,怔茫的脑子胡思乱想。 胸口这种无措的感觉来得突然,骇得她整个人都惶惶然不安极了,可是,绝不是因为她身上的伤,也绝不是因为她逐渐臣服在赫森日复一日的浓情蜜意里,这种感觉是…… 是妈咪出事了? 可能吗?她前几天才跟妈咪连络过,没跟妈咪提到自己身上的伤,却安心的知道妈咪无恙,而且还跟妈咪聊了许久。 但是,自小到大,她们母女间的心电感应就很强烈,此刻,她极肯定胸口的纠紧与痛意是来山口遥远的亲人。 疾喘口气,她哆嗦的模索向某几上的电话,发颤的指头费劲的拨著熟悉的号码,可话筒却传出是空号,隔了几秒,她才悟到自己忘了先拨国际码了。 急迫的想得知妈咪无恙的、心在电话接通后稍稍得到安心,捺著心慌,她努力以冷静的口吻向对方提出通话要求。 没几分钟一串脚步声传进话筒里,听进声响,她的脑门”麻,这么矫健的脚步不会是妈咪的,她忍著惊慌,满心祈盼…… “小晏?” 是琳达沉稳又带著焦虑的声音。 “我是。”姜晏眼前逐渐泛上沉重的黑漆,刹那间,全身像是笼罩在一片很不真实的空间里。“琳达,妈咪她……”哽咽在喉,渴求得到平安答覆的问话说不出口。 琳达是照顾妈咪的看护之一,妈咪的访客电话由她来接听,这,只代表一件事妈咪,真的出事了! 你妈咪上厕所时跌了一跤,摔伤了脑袋。 她没出声求救,却在自己努力地想爬回床上时,又摔了一跤…… 老人家怕摔,也怕近年关的阎王索命;就在今天稍早,年纪不是太大,体力却不佳的于惠欣连摔两记,不待姜晏细问,琳达便细述了如今的情况,在电话中也表达了极不乐观的讯息。 姜晏慌了心。 她想连络赫森,或者是等赫森回来……不,若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坚持要陪她一块儿回去,但是,来不及呀,这一来一往,又得耗掉多少时间?她不能等,妈咪也不能等! 脑海中的思绪千回百转,突然,姜晏下了决心,她要立刻赶回纽约。 至於要不要跟赫森连络,再视情况而定,此刻,她无心想他,满脑子只有妈咪……、心绪太过紊乱,姜晏甚至忘了至少留张纸条给赫森。 飞了许久,好不容易回到纽约,她身心俱疲,但仍旧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 “妈咪?”噙著泪,她轻唤著紧阖著眼的妈咪。“是我呀,是小晏呀,妈咪,是小晏呀,妈咪,我赶来了……”她吸吸酸透的鼻心,却不敢哭出声。 她怕给妈咪听见,怕妈咪伤心,怕……怕昏迷的妈咪听不见她在叫她,只听见她的哭声! 陷入昏迷的于惠欣轻逸著申吟,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叫唤声,也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哀戚哭声。 小晏哪,是小晏来了?她的精神有点受到鼓舞了。 “小晏……” “妈咪,是我啦。”姜晏依旧是悄悄然的轻诉。 真的是小晏?于惠欣使劲的想睁开眼,却虚软无力,她看不清楚,可是,她想好好的看看宝贝女儿呀。 “小晏?” “在,我在这儿,妈咪。”体贴的上前,她轻轻的拉过妈咪乾瘦的双手,将它们贴向山口已早已湿湿的冰冷面颊。“我爱你,妈咪。” “是小晏来了吗?” 妈咪听不见她的声音?领悟到这讯息,姜晏更慌了。 “是呀,我来了,来陪你……了,!”她努力地想制住喉中哽咽的泣声,可是,好难,好难好难。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将心中的绝望宣泄出来。 方才,她见过主治大夫了,他的神情比琳达的更沉凝,婉转又遗憾的将妈咪的现况说了个七八分,就只差没挑明了说——现在只能耗时间了…… “是小晏?” “妈咪….:”终於,她忍不住将心伤哭出声来。 如今,妈咪连她的声音都听得不清不楚,更连眼都无法睁开来望望她了! 奇迹似的,姜晏的哭声将昏迷不醒达一天之久的于惠欣自昏迷中唤醒,艰辛的眨眨眼,模糊视线中彷佛见到女儿捧著她的手在抽泣……真是小晏?! “小晏?” 听见这不像是呓语的唤声,姜晏蓦怔,猛地抬眼望向妈咪,惊喜的看见妈咪竟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妈咪!” “你来……你受伤了?”看见女儿这模样,于惠欣心口冷不防的抽起骇意。 怎么女儿看来又憔悴又伤心?脸上的伤痕及那双覆在她手上的一双小手也是伤痕斑斑,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了,玛咪,没事了。”