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女传奇》 第一章 睡得正熟的虔素葆被一阵低低掩掩的抽泣声给吵醒。 谁呀?这么不识相的吵人睡觉…… “阿葆?阿葆,呜……死桃子,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个人影儿?她不是说要马上赶来……呜……阿葆……” “吵……吵死……人……了……” “喝,你真的醒了……呜……你终于肯醒了……呜……阿葆……你笨哪,你怎么那么蠢,为了那种男人……你何必为了那种男人……他怎么配呀……笨阿葆……从来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笨……”她边哭边喊,一双手还忘我的紧攫住病人软趴趴的手臂扯呀扯的,就只怕病人的呓语声是回光返照。 这一、两年来,怎么像是犯了什么煞似的,先是小燕得了癌症,幸好她的真命天子兼贵人及时出现,不但力保她的命,未来也算是有着落;然后是阿葆的遇人不淑,甚至因为想不开而自杀,若再加上桃子早已波涛暗涌的感情事件……她们这群相交多年的死党究竟是惹到什么牛鬼蛇神哪?! “那种男人,你有必要为他寻死寻活吗?” 虔素葆发僵、发滞的脑子没一秒便立即猜出石理梅口中的那个男人是吴铭方,但,她另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寻死寻活?”即使体弱气虚,她仍努力朝石理梅瞪大眼。 拜托,她何时何德又何能?哪来这么大的罪行呀? “要不,你无缘无故为何会伤风感冒?”自她赶到医院后就见阿葆睡得这么死,喝,说不定阿葆这笨女人还曾吞药呢,刚刚那个帅医生是怎讲来着?捏紧虔素葆的手,石理梅开始绞起脑汁来。 “你……快捏断我的手了……”好痛! “什么?我怎么……”感受到掌中传来的挣扎,石理梅蓦然顿悟。“噢,对不起,我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对不起、对不起,痛不痛?” 虚弱的瞪她一眼,“废……话。” “对不起啦,我是太心急……”想到让她心急的原因,她又重新提起精神,只想狠狠的骂醒虔素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我?想不开?”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呢? “要不然,你现在怎会像个死人般躺在医院?” “因为吴铭方那个自私加三级的混球在三言两语跟我绝交后,便拿着唯一的一把伞跑了。为了赶赴他下一个约会,他只说一句抱歉就走人。工业区这么大一个地方我竟找不到半个屋檐可以躲雨,风又大,害我在狂风暴雨中足足走一个多小时,不病才怪。”提气说完,虔素葆已经是气喘吁吁。 可为了洗刷自己不是笨女人的冤屈,她拼着就算喘得只剩一口气的危险也非得要澄清事实不可! 闻言,石理梅一阵惊愕。 “工业区?你没事跑到那种地方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虔素葆先狠吸足气,才忿忿说尽委屈,“因为他说忙,很忙,所以干脆将我约到他的公司附近,免得还得他来回瞎跑。”吴铭方当然没这么明说,是她在遭到打击后自己推想出来的结论。 “他就将你一个人丢在凄风苦雨中?!” “没错!”银牙一咬,她用力点着头。 被人甩了一计,她也呕呀,可她也没料到向来温文儒雅的吴铭方会小人成这样,害她不但伤心,还迫不得已的伤身。 “嗟,我就知道。”打一开始,她就没投过赞成票,要不是阿葆不知哪根神经接错,也该早就看出吴铭方是只披着羊皮的邪狼,他的心术压根就不正。“这下子,你总该认清他的为人了吧?” “可不是吗。” “别再将他放在心上。”重拾起虔素葆虚软的手,她安抚的拍拍,“下一个男人会更好,你放心好了。” “我知道,像那种伪君子,随便找一个在街上捡垃圾的都比他来得强。”躺一整天,再加上几瓶点滴的成效,虔素葆的脑子总算清楚许多。 “哇塞,你还真看得开呢。”害她白担心。 “可不是吗。”又是一抹苦笑在她唇畔漾起。 低吟数秒,石理梅突然直言无讳,“阿葆,你不是很爱他吗?” 依阿葆向来对感情专一的性子而言,突然遭逢这么大的打击,怎承受得了呀?也难怪一接到她被送进医院的电话后,知她甚深的自己会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可为何不过是住蚌院,一天一夜的光景罢了,阿葆的神情确实是憔悴又虚弱得像刚被人自垃圾掩埋场捡回来的余羹,但一谈到已成前任男友的吴铭方,却是这么的能……接受事实? “爱呀,在上个月之前,我的确很爱他。” “上个月之前?” “那混球骗我要加班,结果被我逮到他出轨的证据。”想到教她不敢置信的那一幕,她恨得咬牙切齿。“可幸好我闪得快,他没瞧见我。” 她不恨自己的男朋友移情别恋,毕竟,感情的事情没有绝对,心变了就是变了,强求也是枉然,她也不屑去讨回已不属于自己的爱恋;但,她痛恨那混球竟然不知耻的脚踏两条船! 说不定,他不止脚踏两条船,说不定,在吴铭方那张污秽又卑鄙的俊俏笑脸背后,他拥有一整座造船厂兼港口呢。 那个卑鄙的混球! “什么?你为何要闪?”石理梅当下替好友不服。 要是她,早就冲上去一巴掌外加一记飞毛腿将他送到外太空去,还闪人?哼,门儿都没有! “因为,我需要时间来调适心情。”虽然并未尝到应该会有的椎心之痛,可是,虔素葆仍旧被背叛的痛苦所侵犯。 “撞见那种事,就当场苞他翻脸呀,还调适什么鬼心情?”石理梅忍不住戳戳她的手臂,轻喊起来。 “你也赞成我当街动手打人?!”她还以为向来都提倡以和为贵的小梅会劝她看开一点,没想到…… “有何不可?”耸耸肩,石理梅一脸的无所谓。“好歹也为自己出口气嘛,动动拳脚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吴铭方那家伙也欠扁。” “我也这么觉得。”抿抿嘴,她点头附议。 只可惜,因为她一时的犹豫不决,漏失两次机会。一次是在捉到他出轨的当时,还有,就是谈判那天。只因心中尚存迟疑,不但来不及化思想为行动,反倒又被那混球拖累,平白地病了一场。 “那,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我决定让吴铭方这个人成为过去式。” “这样才对。”眉心顿时舒展,她迭声赞着虔素葆明快的决心。“难怪前几天跟你碰面时,总觉得你的神情怪怪的,活像变个人似的。” “不是说了吗?我很努力在调适自己的心情。”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照原先的计划出去拿硕士文凭?” “为何不?”长叹一声,她疲累的闭上眼睑。 是老天有眼,让她在出国念书前就认清他的狼心狼面,不至于傻呼呼的蠢下去,人在异邦还笨得为他守身如玉……想到交往的这段时间,他屡次求欢不成的阴沉臭脸……呼,幸好没傻愣愣的将自己给错人! “你跟他,真就这么结束了?” “要不,我还哭着求他回头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啧啧舌,石理梅想半天总算是找到话来说,“总觉得太便宜那混球。”阿葆虽然没在她面前哭,但冷不防地竟遭男友背叛,任谁也吞不下这口气。 “小梅,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姊妹。” “怎么说?难不成,你已经有月复案?” “哼,放心,我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蓦睁眼却又立即眯上眼,虔素葆笑得不怀好意。“一个如法炮制的教训。” 没错,毕竟曾经许过爱情,她会让吴铭方永远记得她,还有她给的教训! 一个月后 “你说要去哪里呀?”杵在中正机场大门,石理梅像个小呆瓜似的拎着两个背包——她自己的,还有虔素葆的。脚边还散落几个行李箱,一脸错愕的对还稳稳握着方向盘的虔素葆瞪大眼。 别人瞧她们,保证绝对看不出今儿个要飞离的是阿葆,不是她! “我有个约会。”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小姐,你是神经错乱不成?两个小时后就要上飞机,你还有心思跑去约会?”况且不是才刚失恋吗?吴铭方都还没被锉骨扬灰呢,怎么她那么快就找到下一任“咒骂怀恨”的对象? “有些事情一定得办好,这样我才能真走得无牵无挂呀。”她语焉不详的丢了几句解释。 “可是飞机……” “它不是还停在机场吗?安啦,我就在附近。”轻吁一声,虔素葆笑得有些无奈。 她是故意将目标人物约到机场的停车场,办完事就直接冲上飞机,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在附近?阿葆,你甚至都还没将机票拿到手呢!” “那些琐事我都确定过,没问题啦。” “阿葆?” “你先进去帮我办妥手续,我办好事、停好车,马上就回来。” “阿葆……” “我保证一定赶到。拜。”挥挥手,虔素葆带着许久未见的好心情走了。 阿葆真的一定赶得到吗?傻瞪着眼,石理梅不觉摇头叹息。 前些时候,小燕仅持有微薄的信心,风尘仆仆的出国追求所爱时,是她送的机,只见小燕在等待出关时朝她挥挥手,便头也不回的奔向载小燕飞向幸福的大铁鸟;而这次,轮到阿葆出国,同样的,阿葆也是朝她挥挥手,却开着车,迫不及待的去赴别人的约会。 唉,这女人心嘛,果真是海底针! 瞪着神清气爽的吴铭方,虔素葆不禁要问,真是她蠢到极点?当初怎会看上这种虚有其表的男人? 不,更正,如今将瞧他进眼,只觉得面容粗鄙且不堪入目。捶心肝呀,小梅她们没劝错,她果真是识人不清,才会错将王八当王子! “……再加上我妈成天嘀咕,说小眼睛的女人心窍比较多……” “是吗?原来这件事情连你妈也有参一脚。”她怒笑。“什么小眼睛?我这叫做丹凤眼,拜托你们母子俩就算没知识,好歹也要有点常识幻吗?”至今,才稍稍将心中的不齿透露出几分。 哼,什么嘛,一点都不识货;在现下人人都力求能有副电力十足的双眼皮的整容时代,她这算是奇货可居耶。 “我没常识?”停止自以为恰当的离别演说,他皱起眉心。 他堂堂一个电机博士竟被她讥讽,教受惯他人奉承的他怎吞得下这口气。 “怎么,你生气了?” “我不该气吗?” “气得连我的临别赠礼你都不屑收?”摆出委屈的笑容,她故意睁大一双丹凤眼,小声问着。 心忖数秒,轻声咳了咳,已黑了脸色的吴铭方硬就是强迫自己将不爽咽下喉头。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他若扯破脸,岂不失了风度? “其实,我不是存心要伤你的心的……”没瞧出她打露面后就忽柔忽悍,与以往的温柔婉约判若两人的诡谲口吻,在表达对她大病初愈的关切后,吴铭方仍不忘为自己的负心辩护。 “我了解。”她笑笑附和。 天知道他不是“存心”伤她的心,他是“故意”的! 单纯的瞟见她唇畔那抹笑意,他闻言不禁笑逐颜开。 “你了解?啧,我知道你向来就善解人意,说真的,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离开,真是叫人心痛,如果不是她没我就不行,我绝不会放弃你的……反正,地球虽大,但还有交通工具足以环绕、到达……” 言词中,他甚至暗喻她若不介意,他倒是可以与她暗通款曲。 他的话听得虔素葆在心里连捶自己几拳,捶到差点真将淤血给一口吐尽。 “你知道吗?你真的是让我叹为观止!”撇撇嘴角,她笑得很心安理得。 为自己马上要实行的承诺而心安理得。 当虔素葆一派潇洒的将车钥匙拎在指间甩呀甩的踏进机场大门的同时,就在离机场不远的停车场,一辆救护车“欧伊、欧伊”的载走躺在血泊中申吟的吴铭方。 