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擒夫》 第一章 英国爱丁堡 这栋建筑物真不是普通的壮观! 而且,还真不是普通的老哩! “啧啧啧,叫你家那个权贵男人考虑一下,干脆另外再买一栋又新又坚固的办公大楼算了嘛,你们也不是买不起。”拧着眉心轻笑,左瞄右瞄,祝上虞摇头晃脑地嘀咕。“否则来一次七级以上的地震,铁定全都倒光光。” “你少乌鸦嘴了。” “本来就是嘛,你自己看。”一把扯过丢了个大白眼给她的周楚安,她瞪着厚壁,就事论事。“喏,好几条细细的裂痕,看到没?” 不是她爱诅咒,也不是她眼红人家历史悠久、外观雄伟的建筑物够赞,实在是因为这栋办公大楼虽然维护得相当不错,可是,看起来就已经足够被称为古迹了。既然够格称做古迹,就该在门口竖根柱子什么的,然后供人参观膜拜,而不是物尽其用的继续做它的办公大楼。 “拜托,这栋建筑物最起码也有一、两百年,你以为它能有多新呀?” “所以我说啦,七级以上的地震它就撑不住了。”她将级数定得这么高,够给这栋上了年纪的建筑物面子了。“你们在王子街不是另有几栋大楼吗?还是,它们都跟这栋大楼一样那么古迹?” “怎么会,那几栋都是这几十年来陆陆续续盖的,听说都是钢骨结构,又稳又耐震哩。”没经过台湾的九·二一大地震,实在也不知道何谓钢骨结构,可一旦在意,解释时连眼睛都会发亮。“改天带你去瞧一瞧,而且,光王子街那一段路就够我们走得脚断了。”周楚安豪气万千的撂下邀请帖。 “是不是真的呀?走得脚都断了?” “对呀,一堆百货公司旗舰店什么的都集中在那里,逛上一天,脚能不断吗?”周楚安突然眉心微颦。“还有,去那种地方得让修果跟着才行。” “为什么?”女人逛街,旁边跟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多无趣呀。 “咦,隔着一大片海,你的脑袋就秀逗了?逛街耶,又不是去捐血,不将‘钱包’带在身边怎行哪?” “他不是给你办了几张信用卡?”祝上虞不解的问。 “没差啦,你知道我不爱用那种塑胶货币,一点购物的真实感都没有。”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兀自笑着。“我实在该改正这种习惯了噢?” “对呀,这年头还有谁逛街时背了一袋子钞票在身上呀。”祝上虞停了几秒。“不行了,我得去一趟厕所。” 见祝上虞的脸色微变,面露苦涩的无奈,一只手还忍不住哀上了胃部,周楚安的眉心也弓起细纹。 “你还可以吧?” 祝上虞一怔,继而失笑地睨瞪着她。 “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小姐,你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已经吐了两次,要不是我确信你没被杨政宵占走便宜,否则,真要怀疑你是不是珠胎暗结了。”周楚安翻白眼,撇嘴角,没好气的先在喉咙咕噜几声,然后面露担忧的快步走向她。“真逊,认识你这么久,我现在才知道你竟然是只弱鸡,真是……带你去看医生好吗?” 相交多年,她真的不知道上虞的体力差成这样,坐车,她晕车;坐船,她晕船;连坐飞机她竟然也是飞机一起飞就开始吐到下机,吐到她脸色发白、精神不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害跟她坐同班飞机飞到爱丁堡的她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而且,如果不是上虞坚决不肯丢脸丢到国外,咬着牙硬撑了下来,否则,她下机时铁定是被人横抱下来,而不是窝窝囊囊的靠在她肩头蹒跚出境! 她们是昨天中午飞到爱丁堡,都过了一天,可上虞的情况只好一些些,怎会不让人摇头叹气呀? “噢,你少夸张了啦,我只是胃不舒服而已,再过一两天就没事了。”祝上虞啧声驳斥她的好意,眼眸一溜,还是忍不住出言抱怨。“如果不是这个建议有违我的良心,也来得太慢了点,否则,真想叫你下次别再嫁那么远了。” “乌鸦嘴,我结婚都还没满月呢,你就巴不得我再嫁啊?” “所以我才说有违我的良心呀,而且我说笑的,你就别浪费时间瞪我了啦。”脸色白了白,祝上虞边叹气边推开周楚安,径自往外走去。“劳烦你开金口,指点一下厕所的方向吧。” “我带你去。” “除非你也想上,否则,免了啦,告诉我方位就行了。” “你找得到吗?” “没问题啦。”潇洒的挥挥手,祝上虞信心十足的笑笑。“再怎么笨,总不会连间厕所也找不到吧?而且刚刚修果不是有事找你?你去忙你的,别担心我,上完厕所我会回这里等你。” 在决定来爱丁堡度假兼增广见识的时候,祝上虞就决定要尽量自力救济,别当个碍眼又碍事的拖油瓶,而这一路下来,她的晕机问题已经够给人添麻烦了,现在,不正是最适合她走出第一步,洗刷羞辱的好时机吗? 厕所嘛,怎会不好找?它门口总会挂上高跟鞋或是烟斗的图形吧? “好吧。”听她应得理直气壮,周楚安也不再坚持。“便迷了路,或者临时体力不支,喊一声救命,我会拜托这栋大楼里最帅的男人去救你。” “现在是谁乌鸦嘴了?”哈,还喊救命呢? 若是昨天,她就不敢太铁齿了,可是今天她的元气已经恢复了大半,没那么不济事啦,想听她喊救命?慢慢等吧! 周楚安笑笑,也不跟她强辩,清楚的指明设在大楼侧边的厕所位置,在她走出去时,又追上来叮咛。 “上虞。”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这里的走道都会摆一些绿色植物,你呢,看看模模无妨,可就是别鸡婆的将它乱移一通噢。”知道祝上虞偶尔会有随兴而为的疯狂行径,想想,还是先跟她提一下,免得她无心犯错,徒惹纷争。 闻言,祝上虞睁大诧异的眼。 “为什么?” “这栋办公大楼里大部份的植物跟饰品都是看风水摆的,你别去乱动啦。” 又是风水? “唉,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种有的没的……” “伯里斯考家族的老太爷挺信这一套。” “老太爷,那不就是修果的爷爷喽?” “是呀,他年纪大了,所以就只好尽量顺着他的意。”这时听见电话分机响了,她朝周楚安摆摆手,一脸甜笑的冲过去接电话。 祝上虞见她有事要忙,便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去厕所。 嘴里虽说的轻松,可是,祝上虞的身体并不太舒服。 胸口堵着闷闷的感觉,胃也有点儿翻滚,她原以为自己进了厕所八成又是一场不得善终的上吐下泻,心里暗怨着自己的体能不争气,沿路不时做着深呼吸,结果,进了挂有美女宽帽的那扇门后,瞪着洁净又豪华的马桶好半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晕机惨状已经告一段落了。 走出厕所时,她的脸笑得晕陶陶的,像晴天,似乎再也没见到乌云朵朵。 身处在历史悠久又恒美的苏格兰城镇的建筑物里,阳光虽烈,但因为窗户大多都是格成稍小的空间,炫目的烈阳不是大片大片的泼洒进来,却像整壁隔开的亮源,一撮一撮的照亮暗沉的室内。 爱丁堡真的很美,处处是景观,随意杵在任何一座窗台向外眺望热闹繁华的王子街,来往车辆多得吓人,可竟然也保留着它优雅且绿意盎然的一处自然空间,就在鲜活绿园的某处,有座尖塔竖立着;而在视线的远方,在一侧的山丘上还有古朴质厚的悠扬古堡矗立,就像是印在卡片的图画般,令人神往不已。 “好美!”她看得心情都飞扬了。 忽然,她在心里想起了遥远的年代里,有首黄梅调其中有句词儿是这么形容——远山含笑。好个远山含笑,此刻,有点感受得到何谓远山含笑的心灵激荡了。 看得痴迷了,似秋水般的双眸眨呀眨的,心满意足的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又是一段时间的迷恋后,祝上虞才移回视线,决定再找个不同方位的窗格杵一杵,看能不能瞧见不同的苏格兰风光。 “另一方的视野说不定更美不胜收哩!”她满心期盼。 笑眼微眯,没料到自己的视线看上不看下,也就压根忘了窗角下排了两盆生长茂盛的羊齿植物,脚步靠太近,喀一声,她呆呆的循声瞪向闯了祸的脚,倒抽口气,整颗心提到喉咙口,还畏畏缩缩的打起哆嗦。 吓! 惨了! 楚安那只黑乌鸦,她不来个临时赠言可能还好一点,结果,那女人一叮咛,瞧瞧她闯了什么祸?! 这下子,当真是比谁最乌鸦了! “怎么办才好?”她慌得有一点点想哭。 凛气、瞪眼,祝上虞有半秒的时间处于惊愕无措里,另外半秒,则是处在尽快湮灭犯案证据或是逃离犯案现场的慌乱决定中。 快点、快一点,她最好别浪费时间将这些劫后余生的证据全都毁尸灭迹,直接消失走人了事。待会儿若不幸东窗事发,说不定问到她时,她已经可以勉强装出一脸无辜,拼了命的摇头否认。 最好能成功的避灾、避祸,就只巴望能跟眼前的麻烦撇得远远的。 拿定了主意,东张西望的她准备逃了,却又有些良心不安的犹豫一秒,再蹲下去,惶然难平的咬着下唇检视眼前的惨状。粗陶的花盆八成是被她一踹后,先撞向墙壁再破成四片大小不一的碎片,似乎浩劫没她想象中严重,虽然要修补得完好如初是绝对不可能,但是,说起补救之道嘛…… “要不,干脆先拿些东西随便将它黏一黏、绑一绑,能应付过去再说。”祝上虞边喃声自语,边将脑子里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伸手将陶盆的碎片竖起合拢,发现可行度居然颇高,“哈,天助我也。” 那,就这么决定了! 胸口,仍旧带着仓皇的轻颤,她咽了咽口水,倏然起身,正打算冲回方才跟楚安窝了好一会儿的办公室去搜获看,看有没有什么器具可以应应场面,才转过身,就瞧见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自不远处的那扇门走出来。 想也不想,她劈头就喊了,“唉,快过来帮帮我。” 那个男人停住脚,充盈着暴戾神采的紫眸东张西望,然后冷冷的定在她身上。 这女人是在叫谁? “看什么看!叫你啦。”他以为这层楼有足球场那么大吗!况且,眼前看得见会呼吸、会讲话的人头数来数去,除了她,就是他了,还看?装蒜呀他!“快点过来啦……不对,他得去找绳子来……对,你得先帮我拿些东西才行。”心一急,她的吩咐是中英文交杂着自言自语,听来有点错乱。 那个男人没心情追究她的胡言乱语,他只在意一件事。 “你确定是在叫我?” 什么话嘛? “对啦。”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不悦。 他可不记得自己或是修果曾聘请过东方女人在这栋办公大楼工作,更不记得曾见过那张瘦巴巴、小得像粒芝麻仔的慌张脸孔,甚至,她还胆敢踢垮赫森为他所摆置的风水植物。 虽然他始终不在意中国风水这种鬼玩意儿,在他眼中,植物就是植物,没啥大不了的,可是,她脚下那堆七零八乱的祸事显而易见是她闯下的,那,他就有权对她要脸色了。 尤其,她胆敢叫住他,口吻像是叫什么闲杂人等般随意…… 低头盘算着修复的前后顺序,祝上虞匆忙的又抬眼睨向连一步都不肯朝她走来的阿多仔。 “过来呀!”真火,这人怎么跟木头似的,喊都喊不动? “你……” “先别管我是谁,快点啦,我需要你。”不假思索,她乱喊一通。 她,需要他?! 原来……浓眉一皱,他没好气的哼上几句,掉头就走。 打从娘胎出生后,觊觎他及他身后那堆附加价值的女人何止千万呀?也不差她一个。但是,不可否认的,无论她需要他何种协助,敢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说出要求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他出现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祝上虞一愣,又喊了。 “喂!” 冷酷的脸孔凛着厉色,撒冷·伯里斯考有听没有到,径自走着,将她焦急的招唤当放屁,响一响,随风飞散。 祝上虞有点恼了。 若是平常,她倒不以为意,反而会觉得这男人个二五八万的态度很有型、很有个性,更酷得会让人想朝他尖叫几声,再洒几滴口水,然后干脆眼白一翻,断了气,直接乐晕过去。 但是,此刻的状况不同呀! “喂!喂!你没听到吗?我需要你的帮忙。”话才说完,就想到或许这男人听不懂她一口发音不是很正确的英文怪腔,不自觉地一跃而起,小跑步的跟上前去,边喊边起劲地朝他比手划脚。“帮忙,帮忙呀!” 语言再不通,依她的手势跟眼前的情况,他总该也猜得出大概吧! 偏他还是不想理她。 “喂,先生……”她有点想放弃了,只是……再试最后一次吧。“我真的需要你帮点忙。” 这女人好吵! 恍若钝刀刻塑的粗犷面容闪过一抹无奈,蓦地站住脚,他先一拳划破她眼前的空气,横过她的脸,重重的击向一旁的墙壁,再瞪向她。 “你要什么?” “呃?”目的达成,她反倒有些犹豫了。 瞧他那一脸的杀气腾腾,她会不会反倒招祸上身? “你究竟要什么?说呀!”他已经停下来了,她才在那儿装模做样?“你的舌头被猫咬掉了?” 吓,这个男人这么凶,害她都…… “快说!”他不耐烦了。 好嘛,说就说,怕他呀! 心一横,祝上虞也不再吞吞吐吐。 “你帮我拿些东西过来。” “东西?” “对,我要一些胶带,最好是透明的那一种,然后还要铲子、绳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强力胶都一起拿来。”她心里有点怕,也有点紧张,可是眼前的烂摊子逼她一古脑的将话给交代完毕。 既然决定要修补错误,那,就快一点将事情解决吧,而且,这个男人阴阳怪气,叫人觉得直发毛。 问题是,听完她的要求,撒冷的脸色竟瞬间更是乌云密布。 “你要什么?” “什么?”他还是听不懂她的话?叹了叹,心里觉得挺挫折的,“我是说,请你拿胶带……” 凶眉戾眼直射向她,他不耐烦的打断她的嗦,“你以为我有这些东西?” “啥?”她为之一怔。 虽然她不奢望这个男人在听了她的要求后,立刻就替她搜齐修补花盆所需要的材料,因为,他不像那种会日行一善的好好先生,一点都不像。可是,他咬牙切齿的气恼反问却让她一头雾水。 大概她讲得又快又凌乱,他没有听清楚吧。 “我需要透明胶带、绳子,还有……”扳着手指,她舌忝舌忝唇,捺着心急的一项项数着。 在平常,她早就放弃要求他帮忙的念头,因为,这个过路人一点都不客气的将心中不情不愿的嘴脸给摆出来,她也不想麻烦人呀,但是,如今身处异乡,再加上有求于他,她不禁更放软身段,好言好语的再三重复。 “闭嘴!” “啥?”吓了一跳,她当真话没说完就住了口,怔怔的仰望着他那张怒脸。 “fuck!”狰狞的俊容像凶神恶煞,他完全不领她的好意。“你该死的怎么会以为我变得出这些东西?”像是要咬下她的脑袋,他长腿一跨,直逼她的鼻端,还溅了几滴气愤的口水在她脸上。 从出生到前一秒钟,他想做的每一件事情只要开口使唤,甚至,只需一个简单的眼色,自动就会有一堆人抢着替他办得妥妥当当,又何须他亲自动手?而她,竟然敢支使他跑腿?! 好脏! 自动自发的扯起衣袖拭着脸上的水渍,这下子,换她对他拧眉竖目了。 “不帮就不帮,干么用口水喷人呀?”待会儿除了洗手,也得将脸洗一洗,免得被他的口水侵蚀。 她毫不遮掩的嫌弃与埋怨像是火上加油,将撒冷的气愤更是推上一层。 “你以为我是谁?” 啊?瞪着他的眼迅速蒙上一层警戒,不由自主的,她微退了一步,拉出安全距离。 “你是谁?”祝上虞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他气得头顶快冒烟了。 瞧他这么气愤填膺,怎么?难不成他是什么尊贵显荣的皇亲国戚? 当下,她的脑门一凛,又再退了一步,谨慎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起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你不是……打杂的吗?”一紧张,她舌头有点打结了。 “你以为……”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她在心里哀号一声。 “你不是?”完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比她更难看数百倍! 她竟然以为他是……她竟敢……他是因刚回国,来公司看看,没有穿得很正式,她竟…… 猛地窒住了气,好半晌,撒冷终于扯着嗓门咆哮起来。 一听到他月兑口出来就是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祝上虞没有第二个想法,转身拔腿就跑,免得祸延上身。 她还是不知道倒霉遇上的那个满嘴脏话与胡乱放矢的男人是谁,可是,她完全没兴趣知道。 想也知道,那种人,不好惹呀! 偏她瞎了眼,一开始竟没看出他浑身的贵气,不但没有像哈巴狗似的吐着满嘴奉承话,还猛缠着他要一些让他脸色大变的杂物。 “这下子,当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谁知道那人可以是阿猫、阿狗,偏就不是个打杂的。”见他没追来,她不禁放慢逃命的脚步,一步一脚印的踩得既艰辛,又无奈。 瞧他那副个二五八万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在这里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吧?甚至,说不定是伟大的伯里斯考家族的某某某哩。 想到这一点,她不禁又在心里惨呼悲叹。 “最好不要呀!”她开始哭丧着脸,心里起了浓浓的哀号。 她是说者无心,真的只是一心以为有帮手可以依靠,省得将楚安给拖进这淌浑水里,所以才不假思索的胡乱吆喝,她真的是无心呀。可似乎,听者相当在意,瞧他一副受辱甚深的狂怒模样,铁定是恨死她的有眼无珠啦! 说不定他现在还杵在那里,满脑子想着该如何抽她的筋、剥她的皮。 “唉,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呀,早该知道没玩乐的命,就别强求,这下子可好了,说不定还害人害己,唉!”摇头晃脑,祝上虞的嘴巴张张阖阖的低喃个不停,连总算安全的回到刚和周楚安交谈的办公室,依旧处在浑身不安的状态下。 看吧,果然是风水植物,真灵,说不能碰,就不能碰呀! “你在嘀咕什么?”笑咪咪的眼在瞟见她那张闪神的愁眉苦脸后,她一怔,“上虞?” 心绪恍惚的祝上虞没听到周楚安在喊她,却感受到那只在眼前挥动的手影跟轻拂的凉风。 “楚安?”她叹了一声,“噢,楚安!”语气里满是哀怨。 “你终于肯回神了,我还在想你去了那么久,会不会真的迷路了哩。”瞥见她神色不对,周楚安不禁挑了挑眉梢,“怎么了?” 祝上虞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呀!” “我……唉,没事。”是她有眼无珠,所以,她难以启齿。 “真的?”她才不信祝上虞粉饰太平的推诿。“要不要借你一面镜子?你看起来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呵,我是吗?”她干笑着。 真是讨厌,楚安将她的神情形容得这么贴切做什么呀? “你的确是。”周楚安眯眼打量着她。“唉,你不会是找不到厕所吧?” “我没那么笨。” “我想也是,那,你就老实说吧!” “说什么?” 嘲弄的杏眸一睁,她没好气的数落祝上虞,“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呀,你不肯说,我哪知道你去上厕所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有啦!” “你说我能信吗?”轻叹,她干脆上前,将祝上虞的双颊轻轻一扯,娇声逼问:“想骗我?我们什么交情呀?况且,你现在人在爱丁堡,不是在台湾,除了我,你还能找谁说?” 楚安说的没错,她也想有话直说呀,毕竟,将话闷在心里不好过,不过是出丑嘛,她也不是第一遭。可问题在于,连犯两次错,甚至惹恼了一个身份不明的权贵人士,她感觉事情有点大条了! “上虞?” “你别问了啦。” “那你告诉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顿了顿,周楚安往最坏的方面去想。“是不是有人攻击你?” “你看像吗?” “呃?”努努嘴,她确实瞪着祝上虞瞧了几秒。“是不像。”上虞除了一脸菜色外,身上倒是没有啥挣扎或打斗的痕迹。 “我……什么事都没有!”祝上虞咬咬牙,她好想矢口否认到底,死也不将那件事情“公诸于世”! 可是,依她所认识的楚安,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她过关的性子…… “你少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啦,说呀,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祝上虞愈是想瞒,她愈是想知道。 噢,看吧! “我现在不想讲。”她认了,带着商量的口气招了一半。 “真出了事?” “一点小事啦。”没等周楚安再开口嘀咕,她忙不迭的挥挥手,再抚住自己的额头。“改天再跟你说好吗?我现在只想快点忘记这件事。” “上虞,你没受伤吧?” “目前吗?没有。”她笑得好苦涩。 此刻,她只巴望这件事能快快船过水无痕,压根连提都甭再提了。 忽地,她又担心起另一件事来。 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气不过,一状告到伯里斯考家族的老太爷跟前吧? 万一揪出她,她是无所谓,反正此行纯粹只是赖着楚安来爱丁堡这儿当个短期米虫,时间到了或是玩腻了,就拍拍走人,真遭人嫌恶的话,还可以归纳为不痛不痒的旅游遭遇。 可是嫁入伯里斯考家的楚安不同呀,要是因为她的有眼无珠而导致楚安在未来的日子难过,她就愧对楚安呀。 想来,头又开始痛了。 唉,真的是出师不利呀! ☆☆☆ 撒冷一脸的阴沉戾气,走回自己那间大办公室的途中所洒下的点点星火,足以燎原。 他今天的心情已经够差了,还被一个獐头鼠目的卑贱女人误认为是打杂的。 打杂?那种低下的打杂工作? 他的情绪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拉拔到愤慨的顶点。 打杂的工人? shit! 撒冷突然停住脚,脑海中却忽地浮出那双急切中带着殷殷招唤的水漾黑瞳朝他望来,却是拿他当杂工使唤……shit! 喉头冒出诅咒,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扬脚踹向墙角,没踢到墙壁,却将另一盆风水植物给踹得四脚朝天。 “喀!” 听见走道传来的骚动,坐在接待室的男助理诧异的停住手中的工作,走出门口一探究竟,只瞧见易怒的老板双手叉腰的站在那里。 “sir?”他的声音很小心翼翼。 不是说要去休息室小寐片刻吗?怎么几分钟不到就回来了,还一副被人踩了好几脚的样子,脸色阴沉又臭恶? “闭嘴!” “sir……是。”男助理自动将嘴巴闭紧,迅速退回自己的座位,免得祸殃上身。 撒冷还算有良心,没胡乱将满腔怒火迁怒于不相干的闲杂人等,抬头挺胸,经过男助理时连瞟也没多瞟一眼,一进了自己的大办公室,手也不举了,直接用脚将门关上。 “砰!” 剧烈的波动在空气中扩散,抖抖抖,抖得人耳膜都哗起痒意。 猛抬眼,已不算年轻的男助理心里叹气,因为早已习惯,没再受到惊吓,只是感到不解。 是谁呀?没看到sir叫的脸上是黑压压的色系吗?竟敢在怒虎嘴边捋虎须?! 这时的撒冷气闷的坐在舒适厚软的皮椅上,茫然瞪着前方,脑子却愈想愈气,终于,他忽地自椅上站起,往办公室附属的洗手间走去,杵在那面宽大且洁净的镜子前,自小就不爱面对镜子的他破天荒的打量起自己的长相。 他,像是杂工? 他哪一点长得像杂工呀? 不看还好,短短几秒的观察,又惹来一肚子的阴鸷怒火。 shit! 棱瞪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撒冷忍不住低声咆哮。 他堂堂伯里斯考家族的长子,看起来像是打杂的吗?! 第二章 心情忐忑,祝上虞连喝杯茶都觉惶惶不安,过了一个晚上、两个晚上,又再几个坐立难安的夜晚,周遭的气氛一片祥和,没啥风雨前的宁静那般萧瑟沉凝,一切如昔。 总算,她有点安心了。 或许那个男人脾气是极坏,可似乎,他的舌头不是很长,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不跟她一般见识。 唉,真这样的话,那就谢天谢地了唷! 杵在“犯罪现场”的楼下大厅,她执意不跟周楚安上楼,免得又倒霉遇到那个浑身娇贵又恶气冲天的上等杂工! 今天中午楚安跟修果约好一块儿进餐,当然,她这个拖油瓶也就一并算上了。 选了间附近的餐馆,三人点好餐,周楚安瞟了瞟她,审视的眸子打量着她的神轻气爽。 “你今天心情很好喔?” “可不是吗!”