姜晏感激的俯身亲了亲妈咪失了水份的乾颊。“只是个小小的意外,跌伤了,你别担心,不碍事的,我没事……妈咪?!”才充斥在胸口不到一分钟的安慰瞬间结束,妈咪怎么又昏了过去?她又坠落绝望的深渊。 这个晚上,于惠欣就只瞅了泪涟涟的女儿一眼,也只清醒的问了她那么一句话,就又陷入了深沉的昏迷状态。 第九章 赫森没有那种突然心悸的无措感,他只知道,他离开医院没多久,她就失踪了,已一天一夜没人见过她,她上哪儿去了? 被他逮到的医护人员没半个人答得出来,尽避他焦急万分的四处找人探问,却也掩盖不住一个事实:!: 姜晏就这么失去了踪迹!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到底溜到哪儿去了?而且,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咦,姜晏?”接到追踪电话的保罗一头雾水。“她不是还在医院?你找不到她的人呀!” 如果她还在,我就不会打这通电话找人了,猪头! 他想对保罗咆哮,却硬生生的将话含在嘴里,没胡乱找人开炮,事情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他被一团紊乱的思绪茫了心神,愤慨与忧心仲仲让他全身打著冷颤。时间无法消弭他的惶然不安,可是,一点一滴沉敛下来的怒火却激出了他前所未有的控制力。 此时此刻,如何找到她才是重点,他会将所有的火气先集中在心底,一切都持找到她后再说。 他会彻底且清楚的让她知道,失踪的游戏不是随便乱玩的! “赫森?你还在吗?” “在。”他顿了顿。“你替我调阅一下她的资料。” 听出赫森语气中的压抑与紧张,保罗再白痴也猜得出事情大条了,不敢再多寒暄,将话筒夹在耳下,答答答的敲起了桌侧的键盘。 等了几分钟,赫森捺不住了。 “保罗?” “有,我找到了。”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擦,保罗就赶紧回覆,怕老板等不及发火。“档案里有留她的地址跟电话,你要不要?” 他这猪头!差一点,赫森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破口大骂。 “我——要——”赫森咬牙切齿的大声吼。 悟到自己愚蠢至极的问话,保罗又是一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将姜晏的电话、地址一并报给情绪明显失控的老板,说完仍不敢放松的站在一旁。 闻言,赫森也没多刁难他,简短的道了一声谢谢便收线。 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保罗这才呼了口新鲜空气。 几分钟后,赫森再度怒气腾腾的对著话筒吼叫。 “你找小晏?” 是个男的接电话,听口气,似乎跟她的关系颇为熟络。她在纽约银男人同居?! “对。”赫森胸口充斥著嫉妒,但,他咬牙忍下。“她在吗?” “她不在耶。” 赫森的头顶开始冒烟了,而下颚因牙根咬合过度也紧绷著。 “她上哪儿了?” “法国,兰斯……”话筒突然被捣住了,几秒后,换了另一个人接电话,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你找小晏?” “对。”听见女声,赫森郁闷又忿怒的心情有些舒畅。 原来,还有个女的在那儿,同处一室的似乎不只小晏跟那个男的……改天,他会搞清楚这一切。 澳天,他一定亲自将小晏的祖宗八代全都模得一清二楚,他对自己发誓! “请问,你哪儿找呀?” “我是赫森.唐,她的未婚夫。”脸不红气不喘的宣告自己迳自安上的最新身份,他随即反问:“请问你是?” “未婚夫?小晏什么时候订婚的?”话筒传来的声音有著惊喜与不信。“怎么她都没跟我们说呢?佛烈.安琪拉,你们知道小晏订婚了吗?”吱吱喳喳的讨论声就在线上的彼端散了开来,很热切的持续了好半晌,又换了个人回到线上。“嗨,我是安琪拉,你好,能不能请你将你跟小晏的关系再说详细一点。” 这女人的口吻像律师,但还不至於咄咄逼人,他并不觉得反感,而听起来,这几个人应该跟小晏的交情很不错。都是室友?赫森将他们暗记在心里。 “你好,我是赫森.唐。”至於他跟小晏之间的情嗉滋长过程,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陌生的安琪拉讲,也不想讲,因为,不关他们的事! “是你说的?