眼尖的瞧见她终于现身,石理梅半走半跑的迎上来。 “老天,你怎么这么慢呀?” “对不起啦,因为事情办得太过尽兴,所以才会多耽搁一些时间。” “得了,我听烦你这么神神秘秘的办事行径。”一把扯着她的手肘,石理梅拼命的带着她穿越机场大厅,拔腿往二楼跑去。“跑快一点啦,飞机不等人的……呃,说真格儿的,你究竟去办什么大事?”说不好奇才怪,挤尽最后一滴脑汁也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事情让阿葆非得选上飞机的前一秒才去做? “跟那混球见面。” “什么?!”石理梅边跑边回头瞪她。“你约吴铭方?有没有搞错?那种人渣你还对他依依不舍?” “我哪有!” “没有?那你去见他做啥?” “实现我的诺言。”身体才刚恢复健康,一小段路,她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诺言?” “你忘记我说过,一定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捏捏相握的手,虔素葆的脸上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那……”她有些期待好友的答案。 “见了面,我先礼后兵,由着他废话一堆,可实在是话不投机,再加上时间不多,所以就随随便便扁他几拳喽。”尽避笑容随话缓缓加深,可她的口吻却是轻描淡写得很。 随随便便? 石理梅硬生生的停住奔跑的步伐。 “哎哟,小梅,你想煞车怎么也不及早通知?”嘟哝着,她心疼地模模铁定又扁一公分的鼻子。 平时瞧得还满顺眼的丹凤眼已经被人嫌弃成那样,如今,若再加上个丑不拉几的塌鼻子……哼,虽然已经判定吴铭方是坏胚一个,但,他话中的杀伤力还是比意料中来得大一些。 “我有没有听错?”石理梅没理会她的埋怨,瞪大一双仿佛永远漾着水汪汪的绝美电眸,惊道:“你揍吴铭方一顿?” 阿葆号称一六○公分的个儿去扁吴铭方那足足有一八○公分的壮硕大汉?! “可见我是块学武的材料。”一语双关,算是回答石理梅的不敢置信。 “少哈啦了。”睨瞪她一眼,石理梅重新拉起她的手快跑。“瞧你似乎揍得很尽兴,痛吧?” “那是当然,可就算痛个几天也还算值得。”正如小梅先前所说过的,起码在出口气后,她的心情真的舒展多。 “活该,既然存心揍人泄愤,也不会准备得周全一点,像那种套在手指上的铁制物品应该贵不到哪儿去才对……哎呀,快一点,这好像是最后一次登机广播了!”到出境室的门前,她不由分说地用力将虔素葆及背包一把推进去。“到那儿,你自己可要小心保重呀。” “了了。” “了了?啧,你什么时候说话学得这么帅气了?”再衬上阿葆嗤嗤鼻息的模样,呵,流氓味十足。 “替我感谢那混球吧!”虔素葆自嘲道。 是他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性情骤然剧变,是他让她了悟到原来女人也当自立自强。 “早知道那混球这么人面兽心,当初真应该听小燕的建议,先将他的人皮面具扒下来给你瞧个清楚,起码省事。但,既然扁了他,也算出口气,以后你别再多想,知道吗?还有……”忍住离别的伤感,想了想,石理梅月兑口说道,“到别人的地盘,别再动不动就使用暴力。” 短短的时间里,阿葆从温柔甜蜜的美少女变成性情直率且火爆的现代辣妹,别说阿葆自己调适得辛苦,害她这个跟阿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死党都不太能适应。嗟,这一切都怪吴铭方那个大混球! 别再动不动就使用暴力?! 虔素葆闻言啼笑皆非。看来,她的“变性”真吓坏小梅。 按捺着同样的心酸挥别眼眶泛红的石理梅,在座位上坐定,悠哉的将双肘搭在空间不大的窗台上,想着想着,她忽然轻笑出声,下意识的动动前不久才稍嫌用力过猛的脚跟。 小梅的问题问得急迫,也问得不巧,害她都没能与小梅分享胜利的喜悦……她是女人,也是小人,人高马大的吴铭方是着了道,冷不防的教她突然扬脚袭击,正中目标且踢得他措手不及,这才教她连番得逞,招招都扁得他无力反击。 想到吴铭方倒地时那张不敢置信的脸,她不由得笑开。 虽然心口还有着浅浅的痛,手跟脚也开始起了用力过猛后的抽痛,可是——呼,报仇雪耻的滋味真是美妙呀! 第二章 密西根州·底特律市 学校、住处,虔素葆两头忙,好不容易生活步调全都上轨道,总算有多余的心力再多为自己安排一些课程,于是她找上元慎颉。 来到底特律的那天,就是他去接机、安排打点她的一切,虽非供吃供住,可也是照料得妥妥善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暧昧;可说穿了,他们也不过就是在学长、学妹的关系上多加一些血脉姻缘罢了。 元慎颉是她的小表哥。 “学妹,你说什么来着?”挥着手中吃到一半的冰棒,他口齿不清的问。 虔素葆眉心微弓,白他一眼。死学长是故意装听不懂的,但没关系,她今天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说嘛!”他又咬一口冰棒,眼尖地瞧见她弓起的眉头,讨好笑道:“我想将你的意思弄明白一点。” “我想学点功夫健身,你觉得有什么运动较适合我?” “有氧舞蹈。”想也不想,他直接给她答案。 “嗯,这运动听起来不错。”点点头,装模作样的想了几秒,这才又丢个大白眼给他。“我要更具威胁性及刺激性的运动。” “干么?你想扁谁?” “目前还没有。” “那可真是老天保佑。”三两口就将冰棒给吞尽,他手中拿着冰棒棍在她眼前晃晃。“别那么想不开,有事学长可代其劳,又何必劳累学妹你一身纤秀柔美的细皮女敕肉呢?” “少贫嘴啦,说真的,给点建议吧。” “你只是想找刺激?” “还要可以防身!”这才是重点。 “条件这么苛干么呀?这样好了,你干脆跟我一块儿去玩滑翔翼吧。”虽不能防身,可绝对能达到十足的刺激感。 “不。” “不?” “你的嗜好够刺激,可是,我不要这种在某些特定地点或时间才能享受的刺激,我要的是能消耗体力兼具健身,又能在紧要关头保全性命的运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可以帮我找个像李小龙般身手矫健的师父,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是吗?”他啧啧作声。“幸好你的感激可以舍去以身相许这一项。” “你是在做人身攻击吗?”抡起拳头朝他挥挥,以示警告,相对无语数秒,忽地噗声笑着,努努嘴,虔素葆好奇问道:“你是嫌我长得很抱歉?还是嫌我的排骨身材达不到你口中的丰满尺寸?” “学妹,你长得够美了,而且,你的身材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不过呢,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向来不对自己的亲戚下手,所以,恭喜你逃过一劫。” “谢啦。” “不客气。”拍拍她的颊,元慎颉忽然直问:“阿葆,是有人对你怎样吗?” 小表妹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大眼美女,可也算是个讨人喜欢的凤眼俏佳人,说她才到几天就有人对她有意思,他完全不会觉得惊讶。 “你以为我这么抢手呀?” “那……” “学长,我真的是想将身体练强壮一点。”虔素葆很诚实的将想法陈述。 林黛玉般的性子造就她林黛玉般的身子,她不是废人,也没啥大病痛,但,久没接触各项运动,一些弱不禁风的标签都往她身上挂,甩也甩不掉;如今,既然决定破茧而出,活出自我,首要之件就是将身子练得孔武有力……呃……至少,往后有谁想欺负她也难! “啧,你想当史特龙还是阿诺?” “我这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呀,及早练就一身好功夫以备不时之需。” “不是每个男人都是野兽。” “万一就偏给我遇见那个‘奇珍异兽’呢?况且,将体能练强一点也不错。” 听她口口声声说得坚决,兀慎颉服输了。 “真的那么想学拳脚功夫?” “拿把刀子来,我发个血誓给你看。” 瞪她一眼,他无奈的耸耸肩,“好吧,孟获有个交情不错的朋友开几家健身房跟拳馆,我去问问,看有什么拳脚功夫适合你学。” “我要学健身搏击。” “你?”他大眼一瞪。“行吗?” “我不怕吃苦。” “唉,看来你真的下定决心。” “没错。” “女人果真是韧性十足。”搔搔下颔,元慎颉叹问:“喂,听说你在上机的前一刻,还特地腾出时间去扁人?” “小梅那个大嘴巴。”除了她,泄密人士不做第二人想。 当然,吴铭方那个混球绝对会将她的暴行加油添醋地公诸于世,但,学长人远在底特律,他们彼此又不认识,所以,消息来源绝对就只有一条。 “真这么气他呀?” “怎么不气?跟他手牵手,初吻也给他,甚至还曾恶心兮兮的被他拉坐在他的大腿上,我这么全心全意的跟他谈恋爱,结果,都进行到这种节骨眼才知道,他竟然是个脚踏两条船,甚至n条船的坏胚,你说我气得没理吗?哼,当时是忘记带剪刀,否则,绝对要将他‘一刀两断’,以免遗害苍生。”虔素葆说得咬牙切齿。 “赫,好重的恨意。”他打趣着。 小梅说得没错,如今的阿葆妹妹果真有性格分裂的倾向,不但敛尽饼往的温柔婉约,满脑子的暴力倾向更是教人傻眼。 “恨?他才不配,我这是在恼火,在气呀!” “怎么?你跟他是曾经……” “我跟他曾经什么?”瞧他瞪大眼、勾起唇,她的脑中灵光一闪,“噢,你是想问我曾不曾跟他肌肤相亲过?” “发生关系就发生关系,干么说得这么文诌诌的!”他稍微安心些。 起码在言词上,急欲养成强悍个性的阿葆依旧不月兑温婉的形容语,可见得在本质上,她依然是教人心疼的黛玉妹妹。 “好吧,你喜欢用发生关系这个词儿就用吧。” “那,你有没有被他占走便宜?”这才是重点呀。 “幸好没有。” 幸好?他不懂,“如果有呢?” “我会恨死他!”眼眸一沉,她说得斩钉截铁。 才刚冲净一身的汗,田沐山抖抖手中的大浴巾,拭着脖子上的水渍,状似懒狮,但脚步却有力的跨进道场,刚在馆长大卫身边站定,像是有条隐形的线牵动他的注意力,他直接瞧向那个在角落移动的东方女人。 “咦?” “咦什么咦?” “那是谁?” 顺着他的视线,大卫望向正专注在练基本动作的虔素葆。 “噢,她叫虔素葆,是新学员,”眼角瞄到助理朝他挥挥手中的文件夹,他点头示意。“听说是你的同乡。” 阿山虽然也是来自台湾,但还是有差异,因为他在念完小学就被送到纽约,后来才辗转来到底特律定居。 “她也是台湾人呀。”田沐山的口气逸出浓浓的兴趣,眼神不移的盯着她瞧。 “是呀,她是怎么了?让你看得这么入迷?” 虽然虔素葆长得还算漂亮,但,再漂亮的女人阿山又不是没遇见过,有必要这么目不转睛吗?还有,他眼里的打量颇叫人玩味! “她那双眼睛。” “眼睛?” “很有味道。”田沐山赞道。 纵使隔一段距离,他仍旧能瞧出她的眼睛不是洋女圭女圭般的熠亮大眼,狭长的眼角微扬,举手投足间另有一番带着狐媚的蛊惑魅力,很诱人、很特殊、很有神,也很……攫摄他的注意力。 即使,她不是望向他们,注意力也全放在手脚功夫上,却更衬托出她专注的神采。 “别碰她。”月兑口便是警告,不待田沐山出言询问,他已经自动自发的加以解释。“她的靠山是孟获。”知道阿山对同宗的东方女人向来就颇具好感,怕扯出乱子,他不禁加重语气。 “啥?” “你忘了?”不会吧!“是孟获介绍她来的呀。”亏他还是孟获的好朋友呢,结果,才一转眼功夫就忘记人家的托负。 “孟获介绍的?”拧起眉,田沐山忽地张大口。“赫,她就是那个女人?” “对,没错,她就是孟获叫你多盯着点的‘那个女人’。” 听大卫一详细说明,田沐山忍不住加重打量的味道,甚至不自觉的叹起浅浅的遗憾。 