无“事”一身轻,既然幸运的让她逃过一劫,她当然是眉开眼笑喽,反观楚安……“怎么了?坏心情搬到你那儿去了?”她拧眉纳闷的望着周楚安一脸的犹豫与无奈。 罢刚上楼接修果时,她还好好的,怎么半个小时不到,就变脸了? 周楚安没有应声,眼神沉重的瞥向笑容也不复往常开朗的修果。 瞧他们若有所思且欲言又止的模样,祝上虞的脑门逐渐泛凉。 “说吧,我的耳朵等着听。”希望不是天大的坏消息。 修果轻咳一声,知道心爱的老婆特意将开端留给他说,他也不遑多让。 “临时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到德国。” “呃?”愣了两秒,祝上虞随即捉到了重点。“你要去德国?跟楚安?” “我必须赶去。”他强调这一点。 “这两天?” “最晚明天出发。” 明天?她讶异的张大嘴,忽见周楚安一副愧对她的神色,脑子便浮上一串联想,随即恍然大悟。 “你们……是想留在那儿多玩几天,顺便度蜜月?” “对呀。”修果挺直接的点头承认了。 反倒是周楚安的嘴角下撇,肩膀也垂了下来,不发一言的模样相当叫人同情。她从在办公室听到丈夫提起这件事时,心情就已经起了雾气。 原来如此! 张着嘴,祝上虞兀自点点头,瞧瞧他们夫妇俩的神情均沉,不禁叹起大气来。 唉,这下子事情果然大条了! “你们不是没时间度蜜月?”她仍旧心中有惑。 “本来是这样,可是德国的分公司出了点事,修果得亲自赶过去……” “这样呀。”听周楚安吞吞吐吐,她有点犹豫不决了。 修果的事业忙归忙,却坚持在楚安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个月就将她娶进门,而楚安年纪轻轻便远嫁爱丁堡,人生地不熟,难免紧张,所以她才会趁着楚安回台湾补请婚宴的同时,陪着她一块儿飞到爱丁堡。除了多点时间跟楚安聚聚、陪她熟悉环境,也顺便一览苏格兰的景致风光。 反正她也才刚毕业,这段时间是她就业前的空窗期,先散散心,待回台湾后再日拼夜拼,积极赚钱,攒了一笔钱后就可以回到家乡安养天年。呵呵,多完美无缺的退休计划呀。 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谁料得到……事情的变化叫她有点无措。 “或者,我留下来陪上虞?”她为难的眼神望向修果,迟疑的口气带着商量。“这趟你自己去好吗?” 虽然方才在办公室里,修果跟她说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及随后的建议是洽公兼度蜜月,一举两得也很实际,她赞成,但是,那是因为她被喜悦冲昏了头,刹那间忘了上虞人在爱丁堡。 上虞是经她大力邀约加上死缠烂打,才总算肯飞来爱丁堡玩一阵子,就这么抛下她跟亲爱的老公双宿双飞?她良心难安。 听到周楚安的提议,祝上虞实在是很想点头附议,她的下颔甚至已经微微扬起,可是,眼角瞟见修果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苦笑,再瞥见周楚安无可奈何的眼神哀求,她不由得叹起气来。 “不必了啦!” “咦?” “你别担心我。”她好讨厌自己这股打肿脸充胖子的勇气,可是,若害楚安无法跟修果双宿双飞,她会过意不去的。“反正我有地图,有嘴巴,你们去玩你们的,而我呢,就留在这里玩我的。” “可是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什么事……” “我那么大一个人,能有什么万一?” “就是因为无法预料,所以只能说万一啊。” “那,这么办吧,我这段时间都待在爱丁堡这个城市的范围活动,不越区,这总可以吧。”说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临时计划也挺不错的。“若你们回来时我还在这里,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跑远一点呢。” “我们可能会在那里待上大半个月耶。”周楚安有些迟疑。 这还是较保守的估计哩,在电梯里,修果曾大略推断,这一趟,少则大半个月,多则了两个月,所以他们才那么为难呀! “这么久呀?” “是呀!” 听周楚安唉声叹气,惨了,连她也开始烦恼了。 “要不然,还是我先回台湾算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玩?” “少来,真让你走了,下回你还会来吗?更何况,你飞一趟就吐得不成人形,不四处逛逛就回台湾,这样你甘心吗?” “这倒也是实情。”祝上虞无耐的说。一次长途飞行的代价太高,没增加见识就打道回府,说什么也是心不甘呀。“还是我留下来陪你好了。” “不要,你人是留下来,心却陪着修果跑了,那还有什么搞头?” “讲这样!”周楚安噘嘴抗议。“我没这么见色忘友。” “要不要赌?”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打着商量,却仍旧是愁眉不展,想也知道准是沟通不顺,碰上了瓶颈,轻咳了一声,修果不禁插话—— “若有需要,撒冷应该可以抽出几天的时间来……” 撒冷?好耳熟的名字……咦,不是修果的哥哥吗? 微怔了怔,她正要问周楚安自己的揣测是否无误,就见她柳眉一扬,不假思索的开口反对。 “我不答应!”周楚安反应激动。 “楚安?”他微讶。 “你别叫你哥那种危险份子靠近上虞啦。有毛病啊你?真让上虞独自待在爱丁堡,我都已经够担心了,你还来火上加油?”噘着红菱唇,她断然拒绝丈夫的建议,眼角瞥见祝上虞也朝她睁着疑惑的眼,出言毁谤的她笑得挺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见该有的心虚。接着,她转而对她说:“让你落在他手上,我不放心。” “这个撒冷是你大伯耶!”既然确定这个撒冷的确是修果的大哥,她也不再多话,只笑着提醒她的措词。 “我知道他是谁啦,而且,他也不是坏蛋,只是恶毒了好几点,记住,不是一点点,是好几点。所以这段时间我都很努力的让我们避开他的暴力范围。”对祝上虞做了个鬼脸,再朝丈夫义正词严的重申,“总之,我不赞成。” 祝上虞闻言也不反对,只是微耸肩膀,陪着她傻笑。 她哪搞得清楚楚安的大惊小敝与顾虑呀?毕竟,对于伯里斯考家族所有成员的个性,她当然没她这个新嫁娘来得了解,可是,既然连楚安都厉声反对了,那就一定没她的好处。 通常呢,没好处的事情她也不爱做! 结果,让她大感惊诧的是,竟然连修养颇佳的修果也没意思替自己的兄长多美言几句,他大哥做人还真失败。 这时修果拧眉轻忖,指头还扶在镜框边缘,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要不,我请赫森抽空来陪上虞?” 唷,又打哪儿冒出来一个闲杂人等呀? 柳眉一挑,祝上虞讶问,“赫森是谁?” “对呀,可以请赫森挪出几天带上虞游爱丁堡。”周楚安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我怎么没想到他呢?这么个理想的人选,我竟然会忘了他?该打,修果,你说赫森抽得出空来吗?” “麻烦他几天,应该没问题吧。” “那,他那儿由你联系?” “可以!”瞧事情绽露曙光,他的心情也展开大半。 瞪着他们夫妻俩嘀嘀咕咕的径自作了决定,就是没人好心的先替她解惑,祝上虞又问了,“请问,这位赫森是谁?” “修果的好朋友之一,英俊潇洒又温文儒雅,很出色的男人唷,唉,等等,不会吧?你在婚礼上没注意到他吗?就是那个会说几句怪腔怪调中文的东方人呀。” “呵,那个男人呀?我记得他!”她恍然大悟。 另一个硕果仅存的帅哥! “如何?”挑挑眉梢,周楚安对她笑得别有含意。“请他抽空陪你游览美丽又具风雅的爱丁堡?”这下子,她总算可以稍稍感到安心了。 怎料祝上虞的回答差点害她摔了一跤。 “我不要。” “你说什么?” “敬谢不敏了,我,不要!” “不要?!”天要下红雨了?她竟然连一秒的眉开眼笑都没有,就直截了当一句不要便拒绝了?“为什么?” 怎么会呢?这种好处上虞竟然不捞?她难以置信哪。 “嗯,不是我嫌弃这么好的机会,只是,何必那么麻烦呢?”见周楚安一脸的瘪相,她笑得倒挺开心的。“他们不是都很忙吗?我看,真的是免了啦,我可以打点自己的游程,别去骚扰人家了。” “我想,赫森不会介意的。”周楚安想的倒是挺理所当然的。 甚至,她开始幻想,如果上虞的缘份就是赫森…… “收收你脸上的那抹贼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祝上虞受不了的说。 “噢?”她欲盖弥彰的睁大无辜的眼。“我在打什么鬼主意?” “还有什么?赚我的媒人大红包呀!” “你看出来了?”她没有一丝愧意的问。 “废话嘛,顺便告诉你,别随便替我牵红线,没用的啦。你忘了我要的男人守则?除了是活生生的男人外,他还不能太帅、不能太有钱、不能太能干,还有,最重要的是不能跟我唱反调。” “我相信很有绅士风范的赫森一定没问题,他也绝对会对你俯首称臣。” 在这种乐见其成的节骨眼上,就算要她将教人欣赏的赫森说成侏罗纪里的吃人恐龙,她也绝对全力以赴。 “可是他太帅了,也好像很有钱,况且,你说他很君子,那他的女人缘铁定极佳,对不对?”她哼笑了几秒,这才耸肩摇头。“别高估我的魅力与能力,楚安,你该知道这种男人我管不住呀。” “不是每个人都像杨政宵那么薄情寡义。”知道祝上虞又想起了旧情人,她的笑容浅了几分。 “唉,别安慰我了,我已经差不多不去想他这个人了。”她有点口是心非。 失恋的滋味彻底难尝,尤其,她是败在青梅竹马的男人手上,更呕。不是呕自己的魅力不足,也不是呕对方的移情别恋,而是在呕自己的有眼无珠,竟然看不出他其实是条舌粲莲花的双面蛇! 有了前车之鉴,她怕了,现在,帅哥之类的男人对她来说,只是纯粹欣赏罢了;口水若流光了,顶多再制造个一、两加仑,但是,仍暗藏裂痕的心若再度破碎,她已无力去缝补了呀! “真不要我们联络赫森?” “敬谢不敏。” “唉,有机会你也不把握,真不知道你脑袋瓜是怎么想的?”斜睨着她,周楚安漫不经心的追问:“说说看,你要怎样的男人?” “单纯就好。” “单纯?!”这是什么“两光”条件呀?周楚安皱眉的心忖。 “噢,还有最重要的一项条件忘了提。” “什么?” “他还得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男人。” ☆☆☆ 杯身坐在室内游泳池的阶梯上,撒冷刚游完夜泳,浑身水气,无聊又心情不佳的紫眸遥遥瞥见甫嫁进门的周楚安端了两杯咖啡,走进中庭的那间大客房,他拧眉竖目,犹豫了几秒,还是违背意愿的杀进弟弟的房里。 他昨天才知道那间客房住的是什么人。那个不长眼睛的东方女人! 也是在昨天,他才知道弟媳的亲朋好友并没有撤光,至少,那个有眼无珠的东方女人还赖在爱丁堡! 伯里斯考家族的势力极大,几乎是掌控了整个爱丁堡的商业动脉,在他活动的势力范围里,多一个她,少一个她,只要不碍他的眼,眼高于顶的他向来也是无所谓,才没那闲工夫去插手这种杂事,只是这次,她的存在令他满心不悦。 懊死的东方女人,就这么三言两语,却让他寝食难安到现在! “修果!” 见到闯进房的不速之客是他,修果大吃一惊。 “咦?”怎么回事?撒冷何时有兴趣夜访他人深闺了?“你今天休战呀?”他打趣着。 通常,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除非有公事在身或是被家族活动绑上了,否则,撒冷不是在外头某个女人的房间里做肉搏战,就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忙碌,当然,也是跟某个女人忙着交战! 可是他今天却“不安于室”,而且还破天荒的“在外游荡”? 撒冷没有理会弟弟的揶揄,劈头就撂下重点。 “那女人是来做什么的?” 闷头就来这么一句,也没挑明了是谁,修果听得一头雾水。 “谁?” “成天都跟你的楚安同进同出的女人哪。” “噢,她呀。”原来是指上虞。“你倒真有时间去监视她们。”真稀奇,撒冷何时开始对监控这档子事起了兴趣? 尤其,教他起了注意的是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女人。 凶眉耸了耸,撒冷不答反问:“她是谁?” “她是祝上虞,楚安的好朋友,来陪嫁,跟楚安作伴的。”修果停了半秒,心里涌起狐疑“唉,你什么时候遇见她的?”他可不记得曾替他们引见呀。 台湾补请的婚宴,撒冷在英国忙得脸都黑了,所以没去,而更早前在爱丁堡举行的婚礼,撒冷才刚露面,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也没能持到最后一秒,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给他们正式引见。 撒冷跟上虞就算一辈子不认识,他也不以为意,可是,撒冷今晚的来意似乎另有含意,怎么了? “你们回来的第二天。”他闷着气说。 无端遭人羞辱的日子,他记得一清二楚,想忘也难。 “那天呀?”修果在脑子里迅速回想。“我们那天出去了,没在家,大半都待在王子街的那栋办公大楼,啧,你那天也在办公室里?”他还以为撒冷这段时间还留在法国,不在家呢。 “对。” “你有自我介绍吗?” 自我介绍?哼,什么玩意儿? “我为何要?”酷酷的抬高鼻梢,先哼口气,他才再说道:“凭她?她是谁呀?”通常只有他不屑人家的份,何时他曾被人家贬得这么低贱过? 杂工? 想到不禁又有点火冒三丈,连一秒都没停,他又将话题拉回来。 “你说,她是来做什么的?” “陪嫁呀。” “陪嫁?”心里快速的咀嚼这两个字的意思,刹那间,撒冷倏地瞪大眼,“才刚结婚,你老婆就肯让你讨小老婆?” “不是。” “她不是陪你老婆一块儿嫁给你?” “别说笑了,她只是来做客,跟楚安作伴的。”撒冷的异想天开叫他不禁发噱。 其实,他也不是很懂究竟何谓陪嫁,但是据楚安跟上虞的解释,这个名词的定义大致就是与新嫁娘作伴,一路送到夫家的好姐妹。 纯粹是作伴,如此而已! “她以为楚安是嫁到龙潭虎穴呀?”他不屑的说。作伴?哼,有必要吗? “再怎么说,我忙,而楚安刚嫁来,人生地不熟的,当然会觉得孤单,有个谈得来的朋友陪着熟悉环境,会让她更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可是,你跟楚安不是明天就要去德国?” “嗯。” “那她还留下来?陪谁?” “她自己。”要笑不笑的扬起笑眉,修果补充说明,“我已经留上虞在爱丁堡小住数天。” 事实上,他允诺上虞,随她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拿这儿当家,别当旅馆。 听了他的话,撒冷顿时垮下臭脸。 “你让她无限期的住在家里?”他口气有点不爽。 “是呀。”一抹愉笑浮上修果温文儒雅的面容。“这栋大宅多的是空房间,况且这里近市区,环境又好,要玩要逛都比较方便。” “对谁方便?”眼里仍带着浓浓的不悦与猜忌,撒冷啧啧舌,又起了挑剔,“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你们都走了,她还留下来干么?” “难得来一趟爱丁堡,她可以随意四处走走呀。” “就她一个人?你们放心?” “为何不?她是个大人了,没问题的。”顿了顿,他不是很真心的提出要求。“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客人了?既然这样,或许,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愿意替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撒冷的回答是毫不犹豫的嗤之以鼻。 “别做梦了!” “你很不喜欢她?” “废话,她没有半点值得我喜欢的地方!”他又是毫不留情的评语。 修果总算确定,他们碰面的那天必定出了什么事,撒冷像是跟上虞结下梁子、杠上了,这才会对她诸多攻击。皱眉叹笑,修果没鸡婆的追究原因,只是真心的口出奉劝,“上虞的性子就是这样,偶尔会有口无心,但你别太在意,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女人,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惹火你,你不想讲,我也不问,只是,帮我一个忙好吗?” “哼?”撒冷冷哼一声。 “如果你真这么看她不顺眼,那就离她远一点,甚至不小心面对面遇到了,你想对她视若无睹都可以,就是别动不动拿她当箭靶射,ok?”为了大家好,他先提出要求,丑话讲在前面,免得撒冷“仗势欺人”! 至于上虞,他相信她不是那种会自讨没趣的笨蛋,既然已经跟撒冷打过照面,她也应该观察得出他对她的态度不善,所以,聪明的她该懂得跟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这一点是无容置疑。 说实话,他倒是不担心上虞会笨到以卵击石地跟撒冷硬杠上,反而在见了撒冷的反应后,他比较担心自己的哥哥会挟着怨气无端挑衅。 丙然,听了弟弟的好言相劝后,刹那间,撒冷摆下脸色,厉声质问:“你当我会吃了她?” “不是,你倒不至于会吞了她,我只是怕你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凶走了我跟我老婆盛情留下来的娇客。” “什么意思?”修果说的是什么话?“你这是在威胁我喽?” 连想都没有想,笑容仍旧不减的修果不假思索的说出答案—— “对!” 第三章 楚安没骗她,赫森·唐的确是个人见人爱的绅士君子。 如果不是她的心已不在此,铁定也会迷上他! 而纵使她婉拒了他们的建议,可是,接到情报的赫森仍特意腾了几天的时间出来陪她。 那天,他们一块儿送修果夫妇去机场,回程时,体贴的赫森开着车带她在爱丁堡市区绕了几圈,细心的指出东南西北的大目标或是不错的旅游景点,以利她接下来的自助行程。 接着,他将她送回伯里斯考位于皇家哩路的百年大宅,约好了第二天再继续带她游览后,就走了。 棒天上午,他依约前来,接了她后,先就近逛了坐落在王子街的国家艺廊,然后请她吃饭。连着几天,他都善尽地主之谊,陪她吃吃喝喝兼逛大街。 这天,他们刚自博物馆出来,他请她吃口味差强人意的中国菜。 “原来你是混血儿!”吃着、聊着,她恍然大悟。 难怪怎么看,都觉得他实在是帅得特殊且有型,颀长的身型不致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具东方人的斯文俊俏,又有西方人的粗犷神采,不可否认,她对赫森的第二印象加分不少。 原本以为她是因为楚安的评语而先偏了眼光,可几天的相处后,她真的是爱死了他的陪伴。 这么个优质男人,能一直锁在身边当朋友多好呀,能言善道又窝心的很,说不定在某些伤心失意的时刻还可以借用那副宽阔又稳健的肩膀靠一靠;可是,若要当情人或老公,这,又另当别论了。 帅哥之流的烫手份子,最好是看看就算了,连想都别想去碰一下,免得下场凄惨。 “你对混血儿有偏见?” “可不是嘛。”祝上虞笑叹着心中的赞赏与羡慕。“谁叫混血儿通常都是俊男美女居多呀,咯,你不就是一个最佳典范。” 他笑了。 “你的话让我开始自满了。” “少来了,别告诉我,不曾有人夸过你帅,我不会信的。” “赞美是听多了,可是,自你的口中说出来像是特别顺我的耳。” “哈!”她也笑得极开心。 她给他九十九分,跟初见修果时给的分数一样;温文儒雅的修果欠的那一分,是因为他那时对楚安的事情袖手旁观,所以,扣一分;而赫森欠的这一分,是因为他满嘴甜言蜜语,太会哄人开心了,所以,也扣他一分。 并非她太夸他,也不是她多疑,真的是瞥见隔壁桌那两位洋美人不时的偷觑赫森,尤其见到他扬唇轻笑时,她们的神情也喜孜孜的有点莫名其妙……看吧,帅哥美女的确是占尽了优势。 这段时间的运气真不赖,遇见了好几个九十九分的顺眼帅哥。 “你不信?”他陪着她笑,笑得又帅又斯文。 “我当然不信喽,又不是三岁娃儿,你随便说说,我就通盘尽信?”除非必要,否则她不会昧着良心说谎去讨好对方,更何况,此刻她没必要对他谄媚呀。“你是什么时候来英国的?” “土生土长。” “真的?从来没回去过台湾?” “回去找谁?” “你在台湾没有亲戚什么的?” 赫森的眉心稍弓,摇摇头。 “我妈是孤儿,经过一番苦读跟努力来到英国,遇见了我爸后,才在爱丁堡扎了根,所以,我在台湾没有任何亲人,为何回去呢?”搔搔脑勺,他忽地举起饮料朝她桌前的杯沿轻轻一敲,清脆的水晶玻璃锵一声,他瞅着她微怔的神情调侃, “除非,你有兴趣跟我攀亲带故,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我?” “是呀!” “跟你?” “值得考虑吧?” “哈,你呀,我可不敢高攀,你别胡言乱语,害我被一堆女人活活打死。”他讲得恶心兮兮,可她听了只觉得想笑。“其实,你以后可以跟楚安他们一块儿回台湾省亲呀,反正你跟修果的感情好得像哥儿们,好歹也称得上是一家人了。” “你欢迎吗?” “看这次你怎么招待我喽。”嘀嘀咕咕的促狭着他,瞧他带着笑意的神情挺正经八百,祝上虞突然拧起眉心,不假思索的朝他倾过身子。“唉,你别愈说愈吓人好不好?虽然我们还不是熟朋友,可是,既然已经牵上了那么点朋友关系,我会开始担心你的不对劲耶。” “关于我的毛遂自荐?” “嗯。”她圆睁的杏眸带着追问。“你在开玩笑的,对不对?” “你对自己没信心?” “对呀。”她倒是应得很诚实。 没错,她才不相信自己的异性缘好到这么夸张,也不相信她跟赫森会有来电的可能,虽然几天下来相处甚欢,可是,就是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没有那种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烈电流给电得全身发麻的感觉;爱情的来临,不是该会有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甜蜜滋味吗? 之前的杨政宵就是因为曾让她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会……唉,不该想他的,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说真的,我对你倒是挺有感觉。” “不会吧?!”像是被一道雷劈中,她顿时傻了眼,张口结舌的朝他干瞪。“赫森,你别吓我呀!” 吓?他自嘲的耸肩叹气。 “没想到我的话居然可以害你脸色变得这么惨!” “谁叫你乱说话。” “我有吗?” “快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我像吗?” “赫森·唐?!”她真的有点被吓住了。 楚安怎么没提过,赫森的情感这么容易……泛滥? “放心啦,我不会突然朝你扑去,也不会耍坏,只是直话直说,我对你的感觉很好,就这样。” “真的?你这么直接地挑明了说,会害我很不好意思哩。”祝上虞干声笑着,见他笑得诚心,这才放下揣在喉头上下跃动的心。“说也奇怪耶,我也觉得跟你是同一挂的。” “这代表我们有缘。” 有缘? “可是,偏就是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触电感觉,你懂的啦,噢?”她忙着撇清自己的附和与心情。 “你怕我会错意?” “呃,是有一点点啦。”她难得腼腆的笑了笑。“你应该不会吧?” 赫森但笑不语,闪烁观察的炯亮黑眸柔柔的盯着她瞧,瞧得她有点不自然的凝起神情,他这才松了口。 “你很有帮夫运。”突然,他冒出这么一句。 “你怎么会……”祝上虞倏地住了口,因为她突然联想到一件事,“伯里斯考家老太爷笃信的那个卜卦师,不会就是你吧?” “你的脑子倒挺灵光的。” “那……喂,赫森·唐先生,你刚刚胡言乱语一堆,该不会是因为看我有帮夫运,所以才想跟我攀亲带戚吧?”她失笑的轻喊出声。 “啧,被你看出我的居心了。”他笑着说。 他不笑的话,她会信以为真,可是,他偏偏对她笑得这么坦荡荡。 “就知道你是故意耍我的,喂,唐先生,我先跟你声明,你以后别乱吓我行吗?我很不禁吓的噢。” “错了,对你的感觉,真的很投缘,而且,你真的很有帮夫运。” “既然这样,那你再说说你还看出我最近会有什么机缘?” “婚姻。” “唉,那玩意儿我目前不想沾,现在,我满脑子只想好好的赚钱,还有花钱。”祝上虞学他,也举起水晶杯朝他身前的杯子轻轻一敲。听到锵的一声,她忽然觉得心情舒畅。“替我卜一卜我有没有偏财运?如果不会犯你的忌讳,或是占了你的便宜,要不,你干脆指点我要怎样才能发大财吧。” “你这么想要钱?” “那当然!”谁不爱钱呀? “我可以跟你保证,你以后会是个富婆。” “真的假的?”她听了好乐。 虽然不知道他说真说假,可是,精神上的鼓励她绝对欢迎,更何况,有个“我的未来不是梦”的目标在前方,努力起来才更有劲呀! “骗你干么呀?”赫森迟疑了几秒。“你现在不想谈感情?真的吗?”