你是小晏的未婚夫?” “对。” “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这之前。” 啧,这么马虎且敷衍的答案?安琪拉问得更严谨了,“那,再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定下婚约?” “不久之前。” “咦,既然这样,你怎会不知道她上哪儿了?” 赫森真想拿头去撞墙,女人,就是这么疑神疑鬼的。 [这就是重点,我也想知道她为何会突然离开我—.” 是小晏主动离开了他?当下,安琪拉决定守口如瓶才是良计,无论这个赫森说的是否属实,他们都有必要等小晏重出江湖再作定夺。 “既然她有事想俏失一阵子,那我也不方便告诉你太多]安琪拉轻拧起眉峰。“对不起了。” “你……” “我想,等她想出现时,自然会跟你连络,就这样了。”像是怕被说服,她再道歉一声,便收了线。 持著听筒,赫森呆了呆,不敢置信的瞪著仍持在手中的话筒。 “看来,我只有亲自跑一趟纽约了!”低喃著,他强迫自己重拾奕奕精神。 小晏如果真是想让他动了情后就将他撇得远远的,这辈子,她是别作梦了! 扩音器传出登机的广播,将就著一身穿了近三天的绉衣服,神色憔悴且狼狈的赫森快步走向登机口,忽然想到行动电话得先关机,才将行动电话拿出来,刚好有人拨进来。 “儿子呀,你这两天挪得出空吗?”安娜开门见山的问道。 “妈?有什么事?” 安娜的心情虽然沉重,却依然听出儿子的口气不稳且带箸极度的压抑。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事。” “真的没事?唉,我看真有事你也不肯讲,言归正传,腾出两天的空档,来纽约探视你于阿姨好吗?” “能不能改天?” “改天,就怕你再也看不到了。”此时,安娜坐在计程车上,远远的,看到于惠欣住的那家医院。“她的情况很不乐观。” 即使是心焦如焚—听到这个消息,赫森还是有些错愕。 “怎么会呢?于阿姨住的那家疗养院不是照顾得挺妥善的?”于阿姨初住进疗养院时,他曾听妈说过那所疗养院的环境佳,看护人员也很细心。 “你于阿姨一连跌了两跤,就这样……唉,几天了,都还没醒过来。” 他感受得到妈的难过与焦急,但是,目前他的心放不下别的事情,这时有机场服务人员朝他走来,催促他及早登机。 “妈,我不能说了,改天再连络。” 为什么不能说了?安娜满心疑惑。“儿子,你在忙些什么?” “我要上飞机了,晚一点我再跟你连络。” 上飞机?安娜更疑惑了,“你要去哪里?” “妈,我有空再跟你连联啦,就这样了。”收了线,关了机,他快步走向登机口。 反正他也正赶往纽约,到了那儿,他会抽空去探视于阿姨的! “小晏?” 姜晏怔茫无助的视线缓缓的循声望去,突然,哀伤的红眸滚滚热泪急涌而下,她轻喘著气,疾扑向朝她快步走来的中年美妇大张的臂弯里。 “安娜阿姨!” “真是你,几年没见,你变漂亮又迷人了,害阿姨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呢。”抱著她,心疼的抚著她骨瘦如柴的肩头,安娜叹了叹。“别难过了,是人迟早都要走上这么一遭的。” 湿濡的面颊俯在安娜阿姨的颈边,她微点头,却无法言语。 先前,来来去去的探视者都是些老邻居及妈咪的朋友,她的情绪还能硬挺,但,一看见恍如血脉亲缘的安娜阿姨,她瞬间哭得无法自抑。明明知道这是迟早都得面对的事,可是,她舍不得妈咪呀,在这一刻,她自私的奢望赫森能陪在她身边,替她揽下一切的哀伤…… 真的好希望能有他在身边支持她,几天来—身心俱疲的独撑著所有的悲伤,她知道自己快垮了。 她曾试过跟赫森连络,可是,他不在英国,堡里那个接电话的女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而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守候她,习惯了他如影相随的踪迹,她根本完全没有找到他的方法。 如今安娜阿姨来了,她绝对知道该怎么连络赫森,不过,她心中又有点害怕找到他,他现在一定很气她的无故消失吧?在她这么对待他后,他还愿意守候在她身边吗?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从现在起,阿姨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我知道阿姨向来关心我跟妈咪。”很少哭得这么凄惨,吸口气,姜晏微带羞意的抬眼望向安娜,笑得很苦涩。 “惠欣会放心的,她知道我一直拿你当女儿……赫,小晏,你的脸是怎么了?”安娜这时才看见姜晏睑上的伤,她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昨天一听到她出了事,便心慌慌的赶来,方才认出杵在医院大厅瞪著马路发怔的小晏,也没啥心思再多作打量,待近距离看清这孩子的面容,才发觉她脸上有几处尚未完全复原的伤疤。 “一点小小的意外而已] “什么意外会伤得这么严重?”安娜拉过她,重新上上下下的审视一番,这一细瞧,不禁心疼轻叹。“天哪,看看你,竟然瘦成这样,不成不成,我得好好替你补一补,瞧你瘦得,一只麻雀都比你还来得重呢。” 姜晏因为安娜夸张的形容词而淡然发噱,冲散了不少心酸泪。 “阿姨,我很好。” “好不好不是嘴巴嚷嚷就行了,唉,你们这些孩子全都那么拗性子。”指月复轻轻划过姜晏浮肿的黯沉眼肚,安娜又叹了叹。“走,我们进去陪陪你妈咪。”她觉得要数落这两个臭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如今,多陪陪惠欣才是首重要点。 点点头,姜晏乖顺的挽著安娜的手臂往电梯走去,却不忘将泪湿的面颊拭乾,明知道妈咪根本就看不清她此刻的模样了,她却……不为别的,只因为不想以一张泪脸送妈咪最后一程。 不愿妈咪走得不安心,这是身为女儿的她所能为妈咪做的最后一件事,相信凡事乐观的妈咪也会希望她永远微笑过日子。 “傻孩子,你真是让我心疼。”反手揽过姜晏的肩,她随意的念著。“等赫森来了,你也不必再这么辛苦的撑著了,凡事都有他。”再怎么说,她跟惠欣是姊妹一场,两家儿女自然也是不分彼此。 “赫森?”她的心猛然一揪。 “你忘了他?”不会吧?小晏忘了赫森那浑小子?那怎么行呀,她对小晏这个内定了二十年的媳妇还没死心呢。 “不,我记得他,阿姨,你跟他连络了?” “是呀!才刚挂了电话没多久。” “赫森……你都跟他说了?他都知道了?”姜晏有些心骇的小声问道,“那,他要来吗?” 虽然觉得姜晏的神色有异,但,安娜只当她的吞吞吐吐是因为哭得太久,所以也没想太多,耸耸肩替儿子稍稍说项。 “他有事忙著,说晚一点再跟我连络。” 他知道她在这里,却不赶著来?因为光火她的不告而别,又恼怒她的蓄意隐瞒? 姜晏梗在喉头的泪水更加泛滥,过了许久,她咬牙,硬是将泪水止住,强撑起精神不让自己软下。 “小晏?你怎么了?” “呵?”倏然回神,姜晏这才了悟自己开始恍惚的自言自语。“没什么。”她想笑,却一个不小心又将眼泪逼出眼眶。 “别哭了,你妈咪会心疼的。” 妈咪……泪眼婆娑,姜晏这才注意到她们已经停在病房门前了,是该止住泪。 “噢。”偏偏她的眼泪却掉得更凶。 安娜也没催促她,轻拍了拍她的手—神情哀凝的迳自先推们进去会好友,留她在外头平抚过於心酸的情绪。 棒了许久,她发现有人在她身后叹息,她一怔,将撞贴在墙上的额头移开望去,发现是自病房走出的安娜阿姨。 “安娜阿姨?” “你妈咪有话要跟你说。”安娜的眼里漾著泪光。 “妈咪醒了?” “嗯,快进去吧,她看起来很虚弱……” 即使安娜阿姨没将话说完,姜晏也知道她的意思,是回光返照吗?她怀疑,但是,在急切的踏进病房后,握著妈咪朝她伸来的枯乾瘦手,困难的听进妈咪气虚且断断续续的交代,她的心更痛了。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妈咪心中惦挂的是她的未来……她泣不成声的伏在妈咪身上,没注意到安娜阿姨静静的退出病房留她们母女单独相处。 母女俩手心相握,姜晏贴在妈咪的耳畔,悄声的把赫森的出现、追求,还有赫森的体贴温柔与善解人意全向妈咪说了,她知道妈咪会很高兴听到女儿的未来有著落了。 但她没有把她此刻和赫森僵持的情况告诉妈咪,就算是欺骗,她也绝不让妈咪走得心不安。 “……妈咪,我爱赫森,我好爱他,你放心,他会好好照顾我的……” 纵使妈咪没再开口,像是又陷入了昏迷不醒中,但是,她知道妈咪听进了她的每一句话,因为,妈咪轻轻地反握住她的手,泪水悄然地自阖紧的眼角滑落…… 当天晚上,于惠欣的唇角勾著浅浅的笑花,走了。 就在姜晏哭花了脸,在安娜阿姨的陪伴下,静静地目送妈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赫森正气急败坏的赶到纽约,马不停蹄的走访了几个地方的他总算将围绕在她身边的层层迷雾给扯出端倪来了。 原来,小晏就是她。 那个小时候跟他有几面之缘,曾恶斗过数回的女孩;那个老是阴阳怪气睨胶著他,总爱惹他气得跳脚,害他因为不满指月复为婚这玩意儿而闹了十几二十年别扭的:.