左瞧右望,她实在是不怎么符合孟获的口味;他认识孟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孟获那小子冷酷归冷酷,可女人缘好得教人发酸,围绕在身边的女人通常不是言语前卫的辣妹,就是衣着惹火的骚娘儿们,但,她看起来很有阳光气息,挥动的四肢是骨感一点,可身子的跳跃力颇佳、挺灵活的,虽然身上穿得也不多,却仍带一点良家妇女的端庄贤淑。 反正,就算是被月兑得一丝不挂,她也不像是那种可以在酒吧把到的女人! “喂,依你看,她不会真是孟获的女人吧?”若真是这样,他会觉得有点失望。 “是他兄弟的女人。”大卫摇头兼叹气,懒得再数落他几句。“我猜得没错,你连这件事也没听进耳。” 若不是那天孟获找上门时,他也在场,清清楚楚的听见他们交谈的每一句话,这会儿真要怀疑阿山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存心拿朋友交代的重责大任当扇子扇风,转个头便随风而逝。 “兄弟?孟获不是独子吗?”田沐山皱眉。几时冒个兄弟来着?连他都被蒙在鼓里。 “拜把的啦。” “噢。”孟获的死党没几个,数来数去……“是阿颉?”他们全都是来自台湾,所以阿颉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如果是阿颉……田沐山探索的眼神添进些许认命。如果真是阿颉,那倒是有可能,因为两人的气质都挺相似的。 “是呀。” “噢。” “别噢噢噢的引人遐思,反正你欣赏归欣赏,听我的话准没错,别‘肖想’动她一根寒毛就是了。” “你在鬼扯什么?” “总之,你听清楚,心里有数就得了。”露齿奸笑,他又溜一句台语,“可别‘掂掂呷三碗公’噢。” 嘴角一撇,田沐山总算是收回目光,没好气的瞪着他。 “不错嘛大卫,你的台湾话愈来愈‘轮转’。” “当然,我有你这个也是半路出家的好老师,台湾话怎可能不愈来愈‘轮转’呢?”眉眼一挑,他拍拍田沐山的肩膀,转身走人。 忠告,点到为止,多说就成了个讨厌鬼。 田沐山不经心的将孟获的托负左耳进、右耳出,自然,他也将大卫的忠告左耳进、右耳出。 不知怎地,只要见到虔素葆,他总捺不住想上前攀谈几句的冲动。 像今天,本来只是到两条街远的大楼办事,才走出门,瞧瞧已渐昏暗的夜色,坐上车,就直驶进道馆前的停车场。 或许真是入了迷。他想。 走进道馆办公室的田沐山,一眼就瞧见一头乱发的大卫坐在办公桌后,手拿着一把飞镖正有一下、没一下往墙上挂着的镖靶射去,脖子还是歪的正夹着话筒。 瞥见推门进来的田沐山,他一愣。“阿山?” “嗨。” “我待会儿再回你电话。”三言两语结束通话,大卫嘲弄的眼神透过窗户望向在道场里劈腿的虔素葆,夸张的咧开嘴,打着哈哈,“最近还真是常见到你呀。” “怎会呢?我一向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呀。” “嗯,没错,最近,你的确都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点头附议,大卫使坏的眼神又故意看向窗外。 谁不知道阿葆都是在傍晚的时候才有课,而以往不太常到这儿,就算来,也都在上午过来的阿山突然改在傍晚才来,这司马昭之心,有谁不知不晓呀? “知道吗?你的口气很怪,怪得刺耳。”瞪了始终话中有话的大卫一眼,田沐山的视线先在略显凌乱的办公室里随意兜一圈,再心安理得的投向再过几分钟就要下课的虔素葆。“没什么事吧?” “还能有什么事呢?一切正常。”站起身,大卫走到他身边。“我还以为是我管理不当,所以你才会跑得这么勤快呢。” “少来这一套,小心我扁你。” “赫,听不进实话啦?”啧了啧。“不是叫你别‘肖想’人家吗?怎么这么捺不住性子?”怎能不叹哪?因为他不说还好,愈说就愈糟糕。 他那天才好心地丢下忠告,原以为阿山自此后该会识相的隔山望海,就此打住盘据在眼中的兴味,怎知他前脚才走,阿山后脚就已经走到人家女孩子前面,自我介绍兼攀谈关系。 一点都不像以前的阿山,以前,都是女孩子先上前来跟他攀亲带戚,他是处于被动,而不是主动。 可这次,他真的是有些担心阿山显而易见的主动呀。 “你管我。” “现在不管,就怕以后出事,撕破脸,大家都难看。”他劝道。 孟获他认识,元慎颉他也见过几次面,虽然阿山和他们都是很聊得来的朋友,可是,若阿山真蓄意横刀夺爱的话,元慎颉不见得愿意松手,到时,旗鼓相当的彼此王见王,鹿死谁手尚不知呢。 虽然模着良心自问,他比较担心的是阿山会败北……阿山长得五官齐全,浓眉大眼,有把蓄了好几年尚称有个性的山羊胡,并没有歪眼斜鼻,人高马大且孔武有力的体魄是他最大的优势,其余的,充其量也只能说普通而已。 可元慎颉则恰巧与他相反! 身形颀长的元慎颉有张诗人也会夸赞的俊逸面貌,眉清目秀的五官够俊也够帅,稍嫌吊儿郎当的性子有着教人喜欢的幽默感,头脑棒、能力强,同样拥有一份教人羡慕不已的事业。更重要的是,依他对两人的了解,元慎颉绝对比阿山善解人意。 如果他是女人……偷瞅一眼田沐山,他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同情。如果他是女人,他绝对是选择留在元慎颉身边。 “不会啦。”见大卫闻言露出一副“你别想唬烂”的狐疑,他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我自有分寸。” “例如,三不五时的突击这个道场,偷偷模模的杵在办公室里盯着她瞧?” “我偷偷模模?” “要不,你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的行径?” “这……说也奇怪,只要一到这个时候,就是会不知不觉的绕过来,看看她有没有来上课。” “看看也好?” “对,即使只是看一看她,心里就觉得安顺多。”他点点头承认。 所以说,他大概真是着了魔,虽也试过克制住自己的蠢行,但,隔个一天,没见到她的人,总会在心里浮起怪异的躁动骚乱,然后待恢复神智时,他已经站在道场里。 “阿山,她是朋友的女人呀,你可得冷静一点。”没想到阿葆真这么对阿山的眼,他的担心不由得加深。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一点呀?”田沐山没好气的嘟哝。 正因为其中牵扯孟获还有阿颉,所以他至今都强迫自己只能看看、聊聊,绝不能有进一步的行为。 叫他只能杵在一旁偷窥她的一颦一笑,这……真是、真是、真是太难为向来行事喜欢直截了当的他! “那你可要继续这么想下去呀。” “知道了,你可以闭嘴没?” 大卫尚知进退的点点头,只是眉头仍未见舒展。 此时道场上嚣扰的笑闹声逐起,下课了。 “你要走了吗?”如今,只有尽可能的隔开阿山,免得他一时冲动而犯下大错。 对个女人有感觉当然不是坏事,难得看到阿山对女人这么对眼,他更是乐见其成,可惜的是,那雀屏中选的女人是朋友的女人,真的犯不着那么执着。 “再等一下。” “阿山?”还要等?他怕这一等来等去,准闹出事情来呀! “你好?nb462?唆。”搔搔蓄了多年的胡子,田沐山有了动作。“他们已解散,我出去看看她。” “阿山!”瞧他走得像是脚下装上轮子般迅速,大卫只能望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背影兴叹。 只是看看?唉,阿山铁定没察觉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雀跃。 “你那一脚如果伸直一点,踢出去时会更有力。” “咦?”听着田沐山的指导,长吸口气,虔素葆又做一次。“真的耶,难怪先前几次朝空踢时,总觉得空气像块海棉似的,软趴趴的浮在附近,没动没静。”一点都没有那种刷刷刷的破风声。 停顿一秒,眼角瞥见他鼓励的眼神,她又重复做一次,这回,道场里稍微闷热的空气随着她的劈腿动作而发出一声刷。 “哇塞!” “你学得很好,听丹尼说你上课都练得很专心,所以才会进步神速。”这不是夸赞她的话,他私下问过丹尼。丹尼是她那一班的教练,而以一个之前一点都没有底子的学生而言,她的用心程度教人满意。 “既然做,当然就得全心全意卯下去。”轻喘着气,她扭扭手腕跟脚踝,闲聊道,“尤其,偶尔有你这个武术奇才在一旁指导兼做典范,若没有进步,岂不是很对不起你跟教练。” “是你有学拳脚功夫的优质骨架。” “我也这么觉得。”并非她自夸,而是……感叹。 说来说去,吴铭方对她的影响也不是全然负面,最起码,他引发出她潜伏在体内深处的武学细胞。 “假以时日,你会很满意自己的体能已经处在巅峰。” “是吗?”人人都喜欢听好话,她也不例外,闻言,她绽出阳光般的笑靥。 她笑,田沐山笑得比她还要灿烂。 “你今天怎么有空呢?”接过他手中的毛巾拭着汗水,虔素葆好奇的问。 “刚好在这附近跟人谈事情,所以就绕过来看看。” “真的?”瞪大眼,她不作声的看着他,任由他伸过手来,动作粗率中带着温柔地替她拨开因汗水而纠结在额际的发丝。“听大卫说……呃,你这阵子的生活重心都摆在这附近?”好奇怪,是不是空调失效?好热。 还有……老天,她的心刚刚是不是忘记跳动?! “呵呵,大卫这么说吗?”他干笑,抛向办公室的眼神是锋利无比的凶狠。 不用浪费脑细胞胡猜,他也知道那个探子是缩在窗后偷窥。 “是呀,我应该没听糊了他的意思。”瞧他不大自然的笑容,她拧眉讶问:“难道不是这样?” “不,不不,大卫说得没错。” “这倒也是不错的机缘巧合,你常常在道场露脸,倒让我们多些机会见识到什么叫做高手出招。”甩甩手中的毛巾,虔素葆犹豫片刻,递给他,又在他正要接过去的时候抢回来。“我洗一洗再还你。” “免了啦,我拿回去自己搓一搓就行了。”他将毛巾抢过去,又是一脸的笑。 “那怎么可以呢?是我弄脏的……”见他不肯松手,她投降。“好吧,谢谢你的毛巾。” “不客气。”回去后,他要贴着这条毛巾睡觉,闻着那份属于她的味道,打死也不洗它。“你还想再练一会儿?” “嗯,反正晚上没事,你呢?”她一头雾水的见他将毛巾对折、对折再对折,然后紧捏在一双交握的掌中。 咦,不过是条毛巾罢了,瞧他慎重的样子,好像那里头缝了几百颗钻石似的……差一点,她就将它抢过来,东捏西搓,看里头是不是真有古怪。 “事情都忙完了。”顿了顿,他问:“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啥?”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也饿了,有伴就一块儿吃个饭,比较有食欲。”状似优闲,但,他的视线紧紧的锁在她脸上,就生怕她摇头说出个不字。 幸好,她没让他失望! “好呀。”经他这么一提醒,虔素葆突然觉得不知何时肚子也空空,瞄一眼时钟,她决定今天晚上到此为止。“我去换个衣服,马上来。” “不急,你可以先冲个澡。” “谢谢你的耐心。”顽皮的朝他眨眨教他痴迷的丹凤眼,她轻笑着踱向更衣室。 有时真怀疑学长话中的真实性。 他说,田沐山拥有好几间健身房、道馆,甚至,他还跟朋友在北加州合伙创办一间马场,自己养马,也替别人养马……真的、假的?在她眼中几乎像是成天闲荡的人竟这么有事业?! 不可否认,她对他……不,应该是对他仿佛是与生俱有的武学底子存有好感。 单看他偶尔展露的那两手功夫,她就情不自禁的看呆、看傻,真羡慕他动作利落又优美的搏斗架式与身手,这让她无条件投他一票,诚心诚意的希望能有机会叫他一声“师父”呀。 可惜,贵为老板的他只偶尔代课,不开班授徒。 神魂颠倒的感觉继续在田沐山体内蔓延,甚至,随着每一回不由自主的接近与攀谈,对虔素葆的痴迷有逐日扩大的趋势。他知道自己惨了! 除非他听从大卫的话,尽早就此打住,否则,依他愈来愈抑不住老想对她毛手毛脚的与冲动,这事迟早有天终究会东窗事发,到时,他得跟阿颉面对面的来一次阵仗…… 阿颉是个他挺欣赏的好家伙,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双赢,不,应该是三赢,还有阿葆的感受,他更在意。 