他拉回她先前的声明。 “是呀。”怎么了?祝上虞有些疑惑。 “问题是……”半眯着眼,他又细瞧了她几秒,忽然笑得很诡异,“恐怕这由不得你的意愿哪。” “什么意思?” “你的姻缘到了!” ☆☆☆ 吧么呀?他们笑得这么乐! “哼,铁定是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无聊!”沉着脸,撒冷嘀嘀咕咕的,想退开的动作不知怎地僵住,他依旧倚窗杵立。 看看他们能搞什么鬼! 好几分钟的时间又过去了,撒冷看见总算步出车外的两人意犹未尽,话别拖得很长很长,长得似乎一时片刻都还没有停歇的迹象,笑声依旧愉快,而且愈来愈刺着他的耳……一个晚上都在起居室里来回踱步的他终于耐性告罄。 “赫森!” 谈话声倏停,赫森两双闪烁愉悦的眸子东张西望,寻着来声。 “在上头!” “咦?”赫森抬眼,这才瞧见巴在窗台向下瞪视的那张臭脸。“真稀奇,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撒冷月兑口就是一句怒斥。 唷,撒冷是怎么回事?像吃了几吨炸药似的,劈哩啪啦的见人就炸。 “谁给你排头吃了?”眉梢一挑,他好心好意问道。 “哼!” 对于他的无端放炮,赫森只是笑,不以为意,而没回嘴的原因是,祝上虞在一旁轻轻扯着他的袖子。 “赫森,他是谁?”因为自窗台探出来叫嚣的那张脸背着光,她很努力的睁着眼,仍不是看得很清楚。 “撒冷,修果的哥哥。”他瞟着她的瞳眸有几分诧异。“你没见过他?” 她摇摇头。 “他也住在这栋大宅里耶。” “我是听楚安说过了。”她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刚到这里没多久,这栋老宅又大得像间学校,况且我也没料到修果他们会走得这么仓促,所以一直没有机会遇见楚安口中的那个伯里斯考家的危险份子……咦?”她蓦地张大了嘴。“赫!” 月光轻移,而靠在窗梢的那张脸也恰巧微侧,总算,让她将那张脸瞧得一清二楚,却也让她如遭雷击般怔住了。 “看到什么了?”赫森疑惑的看着她夸张的表情。 “那个人……他、他是修果的哥哥?”轻呼一声,她的神情更复杂了。 “对呀。” “他,就是撒冷!妈呀,这下子惨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一慌,就忍不住往他身边靠拢一些,像在避什么灾难。“我完了,他竟然是修果的哥哥?!”这下子,她惨定了。 “怎么说?” “我这下子惨了。”她呆呆的重复着话。“真的惨了!” “上虞?” “不知道有谁能保我平安无事噢?” 祝上虞犯起嘀咕,赫森则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他还没开口细问,她已经很主动的解释了。 “我曾跟他有过梁子。” “真的?”听她讲得哀怨又懊恼,一副必死无疑的惨相,他反倒笑得很起劲。“难怪撒冷乱砸炸药,你一定将他惹得很火。” 他的话更教她无措。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原来,他是修果的哥哥。”难怪一脸的娇贵蛮气,这下惨子,她总算完全理解他为何会那么生气了。有眼无珠,都怪她有眼无珠啦。“我们那次碰面时的气氛几乎是水火不容……” “别紧张,撒冷的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 “你还敢叫我别紧张?”她大惊失色。“你别忘了,这栋大宅好像只有我跟他耶!”这才是重点。 先前不知道他是谁还有话好说,反正王不见王,井水不犯河水;可眼下,两个人又兜上了,万一他余怒未消……依眼前的情势判断,他铁定是余怒未消,这么说来,她不是准没命了? 他人高马大,看起来又骁勇善战的很,就像他的苏格兰祖先,万一他卯起脾气来寻仇的话,真打起来,她哪是他的对手呀?铁定三两拳就被他给k死了! “我死定了!” “这栋房子里还有一堆佣人!”赫森仍旧在笑,但是,笑里带着安慰。 只可惜,他脸上的春风微笑抚不平她忐忑的心情。 “呃,赫森……”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多舛,她就想……落跑了。“要不,我还是先回台湾去算了,怎会忘了当初一开始出师不利呢?早知道就别留下来,在楚安他们走时也一并上飞机算了。” “上虞?”他拍了拍失神的她。“上虞?” “唉!” “你想回台湾了?” “咦?”她听了又是一愣。 如果没恍惚得太严重,他记得她刚刚的自言自语说的是中文,赫森应该听不懂呀! “你的神情告诉我,你想打道回府了。” “可不是吗!”她又叹了一声。“我的确是考虑回台湾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明天被人用扫帚赶出来,说不定不用明天,他现在已经叫人拿扫帚出来了!” “撒冷不会这么狠的啦。” “可是,楚安……”祝上虞忙着咽口水,暗怨着自己猪脑,差点就将楚安给拖下水了,“听说啦,他很凶暴!” 听说,骄纵蛮横的撒冷从小就是个教人头痛的不良份子,逞狠斗凶、性情暴戾,所有的坏事他样样行,还曾经因为不满几个嘴上无毛的小子讥他是虚有其表的弱鸡,一发飙,打得几个小子嗷嗷叫,借以泄愤。 怎料第二天,一票小毛头邀齐回来找他寻仇,偏他也不逃,一个人单挑了他们十几个,赢是赢了,却赢得艰辛,对方被宰得血流成河,他也足足在医院躺了近半年才能再度活蹦乱跳。 而那年,撒冷都还不满十五岁呢,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且气势十足,于是,危险份子的恶名不陉而走;甚至,随着年龄稍长,恶名加上花名不断,让他的危险特质更是蓬勃攀升。 楚安像在说什么教人匪夷所思的传奇故事,不但比手划脚,还啧声摇头,不知是叹气还是佩服,而她则是听得难以置信。据说,他的封号绝对是名副其实,所以她才怕呀。 尤其,她无心惹到的人竟然就是他……她更怕了! 可是,赫森则另有新解。 “撒冷很凶暴?没错,可是,他不是残暴,这两者有很大的差异。” “你这是在替他背书?”说着,不自觉地将脚步往旁边挪了挪,就怕自己靠错人,连巴到了匪帮的一份子都不自觉,还以为有了靠山呢! 撒冷喊了一声,却又还是让他干杵了大半天,见那两个人交头接耳的嘀嘀咕咕,偏又不像是在话别,反倒像是在……卿卿我我的交换起悄悄话,蓦地,他的火气冲上脑门,又看不过去了。 “你们窝在那里干么?”他怒声斥着,连身旁的木头窗台都隐隐摇晃。 借着月色,立在车旁的两人飞快的互换了个眼色。 瞧,他这种青面獠牙的言行举止怎会不吓人呀?圆睁的杏眼闪着惊惧,她清楚的将自己心中的感觉释放给神情依旧悠哉的赫森知道。 “放心,他气归气,还不至于冲下来开扁。”他安慰着她。 “你是站我这边?还是站他那边?” “你问我的立场?” “对啦!” “那我告诉你,我哪边都不帮,我站中间的。” “没义气的家伙!”她啐了他一声。 连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吭气,撒冷的耐心已经所剩而几了。 “赫森!” “有事?” “shit,没事就不能叫你吗?”见车旁的两人仍并肩而站,不知怎地,他的牙床自动自发的轻轻磨了起来。 很冷吗?他们有必要站那么近、贴那么紧吗? “怎么了?” “你……”停了半秒,撒冷先吞下一口怒火。“你不急着回去的话,就上来陪我喝一杯!”说完,也没等赫森的答案,转身就走人了。 “那么晚了,他还找你一块儿喝酒?”唉!她觉得今天晚上的气叹得太频繁了。 难怪酒色财气四个字给人的印象这么坏,原来,全都是让像撒冷这种人搞坏的。 “睡前喝杯酒也好。”一旋身,见她像是事不关己的松了口气,倏地恶意盈心,他不假思索的轻拖住她的手臂。“走呀。” “走?”她微怔。 “你也一块儿来嘛。” “我?”他想吓死她呀?“不要啦。”想也不想,她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要?”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所以,他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反正你就住这里,不怕醉了没地方睡!”“我……呃,人家邀的是你,又没有邀我。” “人多一些,喝起酒来也较有气氛,而且,你不是说尚未有人替你们正式介绍?趁这个机会,我替你们介绍吧。” “赫?”她一惊。“我没这个必要认识他吧?” “来到异乡,多认识几个朋友不是挺好的?” “可是,看他的表情,不太像是想交我这个朋友哩。” “就算是这样,可他是修果的大哥,好歹,你也得去跟他打个照面吧?” 这倒也是! “唉!”对赫森的劝说,她只能叹气。 难道他没看出来,她不是犹豫,她是压根就不愿意呀,她真的没兴趣认识撒冷·伯里斯考——楚安口中的危险份子呀。 她宁愿回房间躺在床上数绵羊。 “来啦,有我在,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将你的头咬下来,ok?”她赴死般的惨状又让他笑呵呵了,他继续劝着,“况且,同住一个屋檐下,说不定还要好一段时间呢,你总不能时时避着他吧?” “怎会不能?这个宅子那么大,玩躲猫猫藏上了两年都铁定找不到人呢。”她不自觉地又犯起嘀咕。“大不了我以后都早出晚归,回到这儿就尽量贴着墙角走路,不入他的眼,这总行了吧!” “只要有心,天涯海角都可能发生不期而遇的巧合。” “唉!”干巴巴的脸哭丧的更厉害了。“干么那么勉强自己呀?如果真的窝不下去,我就回台湾,下次有机会再来看看楚安,玩一玩……”祝上虞喃声哄着自己,见他瞅着她,闷闷的又加了句,“还有你这个新朋友。” “你真那么怕他?” “看,我连手都在抖了,你说我怕不怕他?” “他不是坏人。” “是呀。”瞪着他状似绅土,实际上却像是钳制的搀扶,白眼一翻,她认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被拖着勇赴战场。“没错,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个唯我独尊的危险份子而已。” 赫森被她的自哀自怨且自怜的神情逗得更开心了。 “瞧你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没那么惨啦,我保证。” “不错嘛,没想到你还知道如丧考妣这句成语,失敬、失敬。”嘴里加减消遣着他,就在跨进大门的最后一秒,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又往那扇已空无一人的窗台瞧去,又是一阵叹气。 现在,只巴望在酒过三巡后,她能全身而退。 阿弥陀佛呀! 第四章 没庆典,没活动,爱丁堡的夜晚好静、好静。 “像在台南的故乡,除了虫鸣鸟叫,还是虫鸣鸟叫!”翻个身,颊际贴着软绵绵的枕头,祝上虞朝着窗外眨眨眼,眼眶泛湿。 有那么一点点……想念台湾了! 没有台北恍若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车辆喧嚣声,没有偶尔爆发刺耳吵杂的卡拉ok声,也没有救护车或消防车不时在深夜里划破空气,忙碌的赶去救人一命的咿噢咿噢声,有的,就只有无垠夜里的微风轻拂。 而眼前,除了天上闪烁的星斗,陪着她的就是寂寞和失眠。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着几天,她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觉! “大概是楚安不在,没个熟人可以聊天,觉得怪怪的吧。”咳声叹气,她慵懒的自床上坐起,弓着膝,将下颔赖在膝盖上,怔怔的瞪着窗外的夜星。“如果能换个心情,爱丁堡的夜晚倒是挺适合观星的。” 今晚,不知怎地,就是觉得整座大宅份外的安静! 那天晚上,她被赫森硬拉去参加男士们的两人单身派对,当场她笑得表情干涩,无奈的瞪着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杯中的葡萄酒,心中忐忑难消;而撒冷呢,他的表情也没比她爽快多少。 说也奇怪,既然看她不顺眼,见她露了面,就该大手一挥,请她出门,可他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那天她有眼无珠的事也不见他拿出来发飙,只偶尔拿眼睨瞪她,再配上一大口牛饮。 惟一的笑脸就只有那个不知为何乐在其中的赫森了。 说到赫森那家伙…… “真奇怪,他那天的心情似乎好得不像话!”祝上虞拧眉嘟哝,啧啧舌,又是一阵寂寞的无聊透上胸口,坐在房里,连星星也无法数得尽兴,“干脆出去走走,更彻底的仰望星空算了。”她喟道。 虽然夜好深好沉,又悄然静寂,有点儿阴风阵阵、鬼影幢幢的森郁,可是,这是座私人宅邸,辽阔宏伟的庭园有几处围墙霸起隐私,应该很安全吧! 脑子里还思忖不断,她已经起而行了,像怕吵到人似的,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借着柔和的月光,直接光着脚丫子走出廊道,踱上中庭,脚底触及沁湿草地的那一片冷凛及清绿,心情豁然开朗。 走着走着,她不自觉地就往那座室内游泳池走去。 “这辈子,还不曾试过在月光下游泳,更别提果泳,说不定这次可以尝一尝何谓彻底解放的滋味了。”心念甫起,她想到身子光果在月光下的情景,不由得就打脚底泛起了轻颤。 好像,挺刺激的哩! 她的想法倒是挺完美的,也并非不可行;偏修果夫妇走得匆忙,虽然也充分的利用时间将伯里斯考大宅的概略说了个七八成,可千算万算,就是忘了提醒祝上虞,纵使没有明文规定,但习惯上,这栋大宅的西侧是他们夫妇的活动范围,而另一侧,就是撒冷的地盘。 而那座室内游泳池正巧就在撒冷的地盘里。 于是乎,就在她一脚踩进阶梯的最顶端,轻松恣意的往里一瞧,月光悄悄,而室内留有一盏晕黄的烛灯,隐约看到泳池里水波荡漾,就在清亮的池波中,一个健硕的身影徜徉其中,悠然自在。 赫! 她猛地抽起气来。 “老天爷……”拜托,瞧瞧她看到了什么,“有人抢先了。” 就在眼前,一个男人不畏夜的清冷泡在见了就打心里泛凉的池水里,似乎是赤果果的体魄引人在目,这还不打紧,更恐怖的是,待视线瞧个仔细才赫然发现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偏就是她避之惟恐不及的撒冷。 警觉性极高的撒冷游完一圈,眼角瞥见门口忽然杵了个人影,凛利又显烦躁的紫眸一瞟,见到竟然是她,微怔,他攀在池畔的手一撑,身手矫健的划破碧倾池波,魁梧的身躯在池畔跃定,顶天立地的昂然轩立在她怔仲的视线里。 瞠目结舌,祝上虞的下巴差点挂在胸前。 懊死,他真的是赤果果的! 再抽起气,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走人,以策安全。 可她连脚都来不及移,撒冷已然开口,“你来做什么?” 噢喔,现在就算她想不动声色的走人,当没这回事,也来不及了。 祝上虞懊恼地差点想一头撞进池子里,淹死算了。 走了几步,撒冷随手拿起搁在椅背的浴巾拭着湿漉的身躯,没听到她应声,一扬眉,回首就捉到她的视线分寸不移的瞪着他的果身。 “喂,你看什么?” “赫……呃……”喉中咕噜,偏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瞧她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只顾瞪着大眼,啥屁话都吭不出来,他冷笑一声,眼角陵瞪她的呆若木鸡,径自擦着沁肤的水渍,半晌,见她依旧是动也不动,胸口不禁起了莫名的笑意。 “怎么,你没见过男人吗?”他不放过的对她嘲讽一声。 她的脑子怔然,却也清晰的听进他的讥笑,忍不住在心里驳斥。 男人,她每天都见得到,可是,这么……呃,这么……吊儿郎当……这么雄壮威武的男人,她是生平仅见呀! 脑海中才浮起这几句惊叹,刹那间,她完全回过神来,瘦削的脸蛋在瞬间红得透底,连吞了几口口水,这才发出声音。 “你……你这个……你不会拿什么东西遮一下吗?” “遮?” “对呀。”几乎,她是用吼的了。“随便什么都好,拿来遮一下,呃,你手上有一条浴巾呀,快点遮住。”说到最后,连唇都起了颤意。 我的天哪,就算她有十个胆也不够他吓,三更半夜见到他,已经够教她紧张兮兮了,他竟然连条丁字裤都没穿?! 她要晕了! 完了,她要长针眼了! 撒冷也极酷,将微湿的浴巾往肩头一披,毫不在意的正面向她,笑得像个夜里的魔鬼现世。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在你眼前赤果?” “对啦!” “我为何不?” “你……为何不?”这是什么答案?她又抽了口气。“难道,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羞耻?” “可不是吗?你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赤身。” “陌生的女人?”勾唇讥笑,他慢条斯理的走向她,不仅如此,像是故意挑衅似的,手肘一弯,拿起肩头的浴巾做着扩胸运动,移来动去,就是不往腰间缠去。“你说的女人可是你自己?” “当然!” “我们前几天,不,更早之前,不是已经见过面了?” 被他先抢了先机,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况且,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 “口口声声说我不知羞耻,那你说,你的眼睛都在看哪里?” “我只不过是……呃……”一慌,祝上虞差点被口水梗到了。 骗谁呀?她刚刚的确是在看他、看他……那里! 猪八戒,说来说去这全都得怪她自己的眼睛犯贱,难怪他理直气壮,难怪她处于下风,难怪她找不到话来驳斥! 他也瞧出她眼底的懊恼及自怨,不禁打心坎里笑出得意。 “所以,我不遮,平白便宜了你,不好吗?” “谁希罕哪!”她的脸更红了。 不是羞红,是被他不可理喻的论调给气红的。 “既然不希罕,你干么还杵在这里那么久?”在她身前站定,撒冷俯望着她,紫眸中有着深沉难懂的挣扎。“下回,你想看我,或是想看我的果身,直接挑明说,不必三更半夜偷偷模模的巴在门口偷窥。” “我偷偷模模?”我呸。祝上虞忍不住气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偷窥你?鬼才会相信,况且,我是站门边,又不是巴在门口,请你搞清楚这一点。” “无论你站在哪里,都已经将我看得精光了呀。” “是你自己不肯遮住……呃……重要部位的,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不听,能怨谁呀?”她指控的视线闪闪躲躲,既要避开他引人注目的体魄,又要坚持意念的让他知道她的抗议,好辛苦。 所以,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驳回他的讥讽,可偏她的脸皮没人家薄,说起话来硬是将气势减了大半。 “原来,是我的错?”他的语气忽然转了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心怀不轨的减了霸气。 气恼于胸的祝上虞没有察觉他眼底的算计,双手叉腰,杏眸斜瞟的跟他就事论事,争执原议。 “那当然,我可没有要求你月兑得光溜溜的给我瞧呀。” “你说的很对。” “咦?”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祝上虞狐疑的眼微眯,唇瓣微启,这才惊觉他何时站得这么近来着?她正意识到该后退几步时,他已经有了动作。 “既然这样,那,为了公平起见,你也来吧?” 来?去哪里?她眼中的疑惑逐渐加深。 不待她启齿询问,就见他迅速的将手中的浴巾往她脖子一套,只手一揽,牢牢的攫住她的腰,让她紧贴着他的身,一双长腿几个起落,就带着她往冷咻咻的池子里跳。 “撒冷!” 只来得及月兑口喊出这么一句惊声尖叫,扑通一声,两人就已经置身池里了。 ☆☆☆ 笑着谢过前来请她去吃晚餐的女仆,祝上虞离开房间往餐厅移动,蛾眉轻颦,心情很复杂。 接连几次的不欢而散,想来,她应该不会再见到他吧。 就算她不避他,依他嚣张的气焰,八成也不想再看到她才是啦。她在心里起了琢磨。 因为,她一不拍他大爷的马屁,二不对他卑躬屈节,三嘛,常常跟他的权威硬碰硬,强杠上了。 尤其是那天在游泳池畔发生的事情,他说不定已经将她恨之入骨了。 那天实在是气死了,他竟然闷声不吭地便拖着她跳水,没给她时间多喘一口气,害她差点溺毙,一待被他拎出水面,顺过气来,她连考虑都没有,直接弓起十指往他脸上一抓,十道红痕立即浮现。 然后,她趁他震惊且难以置信的闪神之际,像条泥鳅似的扭身,溜了。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气恼也不该动手动脚,尤其不该在人家的地盘上放肆,毕竟古有明训,强龙不压地头蛇才是聪明之举,是她失了风度,先动手伤人;可是,谁教他真的太过份了。 若角色易位,她成了他,既然赶不走眼中钉,绝对会干脆就来个眼不见为净,少理对方,免得气死了没人偿命。 脑子里这么数落着他的小人行径,而几天下来,她真的没再见过他,大概也是因为她极力的做到早出晚归,成天在外头观光、游览、压马路,躲在宅子里玩捉迷藏的时间自然也少了。 虽说是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却奇异的有份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撒冷不像是那种都已经被人踩到头顶上了还轻易放过人家的男人呀! “嗤,祝上虞呀祝上虞,你这是怎么了?人家不来惹你,你反倒怀念起他来,又不是有自虐倾向,一两天没被人大呼小叫就浑身不对劲!”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她没瞧见走在前端的女仆递来的探索视线,兀自责难起自己的不争气。 却不知,一踏进偌大的餐厅,漫不经心的眼瞧到老神在在坐在长桌前的人后,她整个人顿时傻住了。 原以为是独自进餐,谁知道撒冷早已经“盘踞”在餐厅里了。 她,该退还是继续前进呀? “小姐?”见她愣着,先走了几步的女仆回身叫她,示意她跟着她走。 “呃?噢,好。”又来不及退了,她只好乖乖跟着走。 几秒后,她认命的坐进他对面的位子。 八成是撒冷的报复,嘱咐仆人带的座位就在他正前方,可能存心要她对着他仍带有浅浅抓痕的脸,食不下咽! 何必呢?他只要一出现,她就开始神经紧张,白眼微翻,她苦叹在心。 “下巴托一下,快掉下来了。” “啥?”没料到他突然开口说话,祝上虞吓了一跳,不禁抬眼瞧向他,有点怔忡。 见她目瞪口呆,没能立即回神的模样,撒冷难得好心,不再为难她,慢条斯理的端起杯子啜了几口红酒,谁料到几秒后她仍旧目瞪口呆的瞪着他,他不禁稍稍掀起一阵不耐。 “你的下巴,托一托!” “喔。” 她一坐下来,一旁的仆佣倒也勤快,刀叉盘碟全都在即刻间送了上来,连来到爱丁堡后吃上了瘾的起司浓汤也热腾腾的捧上了桌。 “谢谢。”喃声对略有年纪的女佣言谢,她举起汤瓢,探索的视线悄悄的锁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见他不耐的瞪来责备白眼,便改锁为瞟,有一下没一下的趁机偷瞄起他来了。 要死了,他没事干么跑回家吃晚饭?存心凑热闹不成?该死,他知不知道心情向来坦荡的她开始有烦恼了啦! 在那天晚上之前,她因为安静而失眠,因为寂寞而失眠,因为身处异乡而失眠;而在那天晚上在瞧过了他的……呃,后,她的失眠更严重了! 男人的身体……咳咳咳,都那么具有震撼性吗? 回忆伴随着挥也挥不去的画面慢慢浮现,惨,她的眼睛又花了,看来,今天晚上她又别想有个好眠了。 八成是该死的思春期到了、泛滥了,不过是凑巧瞧见了个男人,她的花痴意念竟一发不可收拾…… “汤凉了!” “什么?”听他又开口,她名正言顺的瞟向他。 “肉也凉了。” “咦?肉?”她诧异的眼猛地移到桌前……哪来一桌子的菜肴呀?“什么时候上的?”她错愕。 “就在你专注的眼正忙着剥我的衣服的时候。”要笑不笑的弓指敲敲桌面,他睨了她闻言后蓦然艳红的脸蛋,紫罗兰的锐利戾眸渗进了不由自主的柔缓神采。“眼睛吃饱了,肚皮也得顾一点。”笑讽着,他给自己点了根烟。 她的脸更红了! 因为被“捉包”,她像是突然被饿死鬼附身,拼了命的将食物塞进嘴巴里,不知所措的眼神只敢张望在盘中的食物与汤之间;而他,抽着烟,接续她先前的视线,盯着她乌黑发丝的头顶瞧,嘴角泛着莫名的得意。 接下来的几分钟,无声胜有声。 直到她将胃塞得鼓鼓的,举着刀叉穷极无聊的刮刮刮,连盘子里最后一滴酱汁都给刮干抹净,最后在无可奈何之下,又不得不抬起眼来找罪受,刹那间,她乌墨般的眼又瞪得褶亮。 “你会不会别的图形?”好奇心拔得头筹,她月兑口问道。 他在抽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吐的烟圈很漂亮。她不抽烟,却是第一次亲眼瞧见有人吐着甜甜圈的白色烟圈! “烟圈?”他听懂她在说什么。 猛点着头,她睁大期盼的眼。 “不会。” “不会呀!”笑容减缓,祝上虞心里不禁有点失落。 还以为他有十八般武艺呢,结果,就只会这么一招半式,害她还对他的技术寄予这么高的期待! “改天学会后再吐给你看。”他难得好心情的跟她扯话。 “好呀。” “晚上不出门了?” “嗯,走了一整天,脚快断了。” “你都去哪里?” 难得见他好言好语,也因为赫森出差了,两三天都没人有空陪她吱吱喳喳,她笑眼微眯,当他是个朋友般的聊了起来。 这天晚餐时刻,像是受到了老天爷的恩泽,也像是扰事的魔鬼暂时被遮蔽了心眼,常是怒眉恶气的撒冷变了个性子,能言善道又极具令人欣赏的幽默感,虽然话语中的尖刺依旧不时浮现,可是已足够将另一面的他展现无遗了。 一顿餐叙下来,气氛愉悦得教祝上虞不禁怀疑,他今天是赚了几百、几千万?怎么心情好成这样? 挟带着整晚的好情绪,她上了床,却再度失眠。 懊死,她是着了什么魔?他恶言相向,害她失眠;他赤身,也害她失眠;这会儿,他迷人的笑颜绽放,又害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秒针滴答滴答的抢走了她大半夜的时间,她就是睡不着觉,脑子总不自觉的浮现一张不该多思多想的粗犷面容,她倏然坐起,悲叹着心中的白日梦,认命的知道自己又该出去外头走走,清清紊乱的心境了。 走归走,她却不敢再乱逛游泳池,怕又再见到不该看见的玩意儿,会让心境更着不了根,想了想,她干脆改道,直接穿过大宅往内侧的那座温室花房走去。 听楚安聊过,那间经过设计的花房有专人照料,里头奇花异卉繁多,景观极佳,甚至还特意摆了些吊椅什么的,很适合无聊人士窝在里头发呆、想心事。 而她现在正需要一个很适合想心事的地方, 想想,她近来是怎么了?想想,她对撒冷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想想,她是否该离开爱丁堡回台湾了,因为再待下去,她怕会……没个善终! 又是光着脚,她轻轻踩过白岩石磨平的走道,心满意足的感觉到脚板传上身的那股冰心沁凉的微颤滋味,长廊的壁上隔了些距离都有点一盏小灯,但是因为宅子颇大,经过了几道阖上的门,才在心里暗忖着每道门后头的神秘面纱,就见身后的一道门突然起了叩叩叩的声响。 她微愣,不禁停住了脚,心情紧张的望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房间。 门开,借着房内的悠悠光亮,祝上虞看见有个衣衫不整的妖娆女人探出头来,然后瞪向背光的她。 没想到宅子里还住着别人,尤其,是她没见过的女人,她吓了一跳。 是谁呀?楚安没跟她提过这栋大宅有伯里斯考家族的女性成员哪! “喂,你过来。” “咦?”她在叫她吗? “你看什么看?那儿除了你,还有鬼吗?”娇气十足的女人口气也相当的骄纵与蛮横。“去替我弄点吃的来。” “什么?” “我肚子饿了,你随便弄些食物来。” “我?” “还不快去!”伴随着一声粗嘎的男声,女人的脑袋缩了回去,来不及阖紧的门缝逸出略显婬欲的浪笑打趣。 而杵在晕暗的墙角,半晌过去了,祝上虞悄悄摇头晃脑,终于能体会那天在办公大楼撒冷的反应为何会这么激动了。 因为,那感觉相当的不舒服。 连她这个平凡人对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都不太能释怀,更遑论养尊处优的撒冷是何等难忍她的有眼无珠了。 而说到撒冷,心中又浮起了另一个揣测……那个男声,听起来挺像是撒冷的…… 第五章 祝上虞想回房睡觉,就当没遇到那个女人;要不,就继续走向花房,也当不曾被人叫住饼,可她走走停停,想了想,依那女人娇恣的口气研判,下了道命令却没得到想要的食物,铁定会将这事闹得鸡犬不宁! 唉! 她若就这么走了,接下来,不知道谁倒霉呀?! 包何况,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这座宅子里的仆佣都跟她处得还不错,无论是哪一个被人半夜叫醒,她都有股于心不忍的同情。 “算啦,既然来到人家这里白吃白住了半个多月,多少也得尽一些微薄之力,算是报答!”认了命,她脚跟一扭,改道往黑漆漆的厨房走去。“谁叫我这个时候不睡觉,在外头游荡呀!” 进了超大的厨房,扭开灯,满室通明,她又有了犹豫。 厨房有些什么,她也不是很清楚,宅子虽然古老,现代化的厨具也还算不少,偏她瞧了瞧,实在是不知道该弄些什么吃的去犒赏铁定是因为床上运动过剧而极需补充体力的那对旷男怨女。 如果有泡面、罐头什么的就好了,简单又方便。 问题是,这里毕竟不是台湾,而她也实在搞不清楚柜架上那台微波炉的使用方法,找了找,冰箱摆了一些蔬果和自制的沙拉酱,而橱柜里有傍晚出炉的全麦面包,她的眼睛一亮、将它们全都搜出来。 这下子,总算有东西可以交代了! “是那女人自己说随便弄些吃的,不能怪我太随便。”犯着嘀咕,她小心翼翼的捧着托盘,上头摆了几份三明治,还怕他们心不在焉的吃着,不小心噎着了,她好心的搁上一大瓶冰冰凉凉的苹果汁。 好重! 志得意满的带着食物,她回到那扇门前,用手肘撑着那重死人的托盘,叹口气,这才举手敲门。 “叩叩叩。” 刷地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用力拉开,那妖娆的女人脸上带着不耐的轻愠。 “怎么那么慢?” “我……” “你就算不管我,也得担心你主子会不会饿着呀!赫!”不待祝上虞插话,她又嚷了,“你做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能吃吗?” 天哪,这女人还真会嫌! “是你自己说随便弄点食物的呀!”疯女人口出狂言,她当然不服气。 “唷,你还敢顶嘴,不过是个下人,骂你几句……” 当下,祝上虞也卯起脾气来了。 好说歹说,这份宵夜是她亲手做的,这女人不言感激,反倒嫌东嫌西,叫她怎么忍? “就算是下人,你也没必要这么嚣张吧!”管她是谁,这么张狂的态度倒是叫人难忍,心里,真的是同情起伯里斯考家的仆佣了。 伴君如伴虎,先有一个性情乖张的大少爷,再来这么个……呃,她还不知道她是何种身份,但,管这女人是谁,瞧见她气焰高涨的蛮横,也真难为了这宅子里的一帮善良仆佣。 “你不但顶嘴,竟还敢说我嚣张?” “瞧你这副嘴脸,不是嚣张是什么?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很温柔婉约呀?”她语带讥讽的嘲弄她。 “你这个……你这个……” 就在两个女人的口角逐渐白热化之际,房门被拉得更开上声挟带着怒气的男声低吼着,“玛格丽特,你跟谁在搞什么鬼?” 清楚的瞧见跑来搅和的男人,瞪着他只着一条紧身内裤、近乎光果的身躯,祝上虞的脑门一震,胸口猛然受到一阵强烈的抽搐。 “撒冷?!”不到一个小时,她受到两度惊吓。 原来,这是撒冷的房间。 也原来……这个女人是……心口泛起奇异的抽痛,痛楚逐渐扩散…… “撒冷,你看她啦。”瞧见撑腰的人出现了,玛格丽特蛇般的身子一软,极准确的偎进他光果的胸膛。“怎么你们家的仆人一点分寸都没有?” “分寸也是要看人给的。”杏眼迷蒙,她月兑口就是一句嘲讽。 心情大糟特糟之际,她不想做这种无聊又小心眼的口舌之争,尤其,是在他的面前;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别的女人小鸟依人般的偎进他怀里,而他不推不退,就这么像大树般的给予另一个女人有形及无形的支撑,要她平心静气的先低头道歉,然后退场,她做不到! 祝上虞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闹什么别扭?在赌什么气?但,她就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你这人还……” “玛格丽特!”警告的瞪了玛格丽特一眼,但他还是没推开她黏缠的身子,褶亮深幽的紫眸紧盯着祝上虞。“你来做什么?” “我经过这里,很不幸地被你的女人使东唤西!”她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下,玛格丽特又臭起了性子。“叫我玛格丽特小姐,懂不懂规矩呀你?” “玛格丽特!”他脸色沉了沉,瞥见视上虞手中的托盘,再瞟着她难看的脸色,接着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玛格丽特,没好气的数落,“你干么跟她这种女人大呼小叫?” 她这种女人?! “我这种女人怎样?”心头一紧,祝上虞月兑口又直冲回去。 她不是不懂得谦让对人,也不是不曾听过一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权贵份子对她冷嘲热讽,可是,他的口气她很不喜欢。 相当相当的不喜欢! “怎样?你还听不懂撒冷的话?他是说你呀,一点礼仪都不懂!”不待撒冷开口,玛格丽特已经抢着讲话了。 “什么叫礼仪?” “哎呀,撒冷,你们家什么时候雇了个这么没有知识水准的东方仆佣?那么无知,又一口烂英文,谁听得懂?” “她的确是刚来爱丁堡没多久。” “才刚来呀?难怪不认识我,也难怪行为那么大胆。”打鼻里嗤哼出声,她狐媚的蓝眸睥睨着神情茫然的祝上虞。“语言不通,就别自以为行,还留下来赚钱?我看你八成是偷渡过来的吧!” “你……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很努力的学好英文了!”嘴巴张阖了几次,祝上虞才能艰困的出声为自己辩驳。 在楚安跟修果的婚事底定后,因为他们一再力邀,说动了她,她便开始更积极的攒钱,还挪尽所有的空档时间,将差强人意的英文再补一回,以免到了爱丁堡后真成了个拖油瓶,处处都得依靠旁人,可是他们的几句闲话,听得她的心好酸。 “上不了枝头,就别想学人家当凤凰,好不容易离开个破烂地方,来到这里,就得知道身份,别想处处强出头!”瞧见风向对自个儿有利,性情刁钻的玛格丽特哪会轻易放过报仇雪耻的机会。“对不对,撒冷?” “没错!”撒冷出声附和。 祝上虞顿时哑口无言,瞪着言行轻佻且张狂的女人,再望向浓眉紧颦的他,心一凛,圆睁的眸里泪光闪烁。 一张嘴对两张嘴,她不是没有赢的把握,可是,在头昏脑胀,胸口又像是被把利刃刺中的时候,她无心应战。 叫她椎心的不是玛格丽特步步逼人的张牙舞瓜与炫耀身份,而是撒冷的态度,他竟然跟另一个女人一搭一唱的对她冷嘲热讽! 他以为她……他以为她……她是那种企图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投机份子?!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出身权贵?”她满怀怒气的对撒冷说着。 她不恨玛格丽特,因为女人了解女人,玛格丽特会毫不留情的出言攻击她是人之本性,谁也不爱输的滋味,遇到了挑衅,自然会心生敌意。 换成是她,她也不见得会做得比玛格丽特漂亮。 教她又气又恨的是撒冷·伯里斯考! “如果不是你走了狗屎运,今生,又怎能生在权贵人家作威作福!” “没错。”他拿她先前的讥讽回嘲她。“就是因为你没有我这份好运,所以,活该你被人使东唤西,谁叫你天生一副穷酸相!” 脑门一僵,眼眶湿濡的她没有多想,直接扬臂,掴了他一个大巴掌。 当下,撒冷的脸色整个变黑。 “你还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见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像个活生生的撒旦就站在她前面,心里在怕,在抖颤,可是,剧烈抽痛的心口所感受到的屈辱,她咽不下去。“你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给我,我为什么不敢?” 出生至今,从不曾有人敢这么嚣张对他! 而她,不但出手掌掴他,甚至连一丝后悔的歉意都没有。 未曾有过的暴戾与怒火自全身泛起,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反手将臂扬起,狠狠的给了她一记结实的耳光,打得她连同整个托盘的食物直接飞撞向厚墙,撞碎了身后的那扇雕花玻璃,再反弹回来摔落地面。 深寂的夜里,玻璃窗砸破,锵螂作响的骚动份外刺耳。 所有的动作都在刹那间开始,也在刹那间结束,待怒蒙了心及眼的他稍稍回过神来,就见她俯趴在一堆碎玻璃上,动也不动。 “撒冷?!”玛格丽特吓呆了。 撒冷的暴力倾向自来就是个话题,也是个有目共睹的事实,听多、见多,也不以为怪,可是,从不曾听过他会对女人动手动脚,因为他向来只挑旗鼓相当的对手拼命,对弱者,他不屑一顾。 可是他今天竟然出手打了个女人?! 好几分钟,时间像被定住了,沉凝的气氛相当尴尬。 撒冷怔杵在那儿,像个完全被叫醒,全身充满焰火的夜神,一双神情复杂的紫眼紧盯着慢慢将身子蜷缩成一团的祝上虞,他不吭气,也不见她呜咽出声,尴尬的僵凝更是显得冷夜的森郁凄厉。 “呃……撒冷……”见苗头不对,玛格丽特清了清喉咙,细声试探,“不是你的错,谁叫她这么不识相,竟敢对你动手动脚……” “你给我闭嘴!” “撒冷?”马屁没拍对,她有些无措了。 “滚!” 这下子,玛格丽特更慌了。 怎么回事呀?她不过是替他数落了他的仆人几句,也替他的暴力摇旗呐喊兼打气,他就迁怒于她?! 撒冷黯淡无措的紫眸浮起了浓浓的悔恨,专注的视线离不开祝上虞,眼角却瞥见经他们这么一吵一闹,几乎将整屋子的仆佣都给吵醒了,这会儿全都跑过来瞧个究竟,大拳一握,他的怒火更旺,想也不想地便下了命令。 “理查,将她赶走!” “呃?”被点到名的管家理查上前一步,老朽的视线左瞄右望,犹豫的在两位娇客身上徘徊。“sir?” 一位呢,明摆着就是将大少爷惹毛的罪魁祸首,另一位呢,则是不懂得见风转舵,惹烦了大少爷,两位小姐都有错,他实在是拿不准大少爷这道没头没脑的命令是对哪一位倒霉犯到他的小姐发的。 撒冷没再浪费口水跟他确定谁是那个倒霉蛋,浑身凛着怒气腾腾,他长腿一跨,也不理会一干仆佣的大呼小叫,没穿鞋的脚就这么直接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神情阴鸷的走向始终没抬头望向任何人的祝上虞。 然后,他弯腰抱起她,感受到她瘦弱的身子微凛,那双水气丰沛的泪眸下意识的望向他,眼带哀求。 “别……你放过我吧?” “你想再挨一巴掌?”没有血色的冷唇贴向她的耳畔,他轻轻的吐出威胁。 闻言,她不甘心的敛下挣扎的冲动,任凭处置;今晚已经够丢脸了,她不想再丢脸一次! 当着众人的面,他目不斜视的将她抱进房间,砰一声,厚门抖颤颤的宣告着事件的结束。 门一阖上,理查恍然大悟,抱歉的眼神望向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玛格丽特。 既然主子抱起了那位挨了一巴掌的东方小姐,那,惨遭驱离的可怜虫不就是……玛格丽特小姐了! ☆☆☆ 撒冷板着脸,将她放在舒软的床榻上,却见她的泪眼一睁,瞧清了所属的位置后,蓦地抽起气,连滚带爬的自床的另一端滑下。 “祝上虞!”他命令般的叫着。 直到现在,她的唇缝总算逸出呜咽,缩呀缩,拚了命的往空间极小的墙壁挤去。 shit! 他没心情玩那种她闪他捉的游戏,牙根紧咬,魁梧的身躯横越床榻,将她堵死在床角,然后直接远回床上。 却见她眼也不眨,一扭身,又连滚带爬的滑了一次。 “你在干什么?”他满心挫败,更恼了。 “你别逼我!”眼泪汪汪的眸子里闪烁着委屈与誓死不从的执拗,她瞪着他,再瞪向凌乱的床榻。“你别逼我,别逼我……” 那张床,一整个晚上,他跟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在上头翻滚过的床,脑子里倏地浮起一幕幕他们交欢的画面,她就……想吐了。 撒冷没再逼她,可是,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因为她的抗拒,也不是因为她的不知好歹,而是吵吵闹闹了大半天,一待两人独处,面对面,他总算是清楚的瞧见他一怒之下回了手所引来的代价。 由搁下她的床单望向她滚落的地板,血迹斑斑,是她的血,从她身上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一滴一滴淌落的;而他失了理智的那一掌,打得她的口角血水直流,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涨红的脸颊浮肿了…… 森郁阴鸷的酷脸布满了没人敢探索的深沉思索,他的眼锁上她在他的沉注视里不自觉的退缩,太阳穴的青筋隐隐跃动,牙关紧紧的咬阖着,始终不松。 他在看什么? 祝上虞忍着满腔悲忪的愤慨与骇怕,稍稍动了动身子,想再次借着他失神之际溜出那扇逃生之门。 只要,只要让她逃出了那扇门,她一定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就算要她夜宿机场,她也绝对要逃走, “你待在这里别走。” “什么?!”她没听错吧? “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准你……”脸色一变,他疾速的攫住她慌张外窜的身子,怒斥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走了!” “不准!” 他说不准就不准?他以为他是谁?玉皇大帝呀? 扁着嘴,祝上虞却没笨到以卵击石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为自己争取生机,汹涌的泪水再度湿濡了眼睫,垂在睫梢颤呀颤,将她的胆颤心寒表露无遗,但她却一句话都没再吭,只是闷闷的瞅着他,没受伤的脸颊惨白吓人,而被重掴的左颊色彩斑澜,如今,五个指印已清晰的显现出来。 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的狼狈,撒冷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乱了。好乱! 自有记忆以来,输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从不曾后悔过自己恣意出手伤人,更不曾对手下败将给过同情或宽恕,他始终是易怒且高傲的撒冷·伯里斯考,与生俱有的财富与心高气傲的脾气令他向来睥睨众生,伤一个人、死一个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可是,她的受伤却叫他首次尝到何谓心痛。 不曾感受过的后悔与痛楚发自心坎的最深处,一波一波袭起,逐渐泛上全身。好痛! 见他只顾着瞪她,没吭气,也没动作,像是老借入定般魂飞他处,她暗暗的吞着口水,不由自主地,脚下再度悄悄往门口移去。 “你给我回来!” “我……” “你给我乖乖的待在这里,不准乱动,而且,哪儿也不准去,听到没?”说完,他一转身,就离开了。 他冷酷的神色比怒气翻腾的时候更叫她骇然。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没用脚关门,魁梧的身影闪出后,只听他轻轻的带上结实沉重的厚门。 他竟然说哪儿也不准去? 他在做梦! 饱受惊吓的祝上虞压根听不进他的威胁,门才刚阖上,她便咬着牙,忍住猛烈袭来全身上下的不舒服,没敢拉开门向长长的走廊探头张望,手脚并用的爬向房间里的惟一一道窗户。 悄悄的拉开狭小的彩绘玻璃窗,睁着朦胧泪眼紧张的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影晃动,她小心翼翼的将身子攀出宽厚的窗台,顾不得似乎还有几片细碎且尖锐的玻璃刺在肌肤上,一心只想逃离这里。 慌张失措的她只在意有没有被人瞧见她潜逃,全然忘了宅院这一侧后端的地基有个起伏,挪呀挤地,当大半个身体都腾在窗外后,她一鼓作气的伸腿一蹬,将整个人自窗台抽离。 待滚下窗台,又顺着浅坡滚了一小段距离后,她四肢无力的瘫在泥地上,强吸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的缩起身子,哭了起来。 好痛噢! ☆☆☆ 好言好语的劝走了歇斯底里的玛格丽特小姐,所有的仆佣也都被理查赶回房睡觉,而他自己则留了下来。 他担心还会有事。 小少爷临出国前还嘱咐他,叫他好好的顾妥远道而来的贵客,结果,他没有尽到责任。可是能怪他吗?谁料得到吵来闹去,动手施暴的人竟是尊贵且没人敢惹的大少爷,这下子,更惨了。 等小少爷自德国回来,他拿什么脸去见他? 愁苦于心,他静静的杵在幽幽廊道的尽头,夜色深沉,长廊的空气悄悄透露出凝重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浑沌,他还没想出解决事情的头绪,就见那扇门开了,厉黑着神情的大少爷走了出来。 理查二话不说,直接迎上去面对命运。 要骂、要吼、要喊打喊杀,就冲着他来吧,只要大少爷消了气,被留在他房里的那位贵客就可以安全,而他呢,也较能心安理得的面对小少爷。 偏撒冷不理会他的一番心意,只是瞪了他一眼,可是依旧不吭气,连招呼都没打,径自越过他,扬长而去。 “sir?”大少爷不怒不吼,他有些不太习惯了。 撒冷当没听见他跟在后头的声响,更懒得理他,左拐右弯,来到了一扇门前,忠心耿耿的理查还来不及阻止,他就拉开门。 理查大惊失色。 这……这间是杂物间呀,大少爷他想干什么? 破天荒的,撒冷踏进偌大的杂物间,顺手往墙边模了几秒,将灯捻亮,怒气深敛的紫眸飞快的在里头梭巡。 苞在他身后走进杂物间,理查一头雾水,明知道即便他再开口,也不见得会讨到答案,杵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探明来意。 “sir,呃,你想找什么?” 喉咙咕噜一声,撒冷没理会他的嘀咕。 “sir,如果你想要……呃……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翻了第三个内容物有条不紊的杂物柜,还是没瞧见他想找的东西,撒冷努努嘴,睨了他一眼。 这老头说的没错,他需要帮忙! “医药箱呢?” “嗯?”一怔,理查不确定自己听的对不对。“医药箱?”他细声重复一次。 大少爷何时受了伤?是他动手打人的呀,难不成……疾抽了口气,他的视线向下移到他光果的脚丫子,赫然察觉大少爷方才踩过的地板上有着红色的血迹,轰一声,他脑门一阵僵凝。 “sir受伤了?!”他身子晃了晃,差点儿直接软到地板上去了。 这下子更惨了,他不但失责的害小少爷托顾的贵客受了伤,连大少爷的身体也没顾好,他,愧为伯里斯考家的管家! “不是我。” “呃?” “不是我,受伤的人不是我,理查,你是没眼睛看吗?是上虞受伤,她的伤口要上药。”撒冷冷言冷语的揪回理查长吁短叹的注意力。“还杵在那里找死呀?快点给我翻出医药箱!” 听见大少爷总算开吼,他胸口一松,手忙脚乱的在几秒之内就将架上的医药箱抽出来,正打算哄着一旁的危险份子打道回府,嘴巴都还没张开,拎在手上的箱子就被他一把抢过去。 当下,理查的老脸一扭。 “sir,我来就好。”猛然窒住气,他急匆匆的想将箱子再抢回来。 他若敢让大少爷亲手做这种繁琐杂事,不必等着被老太爷知情后生吞活剥,他会直接了结自己! “不用了,你去睡吧。” “呵!”一个晚上惊吓连连,他哪睡得着呀。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可是,sir?” “滚远一点。”姑念理查年纪一大把了,撒冷没对他动手动脚,只是狠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径自往自己房间走去。 “sir?”虽然腿没大少爷的长,可是追得挺紧的,还是不放弃劝说地跟在他身后。“sir……sir,这点小事我来就好了。” 小事?! 忽地眉头一皱,撒冷停住脚,恶着神情瞪向理查。 “你想看她的身子?” “什么?”在悟到大少爷话里的意思,他脸色大变,“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热心个什么劲?” “我……”当真是被大少爷的乱放炮给怔得哑口无言。“sir,我只是……” “还是,你要我将你踢回房去?” “不,不是,可是,sir……” “滚呀!” 心知肚明,任“老抠抠”的理查再怎么忠于职责也绝对不敢随便跟进房,撒冷在门口停了半秒,冷厉的紫眸再对他投在一抹驱离的眼光,他直接开门进房,连一秒的时间都没停,砰一声的用脚关上门。 