…冤家! 哼哼,原来,她就是小晏—小晏就是她,原来:….真是冤家路窄呀! 赫森喜怒交加却也啼笑皆非的、心绪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笑咧的嘴忽然急速撇下。 如果小晏就是她……那时,妈妈不是说于阿姨跌了两跤,情形很不乐观,所以,小晏是因为赶回纽约才会突然消失? 猛力地拍击著自己的额头,调过车头,他疾速驰向消息来源所指的最后一个地点奔驰。 位於纽约近郊的那所疗养院。 第十章 红著眼,姜晏满心凄怆,望著小礼拜堂的前端,垂竖在素雅花牌间的遗照,静立无语。 [跟阿姨回家,好好睡一觉,嗯?” “好。” 应了声好,姜晏的泪水又滚了出来,轻咬著下唇—她努力不让自己崩溃。 “别再掉眼泪了,你妈咪会走得不安心的。” “谢谢安娜阿姨。”她简短一句,道尽了几天来的所有感激。 在她还来不及沉静伤心旁徨的心情,有钱有势的安娜阿姨,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然将妈咪的后事都料理得妥善无误了。 拥有深情不渝的丈夫,还有个像安娜阿姨这样的好朋友,妈咪不枉此生了。 “小晏……”安娜的眼眶也红了。“看你这样,阿姨好心疼呢。” 从惠欣咽下最后一口气后,小晏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她以为她也快跟著惠欣而去。尤其,看见这孩子苍白的脸颊泛著憔悴的铁青,失了血的白唇,蓝黑色的眼肚更让人触目心惊。 “别担心我,我没事的,安娜阿姨。” “你需要好好的休息。” “嗯。” “别难过了,你妈咪走得很平静,是好事呀。”心疼的将憔悴的姜晏揽住怀里,安娜噙著泪水叹道。“你还有我,还有乔瑟夫叔叔,还有赫森呀,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还有我们,知道吗?” 赫森也是这样想吗?姜晏眨眨眼,泪水又自眼眶滚落。 “现在跟我回家去眯个眼,这两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你的体力得补足一点才行。”下了强制今,安娜走向靠窗的椅子拿回外套。“你的外套呢?” “外套..”她茫然的望著安娜。“大概忘在车上了] [这种天气,你就一件薄衬衫跑来跑去?” “呃……” “你……唉,真不懂得照顾自己。”嘴上虽这么说,但在心里她数落著自己的不够细心,怎会没注意到小晏的衣著单薄?“待会儿先披上这件外套,以后,可不能老是对自己的健康这么漫不经心……” 对安娜的唠叨,姜晏没有吭气,轻喟箸气,慢慢的走向礼拜堂的侧门。 她的确该阖上眼,好好睡一觉了一整天站下来,迷蒙的黑雾直眩晕著脑门,连路都走得歪歪的,不必天外飞来一击,就已经满天星斗闪烁撩目了,是呀,她再将自己绷得太紧,恐怕又要让安娜阿姨担心了。 大步冲进布置素净的礼拜堂,赫森没看到垂下脸、倚著门柱发怔的姜晏,先看见拎着外套朝他讶然望来的安娜。 [妈,她人呢?] ? 听儿子一开口就贸贸然的找人,安娜自然以为他口中的人是指刚过世的于惠欣。 唉,虽然没来得及见惠欣最后一面,但是,能赶来送她最后一段路,也总算不枉她们白疼他一场了。 “你终於赶到了,我还以为……咦?”数落了半天,这才注意到,她在自言自语,神情激昂的儿子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半个字。 他在看哪里?拉回视线,安娜惊见小晏的反应也很大。 这…….他们……他们……未著红彩的薄唇张开,安娜难以置信的瞪著眼中只有彼此的小俩口。 缓缓的挺直身,凄迷的泪眼圆睁,姜晏想开口喊他,却有气无力。 赫森……他来了?! “我终於找到你了。” 终於?他在找她?为什么说终於?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她在哪儿吗?无力说话,她以闪烁泪光的眼神问出心底的疑惑。 “别说电话,你竟然连张字条都没留给我,真以为我那么神,掐指就算得出你的行踪?”寻到她的喜悦被连日来的焦虑冲退,彷佛骂上瘾了,他怒气腾腾的跨进一步。“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 “说呀。” “我……” “我在等著呢!” “我……”没料到他突然现身,悬荡过久的气息猛然遭到释放,身子晃一晃,眼微翻白,姜晏软软的往地上瘫去。 