如果有天,她的心若放在他身上,他会不顾一切的为她跟阿颉耗上。 如果有天她真的对他也有心……唉,想这么多的如果,有用吗?他跟她,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这天,他一如往常般允许自己怠惰公事,瘫坐在大卫的大皮椅上,目光投注在因为运动而面色酡红却不掩娇色的虔素葆身上。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末了,他嘟哝地压低未喃尽的愿望。 “能怎样?” 托着颔,撑在椅臂的手肘移动几寸,田沐山轻磨磨牙根,不满地将视线望向像耗子般将脑袋探进办公室的大卫。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像个鬼一样。 “就在你瞪着某人发呆的时候。”带上门,他不惊讶见到田沐山丢给他的白眼。“我敲过门,所以,别将无名火发在我身上。” “你敲的该不会是道馆的大门吧!” “哈,真好笑。”大卫摇头叹气。“阿山,你不能再这样,迟早会变得性格分裂。” 大卫以为他对自己愈来愈阴暗的行径毫无所感?可是,着魔的人,是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她好可爱。” “这一点你一天起码说上百次。”大卫虽然附和,但,也听烦,真希望阿山能偶尔换些新鲜的形容词,更何况,一个过二十岁的女孩子不见得喜欢被人口口声声赞可爱呢。“擦擦口水,别吓着人家。”没好气的嘀嘀咕咕,拉开抽屉,他闷头翻找着里头的东西。 “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她能看到我的口水。”这样她应该会有所了悟吧? 是他的轻忽误事,只知道一味地听从心中的冲动接近她、窥望她,以了足心愿,却没料到,待刻意增加接触的机会后,原以为的欣赏早已化为喜欢……不,比喜欢还要更深一层的感觉。 啐,为个莫名其妙的烂理由而守身如玉的感觉真不是普通的折煞人,他做事向来喜欢直截了当,不想像个小人般偷偷模模,可这回,他硬就是忍下来,忍着……可是,天知道他快撑不下去! “啧,懒得理你这个疯子。”在一团乱中,手指头勾出要找的钥匙,大卫抬起膝盖,砰一声将抽屉关上。“你还不走?” 饼两天,阿山若还对阿葆神魂颠倒,他决定鼓励阿山站出来,跟阿葆表态;无论是好是坏,好歹都胜过阿山此刻晦暗不明且苦不堪言的紧迫盯人。 “嗯,你先走吧。”脑中闪过一抹疑惑,田沐山瞟他一眼,“不是早就下班了?你还回来做什么?”不会是存心盯自己的梢吧? “黛碧托我保管的钥匙,我忘记带回去。” “噢,对了,今天晚上怎么那么少人?”他忽然又问。 正要跨出门的大卫回过头,惊讶的望着他。 “外头下好大的雷雨,你没听见吗?”这场雨从天一黑就开始下,一下就没完没了,像是想淹没整个底特律。“下雨天,能这么勤快往外头跑的人不多。”讨厌身上湿答答是人之常情,若不是忘记妹妹托付的钥匙,他也没这么勤快。 谁像他们呀?一个是拼命的醉心于锻练体能,风雨无阻,而另一个呢,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是风雨无阻! “什么话,就那么点雨也偷懒?” 那么点雨?哼,阿山真的是疯了。 “谁像你大哥这么无怨无悔呀?”说不理,大卫还是忍不住在带上门离开前唠叨一句。“早点回去吧。” “知道啦。”田沐山懒声应着。 朝他挤眉弄眼,大卫也不再留下来穷蘑菇,反正他叮也叮了,提醒的义务也做到,剩下的,就看阿山自己怎么办。 说不定,今天晚上他就是存心想来个温馨接送情。 第三章 罢冲完澡,虔素葆气定神闲的走出更衣室,好热,她还不急着走,想坐在道场边喘口气,顺便将带来的菊花茶给喝完。 呼,整个空间仿佛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感觉真棒。 真亏这场吓坏人的雨,闪电打雷地撼动周遭的每一寸空气,硬就是将人给逼进屋子里,难得见到道场这么空荡荡的,不到十点,人就都走光……止住牛饮的动作,她盯着墙角那个将一脚搁在杆上做拉腿动作的田沐山。 “咦?” 听见她出来活动的声音,田沐山收回腿走向她。 “看见我这么惊讶?” “不是该丹尼锁门吗?”最近,他出现的频率好像太多了一些,多得连她都觉得不太对劲。 相处的日子一久,了解略深,她不会木头到感觉不出他的视线常兜在她周遭,连他的人也总会出其不意的在她身边冒出来,就像是她的影子似的,但,怎么回事?他应该不会真的对她感兴趣吧? 她不是讨厌他,只是,在经过吴铭方那一仗后,她实在不想这么快又沉沦在烦人的感情里。 “他有事,我让他先走。”瞪着又猛地大灌一口茶水的她,他不由得数落起她来。“还喘着气,别喝得这么急呀。” “噢。”粗率的拭去唇边的水渍,瞧他盯着她的唇……“你也渴?要不要?”没想太多,虔素葆将手中自备的冰水壶递给他。 田沐山连犹豫都没有,甚至带着那么点迫不及待的喜悦,快速将水壶接过去,仰首就喝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们分饮同一瓶饮料……先饮一口,他深叹一声,不待叹息止定,又狂饮一口,不住地长长叹着……老天,瓶口像是沾满属于她的气味,隐隐约约的随着微甜的茶水沁进唇齿间、沁进心里,香淳润口的滋味……啧,真是该死的好,久久,仍充斥在胸腔心肺,挥之不去。 好甜! 见他将水壶直接就口大饮一口,又一口,像在饮什么琼浆玉液,不时的屏息喟叹,忽然,她有一些些的后悔。 “你这么渴啊?”虽然他牛饮一般的咽下茶水,但左瞧右瞧,就是不觉得他在喝茶水,反倒像是在……跟她间接接吻?! 间接接吻?! 赫,蓦然间,她的身子骨莫名地升起一阵几不可感的哆嗦。 呵呵,呵呵呵,她也未免想得太多了。 “不是渴……”咽下口中的甜茶,他又盯着她红咚咚的菱儿嘴。“呃,是渴,好渴、好渴。” 渴,不是唇齿间的感觉,而是泛在心里,又饥又渴的在他心里蠢蠢欲动着。 怎么办呢?阿葆的嘴唇光滑圆润,尤其是经过未敛干的茶水滋润后,更是显得丰腴诱人,像教人仰望不已的富士山,老逗得他忍不住想将唇覆上,不再压抑蛰伏过久的难止欲念。 “我没将脸洗干净?”见他怔忡老半天,视线还锁在自己唇上,像是别有目的,她略显不安的问。 “不,你的脸很干净,干净得……唉。”话没说完,他忍不住就长吁短叹。 就是因为她给他的感觉太干净,干净又充满绝对的诱惑魅力,让他得抑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失去理智的俯下将她一口吞吃。 才刚沐浴饼的她,像朵绝美的出水芙蓉,就这么坐在她身边,幽幽的诱人馨香像毒药似的直扑进他的鼻梢,更是搔动他忍无可忍的冲动。 “田沐山,你是怎么了?” “我?” “是呀,你还好吧?无缘无故地,干么用那种眼神看我?”看得她忘记呼吸,看得她心惊肉跳,看得她……本来都已经绝迹的小鹿,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活蹦乱跳的在胸口扰人气息。 “我想……” “你……想……你……你想怎样?”惨了,他的模样,她曾见过。 就在还没发现吴铭方那混球脚踏两条船前,常常会见他对她露出这种怔忡的神情,然后就……赫,田沐山不会也……不太对劲,她得快逃,快,快点逃呀。 他想怎样?田沐山一愣。 她问得结结巴巴,红润的唇瓣要人命的轻抿,白皙无瑕的面颊更因脑海中的猜测而染上羞意的红潮;将那抹红霞瞧进眼底,他倒抽口气,已显狂狷的思潮再也没有半丝的犹豫与理智。 就在虔素葆半惊半疑的凝视下,田沐山不再压抑自己的行径,连水壶掉落在地的匡啷声也没震醒他,倾过身,有力的双臂攫紧她措手不及的臂膀,在她瞠目结舌的惊惶失措下,蓦地将她拉起,牢牢的将她拥在怀中,不顾一切的俯下脸,只求能汲取心中渴望已久的甜蜜滋味。 “你……” “嘘。” 室内的气息在瞬间燃烧殆尽,空荡荡的道场漾出充斥着异挑的急喘及呼吸声,在又是闪电又是雷声的雨中,更加深魅惑情魔的旖旎。 呃,原来,他真的是……“别这样。”好不容易,就在他吮尽彼此的最后一丝气息却又舍不得松开她之际,她长长的吸口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开他,狼狈的退好几步。 她是怎么了?别说此刻不是夜阑人静的花前月下,就算真有那么几分的浪漫气氛,她也得冷静下来呀,毕竟相识的时间不算久,又不知是否彼此情投意合,怎能这么轻易就让激情给冲昏头呢? 方才,他又热又烫又蕴足电力的厚掌几乎已经探进她的内衣里。 包教人惊慌的是,即使是推开他,她仍能清晰的回味着那几指稍觉粗糙的指月复,沿着她起伏激烈的胸脯攀上顶端,引燃无数又麻又酥的渴望…… 是呀,骗谁呀,就算刻意的隔开彼此的距离,他方才的触抚仍教她悸颤不已……出问题了,出了大大的问题。 认识吴铭方大半年后,在他千方百计甚至差点翻脸的要求与讨索下,她才带着些许犹豫地将初吻给他,但,任他再怎么努力的想更进一步,全都无功而返。 可是,她认识田沐山不过是短短的一、两个月……她是怎么回事呀?不但让他吻她,也让他……模走一大半! “阿葆?” “别这样。”像是弥补方才的没有抗拒,虔素葆紧揪着衣襟,“别这样。” “你不喜欢我?”浓冽的激情仍在体内翻覆不去,将手贴上狂跃不停的心口,强抑下想冲上去再将她狂吻一遭的冲动,他咬牙轻问。 “啥?”脸一红,她笑得很突兀。 他真行,本以为该扭扭捏捏的问题让他问得这么直截了当,害她连脸红都觉得过于矫情。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粗率得有够可以。 “还是因为元慎颉?” “阿颉?”微绽的笑涡悄悄的敛下,她睁大一双丹凤眼讶然问:“你也认识他?”还以为这几个男人之间只是朋友的朋友这层七分熟的关系呢,没想到,全都像是熟透的朋友。 呵呵,在异邦,中国人的圈子果然是小得很。 “阿颉?”听她喊得亲热又熟稔,田沐山心中倏然燃起一把无名妒火。“对,我该死的恰巧认识他。”牙根咬得更紧。“你跟他交往多久?”好吧,就让他一次彻底的认清事实,别再痴心妄想下去。 她拒绝他,不是吗? “交往?” “难道不是?!”悄悄然地,一线曙光在他眼前绽放。 听他说得笃定,她不敢置信的微张着嘴,好半天,这才狂笑出声,笑眯一双让他痴狂的丹凤眼。 “你有没有问题?我跟他?呵呵,他是我小表哥耶,我们可不想亲上加亲,未来还得担心小孩会不会怎样呢!” 什么?!“阿颉是你表哥?!”他没听错吧? “嗯。”见他一副大吃一惊的神情,虔素葆笑扬着仍有点肿胀的唇瓣。“他们没跟你讲这件事?” 铁定没有,否则,他不会提到学长时,一副欲将学长锉骨扬灰的懊恼样。 “没——有。”改天,他会就这件事拿拳头跟他们讨回公道,害他平白抑制自己的感觉这么久……“等一等,既然不是阿颉,那,是因为孟获?”他的口吻依旧是酸得教人发噱。 他没忘记她刚才推开他,而且还说“别这样”。 是“别这样”,而不是“ido”。 “孟获?”她学他拧起眉心,一脸迷惑。“他怎么了?” 她是曾见过孟获几次,知道他跟学长的交情匪浅,但,她的感情关他啥事呀?他又不是她的爸爸、哥哥。 “你跟盂获……你们没什么?” “我?跟他?我跟他该有什么吗?”虔素葆反问。 “这么说,你刚刚拒绝我,不是因为孟获?” “对。”她应得极为笃定。 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田沐山的心在瞬间燃起庆祝的烟火……等一等。 “既然没阿颉的份,也不关孟获的事,再加上你也不是对我没有感觉,那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你这么确定我对你有感觉?”