吃了一道结结实实的闭门羹,理查垂头丧气,但是也不敢再死皮赖脸的杵在门口站卫兵,怕郁怒于心的大少爷又不知哪时会出来,瞧见了他,准又是一顿好骂赏他,万般无奈,他满心挫败的打算慢慢退回自己的房间。 今天晚上,他最好是将耳朵竖得长长的,随时注意情况的变化呀! 第六章 一进门,撒冷立即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房里,静悄悄的,没半个人,而其中一扇狭窄的窗门被拉开半扇窗,冷风飕飕扫了进来。 走上前,撒冷紧握双拳的朝窗外瞠目梭巡,几秒后,顿时又教无名怒火给掩住了心、脑,咬牙切齿的发现祝上虞那女人不知何时爬到外头,而且,又是身子蜷缩的躺在湿气深重的泥地上。 fuck,这个不受教的女人! 随手将造型古朴的医药箱往床铺一扔,他长腿一旋,直接劈破那扇狭窗的窗户,刹那间,又是一阵铿锵的玻璃雨纷纷落下。 门外,还没走远的理查听了又是一阵心紧,快步冲回门前。 “sir?!”苍哑的嗓音里满是担忧。“sir?sir?”没听到回应,他卯起胆子贴上门板,边敲门边喊,“sir?出了什么事?”惴测不安的心口真的是起了莫名的惊惧。 里头又出了什么事?大少爷会不会在盛怒之下,再度将那位瘦骨嶙峋的娇客拎去摔墙壁、撞窗户什么的? 上帝呀,他该怎么办?若真在大宅里出了什么事,他就真的是没脸见老太爷了! 撒冷没理会他的鬼哭神号,连悬在窗台上几块松垮的碎玻璃也视而不见,像跨低栏似的,三两步就跃出洞开的窗台,顺着浅坡再跃飞一步,赤果的脚尖一蹬,直接踩住她的睡衣裙摆。 “你敢逃?” “呜……” “我叫你乖乖待在里面的,你竟然还敢逃?” “你……我为什么不敢?” 祝上虞泪眼汪汪,拉也拉不回自己的裙摆,偏寿的不敢往他脸上瞪去,嘴一扁,软手软脚的又试着扯起裙摆,她真的不知道今天晚上该怎么去收场了。 逃出房间后,她痛得呜呼哀哉,差点儿一口气喘不过来,想也知道在这么一滑一动之下,铁定有几片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肌肤,可是她全都不顾,也顾不了了,原本只想趴在地上哭一哭,待那阵烧灼全身的热痛席卷过一遭后再开始逃命,可是,现在看来她是休想全身而退了。 她怎么那么倒霉?那么快又被他盯上了? “跟我回去!” “我不要!” 闪着头,她没有多想,只想快手快脚的向外爬,一心一意只想快快月兑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快点逃出生天……啪一声,她的逃生动作让睡衣裙摆倏地分了家,彻底的瘫在他死踩不放的脚板底下。 她猛回头,凄惨的望见自己的裙摆连块抹布都不如了,心一酸,更想哭了。 “该死的,你弄坏了我最喜欢的一件睡衣。” “祝上虞!” 眼角余光看见他倾,还提高嗓门吼她,她一惊,想也不想地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向后缩了又缩。 “别再打我了!” “你!”瞪着她的动作,有那么几秒,他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让她吓成这样?!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认输了,我发誓不再跟你强杠了,你不用开口,明天,我保证,明天我一定搭最早的那班飞机离开这里,我保证……”呜咽着,她仍不死心的向前爬窜。 猿臂一扬,他将她拽回来。 “你休想走。” “你……我都已经跟你保证会离开这里,不惹你了,你……你还想怎样?”祝上虞颤着嗓音,想到他该不会真的想实她于死地,心一凛,逃命的动作更是急切了。 “祝上虞!”他的眼都红了,不是因为心不舍……不舍是有的,可绝大多数是因为眼球的微血管被气爆了。“你是嫌自己的血太多吗?” 她对自己也够狠的了,拼了命的想逃开他,不但身上的玻璃碎片没清,还徒手光脚地爬跌在泥泞的地上,一身泥水、一身的脏,甚至,刺目的鲜红血迹不是一滩一滩的吓人,而是一点点、一点点的形成一路。 或许,所有的失血加起来没几c.c.,但因为是弯延成路,晕暗的月色衬呈,却更教他触目惊心。 太阳穴上的青筋再现,全身鼓着劲力的撒冷看起来像是预备掀起战云的黑色撒旦,怎知他紧握的拳头一待贴上了她的身体,就自动化为大而稳当的人工担架,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 祝上虞反倒是慌了。 他又想怎样? “不要啦,你在做什么?”自他的臂弯垂探出一只脚,她奋勇的想将第二只脚拉出来…… “你最好别乱动!” “我的脚没断,可以自己走。”扁扁嘴,她有商有量的嘀咕。 “闭嘴!” “撒冷……” “你再吭一个字,我会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吓到了,闭上嘴,怔怔的瞪着他的盛怒,身心俱疲,穿着单薄的身子开始微微起了哆嗦。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他阴沉沉的神情,她的身子不住的抖着,心跳得好快。 “会冷?” “……嗯。” “活该,谁叫你不穿衣服到处跑。” “我哪有!” “没有?”他嘲弄的撇撇嘴角。“现在是谁在喊冷?” “如果不是遇到你跟那个疯婆子,我又怎会倒霉到被两张嘴合起来冷嘲热讽,甚至被迫在三更半夜逃家?” “我叫你乖乖待在房里的!” “我才不要!” “你……”他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磨牙。“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硬着骨头倔到底,突然一阵寒风扫来,又惹得她颤起哆嗦。 “以后晚上要溜出来坏人好事,最好记得多加件衣服!”凶巴巴的口气夹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更扯的是,他极其自然的关怀令她应得迟疑。 结果,让她浑身一僵的是,听她应得唯唯诺诺,他眼都没眨,直接将她往怀中搂得更紧。 赫! 他这会儿到底是想怎么样了? 闷死她? 见她总算静了下来,撒冷的脚步极快,压根不理会寒风凛凛,尽量将自己的体温扩及她的周身,沿着偌大的屋宅走,拐了几个弯,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迅速的踢开紧锁的门走进温暖的宅子里。 人老耳朵还算灵敏的理查听到了声响,一手捂着隐隐抽痛的胸口,犹豫的眼只再朝被大少爷踢阖的房门望一眼,便赶着过去查探…… 整个晚上像在拆房子似的乒乒乓乓,他的年纪大了,无法承受太多的刺激! 可是,这是他身为管家的职责…… 森幽幽的漆黑夜里,将心提在喉头的理查还没瞧见来人是谁,撒冷已经先一步认出他。 “怎么你还在这里?” “sir。”眼前的情形叫他傻了眼。“你怎么会从外头进来?” 不会吧,大少爷真的把人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扔出窗外?! “看什么看?” “小姐她……你怎么会……要不要请医生?”惊惧过重,他讲起话来不但结巴,也有点口齿不清。 “滚回你的房间!”冷冷的撂下话,抱着祝上虞,他动作极快的拉开门,然后再一次当着理查的面用脚关上门。 ☆☆☆ “好痛!” “忍一忍。” “可是,好痛!” “别聒噪了。”话是凶狠,但撒冷的表情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拧眉敛目。“忍一忍啦。” 闷着气,祝上虞很听话的忍了几秒,实在是忍不住地又抽起气来了。 “呵,真的好痛!” “再一下就好了啦。”不耐地粗声哄着,感受到被钳制在掌中的瘦腿随着她的抽气缩了缩,他另一只拿镊子的手腾在半空,神情复杂的睨瞪了她一眼,见她随着几声抽气而舒展眉心,这才不自觉的叹出气,口出数落,“谁叫你不知死活的在屋子里爬上爬下,你以为你是壁虎呀?哼,痛死活该!” 被撒冷几句抢白,祝上虞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的瞪着他的动作,监视他是否有挟怨泄愤的迹象。 第一次亲手替人疗伤,撒冷弓着眉心,粗手粗脚的在她身不由己的挣扎中拔清视线所及的玻璃碎片,拜她的蠢行所赐,有些玻璃片刺得极深,几乎整片都嵌进内里,他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无法避免伤口的扩大,就见她随着他的动作咬牙切齿、抽气迭迭,听着,他不自觉又泛气了。 “为什么要跑出去?” “不走?要我留下来等死呀?” “谁要杀你?”漫不经心的应着声,他伸手勾过医药箱,在里头翻了翻,拿了条药膏出来。“哪个人这么大胆?” “你呀!” “少胡乱栽赃,也不想想是谁先挑衅的?” 啊?又怪她? 她当下又被气到头晕眼花。 “你脑筋秀逗还是被婬虫吞光了脑髓?有没有搞错?是你的疯女人先口出狂言挑衅,你随即附和的,记得吗?”想到他前不久的“偏心”,不由得又赌气扭起身子,不想领他的情。 瞥见她的不识好歹,撒冷也没多少好心情哄她。 “别动,你是嫌身上的伤不够多?” “我不需要你帮忙……好痛!”龇牙咧齿,祝上虞睦瞪着他的红眼眶泛起泪雾。“你这个小人。”他是故意在她的伤口上再擦一次消毒水的,她敢发誓,他是故意的! 好过份! “再哩巴唆,我就干脆让你躺上十天半个月。” “你敢!” “烦不烦哪你,想知道我敢不敢,你试试看不就得了。别吵了,脚给我抬高一点,你这样缩着叫我怎么上药?” “我……嘶,痛死人了啦!” “谁叫你不听话,这是报应。”撒冷嘴里恶毒的咒着,见她拧眉弄眼,不假思索的放轻了动作,甚至还蹲跪在地上替她吹着上药的伤口。“有点出息好吗?这么点小伤就叫成这样?” “小伤?”他愈说愈不像话了。“是谁害我受伤的?” “你自己!” “你!” “既然说不赢我,你就爽快一点认输了,行吗?”叹了叹,他停下所有的动作,怒瞪着她的不肯合作。“叫你别动,你的耳朵呢?没听到吗?” “不用你鸡婆啦。”气呼呼的将腿自他手中抽回,祝上虞一扭身,就想自他身旁滑下地,早早回日房窝着去咳声叹气。 他说的没错,算她栽在他手里,活该倒霉,所以,只待这一关安全避过,那,她走,她可以走得远远的,这总称了他的意吧! “不准,你给我过来!” “求求你,放过我行吗?”遇到这么喜怒无常的人,她没力应战了。“我现在只想回房里休息,睡个好觉,行吗?” “等我上好药。”见她果真倦态微露,他有点妥协了。 但是,她不吃他这一套。 “可是我无所谓了呀,反正这些伤死不了人,你自己也说是小伤,要我别大惊小敝的,忘了吗?” “奉劝你,别再惹我了。” “咦?”她不肯就医,这样也惹到他了?“我只是想听你的话,将这么点小伤忍住,回去休息……” “你是第一个让我亲手上药的人。”像是自言自语,他闷声打断她的叨念,口气极轻,但仍不掩其中的嗔怒。 他怪自己莫名其妙的鸡婆心态,怨她得寸进尺的不识好人心,更气她无缘无故的就颠覆了他向来直截了当的坏脾气。 不是将他的性子变好,也不是变得更坏,是变得很难随心所欲的飙脾气,每每只要对她动了怒,就像胸口被什么东西给扣住了,即使暴跳如雷,也像是在顾忌什么,连吼,都有气无力了! 他知道自己变孬了,所以,怎能不气怨她这个罪魁祸首? “真的?”没想到他竟然娇贵到这么不沾油水。“那谢谢我吧,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你对疗伤会更加得心应手。”“你的确很能惹火我,整个晚上我替你做牛做马,你连一声谢都没有!” “感激不尽。”她皮笑向不笑的嗤了声。“我可以走了没?”说是这样说,可是,她已经自动自发的逃向房门,快得像是脚下穿了双滑鞋,只要一飞身扑去,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撒冷的五官整个扭曲变形。 “你敢给我跨出那道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那个敢字梗在喉头,说不出、咽不下,祝上虞心里有些犹豫,悄悄的瞅了他一眼,主意立定。 他曾说了,想知道他敢不敢,试试看不就得了。 所以,她试了。 而他,也有了反应。 撒冷怒气沸腾,更易放纵鼓躁体内的血液汹涌,也遮蒙了自抑情绪的能力,此时竟勾出了他的欲念。尤其,她在挣扎中已残破不堪的裙摆整个被高掀,纤细的双腿就这么在他灼热的视线里曝了春光,大腿若隐若现的逗弄着他的自制力…… shit! 他想要她了! 他拦腰抱起猝不及防的她,狠狠的将她摔向厚软的被褥里,结实的吓了她一大跳。 他想做什么? 话都还没问出口,就见他滚着熊熊欲火的紫眸凝望着她,这会儿,不必问,她差不多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我不跑了,你……你别……我乖乖的让你上药……你……撒……撒冷……你不可以……这样……”她完全慌了神智,连话也说得不清不楚,严重结巴起来。 “我想要你!”撒冷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意图喷向她的耳畔、她的心。 祝上虞双掌努力地撑着他强压上来的果胸,她的身子一紧。 “撒冷!” “别抗拒我。” 他疯了?什么叫别抗拒?他铁定是疯了! “别……可是我……”偏偏她满脑子抗拒,就是无法流畅的化为语言咒骂出声,甚至随着他一步步逼近的动作而喘起气来。“撒冷……你……” “我要你!”他的语气里有着不由分说的强横索讨。 闻言,她更是无措,怔忡慌张的脑子好不容易又想到了另一个推托的借口。 “可是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可是我……撒冷!”一声惊呼止于他不容她逃开的亲密热吻里。 一切,再也来不及阻止了! ☆☆☆ 好痛! 身体很痛,心里……痛得很复杂! 祝上虞将自己里成个蚕茧,红咚咚的脸蛋深埋在枕头里,悄悄的哭、轻轻的抽搐,任撒冷再怎么嘀咕也不肯望向他,甚至,他的手只要搁在她身上,就见她浑身一抖,像条蠕虫般的扭呀扭,以冀盼能自他怀中逃开。 但是,她是在异想天开! 只蠕动了小小一寸,他就脸色丕变的将她扯回来,不耐的低咒迭迭,气愤的在一堆被褥床单中找寻着她哭花的配红脸蛋。 眼睑眨动,入目的又是那片教她又羞又恼的湿濡果胸,想也不想,她疾速闭紧眼,猛地吸足了气便扯喉轻喊。 “救命呀!” “祝上虞!” “别喊我,我不在这里啦。” 闻言,他啼笑皆非。 “祝上虞!” “不要理我,好吗?”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才刚欢爱过就遭她嫌弃,像是连瞧都不屑瞧他的身子,他哪吞得下这口闷气呀。“别闹别扭了,你想闷死自己呀。”干脆坐起身,他瞪着那一团棉被人肉卷,失笑。 “发生了这种事,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她咬牙哭喊。 “你情我愿,你干么这么反弹?” “狗屁,什么叫做你情我愿……啊!”一声尖叫,她忙不迭的抢过被单盖住眼脸。“你……没穿衣服……快穿衣服,快穿上……”祝上虞又羞又急,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 即使生米已煮成熟饭,但,他那具光果的雄伟身躯依旧叫她喘不过气来。 “我很热。”他正因为热得浑身汗水直流,所以更是见不得她将自己裹成爱斯基摩人。“你不热?”他心知肚明她的燥热与别扭所为何来,偏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舌。 逗弄女人,原来是这么好玩的事?他直到此刻才尝到个中滋味,呵呵,他喜欢,也爱死了她扭捏不安的神态,那让他……很想再要她一次! “放手,别拉我的被单!” “这床铺就这么点大,你还想藏到哪儿去?”他不松手,但停住了扯动的手劲。“第一次都会这样的。” “什么?” “女人失去了贞操,都会闹几分钟的情绪,无妨。”他不以为意的摇头晃脑,然后,出其不意的扯掉那条该死的被单,一把将她拉坐在怀中。“你最好别再意图避开我,否则,我可不会管你的气息顺了没唷。” “你……我知道我们刚刚做了什么好事!”扭开脸,她迭声轻嚷。“不必你提醒我,我也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苞他上床叫做犯错?他有些不爽了。 “祝上虞,你别乱发神经了。” “对啦,我在发神经,所以你别理我。”在他胸前扭过身,她不敢望向他沁着汗气的得意笑脸,满心只有羞怯与自责。“你走啦,不要管我,求求你放我一马,行吗?你快点走开!” 然后,她要一个人哭到死。 “这是我的房间,忘了!”若不是情况特殊,他铁定将她嘲笑得体无完肤。“你想跟我换房间?” 他的嘲弄一出,她却真的哭出声了。 没错,这是他的房间,她忘了,也忘了就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就在前不久,他还抱着另一个女人在这儿逍遥快活。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好脏! “你哭什么哭?”她的眼泪一涌,他便慌了心。“我又没赶你走。” 听他略显委屈的埋怨与安慰,祝上虞哭得更凶了。 表话连连,发生了这种事,还需要他开金口赶人吗?更何况,要她真的面对他开口赶人的难堪场面,她宁愿先一步地自行切月复自杀,一了百了。 “不必你开口,我会自己走的。” “别闹了你!” “我走,这房间还你。”泪眼汪汪,祝上虞推开他勾来的手臂,扁嘴轻泣。 “是我发情期到了,是我贱,是我自己活该找罪受,我会走,走得远远的,只要天一亮,我一定离开这里……” “你在说什么番话?”嘟嘟哝哝的一堆中文,他哪听得懂呀? “反正,你走啦!”不对,她又说错话了。“我走,你别拉我,我立刻就走!”她的情绪绷得极紧,紧得她连喘口气都觉得负担过重。 一开始,是他强蛮的霸住了她的身子,磨磨蹭蹭;一开始,是他使强,不放她有逃窜的机会;一开始,是他不由分说的剥光她的衣服,将火热的欲念化为行动;可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教她心痛且心虚的是,她的抗拒竟然连一分钟都撑不过! 明明,他的侵略弄得她好痛、好痛,可是即使痛得她嘴唇泛白,汗水不止,她却没有拚了命的反抗他的袭夺?! “休想!”尽避她扭来扭去,他依旧有办法将她的身子牢牢揽在胸壑里,让她逃也逃不开。 “为什么不放我走?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不是吗?” “没错。”他应得很干脆。“而且,你再动,我又要你了。” 她急吸了口气,“你敢?!”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我敢不敢了!”撒冷挑衅的嘲弄里有着错不了的揶揄与满满的期待。“别光只是说说而已呀。” 说的是什么话?现在,她哪还敢试呀?怕屡试不爽。 偏他也没意思捺着心等,只一秒,就食言而肥,自行破功。 冷不防地又被他扑在床上,她连气都忘了喘,只是朝他瞪着慌张的大眼。 “撒冷?” “我改变主意了,就算你不动,我也要动你了!” 第七章 炫灿的阳光洒向爱丁堡,将四周的空气晒得软软绵绵,很宜人,教人忍不住挺直鼻梢,放松心情,狠狠的往胸肺吸上一阵满足。 大概是因为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又害她衣不蔽体的在三更半夜爬里爬外,他心中有愧,第二天天一亮就以仍带饥渴的热吻吵醒了她,而且自动自发的领着她走访爱丁堡的数处私景。 坐在阳光扰攘的夏绿蒂广场的咖啡座里,忙里偷闲的撒冷拖着她享受一顿悠哉的午茶时光。 撇开他的坏脾气不提,她发觉他真的很懂得享受生活,有他陪在一旁,也挺惬意自在的,更遑论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而撒冷相当了解,也很能灵活应用金钱带来的方便与尊荣。 唉,钱哪钱,多诱人的一个玩意儿!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你不知道太舒服了也会让人感伤。” “会吗?每次高潮的时候也没见你会这……” “呸呸呸,别那么肉欲好吗?能不能请你多储存你体内的感性细胞?”不是听不得他的黄腔黄调,而是他的眼神……太容易掀起她心中的冲动。“我说的舒服是那种情绪上的舒服,不是上的!” “你的意思是,我从来不曾让你享受过高潮?” “撒冷!”说不赢他,她只能加减瞪他一眼,聊胜于无。“哼,不跟你这种没啥情调的男人浪费口水了。” “啐,成天只知道贬低我们男人,你们这些女人也不反省反省,尽会搞一些多愁善感的无聊事。”啐了声,眼角瞧见她的动作,他努努嘴,捺不住鸡婆心的插进意见。 “别又加太多糖了!” “嗯?”瞟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她依旧故我的在热茶里多洒了一瓢精粉。“又不是你要喝的,管真多。” “我都提醒你了,你还加?”撒冷的凶眉又扬了起来。 “为何不?我习惯加这么甜呀。” 她都吃这么甜?! 看来看去,骨瘦如柴的她这辈子八成跟肥胖无缘了,但是,他就是想数落她几句,心里琢磨着,他也真的开口了,“小心肥死你!” 炳,这样又气到他了?她心里有点暗爽。 “肥也是肥到我,你管更多。” 哼,不识好歹的女人! 瞪了她一眼,他难得捺得住怒气,不吭不念,也不动气,只是待她搅拌的小瓢离杯,他便抢过她的茶杯,仰首一口气喝光微烫的茶水。 她傻瞪着他,半晌,才出声抗议,“唉,那是我的茶!” “是我付的钱。”他没好气的朝她冷笑。 她闻言气结,却无法反驳。 的确,这顿午茶是他付的钱没错,可是,由他带着吃喝玩乐几天下来,她并非存心想白吃白喝,问题在于,每当她掏钱包想自己付钱时,就被他大手一挥,恶眼一瞪,等她弯腰捡回被摔开的钱包时,他已经将侍者打发了。 苞他吵过几百几千次,全都成了废话一堆,还被他大小眼乱瞪一通,所以,她也懒了,就由得他摆阔。 现下,他又跟她讨功劳?! 棒了两个小时—— “你已经喝了好几瓶啤酒了。” “我知道。” “待会儿你还要开车呢。”秉持着根深蒂固的观念,她劝着他。“酒醉开车,很危险。” 豪爽的又是仰首饮进一大口,他嗤笑连连。 “几瓶啤酒是没办法撂倒我的。” “就算不会醉,好歹也该有个节制吧?况且,一天灌那么多酒,你的肚子不会涨吗?” “涨也是涨到我,你管的真多!”撒冷含枪带棒的反讽有着得意。 她被他堵得无话可应,杏眸一瞪,干脆别开脸,看天、看地、看人、看景,就是不去看他那张个二五八万的酷脸。 哼,不知感激的男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吵吵闹闹的两人都是用眼角去瞅着彼此,想尽办法去揪出对方的语病加以鞑伐一番,明明是口出恶言,却又乐在其中。 走呀走,不知不觉,他总会探向她的手,牢牢牵住。 变呀逛,不知不觉,她也开始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敛下凶恶的刺猬心,下意识的靠向他身边。 祝上虞清楚的了悟自己对他的感觉彻底生变,是在夜半时分,他再度突袭累疲熟睡的她。 其实,他的行为也不能称之为突袭,基本上,在生米煮成熟饭的那一晚后,这几乎都成了习惯了……失了身的第二天,她死都不肯再夜宿他那间房,他发了一顿大脾气,挟抱着她冲回她房间,将她往床上使劲一甩,再疾速的扑倒她,在那之后,那间客房就成了他们的房间。 靶受到床铺的震动,眼睑未眨,不由自主地,她轻喟着淡淡的愉悦。 “撒冷?” “对。”带丝寒意的健壮身躯自她身后掩上,他叹了口气。“晚安。” 晚安?! 这么客气?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是撒冷哩,半梦半醒,她语意不清的嘟哝,“撒冷,真是你?” “不是我是谁?”他口气有点暴躁了。“还是,你巴望闯进来的是别的男人?”明知道自己脾气发得莫名其妙,三更半夜也没人愿意乱喝飞醋,可是,他就是不高兴她意识不明的求证。 “撒冷!”神智清醒了不少,她也叹气了,“真是你!” 听听,这才是撒冷,这种口气,她听得较顺耳。 “要不你巴望谁来抱你?”没什么耐心听她喃喃低语,他又发难了。 “我谁都不巴望。”在他怀中转个身,睡眼惺忪的她哈欠连连,脸上有着细微的诧异。“你来做什么?”不是再三叮咛他,今天她累死了,想好好睡个觉,他最好别来吵她好眠? 可是他不听话,依旧大咧咧的闯进来! “我来睡觉。”简单明了,像是一句话便足以解释他不驯服的夜闯香闺行径。 “你的床在你的房间里,又大又软又舒服,不是吗?” “你在这里。”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偏一待说出口后,又觉得自然无比,浓眉拧了拧,他叹笑在心里。 她一怔,瞬间在心里泛起甜蜜的浅笑。 “那又怎样?” “怕你一个不小心又失眠了,所以,我好心的过来陪你躺一躺。” “我本来睡得很熟,被你吵醒的。” “噢?真抱歉。”佯装懊恼的低沉嗓音有着浓浓的窃喜。“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 “撒冷,你想做……”话没喊完,她就停住了嘴,连白痴也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还问?“我真的很累了。” “我听到了。” “那你还毛手毛脚的?赫,别拉我的睡衣,很冷。”忙着拢好裙摆,她的脸又红得发烫了。“我想睡觉,我要睡觉啦。”“没问题呀,别理我,你睡你的觉,我会自得其乐!” 自得其乐?! 如果不是倏然敏感的胸脯随着他蓄意捻起欲火的连串碎吻而起了细喘,害她浑身又颤起不由自主的滔滔,要不然,铁定又要跟他开杠了。 拜托,像这种私密到了极点的事情,能独乐乐吗? ☆☆☆ 手忙脚乱的拍着祝上虞的背,瞪着她只来得及吸口气,又俯去吐个死去活来,撒冷拢紧了两道凶恶的浓眉,只手撑着她的肚月复,免得她一个不小心,整个人都向前仆倒。 “没想到你这么不济事!” “可不是嘛!”她有气无力的附和,干呕了几声,却连酸水也吐不出来。 “还想吐?” “可惜,没东西可以吐了。” 听她这么说,他的眉心拢得更紧,下意识的缩紧臂弯,牢牢的将她护在身前,怕她连心肝脾肺脏全都吐得一干二净。 “谢谢,我没事了!” “你……”撒冷生平极少开口关心过别人,一待要付诸于行动,便倍感陌生且艰辛。“你没事……还可以吧?” “呃。”祝上虞可怜兮兮的直起腰,见他掏出手帕粗手粗脚的替她拭去唇角的秽物,她给了他一个凄苦到极致的干笑,因为呕吐而泛着泪光的眸子闪烁着无可奈何的自怨自哀。“一时片刻应该还死不了吧。” “少咒自己了。”臭着脸,他腾了只手将搁在旁边的矿泉水递到她唇边。“漱漱口,别将秽物的渣渣吞下去,小心噎死你。”没力气推却他的好意,也因为实在有需要,祝上虞感激的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的小心啜着矿泉水,清理着口腔里难忍的异味。 “别吞下去了。”他仍不放心的提醒她。 “谢谢你。” “嗯。”没好气的哼了声,见她的脸色惨白吓人,他不由得又起了埋怨。“你早上跟中午吃的全都吐光了。” “是呀。” “连坐火车你也晕成这样?你呀,天生没游山玩水的好命!” “是呀。” “应得真自然,我看你这辈子最好安份守己一点,认命吧,往后,除了家里,哪儿也别去了。” “唉,你说的是呀。”毕竟是跟了她二十几年的臭皮囊,她怎会不清楚自己体能的极限在哪里呢。 是她没用,咬紧牙关还是撑不下去,害得这趟旅程的游兴受到波折,所以怨不得他字字句句都夹枪带棒的开杠呀。 “不能说话就别浪费精神回嘴,听我说也是一样,抢个什么劲儿?又没钱赚!”干脆将她几近虚月兑的身子整个揽上了胸,他犯起嘀咕,强悍的下了决定, “回去时,我们搭飞机。” 都是因为她的坚持与渴望,虽然他百般不愿,却也拗不过她的坚持己见而捺着脾气陪她搭上开往苏格兰高地的火车,结果,火车才驰行没多久,就见她变了脸,捧着胃,弯腰驼背的轻递着申吟,惨白的脸庞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以后,她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坐上任何一辆火车,万一,当她因为晕车而吐得半死的时候,身边没个人照应,这叫他怎么放得下心呀? “以后不准你再坐火车到任何地方了。” “我没这么娇弱啦。”她软着声音抗议。 “看你现在这副鸟样子?谁会信你的话呀?”他冷嗤了嗤。“反正回去时搭飞机,你就不会再吐得这么不成人形了。”他很笃定这一点。 “可是……” “闭嘴,我说搭飞机就是搭飞机,不准抗议。”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 听她支支吾吾,他又瞪起眼了,“你能不能别有那么多意见?自己的体力不堪一击,就别那么爱挑东挑西的,可爱一点行吗?” “呃……好吧!”她屈服了。 不是她意见多多,而是,她彻底的高估了自己近来的体能成长,以为近一个月都在市内坐车兜来兜去,顶多也只是胃部翻腾了一下下,喘几口气、灌杯凉水进肚,没事,就自以为从此终于可以月兑离晕车一族的命运了,谁知道是她想得美;眼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 诚如撒冷说的,她真的没有游山玩水的好命呀! 满意的见她顺从的点点头,他自以为万事开始顺利,怎料,傍晚时分,当他揽着她登上飞回爱丁堡的飞机,飞向无尽的天际时,就见她又开始变起脸色,当下,他的脸也变了。 “你连飞机也坐不得?”顾不得飞机上坐了八成满的客人,他咬牙,低声咆哮。 “嗯。” “你为什么不说?” “是你要我别太多意见的。” 撒冷心里、嘴里一大堆诅咒,见她难受的直冒冷汗,森幽愤慨的紫眸眨了眨,将咒骂忍了下来,二话不说的斜抱过她,大掌捂紧她的胸月复处,替她温热着受难的冷胃。 棒了一天,见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的神情也不见开展,尤其,见她慢条斯理的换着衣服,他更是不解。 “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 “什么?”他怒眉一耸。“你连气都还没法子好好喘上一口,就想出去?” “就是因为体力不如人,所以才要好好的锻炼呀。” “凭你?” “你少看不起人了,真有心要做,我绝对不会输人!” 听了她信誓旦旦的自我期许,出乎意料的,撒冷竟也不阻止,眉心轻颦的依着她的意愿,也换了套休闲服陪她一块儿出去锻炼体力。 “你也要去?” “要不然能怎样?让你倒在路上,被人当成垃圾捡去贱卖?”撒冷没好气的应着话,再瞪她一眼。“你今天预备去哪儿?” 呀?问她?他今天这么客气呀?傻望着他几秒,她有些不太能适应的轻咳了声。 “主随客便。” 她的颇识大体让他龙心大悦,凶巴巴的紫眸掺进了不自觉的体贴与心疼。 “看你的精神还不是太好,要不,我们当散步,去王子街那儿的公园走走,改天再跑远一点。” 她没意见,被他的大手拖着往目的地走去。 反正,只是在公园走走嘛,走走逛逛,总不会累死人吧! 夸下的海口犹在耳边萦绕,不到一个小时,隔了小小的距离,祝上虞仰望着矗立在公园里的那处高塔,然后看看身旁的撒冷,在瞧清了他的意图后,她的眼都直了,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意图不轨的得意笑脸。 “告诉我,我会错你的意思!” 没良心的他笑得更灿烂了。 “你没会错意。” “这座塔,不是普通的高耶!”她干声的提醒他。 想到可怜的一双腿得再受折腾,她就觉得累,甚至心里开始起了疑,瞧他这么乐在其中,怎么,他这是在报仇吗? “只要爬上史考特纪念碑,可以看得很远。” “目前,我对可以看得很远的景观没有很强烈的耶。”口气唯唯诺诺,她就只怕硬被他拱上那座看了就教人脚软的尖塔。 上次路经公园时,她就想上去看一看了,而总有一天,她一定会付诸实行,她发誓,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办得到,可是,不是在今天呀! 真跨上那一阶又一阶的石梯,爬不到一半,她铁定挂了! “别拖拉了啦,你不是想好好的锻炼体力?” 话是没错,可是……她眼角再瞄了瞄那一长段的阶梯,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 “我……我要先休息一下。” “好。” 他也没逼人太甚,爽快的点点下颔,示意她坐到一旁的草地,他快步的走向不远处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卡布奇诺。 赏了她一杯,他悠悠哉哉的喝着咖啡,神情气爽的享受略带吵杂的休闲情趣。 饼了一会儿,他喝完咖啡了。 “你喝完了没?” “还没。” 笑笑,他捏扁自己手中的纸杯,难得好心情的又等上十分钟。 “喝完了没?”他又催她了。 “呃,还有半杯呢!” “奇怪,你嘴巴有那么小吗?怎么一小杯咖啡要喝那么久?” “我又不是很渴!”噘起唇,她轻声埋怨。 “不早说,拿来我喝。” “休想!” “小气鬼,那你还不喝快一点。” “这是喝咖啡比赛吗?我总有权利慢慢的品尝这杯咖啡吧?”理直气壮的睨了他一眼,她作势将杯子凑向唇畔,沾湿唇,却没吮上半滴咖啡进嘴里。“又不赶时间,你催什么催呀?” “你还这么多话?快喝啦!”他也摆起脸色给她看。 瞧他嘟哝的妥协了,她见好就收,微启的嘴唇猛沾着香醇咖啡,偶尔才不得不轻啜一口入月复。 时间毫不留情的一分一秒过去,再怎么赖皮,祝上虞也知道自己铁定过不了这一关,尤其,撒冷摆明了是在耍她,叹了叹,她有些自暴自弃的牛饮了好大一口咖啡。 瞪着蘑蘑菇菇的她,他肚里偷笑,却依旧恶眉恶眼的再度催促起她来。 “时间不早了,你再拖下去,我们就得上去看夜景了。” “噢!”她不是很起劲的吭了声。 换言之,他就是不肯轻易放过她,非得要她累死在塔上就是了,唉,她没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坚韧秀发披在半空,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有个善心的王子攀岩上塔救她出来呢? “赖够了没?”他瞅着她的紫眸中有着宠溺的嘲弄。“现在,快给我起来,我们要出发了!” “唉。”火已燃眉,看来她这只缩头乌龟也没处可躲了。“坦白说,我不行了,所以你别算我一份。” “你不是要锻链体力?” “话是没错,可是,要我在这种体力严重匮乏的节骨眼上爬上那座塔?拜托,我准死无疑。” “现在,你该知道话不能说太满了吧?” “是,是,是,我知道后悔了啦。”见事有转机,她忙不迭地压低姿态。“现在我们可以转移阵地了吧?” “不行。” “啊?”她都放软身段了,他还不见好就收? “从塔顶看下来的景象你绝对不能错过,当然得上去了。”说着,他在她身前蹲下,比了比自己的阔背。“上来。”“你……什么?”不会吧? “干瞪什么眼?上来呀!” “我……” “我什么我?我背你吧。”歪着脑袋,眼带调侃的他朝她笑得魅力十足。“横竖你这种破烂的阿婆身子,我也不指望你能爬得上去,认栽了。” “那我们就干脆别上去呀,那么勉强做什么呀?” “这算不了什么,快点,别再磨蹭了,快跳上来,我的脚都蹲麻了。” “呃……”犹豫着,她再瞟了眼令人瞧了就头晕目眩的那座哥德式尖塔,吞了吞口水,难以置信的对他的坚持瞪着大眼。“要上去得爬两百多层阶梯哩!” “你倒是挺清楚的嘛!” “旅游手册上面写得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何她几次路经这座塔,却从来不曾爬上去瞻仰爱丁堡美景的原因。 因为,旁边没有熟人,她怕万一累死在塔顶没人来认尸,结果呢,远渡重洋的下场是被送到爱丁堡的某处乱葬冈埋一埋,了事。 “既然知道阶梯很多,那你还不快点跳上来?想将夕阳跟夜景一网打尽呀?” “你打定主意要背我上去?!” “废话一堆。”不耐烦的伸手将她往背后一扛,撒冷大手稳稳当当的扣住她瘦巴巴的扁臀。“别乱动,小心摔下去被人乱脚踩死。” “拜托你话也说得差不多一点好不好?我那么‘大丛’一个人横躺在地上,有哪个瞎子会看不见呀?”奚落着他习惯性的诅咒,左瞄右望,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趴在他肩上,小声小气的提醒他,“撒冷,有人在看唉。” “又不是被捉奸在床,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是怕你这个土生土长的硬汉被人笑呀,反正我只是过客,还怕丢人吗?”祝上虞气恼的将贴在他背上的身子拉远一点。“不要说我没劝你,等你将我背上去,铁定只剩半条命!” “谁像你呀!” “哼哼,别太有自信哪!” “那,如果我大气不喘的将你背上塔顶,你呢……”他忽地顿住口,不说下去,存心要她好奇。 而祝上虞也真的捺不住好奇心,再度倾身向他。 “我怎样?” “明天养足精神,陪我一整个晚上。”他说出条件。 轰! 扁天化日之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的脸竟然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只要轻轻一掐,就可以挤出鲜红欲滴的羞怯来。 想也知道他口中所谓的“陪”,究竟是怎么个陪法,这人……这男人当真是饱暖思婬欲,成天尽想一些有的没的! “一整个晚上噢!”他再度强调。 “你……” “成交!”趁她不备,他扭过脸,得寸进尺的先偷了一个吻。 “你?!”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公司,而你呢,哪儿都不准去,乖乖的留在宅子里养精神。” “你……”热气直冒向疾喘的胸口,她又开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撒冷也没什么耐性听她你呀你的犯起结巴,猿臂一紧,健步如飞,像赶场似的背着她直奔向胜利的塔顶。 先做先赢哪! 第八章 撒冷的话像一道符,制住了祝上虞想蠢蠢欲动的心。 不光是因为他的命令,也因为心不在焉的她不知怎地游兴缺缺,一整天,她乖乖的待在大宅里,这走走,那晃晃,撇开吃饭喝茶的时间,大部份的时间里她都在发呆、想事情。 “小姐,你踩到水了。” “呃?” “你的脚,一个不小心的踩在水里了。”重复一次,理查善意的嗓子微微地浮起颤笑。 “咦?”蓦然回眸,祝上虞顺着他善意的视线向下探望,不禁吓了一跳。 “噢,谢谢你,理查!”不自觉,她连脸都红了。 想得太专注,她竟然连自己一脚踩进淹到脚踝的水滩都没察觉,理查没上前提醒的话,她八成就这么生根发芽……瞥见理查了然于心的视线,她扯唇干笑,忙不迭的跳开脚,尴尬的又朝他一笑。 “谢谢你理查。” “不客气。今天湿气重,地滑,小姐请慢走。” 呵呵,理查不催她,她也没那么厚脸皮的继续留下来对着老人家傻笑,向他挥挥手,目不斜视地顺着大宅的周围闲晃着。 几分钟后,她又问了神。 “拜托,祝上虞,你有毛病呀?紧张什么呀?又不是……又不是第一次了……紧张什么……”咳声叹气,她左一声、右一声的数落着自己的心神不宁。 讨人厌的撒冷,有毛病的人是他不是她啦,干么呀?多此一举,自从与他不干不净后,每次他都搞突袭,只要“性致”一来,就拖着她,呃,不放,可却不会像这次一样来个“正式通告”,害她愈想心里就不禁起了紧张的情绪。 要她陪就陪嘛,还这么暧暧昧昧的要求她陪他一整个晚上呢……想到,连心都发颤了! 惊弓之鸟的心情在天色渐渐漆黑,敏感的听见车道传来汽车辗过碎石的声响时达到了顶峰,她跳了起来,心里有股冲动逃出去,就在裹足不前时,一辆白色的轿车驶进她略显诧异的视线。 尤其在瞧见自驾驶座走出来的人后,她不禁笑开了脸,不假思索的冲出去。 “赫森!”一声发自内心的轻喊。 还以为是她成天系在心口的冤家回来了,原来是赫森,一见到他那张轻笑如风的俊脸,她的紧张敛去大半。 “看到我这么高兴呀?” “可不是吗。”笑眯了眼,她心情大好的凑上前去,若非跟赫森的熟识度还没达到百分之百毫无障碍,她差点就扑去抱他了。“好久不见了,你这么久都没来‘日行一行’,陪我逛街,是不是缠上哪个漂亮女人了?” “忙呀,这段时间忙死我了。”夸张的叹了口气,倾身,他很绅士的在她颊边轻轻一吻。“原来我们的缘份这么浅,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愿意我来骚扰你。” “鬼扯,是你没心献殷勤啦。” “我怕太勤快,你早就吓得飞回台湾去了,也不会留到现在。”他笑了笑。 “没有我陪着聊天,你还好吧?”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赫,才一个多月呢,连答案的版本都有两个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紧张的情绪重新跃进她的胸口,为了舒缓心情,她耸耸肩,却不小心的逼出一声叹息。 “叹什么气?” “因为,一言难尽呀。” “你可以慢慢说……”他望向缓缓敞开的大门。“呃,或许待会儿吧。” 祝上虞微怔,下一秒,就听到碎石子纷纷跳起的细琐声响,又有车子疾飙进车道,这次,真是撒冷回来了。 不由自主,祝上虞的心起了一阵悸颤,却暖呼呼的,只是,心乱如麻! 撒冷的心情起伏也不输她,但是愉悦的紫眸瞥见杵在大门前聊天的两人,维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在瞬间由红翻黑了。 赫森跑来做什么?! 眉心轻纠,他踩下油门,没半丝犹豫的驰过他们眼前,将车调头,停在有一段距离的车道,神情复杂的沉郁利眸朝笑得一副天官赐福的赫森脸上一扫,接着微微点头,以示招呼,随后便落在祝上虞身上。 是他多心吗?怎么觉得她今天的笑容特别灿烂? 而且,以前怎么没有察觉到赫森……长得这么帅气、这么出色呢? “你今天回来得挺早的!”见两人神情都不对,赫森轻咳了咳,提嗓招呼,主动出声缓和气氛。 “嗯。”身子未移,坐在驾驶座的撒冷只朝着祝上虞扬手挥了挥,没见她主动走过来,像是对赫森颇依依不舍,心中有点不悦了。“祝上虞!” 她微怔了怔。 “怎样?” “你,给我过来。” “要去哪里?都天黑了,他不是回来吃晚饭的吗?”喃声低语,微侧脸,她不解的征询着身旁的赫森。“奇怪了,他在发哪一国的坏脾气呀?”一回来就飙怒,是谁不长眼睛,惹到他了? 赫森探索的视线往死守在车里不肯下来的撒冷张望几秒,心中暗忖,忽地像是悟到了什么,赫森转向祖上虞,脸上依旧带笑。 “其实男人跟女人一样,发脾气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你别忘了这一点。”他似笑非笑的口出玄机,随即催促起她的迟顿。“我看你最好还是快点过去,免得他亲自下车远人。” 闻言,她瞪了他一眼,鼻稍哼着嘲弄。 “干么这么顺从他的意呀?你是怕他气极之下把我给杀了,还是怕他把你视同共犯地也顺便砍了?” “都有!” “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呀?”她评估的眼上下打量着赫森顺长的体魄,偏心虚,不敢往撒冷那儿多瞄一眼,怕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更怕细心的赫森会眼尖的瞧出了什么端倪。“纵使你打不赢他,好歹也应该能撑上几分钟吧?” 她不是存心想谈个神秘兮兮的恋爱,只是……虽然身子给了撒冷,也虽然他这段时间将所有的空档都留给了她,但,在他没有字句清晰的供出那三个字之前,她不想让这个消息这么快就曝光了。 大宅里的仆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外人……她不想沦落到被人赏封为拜金女郎的不堪下场。 “你那么看得起我的花拳绣腿?” “你不能?” “呵,你没见过撒冷他开扁的凶狠模样,否则,绝不会这么说!” “别太笃定噢!”她干笑着。 是赫森不知内情,所以才会这么打趣她,她都已经捱过他一记巴掌了,又怎会不知道他的一身硬骨头像是铜铁塑造,光是他一记铁沙掌就拥有极其毁灭性的威力呀,可是,看在他这段时间来的善待及陪伴,她开始原谅他的那一巴掌了。 一个自小就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一个习惯了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平白捱了她这个小民女的一记小火锅,虽然她那一掌的实力对他来说,铁定是不痛不痒,但是,他面子上哪挂得住呀。偶尔想想,心高气傲的他当然难忍此等侮辱,她可以理解,也多少能够释怀。 大概是因为心境不同,在一切都与初到爱丁堡的状况大不相同的此时,面对他的蛮横与狂妄,容忍度也提升了不少! “上虞,能不能别笑得那么奇怪?你会让我以为他曾经对你开扁呢。”话说得轻松,可赫森的神情却带着质疑。“他没有吧?” “没有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事?” “你认为呢?” 他闻言轻轻一窒。 “撒冷不是善心人士,可是,他从来不曾对女人动粗。” “大概吧!”瞧他像是嗅到了些许端倪,她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听起来,他像是个还有药可救的浪荡子。” 那,话说回来,若不是当时撒冷他存心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就是她天生欠他那一掌修理了。 “当你有更多机会了解他时,我敢打赌,你绝对不会怀疑我的话。” 机会吗? 不知怎地,赫森的结论教她的心微微一动。 若她跟撒冷真是有情有缘的话……心中悄悄的燃起了不愿情缘断灭的贪心! 她喜欢撒冷,无论他是不是坏蛋,无论他是不是曾出手打过她,无论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她就是喜欢上他了。喜欢他任何的言行举止都能触动她心底深处的那种震撼;喜欢独自品味着那股因为将他搁上了心而神魂颠倒的喜悦! 她不得不承认,只要再多些时候,自己大概会爱上他——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坏蛋。 “祝上虞!”撒冷等了半天,就见她跟赫森像是情话绵绵不断……“舌头断了没?又不是在交代遗言,有什么话好讲的!” “这家伙,就是那张嘴巴坏得教人很想扁他!” “我都没把握赢他了,凭你?还是别做梦啦。”听到喇叭声响起,赫森笑着催她最好开始动身了。“快去吧,他没耐性了。” “管他,谁理他这种天之骄子呀。”撇撇嘴,她说归说,还是慢吞吞的走向死都不肯稍微靠近的那辆跑车。“没礼貌的家伙,见了你,也不会下车打声招呼,什么朋友嘛!赫森,你急着走吗?待会儿再找你聊一聊?” “改天好了。” 闻言,她停住脚,诧异的回望着他。 “你要走了?这么快?不要啦,我好几天都没个能聊天的伴了。” “可能吗?不是听说撒冷将公事搁到一旁,成天都只顾着陪你游荡?这样你还嫌没伴?” “谣言止于智者呀,况且,你以为他有多大的耐性跟女人多嘴?”除了找她拌嘴、开杠,他的舌头大概也没有别的兴趣。 “这么委屈呀?我还以为你已经乐在其中了呢。”见她张口欲辩,他忙着揭露另一个消息,“修果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真的?不是还要再待上一个星期?”前两天跟楚安通电话时,她还有些抱歉的告诉她这个消息呢。 “大概楚安归心似箭吧,所以,那儿的分公司已经重新上了轨道,他们夫妇俩自然就急着打道回府了。” “太好了,我想死他们了!” “祝上虞!”喇叭声带着咆哮,将撒冷的坏情绪表达无遗。“你还在搞什么鬼?” 赫森在冷眼观察,她看得出来,所以她只是叹了叹,没拉高嗓门跟不识大体的坏蛋开杠。 “怎么回事?才一个多月没跟你们聚聚,竟然让我觉得他已经快离不开你了?”赫森疑问的口气有份错不了的确定。“看来我没说错,你的姻缘到了,纵使飞一趟爱丁堡吐得你半死,可是,挺有代价的噢!” “少讽刺了,他那么强悍,有可能会需要任何人吗?而且,我跟他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又何来的姻缘论。”耳边又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她无奈摇头。“算啦,我走了。” “明智之举!”赫森在她身后轻笑。 祝上虞回头朝他微翻白眼,一待她坐上车,撒冷狠狠的又按了一记喇叭,探头跟赫森低吼一句算道别,车子便像箭般疾射出去。 “撒冷?”下意识的坐稳身子,她微怔。 “叫什么?不会坐稳一点?”他不假思索的展臂扶稳她的上身,顺便还横睨了她一眼。“安全带系好,你怎么回事?坐车老是不系上安全带,存心找死呀?” “你在气什么?”莫名其妙就被骂,她的脾气也卯了上来。“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也没系安全带,有毛病哪你!”忍不到半秒,他就开锅了,“你不喜欢跟我出门?” “谁知道你回到家还要再出门?你又没事先提。”将他的指控驳回,她对着他纠起眉眼。“干么?你今天真奇怪,怎么无端地又四处扔炸弹?” “既然知道我开始扔炸弹了,那你还赖着不动?” 他这是什么话? “我又不是小狈狗,你叫一声,我就得立刻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向你跟你示好。”她也不爽了。 