纵使惊惶无措,赫森依旧敏捷适时的将她的身子承接进怀,俯探箸气息幽幽的她,霎时抛尽所有的理智。 “小晏?”他是瞎子,竟然没看到小晏的脸色难看得像吸血鬼,还得理不饶人的逼她接招。 小晏?暂做壁上观的安娜差点没因惊喜过度而昏过去。她有没有听错..儿子叫她小晏! 这么熟稔又亲近的称呼,再加上毫不保留的怒火跟肢体动作,在在都强调了儿子满蕴情意的宣示与占有欲,而且一向来对女人只动口不动手的斯文儿子还一脸忧仲的将小晏抱个满怀,这…… 这岂不是代表……这两个小家伙之间有个什么了? “赫森,你跟小晏?” “等一下。”赫森急迫的轻拍了拍姜晏的白颊[小晏?” 要她等一下..她哪等得下去呀! “呃,这你跟小晏……” 赫森怀抱著姜晏蹲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完全没听见安娜在身后的吱吱喳喳,一心一意,只专注在眼帘已微微掀动的姜晏身上。 啧声叹著,安娜忍不住上前,动手扯了扯儿子的头发。“赫森?” 凝望著姜晏一脸的青白,这时候他没有心情跟母亲解释来龙去脉。 “妈,有话以后再说,我先送小晏去医院。” “医院?”姜晏无力的喃声问著,颊际渗进的温暖教她不急著睁开眼,好熟悉的气味,是赫森的味道,他真的来了。“我不要去医院。”她语焉不详的透露著自己的意愿,仍旧拒绝睁开眼。 依在他怀里的感觉像置身天堂,多日来,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你得去医院!”不由分说的抱起她,赫森忿忿地往外走。 “赫森!” “乖乖闭嘴,行吗?!] “不,不去医院……”精力不够,又被人家抱著,她的抗拒没什么效用。 真的不想这么快就再跨进医院那个会令她伤心的地方,那里会让她……想起妈咪! 在一旁观看著的安娜忽然了解姜晏的心情,伸手拉住儿子的手臂,不让心性执拗的他恣意而为。 “笨哪你,你乾脆先带小晏回家,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皆大欢喜。”眼角瞥见姜晏轻轻的睁开眼,在儿子的臂弯里感激的朝她眨了眨眼。 看吧,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就算再怎么精通易理卜卦之术,慌了心绪的儿子还是没她了解女人心。 “她得去医院。”没听到医生的保证,他不放心。 “不!” “姜晏,你再说一个字给我试试看。” 差点忘了他的牛脾气,姜晏扁著嘴,卯起全身精力捶打箸他的胸膛。“放我下来,我自已走。”不靠他的腿,总行了吧! “休想!” “你要我踢你?” “哼哼。”赫森差点笑得失手将她摔下来。“你的脚够长吗?” “你……” 炳,他又赢了一记。 “说不赢人就少开口,免得自取其辱。”他得意的口气差点没让她一口气顺不过来,又昏了脑子。 “你是强盗还是土匪……不准你打我……” “如果我够强悍,早就将你锁在堡里当黄脸婆了,哪还由得了你四处游荡……” 啼笑皆非的看著小俩口吵嘴斗气的离开礼拜堂,情绪很沸腾的安娜却没跟著走。 她仔细的想想,儿子自小都气定神闲的看待每一件事,悠哉的像是事不关己,很少有让她跌破眼镜的举止发生,长大后更是凡事都将分寸拿捏得极佳,也不须她烦心,从不知道他竟也是有著火烧的牛脾气,今天,总算让她大开眼界了。 而小晏,虽然年轻的娇俏脸庞依旧带著憔悴的死白,却也扬起了精神,不再一副死气沉沉的让她担心。 “妈,你不走?”赫森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唷,这浑小子还记得她呀?安娜摇头叹气,铁定是小晏的提醒,要他那失了分寸的傻儿子想起她这个娘的存在,等明天看会不会奇迹出现。 “妈?”赫森的声音有点催促了。 “你们先走吧!” 她呢,想再留下来,将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好友。 “惠欣,你应该也看到我家那个傻小子的模样了,这下子,我们的心愿总算没有白许了….:” 醒来时,僵凝的视觉立即充塞著一片蔚蓝的海洋色系,很沁心,让人打心里感到舒畅极了,但是,眼睛刺刺的,好痛! “噢,不要!”无力的叹著,姜晏又阖上眼,下意识的偎向身侧的温热物体。“不要。” “不要什么?” “赫森?”蓦地抬眼,她跌进那双彷佛等待了一世纪的爱恋眸里。 “要不你还想赖在谁的怀里?” “真是你!” “对,是我,我又找到你了!” 