虽说对他的自信有点感冒,可是,他的感觉的确挺准,所以她气不起来。 “不是吗?”他瞧见她眼中的笑意,不由自主的贴近她一些。 “喜欢就一定得任你予取予求?” 老天,她言下之意岂不是说……刹那间,他笑逐颜开。 “是我太急切?” “你确实是有点吓坏我。” “我会把你的话记在脑子里。”将热度未减的大手轻轻搭上她线条优美的脖子,他探问:“还是朋友?” “当然。”虔素葆笑得很释怀。“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总不是件坏事。”对他的好感又添几分。 起码,他够君子。 “阿葆,你要先走?”因为大卫的关系,也是学员之一的黛碧惊诧的叫住换好衣服走向木柜的虔素葆。 向来几乎都跟锁门的教练同一个时间离开的阿葆今天晚上竟然要先落跑?别说黛碧,就连几个较接近她们的学员也用眼角瞟着她,眼露关切。 “嗯。”虔素葆模模自己的肚子,笑得有些无精打采。 黛碧瞧见她的动作。 “身体不舒服?” “是呀。”大姨妈昨天晚上翩翩到访,然后,月复胀的感觉烦扰她一整天,像个甩不掉的麻烦。 “保重啊。” “谢啦。”懒懒的挥挥手,她笑得有点无奈。 她也知道要好好爱惜缺血时刻的自己,所以,她要在第一时间冲回去,洗个舒服的澡,然后将自己埋在床里,睡它个昏天暗地。 略带粗鲁的将背包自木柜里扯出,一转身,就见田沐山拉开办公室的百叶窗,手臂大幅度的摆动着吸引她的注意力。 今天晚上另一个课程的教练没来,当然就由算得上是驻守在这儿的他代课。呵,那一班的学员,真是幸福。 我要回去。伸出两指做一个开溜的动作,虔素葆的眼神瞄向大门。 见状,他的手摆得更急,想走出办公室的身子被某样东西拉回去,她这才瞧见他正拎着话筒跟人通电话。 别出来,我要走了。她忙着伸长手臂跟他挥了又挥,两个指头仍旧是做着开溜的动作。 等等我。敲敲透门窗户,他的嘴形这么说着。 别说是她,其余的学员也瞧见、听见他的挽留举动,纷纷将视线又投向她,看她留还是不留。 这下子……若不留下来,恐怕他会将电话线扯断。唉。 好。虔素葆点头回应。 见她抱着背包,就近找张椅子坐下,他笑着向她竖起大拇指,又在瞬间运送无数个飞吻给她,视线舍不得离开她,就这么隔着窗户,盯着她,继续讲他的电话。 谁知道这一等,她又成为最后一个离开的学员。 大伙全都识相得很,一下课就跑,黛碧离去时,还抛个打趣的笑眼送她,偏偏田沐山就在这个节骨眼踏出办公室,拎着一瓶矿泉水猛往嘴里灌,睹物思情,害她心一悸,忽然口干舌燥起来。 “对不起,害你等这么久。”他是真的觉得抱歉,如果早知道事情比预料中的麻烦,他不会开口留住她……或许,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无法放弃送她回家时,那段属于他跟她的时间与空间。 “唔。”笑着摇头,她瞅着他略带躁郁的神情。“很棘手?” “是呀,旧金山的分馆临时出点状况,拖不得。” “你要赶过去吗?” “不,我已经叫大卫过去处理。” “难怪今天没看到大卫的人影,原来是赶去当危机处理人员。”啧,吃人头路也真是辛苦,随时都得为饭碗而东奔西跑。 “反正难得一回,让他跑一跑也是好的。” “为何是难得一回?” “因为以前都是我……呃,因为这次轮到他出差。”不经心的瞄瞄空无一人的道场,再瞥一眼时钟,心里突然冷起嘀咕。“竟然这么晚……呵,对了,以后如果我人不在这儿,你别待这么晚。” 只要有空,他几乎都会来道馆盯着她、等她下课、将她妥妥当当的送回家,但,他还是有抽不出空的时候呀。 例如今天,心肝愈来愈坏的他是存心将事情赖给大卫去处理,也亏得大卫够义气,知他舍不得跟她分隔两地,二话不说便点头配合,否则,他早就飞到旧金山去患相思病。 “为什么?” 闻言,田沐山猛然窒气。 “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问我为什么?” 这处道馆虽然不算位处偏僻,却也不是设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夜黑巷静,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五四三的家伙躲在暗处随时准备袭击落单的女人呀?嗟,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她是存心找死不成! “我懂你的意思。”她忍不住想替自己申诉一句。“只是,我想我的能力还可以保护自己。” 她知道他的关心,也将他的好意领受在心,可是,她确信若真遇到事,全身而退应不是难事才对。 “你有自信,我很高兴,但别太过自满呀。”轻颦眉,他忍不住出言挫挫她的志得意满。 “嗯。”抿着嘴,虔素葆很慎重的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忠言逆耳,她不会执拗到听不进朋友对她的关怀。 “别说说而已,可要将我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呀。”瞧她笑得一脸真诚,他忽地伸手抬起她的下领,飞快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在她还来不及抗议之前站直身子,大手恋恋不舍地抚在她颊上。“走吧,我送你回家。” “你叫住我就只是为了要送我回家?”她不敢置信的惊呼。 “是呀。”眼一瞪,田沐山回得理直气壮。 自她来这儿学武、自他瞧她那双眼睛瞧上瘾后,十有八九天,都是他送她回家;先前她一再婉拒,可他口口声声以受朋友的托付为借口,由不得她说不。后来,就在那天晚上的夺吻后,他光明正大的挑出这份殷勤全是为了自己。 任何人都休想跟他抢这份教他甘之如饴的差事。 “你竟然是……唉……不用啦,倒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她想也不想地便拒绝。 旧金山的分馆才开幕没多久,有些事情还没完全上轨道,纵使他不爱向她报忧,可她偶尔会从大卫口中听到一些八卦。 尤其见他这几天忙得像个陀螺,偏又硬是在道馆里熬到送她回家,坦白说,她还真担心他哪天会累得在开车时睡着哩。 像今儿个,撇开她的肚月复不是很舒服这点不提,虽然他的神情未露半丝疲态,但忙一天,他铁定是累毙了,却依旧心系着她的安危…… 若不是看在他好歹也是一番好意的份上,真想跟他吵上一架,让他知道,虽然她没有跟他干柴烈火、一拍即合,可她希望他能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 “反正又不差这么点时间。” “我知道你时间多多,但是,干么这么麻烦呢?”就在道馆的大门分道扬镳,各走各的,两人不就可以及早得到更多的休息时间吗? “你还跟我客气呀?”想拒绝他的温馨接送情?哈,门儿都没有。“等我一下,我去拿车钥匙。” “等一下。”虔素葆拉住他的衣角。 “又怎么了?” “呃,我本来想先绕去喝杯饮料的……”她瞟他的山羊胡一眼。“还是,唔,你要不要一道去?”她问得有点勉强。 她对他的印象本就不差,他对她也算是够有心,所以,纵使她仍因吴铭方而心有余悸,但,他们的感情可说是在稳定中求进展,若真要挑他的毛病呢,那……就数这山羊胡让她看不上眼。 虽然人人都夸赞蓄着胡子的他很酷,尤其他体型够壮硕,配上胡子,另有一番帅劲、可是,她就是讨厌留胡子的男人。 “你想喝什么?”呆了呆,田沐山瞪着早被他喝干的空瓶,对她歉然一笑。 “冰的、凉的、可乐、咖啡或者是鲜女乃,都可以。”基本上,只要是杯子里有冰块,不是白开水,她一律接受。 “哇,你真是不挑嘴。”他笑着打断她正在数指头的动作。“我家附近有间店的摩卡冰沙还不错,我请你。” “怎么可以?是我说要喝饮料的。”虽然这两年的生活费全都得靠以前攒下来的积蓄过活,她算是穷学生,可是,也不能拿这当借口老是白吃白喝人家的呀。 “可是,我让你等这么久。” “呃……” “这个理由够充分吧!”田沐山得意的咧嘴贼笑,快步走向办公室。 笑笑,虔素葆没再拒绝。 就算不够充分,他也会说得让它很充分。绝对! 第四章 田沐山口中的那间店离道馆很近,近得他们才刚坐上车,车子向前驶不到两公里,她就看见他手指头所指的那块招牌。 “这么近?!” “对呀。” “那……”记得他说,他家附近有间店…… 他懂她的意思。 “我家更近,就在前面,喏,庭院竖个拳头信箱的那间屋子,就是在下的猪窝,跟那间店只隔两个路口,没骗你吧!” “啧,这么近?”叹了叹。“那你还每次都送我回家。”在知道他住得极近,却每回都绕那么一大圈将她安全送回家,虔素葆的良心有点不安。 “反正又没别的事情,就当兜兜风、游车河,况且还有美女相陪呢。”斜睨她一眼,他不经心地问道:“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呃……”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就在附近,就瞧瞧我的家嘛。”他再接再厉。 “可是……呃……会不会太晚?” 晚? 呵呵,她开什么玩笑呀?只要她想、她愿意、她肯赏脸,他家的大门二十四小时为她而敞开;如果不是她每次都用各种借口推掉他的邀约,他早就有机会带她逛逛他颇引以自傲的窝。 并非是想向她展示屋子里富丽堂皇的摆饰,基本上,他所选择的家具不一定全都是名牌的昂贵品。但,那栋屋子除了骨架不是他盖的,其余的一景一物,都是他亲手打理、亲手构建,连上蓝漆的栅栏都是他一根一根钉起来的。 他相当喜欢自己动手建造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空间的感觉,一个属于他的家。 在遇见她后,他开始绘起另一幅蓝图;希望有朝一日,那也是……她的家! “这么晚,不好意思打扰你,还是改天吧。”见他听了她的谢辞后一脸的不以为意,她反倒觉得不妥。 再怎么说,登门拜访只带两串蕉,她觉得过意不去,纵使他家的人口数来数去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上门就是客,没带礼物怎么行呢……啧,真叫人头痛,她原先只想随便喝杯饮料就好的说。 “又还不到十一点,怎么会晚呢?”如果可以,他巴不得她天天都来打扰,最好是连晚上也不放过……“我记得冰箱里有柳橙汁跟鲜女乃。”好像还有啤酒,唉,他忘记究竟还有什么,可是,绝对是有喝的束西。 “有冰块吗?” “那当然。” “嗯……”犹豫的时间只再持续一秒,虔素葆点头答应,“好呀。” 其实,她早就听大卫提过,田沐山的住处虽然不是那种大得惊人的豪宅,但布置得相当有格调,从庭院的砖墙、栅栏到屋顶的修缮,他都自己来,完全不假手他人,甚至乐此不疲,有空就窝在家里敲敲打打,赖混着,活像个现代版的居家男人。 现代版的居家男人?眼角瞥他一眼,她在心里偷笑。若依第一印象而言,他实在是不像居家男人,反倒像成天都窝在酒吧打屁,偶尔兴致一来再泡个漂亮妹妹回家温存的无聊人士。 “真的?!”梦想成真,田沐山反倒不敢相信。 “你不是都已经将车子慢下来?我可没有开口阻止你哟。”连他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她都没再扭扭捏捏的避开。 在感情逐渐落定的同时,她想瞧瞧、想知道,究竟他的品味及手工艺好到何种程度,连追求完美的大卫都称赞不已。 “相信我,你会跟我一样喜欢这栋房子。”将车停妥,拉住她想开门下车的手臂,他将喜悦化为一阵狂烈的激吻。 “你……”惨,他的吻愈来愈能激起她心中的悸动。一阵一阵地,让她的身子不自觉的泛起颤意。 “走吧,欢迎你进入我的家。” 在田沐山极具信心又稍嫌紧张的带领下,虔素葆随着他的脚步探寻屋舍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后都有着教人目不暇给的特色;一个小时后,她眼底的激赏不减,甚至跟他一样喜欢上他的家。 