做梦也没想到心神不宁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神魂颠倒的剧情”竟然急转直下,说实话,她心里有点呕。 “你不愿意?” “愿意什么?”祝上虞不懂他的问题。 “在我跟前当只爱拍马屁的小狈狗。” 顿时,她火冒三丈。 “你别以为口袋里有钱就可以压死人,够了,你曾不曾想过?像这种有钱人的口气很让人不屑。” “大多数人都很吃我这一套……shit,你在干么?!”暴吼着,他眼明手快的伸手攫住她的手臂,瞪着她已经拉开车门的另一只手。“你在干么?!” “下车!”她气呼呼地扯回自己的手臂。“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没办法让自己变得狗腿,所以最好离你远一点,以策安全。” “你想离我多远?”他口气不佳的怒瞪着她。 “有多远就走多远。”她的口气也没好不到哪儿。“我不是你身边的那些人,明明无法苟同你的观念,偏又得压抑自己去附和你的恶行恶状。”喘得太急、喊得太用力,她忽然察觉自己的胃开始起了变化。“我要下车!”该死,她的胃好难过,而且还有一点点想吐了。 “你休想,上了车,还能由得你说下就下!”没瞧出她的不对劲,他哪肯让她掌控呼风唤雨的位置。 “我要下车。”心一慌,喘得更急了,她又伸手去拉车门把。“让我下车啦。”待会儿若不幸吐在他身上,说不定他会气得将她大卸八块。 “shit,你给我乖乖坐好!” 咽了咽口水,祝上虞正想跟他嘀咕自己的不适,回眸一瞧,就让她看见道路前端有段孤形的弯道,路的左侧是碎石遍布的荒原,而路的右侧是略陡的坡段,杏眸圆睁,她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下意识的反握住他的手。 撒冷的反应也极快,一察觉不对,立即扭过方向盘,但,过快的车速、潮湿的地面,再另上急速扭摆的车轮,祸事产生了,车子在路上打滑,冲到左侧的荒原上翻覆了两转,砰一一声停住,顿时,白烟自车体四处冉冉冒起。 在要命的那一秒,撒冷松开控制方向盘的手,整个人往祝上虞身上扑去! ☆☆☆ 一人多月没见面,只纯粹在电话里聊天说笑,待再见到面的刹那,两个女人的眼眶都泛红了。 不约而同,祝上虞跟周楚安扑向对对方,又跳又笑的嘀咕着心中的思念。 “没良心的女人,你总算甘愿回来了。”不是不曾跟楚安分开这么久过,在台湾时,尽避她们之间情同姐妹,但也并非如影随形的黏在一起,只是,身处异乡,无论是对关第特殊的撒冷或是善解人意的赫森,她也难将心里的话启齿呀。“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不是跟你说了,去到德国才知道事情太大条,没办法一下子就解决了呀。”身在德国,她也是心系着留在爱丁堡的上虞呀,就怕她一无聊,只留了话就飞回台湾,她会良心不安的。“我替你买了一些好东西,保证你会喜欢。” “算你还有良心。”她笑眼微眯。“你买了什么回来补偿我孤单的心?” 其实,楚安回来了,有伴了,她就已经很高兴,但是,有点附加代价,她倒也不排斥就是了。 “嗯,钻石、珠宝啦——”语气拖得长长的,见祝上虞眉开眼笑,她这才贼笑盈面的说下去,“都不是,哎呀,反正你待会儿来我房里扛就是了。” “扛?” “可不是嘛。有天跟修果逛街时,瞧见了你巴望好久的某项物品,就顺便替你带回来了。” 她巴望好久的……“纯手工制作的咕咕钟?”她的眼睛都亮了。“像森林小屋?有庭院,还有小鸟会探头出来窥视的那一种?” “答对了!” “真的假的?” “骗你有好处吗?擦擦口水吧,它是你的了啦,以后你不必再搁在脑子里凭空想象了。” “哇塞!”欢呼一声,祝上虞倾近身牢牢将她抱住。“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连送礼都这么深得我心。” “拍马屁这一招对我没用,少浪费精神了啦。” “我当然知道。走吧,我们先去你房里聊一聊。”她脸上的灿烂连阳光都显得逊色不少。 忙碌的修果将楚安送回大宅,就赶回办公室,撒冷那个暴君也不在,所以,这栋大宅除了她们,就只有一群没事不会前来打扰的闲杂人等,最适合窝在房间里拆礼物了。 哼哼,周楚安没好气的嗤笑两声,上虞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人,想也知道她急匆匆的想上她房里聊天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可是呢,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也是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坏心女人。 她呢,也有满肚子的疑问在心中转着,若真依上虞的催促窝进房里,哪套得出任何秘密来呀! “等一等,你急什么?东西都扛回来了,跑不掉的。”周楚安拉回她,悠闲的坐进靠窗的藤椅。“我不在的时候你没事吧?” 祝上虞先大笑三声,反问:“我会有什么事?” “一切都还好吧?”她再问。 “唉,你这样问很奇怪唷,怎么你们每个人都问我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还有,你那是什么眼光?” “我有吗?”见祝上虞要笑不笑的瞪着她,她双手一摊。“知情不报的罪很重噢,有事,你就快招供吧,我不想老是听见第二手的传闻。” 想也知道她跟撒冷的好事绝对无法掩人耳目,可是,才刚下飞机,楚安就完全进入状况,这……摇头晃脑,她也没意思逃避问题,只是很好奇。 “能告诉我,谁那么大嘴巴?” “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所以,你以后一举一动都得当心一点噢。”她神秘兮兮的附在祝上虞耳边揭露线报出处,再拉开身子,笑容微敛的望着她, “说吧,我真的很意外你会跟撒冷扯在一块儿。” 换句话说,楚安也不是很看好她跟撒冷?!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淡然一喟。“一男一女遇上了,不就这样喽。” 祝上虞神情愈是轻描淡写,周楚安就愈担心。 “喂,你是认真的?” 楚安问她,她对撒冷是不是认真的?! 忽然,她又想起了昨天翻车的惊恐时刻,算两人命大,除了担心受怕,没有太多皮外伤,可是,那时撒冷的反应却勾出了她隐忍在胸口不敢恣意宣泄的情感…… “你还好吧?”仿佛,他第一个念头只挂在她身上。 “嗯。” “说话呀,光嗯呀嗯的有个屁用,你还好吧?” “我……”她瞪着他的衬衫跟裤子,傻着眼,说不出话来。 她该死了,竟然趁乱吐了他一身! 而他,却对自身的污秽与狼狈视若无睹,起着哆嗦的双手捧着她的脸,脸色铁青地送声逼问她,活像她惨遭破相般焦急,满脑子只想知道她有没有怎样…… 若说她对这段恋情不认真,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可是,他呢?他是怎么想的? 相识至今,撒冷跟她吵吵闹闹,对她大呼小叫,让她三不五时都气得跳脚,但是,他对她也不能算不好,只是,从头到尾,他不曾给过她任何允诺,这让她的心不安、心不定啊! “上虞,你在想什么?”周楚安微推了她一把,“上虞?” “跟他谈恋爱是突然了点,到现在我连头绪都还没理得很清楚,所以,实在是没办法跟你一一招供。”况且,来了这么久,她也该回台湾了,跟他之间的情形恐怕也没有多乐观。 所以,喜欢又怎样?爱又怎样?现下她能怎么说?想不想?要不要?愿不愿意留在爱丁堡?这都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呀。 “你讲得那么含糊不清,要我怎样追踪消息?”忽然,她别有意图的扬扬眉。 “明天,我们去喝杯茶什么的,顺便逛一逛跳蚤市场怎样?我们四个人!” “四个?”楚安说的是哪四个人? “你,我,还有那两兄弟呀,要不还有哪四个人?我看他们大概也很少有机会兄弟俩一块儿出门压马路,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的培养一下兄弟情谊,万一我们不小心买得太多,还有人可以使唤,怎样?一举两得吧!” 祝上虞听得满心佩服。 “你跟修果不再休息个一两天?” “谁像你那么弱鸡呀?动不动都要耗上几天的时间来恢复体力,我看你呀,没救了,往后都只能窝在屋子里当懒猪,哪儿都别去了!” “撒冷也这样说过我。” “真的?”像听到了什么大新闻,周楚安的兴趣再起。“他嘀咕你的破体力,可是依然高高兴兴的带着你四处玩乐!啧啧,我要重新评估撒冷这个人喽。” “呵,就算你人不在爱丁堡,消息也一样灵通。”而她,在心里苦叹连连。 苞楚安相交多年,她怎会不清楚她是怎么想、怎么看这件事,可是,连她这个当事人对恋情的发展及未来都毫无把握…… “上虞,你又发呆了。” “我最近花很多时间发呆。”她忍不住咳声叹气。“以前你会不会?” “在遇到修果后?哈,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拿来想他,你说我会不会呀?” 周楚安说得轻松愉悦,她陪着笑,却觉得眼睛酸酸涩涩,笑得很无力。 不知怎地,她的心像是忽然掀开了悲观的盒子,觉得好凄怆! 第九章 “你不是很喜欢刚刚那只陶饰?看你模了又模,舍不得放,怎么不买?” “要买呀。”祝上虞飞快的瞧了眼跟修果聊得起劲的撒冷。“他的生日快到了,想送他当礼物。” “难怪刚才问你你都没吭气,原来早就打算好了。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买?” “你一跟来,他们不就全都知道了?谢啦,我自己去就行了,你替我拖住他们,别让他们跟过来。” “我只拖得住修果,你那一个得自己想办法了!”双手一摊,笑咪咪的周楚安一脸爱莫能助。 或许这次跟上虞攀亲带故的愿望真能成真也说不定,昨晚,修果不是也在叹道,撒冷八成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不楚了,从不曾见他骂起人时是笑着脸的,一点都没有以前的那股杀气。 当然,骂起旁人依旧是又狠又辣,可是,对于上虞嘛…… “我悄悄的消失,他不会留意到的。” “呵呵,你要不要赌?” “赌?!” 结果,周楚安果然料事如神,不信邪的她才往后退了两步,撒冷就注意到了。 “祝上虞!”他叫住欲离群的她。“你上哪儿?” “我……”啧,怎么那么不幸?她眼角瞪了眼窃笑的周楚安,才说:“我去洗手间。” “噢。”瞟了瞟修果夫妇,他漫不经心的踱到她身边。“我也去。” “你去干么?” 见她反应激动,他戾眼一瞪。 “你当我是存钱筒呀?垃圾食物有进没出?膀胱满了当然得泄一泄啦。”见她明摆着不爱他跟,他的心里有点不爽了。“还不走?” “你要去?那你先去。” “奇怪,你不是也要去?” “我忽然不想了。” “你……莫名其妙的女人!” 她打退堂鼓,本来就没啥尿意的撒冷更是连屁都不放了,哼了哼,继续赖在她身边逛大街,几分钟后,逮到他没留意的空档,祝上虞朝周楚安使了个眼色,暂时失踪,但才眨眼工夫,撒冷就找起她了。 “祝上虞人呢?”皱眉,他扯住周楚安问道。 哇塞,上虞真行,在撒冷的紧迫盯人下还可以逃月兑成功?周楚安心里先赞赏她几句,再眨眨眼,装迷糊。 “大概去上厕所吧。” “哼,怪胎,刚刚要陪她去,她不领情,现在憋不住了吧!” “谁叫你缠她缠那么紧。” “我缠她?”当下,他变了变脸,没好气的哼着。“如果不是她做事都半吊子,怕她走丢,到时又麻烦事一堆,否则谁理会她爱上哪儿呀?”他仍死鸭子嘴硬。 “随你说啦!别怪我多嘴,只是好心想提醒你,你别看上虞她像是对任何事都不太在乎,其实她是个思想及观念都相当保守的女人。”事实上,上虞会这么轻易就跟撒冷扯上暧昧关系,连她这个知心好友都相当讶异。 她所了解的上虞是个口头开放,行为却保守的两面人,平时说说嚷嚷得像是活在。世代的豪放女,可真要她自动献身,简直比登天还难,而经过她旁敲侧击,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上虞已经弃守那层薄膜了。 撒冷是怎么办到的?这一点,有机会她一定得跟上虞逼出答案来! “那又怎样?” “她的择偶条件你没一项符合,可是她却还是跟你纠缠不清。” “择偶条件?”弓眉,他连眼睛都睁大起来。 “是呀,又帅、又酷、又有钱的男人,她是绝不会考虑跟他们有所牵扯,就像你们这种权贵男人,她的兴趣向来不大。”她学着祝上虞绝对会有的调侃口气笑道。“她曾说过,她只想嫁个生活简单又仆实的男人,过平凡的生活。” “简单又仆实?”这是什么鬼名词? “就是说,她希望谈平凡的恋爱,嫁平凡的男人,过平凡的婚姻生活,看来,她八成是事与愿违了。” 听了楚安一番揶揄,撒冷没她那么好心情,他笑不出来。 shit,祝上虞要的是又穷又丑又没什么大脑的男人?! 周楚安的笑语,还有祝上虞方才一副神秘兮兮,不想他跟上跟下的神情,在在都刺激着他逐渐加温的疑心病。 她的择偶条件,他样样不合,那,这段时间里她拿他当什么看待? 一个过渡时期、可抛式的性事代替品? “咦?”怎么说呀说的,他掉头就走人?“撒冷,你要上哪儿?”周楚安追上他问。 “去散散心。” 散心? 疑惑的瞪着慢了一步才进入状况的修果,她一脸的茫然,“他怎么了?” “我哪知道呀?刚才窝在这里跟他咬耳朵的人又不是我。”修果不解的视线随她瞪向无论他们怎么叫都不理人的撒冷,再回望着她,“你跟他聊了什么?” “还有什么,就聊上虞的事呀。” “上虞?”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对上虞的事情会很感兴趣呢,就跟他唆了一堆,好让他能在追求上加把劲,少费点力气。” “或许他不爱你插手这件事。” “但是上虞是我的好朋友……” “你不是当事人。”温声打断她略带委屈的解释,他婉转的想劝她冷眼旁观即可。“撒冷我行我素惯了,不爱听人说教,况且,我相信时候到了他自然心里有数,不必我们鸡婆。” “啊?那我不是帮倒忙了?”这下子换她紧张了。 看他离开时脸臭成那样,怎么办?他会不会将这笔帐算在上虞头上呀? 周楚安真的紧张了! ☆☆☆ 祝上虞直的不想听这种没营养的闲言闲语。 她不想听! 可是,当仆人甲跟仆人乙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她恰巧听进了他们大半的悄悄话,然后仆人乙跟仆人丙咬耳朵时,朝她打量的怜悯神色教她打心里不舒服,她下意识的避到人迹罕至的后阳台去沉思,因为,她相信他们的闲言闲语不是谣言。 昨天晚上,撒冷回头找玛格丽特了。 玛格丽特,他“供养”了大半年,直到她出现后才突然断了讯的情人! “为什么呢?!”怔怔的瞪着前方,她无声自语。“怎么会无缘无故,他就这么变了心?” 他不但去找玛格丽特,还在那儿待了一个晚上。 一整个晚上! “为什么?就在我以为跟他可能会有个好结果的时候……”心中的忖思被泪水梗在喉头,她好想哭,眸中浮起薄薄的泪雾,可是,她咬牙忍着。 尚未经过证实的消息,她干么这么急着哭天抢地呀?说不定,说不定他只是去哪个朋友家,男性朋友家疯了一个晚上;说不定他临时遇到了什么事,被缠住了,所以才会彻夜未归;说不定这个空穴来风的消息是有人故意离间的…… 此时下了班,整屋子找不到她的人,情绪低沉不振的撒冷循着理查给的线索找来,双手抱胸,他就这么大咧咧的质问着她的退隐躲藏。 “你躲在这里干么?一整天都没吃饭,你是存心想当饿死鬼呀?” 想也不想,她直接冲了回去。 “不用你管!”一开口,她的坏情绪已表达无遗。 明明,她都已经告诉自己,就算要求证,也要态度和缓、语气平顺,不能有咄咄逼人的泼妇嘴脸,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要答案,立刻,现在! “你这是什么口气?”显然撒冷也相当不满她的态度,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爱听,你可以不听呀。” 有没有搞错?他好言好语的问她话,结果呢?看看她的样子? “喂,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关心你才这么鸡婆。” “省省吧,你的关心留给别人,我不希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一把攫住她的手臂,他忽地将她提到眼前。“谁赏炸药给你吃?你凭什么向我发火?” “还有谁?” “我?”闻言,心情坏透了的他更是恶眉恶眼了。“话说清楚一点,现在是谁先挑衅!” “不要,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少来烦我,滚远一点。” “在我的屋子里,你敢叫我滚?” “滚就是滚,我还管你是在谁的屋子里!” “你发的是哪一国的脾气,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我偏不!我干么要?” 两个脾气坏到顶点的人,两双不肯撤战的怒眸,两颗各有所怨的心思,一杠上,又是没完没了的战役。 短短几秒,他们吵得惊天动地,劈哩啪啦的中、英文齐发,无法忍受屡屡在气势上都矮他一截,她死命的想扳开他紧捉不放的手,而他哪可能轻易松开钳制的优势,死揪着她的身子不放,任凭她使劲全力也挣不开他的掌控。 祝上虞当真是火冒三丈了,怒气完全掩住了理智,蓦地,她伸手就往他那张有型又酷的脸上抓去,略尖的指甲挟带着满满的委屈,刹那间,十道细细的血痕清晰的划破他鬓发未修的脸庞。 棒了好几秒,她才察觉自己干的好事,错愕的停住下一波的攻击,她瞪着他脸上的伤痕。 “你为什么不还手?” “凭你那副弱鸡身子?哼,捱得住吗?只要我一回击,你准死无疑,所以,随你高兴喊打喊杀啦!”他臭着脸低吼。“别那么用力打,小心打碎了你自己的骨头,到时看你怎么办!” 他是男人,又是个身强体壮的苏格兰男人,几招花拳绣腿才伤不了他,他不怕她的泼妇行径,也已经能抑住自己的飙怒,不致像上次那样伤到她。此刻,就只怕她在盛怒下会误伤了自己。 “我呸,你少在那里虚情假意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废话?哼,你不还手是因为你心虚。” 他不爱她哭丧着脸,也不想她成天怒气腾腾,更讨厌她用那副鄙夷的眼神瞪他。 “我为何要心虚?” “玛格丽特!”她干脆挑明了讲。 “玛格丽特?关她什么事?” “不关她的事?你敢否认你昨天去她那儿过夜?” “我为何要否认?”心直口快的他想也不想地驳斥她气呼呼的指控。“没错,我的确是在她那里过夜,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心情不好时都会跑到她那里去住几天,我干么不敢承认?” 听她问得咬牙切齿、眼眶泛泪,他皱紧眉峰,怒瞪着她的一脸委屈,心口有点疼,可是,在气头上的他懒得更爽快一点的告诉她,昨天晚上他的确是在玛格丽特那儿,但,没有预料中会狂燃的发泄。 喜孜孜的玛格丽特尽心尽力的讨好他,但他不理不甩,自顾自的猛灌着酒,喝醉了就往床上一躺,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如此罢了。 可是,此刻他的坦荡震得祝上虞窒住了气,半晌,仍是哑口无言。 千思万想,就是不曾想过他会坦白承认,更不曾想过他竟然承认得这么直截了当,一点遮掩的意图都没有。 “你连瞒都不想瞒我?”她心里有点无法承受他这不该有的直率态度。 若他矢口否认,她会恨他的不诚实,她可以有理由借题发挥,全心全意的对他飙怒,可是,他没有,而当他眼也不眨的承认了,她的心痛起了茫然。 难道,在他心中,她当真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我要瞒你这种事?” “你!”他进一步的坦白重重的震醒了她的茫然,傻着眼,她的身子忽然抖起了细微却冷峻的哆嗦。“那你当我是什么?另一个陪你上床的女人?” “你不是吗?”想也不想,他月兑口便是一句习惯性的反击。 “你……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存在!”她的心凉了。 这次,他没有出手打她,可是,他的话比那一巴掌更伤她的心! “你说什么?以后不准你说中文。”她爱跟任何人聊中文都无妨,甚至,她故意用中文跟他鸡同鸭讲,他也不在意,可是,此刻听不懂她那句自言自语,而她仿佛被人剜了心的悲伤让他的心绪相当的不舒服。“刚才的话,你再说一次。” 只可惜,祝上虞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神情怅然的垂下肩,她没望向他,奇迹似的在他的钳制下挣回了自由,没吭气,像个失了心魂的人,脚步蹒跚的准备离开没了烟硝味的战场。 “我要一个人静一静,静一静,好好的想想……” 她的恍惚教他无措,不假思索的拉回她,他放软了神情,好言好语的哄着她。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呀?说呀!”想到她方才问到了玛格丽特,“没错,我是去找玛格丽特,可是……” 隐约听进了他的解释,祝上虞欲哭无泪。怎么,他到现在还想再伤她一次? “放开我!” “祝上虞,你有话就直说,别耍小姐脾气给我看。” “就这一次,你别强迫我说话好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好累,想上床睡觉了。”叹着气,她低头扯回自己的手臂,幽幽的顺着长廊走向自己暂住的客房。 现在,她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等天亮后……可不是嘛,天亮后,还有问题等着她解决。 ☆☆☆ 夜深了,虽然没听到敲门声,也没有太大的声响传出,可是,始终未阖眼的祝上虞知道撒冷进来了。 因为,她闻到了他的味道。 她感觉到身后的床铺起了轻微晃动,旋即,他温暖的双臂搂上她的腰,将她揽进他的胸壑窝着。曾经,她以为倚在他怀中就是无穷无尽的幸福世界,一味的只想当只不理世事的鸵鸟埋首其中;如今,他的双臂却恍若炭火般灼人,以往的温暖不再撼动她的心魂,甚至,靠着他,一股冷气寒往心扉。 “别这样!”她轻叹着拒绝,忍了一晚上的泪水悄然滑落。 “我只是想抱着你。” “不要!” “祝上虞。”撒冷无奈的磨磨牙。“你倒是说清楚,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他连她在气什么都不知道? 泪水滑得更彻底了,紧咬着下唇,祝上虞不肯在他怀中翻身,也抗拒着他的拥抱,挣不开他的臂弯,就这么僵着身子,她静静的掉着眼泪。 紧紧的贴着她的身子,撒冷手足无措。他知道她还在气头上,可是,他拿捏不出她究竟在气他什么?偏她这次反了性子,不跟他开杠,将怒气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这叫他怎么开解她的怒气呀? 尤其,她竟然将背向着他,还哭得很伤心……她哭得他的心很慌张,他很心疼。 “你为什么哭了?” 吸吸鼻子,她没有回答他的话。 “说呀,你为什么哭了?”抚着她倔强的排骨肩膀,他不允许她沉默以对。“看着我,有什么事情你给我直接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我没事。” “没事?”硬转过她的身子,瞧她哭得梨花带泪,他咬牙低咒,伸指拭去她苍白冷颊纷纷洒落的泪珠,再将湿濡的指月复递到她眼前。“那这是什么?”他拧紧眉心,沉声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我……我不想说。” “我没什么耐性。” “让我睡觉。” “休想,除非你说出原因。” “我真的累了,我真的想睡觉了,你别逼我好吗?” 不好! 瞥见那双蓄满泪水的杏眸执拗的强睁着,却仍然止不住热泪纵横,泛白的嘴唇被她咬出齿痕,却不见她松口,他咒骂连连,强力将她的泪脸压向自己的颈窝,再旺盛的恼怒也被席卷全身的心疼给灭尽了火气。 “算了,你睡吧,可是天亮后,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交代。” 顺从的偎在他怀里,祝上虞依旧无言以对。 或许吧,对于此刻在脑子里形成的决定,她是该给他一个交代。 可是,她更该给又再愚蠢一回的自己一个彻底的交代! ☆☆☆ 走进花房,周楚安看到的景象教她不由得鼻心一酸,眼泪扑簌簌的直线滑下。 祝上虞就坐在泥泞的地上,弓背靠墙,抱着膝,槁木死灰般的神情让人瞧了就难过。 “为什么躲在这里?” 祝上虞没听到她的问话,周楚安连问了三次,才见她眨眨眼,像是突然被惊醒,瞧着她的神情有点诧异。 “楚安?!” “你怎么躲到这种地方来?也不找张椅子坐,地很湿耶!” “我需要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想事情,发呆。”