他只手撑在下颚,炯然的黑眸紧盯著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见她倦意仍浓,心疼不舍地用温热的指月复篇她轻抚著黑彩仍深的眼肚,拇指勾勒著她乾枯的唇瓣,不由得放柔了嗓音。 “你真的有找我?” “废话。”还敢怀疑他的话?哼,等她的伤心稍止后,他会让她清楚他这几天有多么渡日如年[睡饱没?” “睡?”他的话像条引线,将她心底的悲伤勾了上来。悄悄的,将双手环上他的腰,她贴向他的胸膛,极力的搜寻著能叫她安心定神的心跳声。“妈咪死了。” “嗯……”没顶高她的下颚,透过衬衫那薄薄的衣料感觉到的冰冷湿濡,他知道她又掉眼泪了。“别慌,我在这里,而且,我很抱歉。” “抱歉?” “在最重要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在你的身边守著你。” “守著我?”姜晏吸吸鼻子,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 “你的床上?小姐,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他失笑,故意跟她贴得更紧,只冀望能稍稍转移她的伤楚。“我们的床。” 昨天的她简直快吓坏他;前一分钟在他怀中还不安份的跟他拉扯,结果一上了车,她就闷不吭声地睡得不省人事,连他抱著她走来走去都没睁开眼,可见她真累惨了。 为了找她,他上山下海累毙了,他当然就毫不客气的跟她挤同张床了。况且,将她紧抱入怀,感受著彼此契合的呼吸,才能安抚他连日来的心慌意乱。 他的心意没说出口,她却感受到了。 伤心与甜蜜两股力量在胸口翻腾,她闭著眼,悄悄的模索到他的大手,任由十指紧紧相缠,就这么依偎了许久…… “赫森?” “我在这里!” “排骨呢?” 蓦地将她推开了些,张大嘴巴,他无奈的将眼睛往上翻。 “排骨?”他没听错她的问题吧?“你问我那只笨狗?” 当他沉沦在浓情蜜意的当头,她却只关心那只四脚爬爬兼到处乱撇尿的笨狗? 他要杀了她这个缺乏浪漫细胞的女主角,再将那只笨狗幸了效药炖排骨! 姜晏拢起怒眉,没好气的回他白眼,他又用这种嫌弃的口吻叫排骨,也不想想排骨为他们所为的一切,而他,竟敢过河拆桥! “对,排骨,那只笨到救你一命的英雄!”她来不及止住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心里却是吃吃的偷笑。 他在吃醋呢! 如果妈咪没走得这么快就好了,她一定很高兴总是捉模不著的缘份这次真的“显灵”了! “你忘了..那只狗英雄还在堡里做威做福呢。”他不满的拉过她的手轻咬一口,突然想到一1个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 “你就是我注定要以身相许的女人—.” 以身相许?想到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暧昧情嗉,姜晏不由得红了脸,突然意会到他们的身体……贴得极近……太近了,不假思索地推开他,却赫然发觉,奸诈的他已经早一步的箝制住她的动作了。 “你还想逃?” “哎,别这么急著跟我攀亲带故,你大概忘了,是谁急著想撇开我?哼哼,还拿我的存在当挡箭牌哩。” “挡箭牌..”赫森隐隐约约忆起了似乎有那么一回事……“以后,不再是挡箭牌了。”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将她扶正。 “你玩真的?”她满心叹息。 他是在跟她剖心?他要她成为他感情世界的唯一女主角?! “你不是?!”他心生惶恐,难道,她不想跟他牵扯一辈子?! “我……” [你大概不知道她们那时搞了什么鬼吧?”打断她的叹语,他不想听到任何自她口中说出的拒绝。 她微怔。“不就是玩那种指月复为婚的把戏!” 赫森摇摇头。“不仅仅如此,当年,在确定你妈咪肚里怀的是女孩后,她们两个不但替我们许下婚约,还相邀飞回台湾的一间月老庙许愿,煞有其事的准备了条红绳,拜了又拜,然后过香炉,再将它一把火烧了。” 姜晏听得傻了眼,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过香炉,可是,听起来像是仪式,也像是挺费劲的……而这么大费周章,只为了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梦?! “你说真的?” “改天叫我妈说给你听。”扶正她的脸,让她与他四目相对。“现在,你该相信我们的缘份是注定的吧?” “呵,你现在倒是很认命呀!” “要不,你怎么想的?