他没说错,她真的很喜欢这栋房子的布置,更喜欢它给她的感觉。 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蕴满温馨的感受,一种属于家的甜蜜。 坐下来喝杯冰咖啡后,她觉得浑身舒服极了。 “再来一杯?” “不了。”掩住杯口,她笑着拒绝他递过来的冰咖啡。“我不想明天早上一起床,发现我尿床。”说归说,她还是忍不住的让他又添一些咖啡。 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点又多一项。他煮了一手好咖啡。 “我可以帮你洗床单。”田沐山拍拍胸膛,自告奋勇的笑着。 “谢啦,只可惜我的生活费算得刚刚好,没办法挪一笔洗衣费给你。”笑叹着,连饮两口香醇的冰咖啡,满足的长吁一声,忽地瞧见墙上那只造型简单却精致的咕咕钟,眼神一睁。“呵,这么晚了?!”已经凌晨快一点。 “怕什么?你明天上午不是没课?” “可是你得一大早就起来,不是吗?”她是没课,但也不能用这个当理由来霸占他的时间呀。“累了一整天,你该早点休息。” 今天就到此为止,再待下去,她怕事情会有点走样……花前月下,洋溢着教人心荡神驰的气氛,而今儿个晚上的月娘儿姣洁明亮……咳咳,听说在月圆时分,人,尤其是男人,很容易着魔。 但,田沐山的感觉刚好相反。 “我是有点累,可是,还没有累到那种地步。”轻声细语,他不知不觉地倾身向她,眼中含着浓冽的。 “咦?”她愣住。 仿佛又回到他第一次亲吻她时的失魂感受,她猛地凛住气,怔忡恍惚地任由他的唇夹带着气势万钧的魄力直扑袭她,将她的身子缓缓地压向宽敞又舒服的大沙发椅上,火热的大手自她的衣角探进,挑逗地绕着肚脐划起圈圈,在她迭声的抽气中,强劲有力的身子不由分说的覆上她…… 就在即将随着动作越发痴狂的他陷入的最后一秒,住在咕咕钟里的小鸟儿探头出来将昏眩中的她唤醒。 天哪! “山?!”他想对她做什么?! 老天爷,她又在做什么?! “别紧张,放心地把你自己交给我。”将脸深深的埋进她狂跳不已的胸谷之间,那份柔软的触感教他不由自主地叹出热呼呼的气息。“我想要你。” 别紧张? 而且,他要她?! 这下子,虔素葆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是个女孩子,这是她的第一次,而他说什么?别紧张?! “别这样,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鼓足力气,她强行掰开他紧追不舍的唇瓣。“山,你别……停,停一下。” 带着慌张的低吼吸引他的视线,顿一顿,他松卸些许劲道,抬起蓬勃的脸庞凝望着她,急促的紊乱呼吸完全笼罩住两个紧绷的身子。 瞧见机不可失,虔素葆颤巍巍的想自他身下撒离,可即使他的身子已经没有完全覆上她,她仍拨不开他早已探索进她衣服的手,也躲不及不知何时竟探进她裤头里的灼热大手…… 就在她忽地急凛的凝视下,他的手俏悄地占领她不曾让别人碰触过的敏感肌肤。 赫! 倒抽口气,她完全被吓住,可就在眨眼间,叫人热烫难耐的指头像是天罗地网般密密的扣住她,甚至,他呼吸剧烈的胸口再度压迫上她打着哆嗦的胸脯。 凤眼一睁,虔素葆连气都忘记喘,下意识的揪紧他的双臂,抬起脚,直接顶住他的胯下,手脚并用地将他给用力甩出去。 没防着她这一招,全心全意沉浸在男欢女爱的田沐山没时间大吃一惊,壮硕的身子飞向透明的落地窗,破窗而出。 巨大的玻璃窗在瞬间碎成片片,几秒钟里,待衣衫不整的两人已能拉回大半的神智时,一人在外、一人在内,气息纠结地瞪着彼此。 “你在搞什么鬼?”他火冒三丈。 原以为发展顺利的浓情蜜意不但没得善终,反而是被她闷不吭声的给甩出窗外跌个狗吃屎,好痛,痛死他了。生理、心理,还有未能得到舒解的身体……他痛死了! 而且,幸好他住的是一楼平房,也幸好外头的院子没被他洒满细碎的鹅卵石,更幸好的是他前几天才将预备整修地下室的砖块给挪到院子的另一处,否则,她这一脚就算没将他踢成脑震荡,也铁定是满头包! 他的指控惹火虔素葆。 “我?”怒火中烧,她叫得比他还要大声。“是你在搞什么鬼吧?” “你该死的在说什么鬼话?” “问你呀。” “问我?突然踢人一脚的是你,你还敢说!”尤其,她竟然拿他的小弟弟当支撑点,就这么将他给甩出去! 不想还好,愈想愈是能感觉得到泛自全身的愤怒。 “为什么怪我?是你不对,是你不好的呀。”好想哭,她也真的哭出来,因为心中浮现的强烈失望,让她拼尽全身的力气也抑不下胸口那份陌生又熟悉的伤心。“我以为……我以为你是邀我上来坐坐,喝杯饮料而已,不是……而不是……不是存心要侵犯我!” 她是真的很伤心! 原以为她终于遇上一个不为色欲所左右的男人;她不是活在石器时代,当然知道他对她也存有着,尤其,他对她不曾刻意的隐藏起这个念头,偶尔会逼得她差点儿弃守,可无论如何,他却总会在紧要关头依着她的意愿喊停,甚至她也曾幻想过与他合而为一……但不是最近,不是今天呀。 这跟她愿意到他家坐坐的本意不符呀。 “你说,刚刚我在侵犯你?” “难道不是吗!”瞪大一双泪潸潸的丹凤眼,她问得委屈。 在遇见他后,在他之前屡次的知难而退后,她以为,她真的以为不必经由的启蒙,也可以拥有教她依恋的爱情。他是好人,对她的好不是虚伪的,经过这段日子,她也真的是逐渐喜欢他,可是…… “见鬼的当然不是!”他咬牙,恨声吼着。“什么鬼侵犯?我呸,那是情投意合,你有没有搞懂这一点?” 侵犯?哼哼,他想对她做的岂只是侵犯两字可以形容。如果可以,他会用三秒胶将她跟他牢牢的黏在一起,教她一分一秒都休想自他眼底溜走。 对,这辈子她休想自他眼底溜走! 她以为他没察觉?没错,她接受他的追求,对他不时的毛手毛脚也不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在她眼中始终有着不确信的感觉。 对他的不确定,对两人关系的不确定,甚至,在他不经心的触及未来的话题时,在她的眼底漾出的不确定更深。就在他完全确定她在生命中定位点的同时,她却不敢放心大胆的相信他、接受他……甚至,她不敢让自己放心来爱他! 侵犯?呸,他若不主动勾引,恐怕他等到死也等不到她的投怀送抱。 “当然不是?”虔素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哼,真亏你还有脸否认,不是?那你刚刚想对我做什么?” 棒着一面墙,窗户破个大洞的玻璃墙,他们互瞪着,神情凶恶得像是几乎要用眼光置对方于死地。 “呀,做什么!”气呼呼地,他的嗓门直掀着屋顶。“白痴都知道接受自己男人的邀约进房后,会有什么后果。” 生平第一次,虔素葆气得快晕过去。 这……这个自以为是的恶男! “对不起,我不是白痴,所以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条规定,而且,你不是,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男人……不,你这个混蛋一直都不是我的男人。”跺跺脚,她哭喊着,忿忿不满地整理身上的衣服,才粗手粗脚地拉上牛仔裤的拉链,就已迫不及待的自沙发上拎起包包走人。 他骂得没错,她的确是白痴,一个大白痴。还以为他够君子,谁知道竟也是个时时处在发情阶段的色君子。 男人,真的是不该随便相信的低等动物! 见她哭哭啼啼的试图将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可才一秒就放弃,一身凌乱的衣着在屋子里移动,田沐山一颗心又怒又急又心疼,怒眸狂眦,他双手叉腰,咬牙切齿的想将她吼回来。 “你这么晚要上哪儿去?”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哼!” “不准你再给我哼呀哼的,你要上哪儿?” “回家!” “你给我站住。”臭着脸,他双手撑在窗台,粗莽地一跃而进,瞪她一眼,大概是气昏头,他像无头苍蝇般地四处搜寻不知被他扔到哪儿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家。” 这么晚,她是想找死呀?一个人回家! “不必了。”她的拒绝锋利得像把刀,直截了当的任由满腔怒火借着言语喷泄。“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休想!”想也不想,他月兑口就是一声咆哮。 “哼!”如今,他的执着已经不那么的让她感动,自鼻孔怒嗤着不屑,搂紧包包,她半走半跑的冲向大门。 “阿葆!” 砰一声,像是给他的回答,也似乎是代表着她的怒火与伤心,实木的大门应声阖上。 “虔素葆!”田沐山的声音也是怒急攻心。 回应着他的咆哮,虔素葆加快奔离的脚步,就在他心焦如焚的踢开绊脚的坐垫时,街上传来紧急的煞车声,然后又一声砰,计程车的引擎声载着坐在车里痛哭失声的她,远离他赶着出来的视线中。 一连好几天,虔素葆没有给田沐山好脸色看。 严格说来,别说是好脸色,甚至,有时眼角一瞥到他的出现,她头一撇,压根将他当个隐形人似的视而不见,若真不小心被他堵上,也是不发一言的怒目相视,不接受和解,也不听他的道歉。 道歉?哼,有个屁用呀! “集合!” 依着教练规划的课程,田沐山身手矫健地为学员们示范着同一动作,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尽量提醒自己要平心静气,别公私不分,可是,一看见虔素葆那副视他为无物的不屑神情,胸口的气息怎么也抑不下来,躁得很。 这么多天,他歉也道过,也绞尽脑汁力求能得到个和解的机会,可她全都不理不甩,甚至板着脸地告诉他所委托的和平使者,最好别?nb467?这淌浑水,否则无论来者是何人,她一律恨进去,甚至不惜大动干戈! 这条声明慑住一干好心人仕的热心帮忙,如她所愿,没人敢再试图开口硬捋虎须。 怎么,她就这么狠心肠?难不成,她要他跪下来跟她求饶?难不成,她真就打算卯足了劲,跟他这么杠下去?! 像现在,学员们太多围着他站,就只有她,远远的杵在人圈外,睨瞪着他。 “我们一个一个的过招。”教练有事,他自告奋勇来代课,以求能多个与她有所接触的机会。“谁要先来?” 学员们互视一眼,疏疏落落的半抬起手……没有三两三,谁敢跳出来与强壮威武的田沐山争锋呀。 略带沉寂却不致尴尬的气氛中,虔素葆忽然竖直她的手臂。 “我!” 啐,阿葆她又想干么? 神情一沉,田沐山坦白嘀咕着心中的不悦与担心,“你刚刚有点分心,先在旁边观摩一下再说。”他是希望能有多一些的接触机会,但,这么另类的“肌肤相亲”,他敬谢不敏。别一个粗手粗脚的又伤到她,恐怕就连他自愿切月复自杀以谢罪,她也绝不会原谅他。 叹叹气,他正想挥手叫进第一个举手的男学员,却不料,她的口气更烈、更猛了。 “我可以。” “不,我说你不行,先在旁边观摩。”他的口气也挺硬。 可他几近拒绝的言行举止更惹得她极度不爽。 “不用你管。” 这句不领情的话是用中文哼出来的,所以只有他听懂,也成功地将他的怒火激出胸腔,但,他极力压抑住驳斥的冲动。 “我不管你谁管你?”知道她不想将事端扩大,他也用中文嘀咕。“你现在情绪不稳,别逞强硬来,容易受伤。” “受伤?” “拳脚无眼,你以为自己又更上一层楼?还是真将自己当成女李小龙呀?”就算再如何进步神速,才入门这么短的时间,她是远不敌他呀。 他不是狂妄自大,而是……啧,拜托,这是白痴都知道的事实。 “哼,口气真是大。” “我是实话实话。”瞟见她不屑兼不满的撇撇嘴,他咬牙忍气。“而且,我不想伤你。” “哼,想伤我?凭你也配!” 受不了她的激,一时之间,也没别的学员敢冒险插话,紧抿嘴,田沐山示意她来到道场中,套着长方形护垫的大手缩了又紧,紧了又缩。 “别乱来呀你。”