祝上虞失了神采的眸子朝她闪烁着茫然的疑惑。“你怎么找到我的?” 还以为,人迹罕至的后阳台曝了光,那,乏人问津的花房够隐秘了吧,没想到还是被翻出来。 原来,这座大宅竟然这么小,完全没有她想象的大而宽敞! “理查说的。”学她一样坐在地上,半晌,周楚安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听说,你订了机票?” “嗯。”干涩的眸子瞟向她,祝上虞叹声笑道。“这座大宅里果真是半点儿秘密都藏不住。” “理查他担心你,也关心你,所以才会特别注意你的动向,你别埋怨他。” “我不会!”她喜欢理查,而且错不在他,更没理由迁怒他。 迟疑了几秒,周楚安缓缓的开口,“上虞,你真的决定回台湾了?” “嗯。” “那你告诉撒冷了没?” “没。” “后天晚上的飞机,你还没告诉他?”周楚安微讶,呐呐的瞪着她的冷淡。“你预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临上飞机的前一分钟?难不成你想造成既然事实后,再将离开的事情公诸于世?” “没差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早讲晚讲他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你这么决绝,是因为撒冷回头找玛格丽特?”上虞不比撒冷,她们交情够深,所以,不算鸡婆。 “嗯。” 看吧,她就知道问题铁定在这里! “别说我胳臂往外弯,或许,撒冷那天晚上只是纯粹去找她聊聊天什么的,根本就没跟她怎样……” “楚安,你相信你现在说的话吗?” “我……”该死,被上虞反将一军了。 坦白说,她是不怎么相信撒冷那个动物会在妖娆的玛格丽特屋里坐怀不乱。即使,修果发誓撒冷对上虞的好是很特殊的,可是,她就是不太相信撒冷有可能会是现代柳下惠。 “知道吗?一大半的我相信他什么都没做。” “咦?”周楚安惊愕得差点跌落下巴。 “撒冷是很花心没错,他也是个很重的男人,可是,自从我们发生关系后,他不曾抱过别的女人,这一点我清楚,也很感激他。” “感激?”上虞说的是什么鬼话?“对自己的女人忠实本来就是应该的,有什么好感激的?”照说,此刻她该拼命帮撒冷留住上虞才对,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愿上虞伤心离开,也不愿撒冷嚣张过头,所以更是左右为难了。 “起码在那段时间里,他很专心的守在我身边。” “你觉得他对你好,那你还要走?” “为什么不走?我已经不再是他的惟一了,留下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相信他什么都没做?” “玛格丽特的事只是个开端,他那天留了一夜,马上就会有第二夜、第三夜,然后……”祝上虞苦笑着耸耸肩。“是我会错了意,以为你情我愿的关系好歹也代表了一些意义,但现在想想,真是傻,注定无法天长地久的恋情,即使他在短时间里对我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望着好友的苦叹,周楚安哭着倾身抱住她,泣不成声。 “别难过了,不该我的缘份,原本就不该强求的。” “只是……我以为……我以为你会为了他而留下,我以为……”她想到自己曾有的“乐见其成”,不由得又泪流满面。“我以为,他会让你快乐,而你会心甘情愿的打定主意留下来……” 不愿告诉楚安,有一段时间的确是这样,她的确很愿意留下来;一辈子的承诺,只为他而活。可惜,美梦易碎,她,梦醒了! “上虞!”除了哭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别再动摇我的决心了,你让我走吧。” “可是,我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 “你是怕我会怎样?”噙着泪,她不觉失笑。“我的胆子没有大到可以了结自己的地步,所以,别替我胡思乱想。”“上虞你……我……其实,说不定,撒冷只是一时的迷失,给他机会,给他时间,他会改的。” “他开始将脚跨到别艘船了,你以为我能适应夜夜枯守在房里等他‘宠幸’的生活?你忘了杨政宵曾给我的伤害?留下来,我受的伤会更大,回到台湾,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后,我会让自己安下心来,一切从头开始。” “上虞……” “别劝我了,没用的。” 她也知道上虞下定决心不愿回头了,可是,追根究底,这些错几乎是她那天的失言而引起的,要她如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对情人劳燕分飞、各走各的路呢? 第十章 撒冷没料到她会有想离开的念头,更没料到的是,她竟然舍得下他! 他以为这几天她对他爱理不理是因为闹别扭、情绪未开罢了;女人家嘛,哪个不是三天两头噘嘴、拿乔,以达到目的?等到脾气发完了,不就又顺服得像只波斯猫般当当叫了。 然而,经楚安点醒后,他才知道原来她吃起玛格丽特的醋来了。 女人为他吃醋斗气也不是头一遭,他从不习理会过,连安抚都懒,随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可是,因为是她,他第一次正视起女人家吃醋斗气的心境,甚至,心中有丝他逐渐承认的窃喜。 但她却要离开了。 就在他开始清楚她在他心中的份量时,她喊着要走了…… “你想回台湾了?” “嗯。” 他愣了愣。“为什么?” “打扰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家了。” 打扰?他不喜欢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像是无关紧要的人在说着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很疏离,教他打骨子里起了份莫名的颤凛。 “你……咳咳……修果不是跟你提过了,你也可以当这儿是自己的家呀?” 可是,这话不是你说的呀! 驳斥的话差一点就溜口而出,但她忍住了。 “卯吃寅粮,我也该回去找工作赚钱了。” “你没钱?” 如果不是太过伤心,她真想狠狠的将他嘲笑一番。 “我是个穷光蛋,没人跟你说这一点吗?” “那更别急着回去呀,只要你开口,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你!”总算找到她执意要走的症结,他心情大好。“说呀,你缺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呃?” “我只想回台湾。”她笑不出来了,只想哭。 她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心中更悲;看来,他似乎急欲将她纳入豢养的行列里了。 “为什么?”再笨,再迟顿,他也看得出她的去意已坚。“是因为我?你真的那么急着离开我?” “对。”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执意。 他顿然一震,久久,才勉强拉回声音,“你就这么走了,万一,怀孕了……” “我没有,你别乱讲!”脸色微变,她忙不迭地打断他的话。“别太高估自己,你没那么有‘种’!” “上虞!” 放荡一辈子,他不曾思考过自己随兴而欢的行径可能会招惹什么祸端,也大概是幸运之神眷顾他,他始终没被这种麻烦事缠上身。但这次反了,他不想放过她,就算她没怀孕,他也不愿意她就这么走了。 “放心,我没有怀孕。”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凝望着他,她突然笑了,而浮在唇畔的笑容苦涩得让他看了就不禁心酸且心疼。“你不是都有效防范措施吗?怕什么?” “你以为我这么——收——发——自——如——呀?”明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机,但他忍不住就是想反讽她的笃定。 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就蠢蠢欲动,自制力薄得像层纸,而她大概也忘了,几乎有一半的次数,沉腻在激情欢爱的他其实并没有做任何的防范措施。 有谁身边随时都带有以防不时之需的? “无论以前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没怀孕,而我也该……也该回台湾过我以前的生活了。” “你真那么急着离开……呃,这里?”他无法相信对她来说,他不算什么,他不信,可是,偏大咧咧的性子让他无法直接说出恶心兮兮的探问,所以,他换了个方式,自口袋掏出支票本,他旋即签了名,撕下支票,将它通到她的眼下。“如果你真的需要钱,那,这张支票你拿去吧。”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你,给我钱?!” “你不是急着回台湾赚钱?要多少钱,你自己填。”依她倔强的性子,大概真的缺钱也绝不会跟他嘀咕,所以,他没将金额填上,任她索取。 这是他难能可贵的体贴心意,对她而言,却是最错误的一次奉承。 “你……”酸泪盈眶的眼眸睦瞪着面泛无措的他,半晌,祝上虞才幽幽的带泪轻问:“真的随我填金额?”她问得有气无力。 “对。” 凝望着他,再怔怔的看着他手中的支票,她因哭得过度而红涩的泪眼闪烁着不敢置信的伤心,泪水却没再流下来。 苞杨政宵交往时,她始终守身如玉,不肯顺意他的要求,所以,他声泪俱下的要她原谅他的负心,选择了另一个愿意将身心都给他的女人;而撒冷,她半推半就的将身心都给了他,结果,却是一样的惨! 哭?为什么哭呢?失去了贞操,失去了心,可是,为她换来了一张没有面额的支票,是喜事呀,哭什么哭?只要接过了那张支票,兑了现,她几乎就可以称自己是有钱人了呀,所以,她为何要哭? ☆☆☆ “上虞?” “你来了。”她不意外楚安会来找她,事实上,她本来也预备要找她帮个忙的。直接拎起椅背上的外套,祝上虞反手勾着她离开房间。“你应该听说了吧?” “支票的事?” “嗯。”她一点都不意外这件事又被传开了。 在这栋大宅里,若不是伯里斯考家族在她身边安插了神出鬼没的匪谍,那就是针孔摄影机及窃听器无所不在,总觉得消息随时都像是飘在空气中,任君取攫。如果不是大宅里的仆佣彼此感情好得像一家人,没有恶意,否则,她当真要开始怕了这种毫无秘密及隐私的生活。 “你拿了?” “当然,为何不?”耸耸肩,她苦笑的叹了叹。“成天嘀嘀咕咕那些援助交际有的没的八卦消息,谁知道自己有天竟然也会赚起这种钱来。” “上虞,你别故意说话来伤自己。” “是实话呀。”睨了周楚安一眼,她笑得相当勉强。“更何况,你忘了我向来爱钱?难得有机会可以跃身成为有钱人的一份子,何乐而不为呢!”尤其,她向来不受当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类傻蛋。 所以,她有十足十的充份理由需要这笔钱! “我知道撒冷的行为很伤人,可是,你该知道他没有恶意的。你、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不了。” “你真这么坚决?真的不再考虑?” “没错,我一直向往优渥且衣食无缺的生活,实际上,我也爱上他了,问题是,我没办法面对自己竟是被豢养在他身边的某个女人的那种精神生活。” 周楚安无语。 虽然,她不觉得撒冷对上虞会无动于衷,因为他的表现实在是不像,他这几天的情绪相当坏,差点就被标上“生人勿近”的警告标示,她无法从他那里套出任何足以改变上虞心意的消息来…… “要我抱着一堆钞票跟别的女人分享他,甚至他的身体,我做不到。” “听修果说,撒冷的行径真的已经改很多了,而且,自从你跟他闹冷战后,他一直闷闷不乐,我看他真的很舍不得你走。” 听神情有点为难的楚安口口声声为撒冷缓颊、说项,她觉得想笑。 “舍不舍得要由他说,不是你嚷一嚷就会成真,况且,我要的更多!” “婚姻?”她毫不意外思想保守的上虞会有这个念头。“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开口的。” “我没有时间等他想通了。” “咦?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开始向外发展了,你忘了?”见周楚安的眼底泛起疑光,她干笑着,机敏的扯开话题。“大概是我命中注定找不到一个专情的男人来爱我,杨政宵是这样,遇见了撒冷,他……也是这样。” 周楚安陪着她叹气,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再次受伤的心。 “别担心,我不会想不开的。”茫然的睨了她一眼,祝上虞忽然泛起苦笑。 “路就在每个人的面前,随人自走,就算伤得再重,又怎样?日子依然得过下去呀。” “你别想得这么悲观啦。”她就是担心她这一点。 “先有杨政宵,再来是他,或许,我的感情路注定要走得跌跌撞撞,不得善终。”她苦笑着,忽然想到赫森曾说过的预测。 赫森曾说,她的姻缘到了。 “不准,不准,一点都不准!” “上虞?!”祝上虞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吓到了她。 “告诉赫森,他算的一点都不准,他的预言好烂!”泪水纵横,她哭倒在周楚安怀里。“求求你,如果你还关心我的话,别让他再来打扰我,别让他有机会……别让他有机会再伤我一次,求求你!” 早知道一趟爱丁堡之行会让她遗落了身与心,就不该来,甚至,她不该留下来的,在楚安飞到德国时,她也该飞回台湾的! 面对痛哭失声的好友,周楚安无措的环抱着她,静静的,没有吭气,直到她止住了泪,抽抽噎噎的抬起眼瞧她,哭花的脸带着歉意。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忍不住……” “你说这干么?朋友是当假的呀?”看她哭得半死,她以为她很好受吗? “那,还是决定搭傍晚的飞机?” “嗯。”祝上虞长长的吸了口气以稳住情绪。“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可以呀。” 手挽着手,才走没几步,周楚安就瞥见神情阴鸷的撒冷正穿越中庭,焦急的眸神锁在祝上虞身上,明摆着是想来找她说话。喉头轻咳,她正想出声提示祝上虞,就见她也看到他了,神情一黯,祝上虞便扭着她的手臂急退回廊内,像是在躲避牛鬼蛇神般的拖着她东奔西窜,直到走到偏僻的屋侧,这才停住脚,怅然的瞪着前方。 “上虞?”等了几秒,她犹豫的喊了她一声。 怎料祝上虞怔茫了大半天,被她这么一喊,像是受到了惊吓,疾侧过身瞧见她的脸后,又将湿冷的面颊偎在她的肩上,无声的掉着眼泪。 “上虞?”周楚安吓了一跳。 “对不起,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一下下,只要一下就好。” “上虞!”她又叹气了。“他好像是来找你的。” “我不想跟他说话。” “可是……他大概心里觉得对你很抱歉,所以……” “他没有心。”靠着周楚安的肩,她紧闭着眼,泪水却自眼睑细细的渗了出来。“他没有心,他对女人向来就无心,是我以为他奇迹似的对我留了心,是我笨,总是这样有眼无珠,连事实都瞧不清楚。” 看来,她再说什么都动摇不了上虞的决心了,周楚安放弃了游说。 “你刚刚说要去哪里?” “银行。”抬起湿眼,她笑得教人揪心。“我替自己赚到了一张没有填上金额的即期支票,你忘了吗?” ☆☆☆ 当天下午,撒冷没去办公室,他守在家里,当修果夫妇载着她离开时,他冲动的追了下去,却已经来不及叫回他们了。 刹那间,他平稳的心像是被扎了根细针,缓缓的淌出了莫名的失落,就在他扭转脚跟,打算开车追去时,眼角瞥见在附近忙碌的仆佣们全都惊愕的停下手中的动作,瞪着他的慌张失措,他窒了窒,追赶的脚步蓦然停住。 上帝,他现在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自尊心作祟,他终究没有立即追上去,迈回大屋的脚步走得艰辛,空茫的心幽幽的浮起愈来愈熟悉的担忧…… 那种弱鸡身子,她捱得住这一趟长途飞行吗? ☆☆☆ 祝上虞没跟任何人提及,飞机抵达台湾的时候,她是被机场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扛下来的,直接送到医院躺了两天,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心酸落泪。 他真的没有追上来。 回台湾,是她的退路,也是一项赌注,结果,她输得彻底。 她没有留在台北,当一些琐事都处理完后,扛着大包小包,她回到台南的家乡,替劳碌了一辈子的父亲在官田买了几公顷的地,其中一处辟成菱角田,种起了菱角;替家人买了栋两层楼的房子,再为自己购置了一间不到三十坪的公寓,生活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月过去了,她的心情愈来愈平静,也愈来愈麻木,直到有一天,当她自邮局出来时,被人叫住了。 “你?!” “好久不见。”堵在她的身前,杨政宵笑得小心翼翼。“你好吗?” 望着许久不见的前任男友,足足有三分钟,祝上虞说不出话来。 ☆☆☆ 当撒冷轻描淡写的宣布自己的意图时,周楚安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 “我要去找她。” 咬着唇,周楚安有点为难,瞟着一旁不吭声的修果,清了清喉咙,才说:“你,还是别去找她比较好。”她小心翼翼的劝着他。 上虞离开快三个月了,这期间,上虞很少跟她连络,她知道上虞是故意跟她拉开距离的,怕因她而联想到撒冷、怕触景伤情,更怕自她口中听到撒冷处处留情播种的消息……唉,傻上虞,这又是何苦呢,自欺欺人,明明就还忘不了他呀! “为什么你不赞成?” “我听说……”迟疑了一秒,她决定坦白直言。“上虞她前不久遇见了以前那个男朋友。” 撒冷的脸色从来不曾像此刻那么难看,凛着寒气迫人的紫眸,他咬牙问:“shit,那个姓杨的又回过头来找她?” 上个星期找不到上虞,她一通电话找到祝家,是慈祥的祝妈妈跟她说的。 杨政宵仍未婚,在背叛上虞后没多久就后悔了,虽然想着她,却因为愧对她而不敢有所行动,这次,知道上虞回到家乡定居,便有意重拾情缘……周楚安听到这个消息时,心情很复杂。 如果杨政宵成功了,那,撒冷岂不就完全没希望了?虽然祝妈妈说上虞对他爱理不理,不像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杨政宵追得勤快希望自然大得多,而撒冷这个粗心大意的二愣子却只是成天在爱丁堡闹脾气,恼得所有人都恨不得杀了他,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她都已经开始对他跟上虞的未来死心了,谁知道,他却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静极思动。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将上虞追回来吗? “上虞原谅他了?她接受他了?”他的五官扭了起来。 “这倒是没听上虞提起过,唉,你放手,又不是我鼓吹杨政宵追上虞,你干么那么用力捏我?” “那,我就还有机会。” “撒冷!”她忍不住叹气了。 撒冷没再留下来听她唆,从头到尾都没留心到他捏得她唉唉叫,一待主意既定,直接走回屋内进行计划。 “撒冷……” “你就让他去吧。”将她扯到怀里,修果的看法与她迥异。“或许会有柳暗花明的结局呢。” “你别太乐观。” “为什么这么说?” “你忘了上虞真拗起性子来,几辆卡车都无法拖动她回心转意。” “你也忘了撒冷跟我流着相同的血脉,一旦他认定上虞,你以为上虞还逃得了吗?” 她怎会忘了他们是兄弟呢?只是……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周楚安横了他一眼。“当然是一路尾随,看看有什么我能帮的忙呀,最起码,有了我,撒冷想在台湾找到上虞也比较容易呀。” ☆☆☆ 在见到小肮微凸的祝上虞时,撒冷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瞠目结舌,他无法理清是终于见到了她的狂喜盈心,还是被眼前所看到的事实给慑住了。 祝上虞所受到的惊吓也不下于他。 “你……”她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为什么……”他来台湾的事,为什么楚安没有提呢? 尽避见惯了大场面,可是,撒冷仍旧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问回过神,他不知该再赏她一掌,还是干脆将她砍了,尤其,见她在大吃一惊后不由自主的将手搭上了微鼓的肚月复……想也不想,他上前将手覆上她的手,咬牙切齿的咆哮,“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瞒着我!” “别乱碰我!”强吸了口气,她愤慨的挥开他的手,退了几步,见他的怒眸直盯着她的肚子瞧,像是想剖开来瞧瞧里头的状况,她再吸了口气,忍不住先开口截断他的震惊,“不关你的事,你干么半路乱认亲?” “不关我的事?你敢发誓?”他火死了。“你好大的胆子,敢就这么带着我儿子跑了,你不是没钱?shit,你连自己都养不起,是想活活饿死我儿子不成?” “我有钱,一大笔钱哪。”想到那张支票的代价,她不禁又悲从中来。“你赏给我的,记得吗?” “是你自己急着回来赚钱,你没钱,我当然就给你钱啦!” “看,你每次就是这副了不起的嘴脸,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气得我半死……” 她一动怒,他的理智反倒清醒了不少。 “要骂就骂,你干么连太阳穴的青筋都冒出来?小心血管爆了,到时候看谁理你死活。”撒冷明明是哄着她,偏话一月兑口,变成又骂又怒又埋怨还兼数落。“你这么杀气腾腾,小心孩子呀。” “我已经说了,不关你的……” “再说一句这种连白痴都不会相信的鬼话,小心我扁得你不成人形!” 他还敢打她?! 脑门一凛,她咬着牙,双手叉腰,不假思索地将因为怀孕而更显浑圆的酥胸朝前一挺。 “有种你就来呀!” 一个跨步,他的动作快得教她措手不及,精准且稳当的将她拦腰一抱,先狠瞪着她,再将柔得似水般的暖眸移到她微鼓的小肮上,半晌,先将她提上来热吻不休,再轻轻的将唇落在她的肚月复,笑得像吃足了油水的得意耗子。 “是吗?你还有脸诓我没‘种’?” —本书完— ==================================================================== 一天一个想法 刘芝 这段时间的心情转变很大。 必于稿子,关于感情,总之,近来呢,我在现实的大环境里很挣扎的调适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一头钻进死胡同里。 因为心情挺紊乱的,所以发觉自己发呆的次数愈来愈多,常常看着电视脑筋就飞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前呢,偶尔看节目时,不但很能融入其中,甚至还会擅自改编剧情,在脑子里替一些闲杂人等安排去处或是发展。 最近,好不容易又有一部电影让我起了兴趣。 神鬼传奇! 这部电影刚上映时,我看过了,当时只是挺喜欢的;上个月,hbo在强力放送,而我呢,每一次都一定准时收看,不但自己看,还广邀家里那几个萝卜头共襄盛举,好康逗相报。 苞皓皓很配合,有时我都还没嚷嚷,他们已经很自动的向大人们提出要求了。笙年纪小,看不太懂剧情,每每在电影开演时,她就已经自动自发的窝到我旁边,看电影还有个香喷喷的柔软身子贴着,感觉真棒! 《尼罗河女儿》那套漫画我看了几十遍,很遗憾的是,没看到完结篇。 我的耐性一向不足,像这种拖呀拖,拖了几百年还不打算划下句点的漫画书很要我的命,所以,一气之下干脆不等了,也不看了,就让那股好奇心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考古这个玩意儿我挺好奇的,可是,想邀我去这类地方“走一走”,那就要从长计议了,因为我虽然好奇,可是我胆小,所以实在是没胆子在几百、几千年的古人长眠处走上一遭,故此,更是佩服那些考古学家的勇气与探索心了。 饼了年,一切从新,也希望大伙在跨越旧的年度后能有崭新的好开端。 至于我呢,别的也不奢求,安安份份的写好稿子,过着单纯的生活,能继续乐观过日子,就是我的新年愿望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