违抗天命?” 没错,打从被似曾相识的她勾出了最初的情榛,再确认了她在心中的地位,然后又知道她是谁后,他就爽快且积极的认了命。 无论小晏是不是指月复为婚的她,他都已经认定她了。 [违抗天命?”呵,多大的一顶帽子呀,他就这么往她脑门上一扣,是想吃定她? “小晏,你又笑得怪里怪气了!” “我有吗?” 低哼一声,赫森已经不由分说的侵上了她的身子,不发一言,俯首便将她勾扬 的唇瓣含进渴求多时的热吻中。 不管她笑得有多奇怪,他都已经决定让自己再增添一份筹码,而通常,生米者成熟饭是最快的捷径…… 直到年终岁末…… 赫森口口声声说,他们的缘份是注定的,但无论如何,姜晏就是不信邪。 “要不,你想怎样整我?”赫森没辙了。 “整?我有那么坏吗?”她爱他,彼此心知肚明,却不甘心屈服於他口口声声的天命注定。 她当然信服一切都是缘份搞的鬼,可是,抵死不信服他口中的天命注定,说穿了,就是不让他已经到手的追求太过顺遂! 他当然看穿她的满肚子坏水,却只能苦笑不语,不想坦白告诉她,她看起来像透了预备给他苦头尝尝的小巫婆,就只差没随风抖落几声奸笑而已。 丙不其然! 就在除夕的前一天,早已经辞了工作的姜晏再度闹失踪,这次她没忘了留张纸条,纸条里甜甜蜜蜜的口吻要求他陪她渡过倒数计时的重要时刻,却未留下地址。 哼哼,要他掌控她的行踪?在知道了她是谁及透彻的模清楚她的狡兔三窟后,她以为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琢磨了半晌,他将赌注押在纽约的时代广场! 气定神闲的杵在人潮里,赫森双手环胸,仰望著在几分钟后即将被璀璨烟火渲染的夜空,顿时心旷神怡。 今夜的星空似乎比两年前的那个除夕夜更加明亮:。…既然兜了近二十年,还是让他跟小晏续上了缘份,所以,他不相信老天爷今天晚上会耍他一记。 “汪汪!” 正想著,熟悉的声音就窜进了他的耳里,薄唇勾出满意的愉悦,他迫不及待的循声望去……冷不防,他的下巴掉了。 还以为排骨专挑他的裤管撒尿,谁知道它转性,六亲不认了,竟随随便便挑了个王二麻子便预备抬起后腿,像是存心替主子撤换真命天子…… “排骨,找错人了吧?”他的胸口有著浅浅的挫败。 “汪!” 让他失笑的是,听到他出声阻止,尾巴左右摇晃的排骨竟然也只是做做样子,举高后腿往身上抓了几把,不但半天都没撤出”滴尿水,甚至,在放下后腿时,还蓄意似的朝他咧开口水洋溢的大嘴。 “汪汪!” 耙情……“你是故意耍我?”赫森有点咬牙切齿了。 “汪!”再摇了摇大尾巴,它四脚爬爬扭著大走了。 看来他行情下跌,不但屡遭小晏刁难,这会儿,连排骨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自艾自怨的跟在它后头,越看越觉得那个大扭得像在嘲弄他似的碍眼,不由得他将心事化为言语。 “真想朝那个踹上一脚……呵,算了。”他看到姜晏了。“看在你将功赎罪替我带路的份上,饶你一命,嘘,不准叫噢。” 没想到,排骨配合度极高的呜呜一声,灵巧的退了几步,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悄然往正低头拿左脚踹右脚的姜晏接近。 她穿了那件他最喜欢的宝蓝色连身短洋装,领口及袖口滚了一圈褶褶发亮的浅蓝细毛边,脚下是双黑色的绒皮短靴,浑身充满帅劲的装扮,微卷的过肩长发为她添上几分令他迷恋的柔媚。 她的侧脸一入目,赫森就打从心底的感到心满意足,下意识的将手搭在排骨的大脑袋瓜上。 那时,她跟排骨亲亲热热的揽在一起,而急於接近的他被人群越挤越远,可这会儿,情绪高昂的人潮却带著他跟排骨逐渐往她靠近。 “这次,你跑不掉了吧!!”这会儿,他是志得意满了,连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呢! 五、四、三…… 一如年年的除夕,随著众人的呼喊,倒数计时的灯志缓缓自星光闪烁的夜空降下,霓虹依然炫烁众人的眼,宣告跨入新的一年。 姜晏噘起唇,神情带著怅然失落的仰瞪著嚣闹在夜空的璀璨烟火。 “唉,看来,太高估他了……”她话还没说完一双长臂就自身后揽紧她,熟悉的气息在瞬间扑上了她的身心,微旋身,就遭他倾前的深吻给袭上口舌。 许久一吻方休…… “新年快乐!”不约而同的轻喊让彼此笑开了脸。 垠黑的天空早已被绚烂的五彩烟火照耀如日。 .欲知撒冷和祝上虞的对招恋情,请看新月浪漫情怀《千里擒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