他最后一次叮咛。 “哼。”虔素葆依旧是不领情。 她连着几天来的冷嘲热讽已经够教他不爽,尤其教他气闷的是,一出手,她的左手就狠狠的赏他一记直拳,拳势之狠辣,硬就是逼得他退两步,差点下意识的跃身回手。 “阿葆!”他怒斥着她的不识好歹。 可她不吭气、不理会,不待彼此的脚步站稳,只脚为柱,又是一记骇人的狠踢,凌利的脚风堪堪的扫过他的肚月复。 “阿葆!”他心里真有点动气。 “再来吗?” 还再来?! “你玩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不是说要过招吗?”她迭声怒笑,不由分说地又是一阵狠攻。“来呀,你甭客气。” 这……干么,她是存心挑衅呀? 她的确是! 对仗几招后,田沐山就完全了解到这一点。 拳来脚往,招招毫不留情,而且她的眼神一接触到他的眼,就显露凶光,甚至在他一让再让的弱势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拳脚全都横冲直撞的攻向他;叫他最为光火的是,她挥拳绝不心软,踢腿也毫不松软,专攻、不守,尤其让他气急败坏的是,打上火的她将自己的防守弱点完全暴露在对手,也就是他的眼前。 他是存心在让,一让再让呀;若他不是他,而她也不是她,两方交战,她呀,死定了! “够了!”伸臂挡过她的猛拳,田沐山怒吼一声。 “早得很呢!”鼻梢嗤着气,她也不甘示弱的回他一拳。 他怒着心,就在眨眼间却着了她的道。原以为她自左边挥来的拳头竟然临时收手,冷不防地,她的一记重拳精准的落在他的肚子,气得他差点将翻滚在喉头的一口血吐向她的脸。 被了,真的是够了! 黑着脸,田沐山瞪紧她的动作,就在她再度飞身跃起之际,他偷步上前,疾揽住她的腰,极力地将她的动作锁住。 “你放手!” “够了,你别再发泼。”他真的要生气。 “要你管!”恨声嘟哝,虔素葆趁他不备,狠跺脚,直接用脚跟跺中他的脚背,又将身子跃离。 她的口气已经够辣够泼,可她的动作更是教他傻眼。 “阿葆!”口气上扬,他想翻脸,如果她再这么胡闹的话…… 可虔素葆当真是不顾一切的卯上劲力的惹火他。 他的怒气、他的忍让、他的一再讨好,她全都看在眼里;问题是,她想借题发挥、她想泄愤、她想彻彻底底的跟他——一——刀——两——断! 明明,是她差点被侵犯,她想恨他,想恨死他,可是她气,真的是气呀,气她必须在脑子里将那天晚上的情景一而再的重播,才可以持续着对他的怒气、对他的恨,还有,斩草除根的断绝对他的心动。 为情所伤,一次就够她受的,再来一次……尤其,他给她的感受是吴铭方所远不能及的,若真再来一次……真再来一次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承受的空间。 “你究竟闹够了没?”一手拨开她的飞毛腿,他厉声怒斥。 “没!” 啐,他就知道她会这么嘴硬! 杯起臂膀,田沐山将她的身子挡向右侧,见她跌步向后,心里笃定她起码得再两步才能止住跌势,凛着气,他顺势抬脚往前方直踹。 一方面,心中的笃定甚深,料她没这么快又再度发难,另一方面,他的心情实在是郁卒得无处可发,憋这么久,极欲借着拳脚动作泄愤,将连日来所有的不满都由这记回旋踢给释尽。 怎知她的身手硬是了得,不但立即拉大双腿的距离以止住跌势,甚至还能借力使力地又再扑向他,意图再接再厉的迎上他难得的回击。 就这样,他来、她去,时间算得不能再巧,她跃向他的身子正中目标,被他又长又猛的腿扫一记,直接被踢出道场外。 “阿葆?!” “god!” “天哪!” 几声不敢置信的惊呼,学员们纷纷围上来,急呼呼地将她给扶起。 “阿葆,你还好吧?”在她身边蹲下,黛碧的脸都给吓白了。 方才他们一伙人全都是凝着气看他们拳来脚往,没有人敢冒死进场当准死无疑的箭靶子。 明眼人都知道阿葆一心一意想惹火阿山,可明眼人也都瞧出来,阿山是咬着牙根一忍再忍,满腔怒火全都握在拳头里,却死都不肯出手还击,直到那阴错阳差的一记回旋踢……阴错阳差,当真是阴错阳差呀。 倏凝气,虔素葆的脸白得泛青。 还好吧?不好,她痛得快死了,那混球的一脚将她肚子里的肠子都给绞成一团,色君子见多了,她没见过这么狠的色君子! “阿葆?”轻拍着她的脸颊,黛碧担心的喊着失神的她。 忍气提劲,虔素葆勉强一笑,“没事啦,回去擦点铁打药膏就行了。” “真的?!”听懂她敷衍话意的人全都不信。 瞧她的脸只在刹那工夫就白成这样,而且……啧,瞧瞧,开始冒冷汗呢,会没事?鬼才相信。 一干人见她干声笑着,抚住肚月复不再吭气,闷哼几秒,不约而同的全将矛头指向害她咬牙切齿好几天的罪魁祸首。 “人家阿葆是女孩子,你为什么不再让让?” “是呀!她哪会是你的对手!” “阿山,你也太狠了吧!” 他狠?田沐山顿时教一股火焰熏青脸。 去他妈的!这群人以为他是存心故意的吗?有没有搞错?她被踢中一脚,伤了身体,可他伤的是心呀! 包遑论那个赏她一脚、害她受伤的混蛋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闭嘴。”咆哮怒斥,田沐山弯下腰,不由分说的抱起虔素葆就想往外走。“我送你到医院。”见她直冒汗,他的冷汗也从毛细孔纷纷渗出。 “不要!” 不要? “你别再这么执拗。”他气急败坏的将她的身子紧搂在怀中。“看,你的脸白得像个鬼一样。” “那还不都是被你气白的。”硬扯着他的手臂,虔素葆强自他紧揽的臂弯中直起身。“我真的没事,干么这么紧张?才一脚,死不了人的啦。”她赌气说道。 “没事?看你的脸色,不死也半条命。”他想再度抱起她,忍不住抱怨,“都什么节骨眼,还发这种牛脾气!” 赫,有没有搞错?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踢得她死去活来的那一脚是长在他身上的耶,可她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他竟还怪她不识抬举? “不要啦。”一咬牙,她重重的挥开他的手,即使只是这么个不经心的动作也叫她冷汗直冒,可她强忍下来。 “你要上哪儿?”田沐山拉住她的手不放,被她气死却也无可奈何。 “去换衣服回家,要不,我还能上哪儿。” 她讲这是什么话? “你不打算去医院?”他又开始光火。 “还在考虑中。”砰一声,她抱着肚子,用力的将更衣室的门给踢上。 去医院?哼,她真正的生起他的气,才不屑领他的情! 第五章 门一关,一伙人面面相觑,原本暂停的嘀咕声又扬起。 “她真的将你惹得这么毛呀?”先是有个不怕死的家伙直言不讳。 接着,更多隐约含着指责的问号出现。 “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阿葆她似乎是挺气你呢!” “不管如何,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你该让下去……”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除了仍在轻责他不慎的那一脚,也都在叨念他的粗心大意与忍无可忍,横眉竖目,田沐山气不过地扯着喉咙怒斥,“是她分心、是她反应太好,你们为什么全都像是我存心杀她似的怪我?” 没错,对阿葆,他能一忍再忍,可是他们又不是她,他没必要好声好气的解释,既然觉得受委屈,他直接将话骂出来。 “但是,你们的实力本来就悬殊,眼睛没瞎的人都可以看出来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仗着对他的认识,知他只是口头凶狠,对女性,好不好都会留情三分,黛碧忍不住说出更深一层的指控。 依她同为女性、当然偏护虔素葆的心态,就算他惨遭阿葆打得半死,也得无怨无悔的鼻青脸肿才说得过去。 “什么话嘛。”黛碧点出他与阿葆之间的实力差距,他可以接受,但她言下之意似乎是说阿葆的实力并不怎么行……他不同意,凭心而论,阿葆的底子已经练得教人十分满意,只不过,她踢错馆,“你别小看她,纵使她远不敌我,可是,她的身手不错,体能状况一级棒,简直像是钢铁铸造。” “你还敢说!” “本来就是实话呀。”他是心疼她受伤,也恼怒着自己的野蛮,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无视于黛碧无心抹减她先前的一切努力呀。 两个人鸡同鸭讲,根本就会错对方的话意。但,更衣室的门挺薄的,田沐山的嗓门又超大,虽然虔素葆不是故意窃听,但还是将他的话听进耳。 刺耳的话传进她的耳朵里,虽然强抑着肚月复的纠痛大步跨出更衣室,她依旧神情漠然的青着脸,但,已被戳个洞的心口在隐隐渗着血丝。 “你给我站住。”田沐山眼尖,瞧见虔素葆耗子般偷偷模模的移向大门。 “干么?”斜眼睨视,她不死心的盯着道馆的大门不放。 想到他毫不留情的批评,她就不想理他。 “我送你到医院。” “不必客气,我自己去就行。”既然被发现,她干脆努力的直起腰,正大光明的走出去。 懊死呀他,说不定肠子真的被踢成两截,好痛,痛死人! “就叫你等一下。”他像个喷火龙似的走向她,想将她留住。 他敢拿这家道馆打赌,若他不押着她,她绝不会主动踏进医院半步。 “我说了,不必客气。”倏地扭身,她闪躲着他紧迫盯人的手。 “你……” “田先生!”办公室里,才刚走马上任没几天的助理,蹲在地上整理橱柜半天,她根本没留意到外头出事,直接探头出来喊人。 “闭嘴!” “赫。”愣了几秒,助理这才注意到道馆里的气氛不怎么对劲,可是……“你的电话。”下意识里,声音连降好几阶。 “我没空!” “可是,是大卫打来的。”她不肯放弃。 才刚上班几天,顶头上司就飞到旧金山处理公务,至今未归;而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挺急躁,也不知道出什么事,就如此刻办公室外的情况,真相不明。虽然光一、两眼,她很难弄清楚这些人干么全部神情紧绷,但,田先生可以先冲进办公室听个电话,然后再继续出去紧绷下去,应也无妨吧。 毕竟,公事要紧呀,不是吗? “就说了我没空……” “大卫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耶。”为了达到目的,助理刻意强调这通电话的急迫与严重性。 “你!”狠狠的瞪了眼不识相的助理,再以威胁的目光锁着虔素葆不欲妥协的丹凤眼。“你不准给我先溜。”说罢,田沐山马力十足的冲向办公室。 虔素葆朝着他的背影扮个鬼脸,想也不想地学着他的模样,马力十足的冲出道馆大门。 哼,他说不准就不准?那她呢?她算什么? 没心没性的木偶人? 一心一意离开战区的虔素葆将田沐山的怒吼当耳边风,也没看见他透过玻璃窗见她当真敢逃,一气之下将正听着的电话线扯断,间接的摔破话机,然后乒乒乓乓的撞倒大皮椅追出来。 即使他腿再长,经过一番障碍物的折腾后,奔到街上,也只堪堪模到被她强力阖上的车门,又一次,他气急败坏的对着疾驰而去的计程车干瞪眼。 杵了半天,老天罚他拦不到半辆计程车,冲回办公室拿钥匙,再驾车追去,又是半天的时间过去。 来到目的地,使劲的按门铃,田沐山耐着心等,等,等,等呀等,等不到人来开门。 他知道她已经回到家,因为四楼公寓的灯是亮着的,只是,倔着脾气卯起来气他的她死都不肯应声。 “阿葆?”仰起脸,他的吼声直划破天际。 四楼静悄悄的,倒是二、三楼有人探出脑袋来瞧个分明,嗤声笑着、咒着、看着好戏般的瞪他好几眼;但无所谓,就算是丢脸,他也丢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得亲眼看看她是否无恙才能安心。 “阿葆,开门。” 这回,虔素葆总算有动静。 一盆水直接从四台的窗户泼下来,田沐山措手不及,淋了一身湿,虽然心中起了浅浅的呕气,可是,他全都咬牙忍下。 “你泼个正着,现在,你可以开门让我上去了吧?”他又大喊。 休想,你继续做你的大头梦吧! 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虔素葆恶意盈心的嘀咕着,拭去不知为何流不止的泪水,她闭上眼,强忍着想对楼下的他咒骂一顿的冲动,紧闭着唇,抗拒体内始终汹涌的抽搐与忽强忽弱的绞痛。 呜……肚子愈来愈痛! “阿葆!”他的声音添进浓浓的不耐及不满。 再等她两分钟,若她还不开门让他进去,他就要……好,他决定破门而入。 “田沐山?!” “少来烦我!”连瞧也没瞧来人是谁,田沐山劈头就是几句咒骂,却在眨眼间拉回神智,猛然回头,“琼安,太好了,我还在想为什么连你也不吭声应我呢?”像找到救兵,他高兴的一把捉住她的手直喊。“快开门吧,我要上去。” 琼安是阿葆的同学,也是她的室友,巴着琼安,他绝对能直捣黄龙见到阿葆。 “你……”瞧他焦急的模样,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们又吵架了?不会吧,先前的误会不是还没解开?” “唉。”一声叹,解释一切尽在不言中。 “怎么回事?她还没原谅你?”她不禁同情他。 除了没将阿葆绑到深山里去面对面的说清楚,田沐山似乎什么方法都用尽,只求能力挽狂澜,还以为他这么努力,应该三两下就解决心性善良的阿葆。 “要她原谅我,大概得等下辈子。”叹归叹,可他并不打算放弃登门拜访的意图。“她不肯放行,你……” “她不肯呀?”不假思索,琼安抱歉地对他摇摇头,“对不起,那我也没办法让你上去。” “琼安!”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别逼我嘛,谁教她是我的二房东,屋子分我一半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人不自私天诛地灭,她虽然同情田沐山的处境,可也不想今儿个晚上开始就得凄惨的露宿街头。 “如果你真被赶出来,我的房子可以借你住。”他想也不想地便一口许下承诺。 “呵,那可不行呀。”虽然她是很想跟他达成协议,因为听说他住的是栋独门独院的漂亮别墅,可问题在于他跟阿葆是对欢喜冤家,她再怎么欣赏他,还是得避避嫌哪。“你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我一定要知道阿葆有没有事。” “她出事了?”这下子她也开始紧张,低头掏钥匙。 “就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更想要上去亲眼求证呀。”田沐山暴躁的又喊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今天晚上究竟又搞出什么争执,但,他的紧张与急切不像是假的,想了想,琼安提出第二个方案。 “这样吧,我上去瞧瞧,再给你打pass。” “不行。” 不行?得这么理直气壮且毫不犹豫? 耸耸肩,琼安一脸的爱莫能助。 “如果我放你上去,有事的人就会变成我。”啧了啧,她给他几秒钟的时间考虑。“你是要继续杵在楼下当柱子,还是依我的建议,等我的pass?” 气闷好几秒,最后田沐山不得不承认,在不得其门而入的下场下,琼安的建议相当的中肯且实际。 “好吧。” “不必这么勉强吧?”揶揄着,她总算将钥匙插进孔里,瞥见他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她柳眉一竖,“喂,你想干么?!” “我只不过……” “别想借机溜进去,否则不但阿葆跟你翻脸,连我也要跟你翻脸噢。” “如果可以……好吧!”他才不理琼安的脸要翻几转,可是阿葆的脸,他该死的在乎。“替我劝劝她。” “我尽量,但,不保证能说服她让你上去。” 田沐山白眼一翻,差点干脆推开她,直闯而上。 唉,她这不是间接判他死刑吗?依阿葆跟他杠上的拗脾气而言,要阿葆现下放他通行,简直比登天还难。 瞟见他嘴角那抹苦涩的笑,琼安也没心思再长舌,摆摆手,拉开大门,在他羡慕又愤慨的注视下,劈哩啪啦地快步走向电梯。 琼安的回应很快,也很直接。 “她没事,可是不想见你,你回去吧,ok?”她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那她的伤呢?还好吧?” “阿葆受伤了?”琼安有些惊讶。 “你没问她?”还说没事呢,连她的状况都搞不清楚,就敢这么马虎的跟他打pass? “我看她躲在房里静静的哭,问她话,她又能应声说好,应该没什么大碍啦……”不待他再嘀咕,琼安匆忙的做结论。“好了,你可以回去,我会看着她的。”首先,她得快些去确定阿葆是不是真的没事。 “等一等,琼安?琼安?”他还有交代没说完呢。 但琼安又一溜烟的跑去探视阿葆,压根已将他的存在丢到脑后。 无奈之下,田沐山闷闷的又在楼下干耗十来分钟,见楼上那两个女人当真不再理会他,他又按好久的电铃,嘟哝的交代语气带着歉然的琼安几句话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家。 回到家后,四肢敞开地躺在床上,田沐山彻夜难眠,满脑子想的都是虔素葆,还有她的伤究竟要不要紧;翻来覆去,他迭声咒骂地爬下床,光着身子在房里兜走着,最后,他穿上衣服,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夜闯香闺,亲眼确定她是否无恙才行,再怎么说,他还是放不下心呀。 “铃——铃——” 深夜里响起的电话铃声最教人惊悚,尤其是今天晚上才发生那种事……脑门一凛,他飞身扑捉起话筒,胆战心寒的感觉在瞬间扩散到全身。 “喂?” “阿山,你究竟是怎么了?”这通电话是元慎颉打来的,疲惫的声音有着无奈与不解。 田沐山闻言一愣。 “什么意思?” “阿葆。”这样,阿山该懂他的意思吧。“你跟她,你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气成这样?”尚不知内情如何,他只能啧啧叹气。 他一直挺欣赏阿山,虽然性格稍嫌粗枝大叶,但,对一个优点比缺点还要多数倍的男人而言,偶尔的举止粗暴是可以原谅的。在他眼中,这家伙是个值得女人投资一生的好对象。 而得知阿山对阿葆的追求攻势后,基于肥水不落外人田的私心,他当然是乐见其成,甚至还不时地会在一旁敲敲边鼓,赞成学妹抛去过往的不愉快,敞开心胸来接受阿山。 可如今……他开始犹豫自己是否敲错鼓? “你见到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嫉妒自己心爱的女人竟对别的男人另眼相待。 他在她家楼下杵了一整个晚上,巴了一整个晚上,她不但连面都没露,还二话不说的赏他一盆冷水外带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闭门羹,可阿颉却轻易的见到她的面,说不定,她连心事都一五一十的说给阿颉听。 他不是怨她大嘴巴,她能找人诉诉苦、解解闷,这倒也是好事一件,他只是怨,怨那个能听她倾吐的人不是他呀! “是呀,的确是见到她……”忽地捂住话筒,像是有人在他身边嘀咕,隔几秒,元慎颉才又开口,“你要不要过来?” 饼来?! 田沐山又惊又喜。 “阿葆她肯见我?” “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闹得这么僵?“我是不知道她肯不肯,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如果你现在有时间,也想过来的话,应该会见得到她啦。” 听元慎颉这略带莫名其妙的话,田沐山在心里起了狐疑。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阿葆的住处?” “不是。” 不是?“你们现在在哪儿?”不知为何,胸口开始泛起紧张,原以为敛尽的颤意也兜回全身。 “我也才刚赶到医院。” “医院?!” 听他扬起嗓门惊道,元慎颉不自觉的也掀起微怒。 “不知道她遇到哪个混球,竟然踢破她的脾脏,她痛了一整个晚上,刚刚才被琼安送到医院挂急诊。” 有个混球踢破她的脾脏……有个混球踢破她的脾脏……阿葆她…… 刹那间,话筒自田沐山手中跌落,恍恍惚惚,耳朵里只有元慎颉的话回荡着,久久不散。 田沐山赶到医院时,刚动完紧急手术的虔素葆已经被送进恢复室,气息浅稀,湿冷的面容惨青,唇色白得像阿尔卑斯山的沉雪,紧闭着一双教他百看不厌的丹凤眼。 站在床尾,他脸色沉凝得恍若身处在最冷的寒冬,好半天过去,却是连话都说不出口。 如今,他的确是如愿的见到她的面,可是,他宁愿别让他瞧见这一幕。 因为她会昏迷不醒、会挨这一刀,是他造成的! “阿山,你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吗?为什么阿葆无端端的会被人……” “我就是那个混球!” “什么?!” “是我踢伤她的。”他阴鸷的黑瞳自她不省人事的脸孔移向元慎颉。“那个踢伤她的混球就是我。” “怎么会?!”元慎颉不敢置信。 没有理会元慎颉的惊愕与琼安的似有所觉,他轻轻地走向虔素葆,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手贴向唇际,“医生怎么说?” “脾脏破裂,虽然已经缝合好,但这一两天还是得小心盯着点。” 脾脏破裂?腿一软,他差点滑跪在地上。 “很严重……需要吃……需要一辈子……” “没听医生提这事。”虽然田沐山说得结结巴巴,可元慎颉懂他的意思。“我想,阿葆的伤应该还不至于得终生补充药剂来造血……”瞧瞧他晦黯的神情,想再说些什么,可忍一忍,便收回来。 阿山已经够自责,他又何苦落井下石?啧,还以为阿山只是单纯的关切心重,所以才会鸡婆的连络阿山来这一趟,若早知这档子事阿山也有份,他肯定会再多等几天,起码等阿葆醒来以后,搞清楚状况再说。 “医生是这么说的吗?”田沐山痛苦的开口。但,她的脸色多惨白呀!“医生确定?他确定?” “阿葆她不会有事的,你别想这么多。” 叫他别想?能吗?行吗? 答案是不,不能也不行。伤害是他造成的,她如今会躺在医院正是因为他的坏脾气,叫他别自责?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连着几天,所有的人都知道田沐山的情绪因为这事而跌进谷底,没有人敢惹他,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些什么,只除了胆大包天的大卫。 在旧金山累得像条狗似的他才回来不到一天,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新闻,又听到才去探视回来的黛碧形容此刻的虔素葆简直将田沐山恨之入骨,当下,他再也坐不住,急匆匆的便冲出大门,开车直驱田沐山的家。 前一分钟阿山才来电问他将事情处理得如何,可三言两语就急着收线,说是要去医院等心上人苏醒……不行、不行,阿山这会儿最好不要急着去送死,让他们这些不怕死的闲杂人等先轮流替他缓缓颊,在阿葆面前多美言两句,否则,恐怕他这一去,场面绝对不怎么好看。 才刚在房子前停好车,就见田沐山自里头走出来,一头黑发还湿答答的渗着水珠,嘴里咬着一口苹果,瞧见他时倏地瞪大眼。 “咦?” “阿山!” “啧啧,你疯啦?有什么事在电话里不能说吗?”不会是思念他过度,回到道馆后光是一通电话听听声音不过瘾,非得亲自跑来瞧他一眼吧? “你还是先别去比较好。” 愣了愣,田沐山瞪着他。 “你是叫我现在别去医院? “是呀。” “为什么?” “阿葆醒了。” “真的?!”这个消息加快田沐山走向车子的速度。“你听谁说的?” 啐,守了她两天,她像是跟他赌上了气般,死都不肯睁开眼瞪他一瞪,就这么气息幽幽的昏睡着,叫他心疼不已。怎么他前脚才刚离开,她就偷偷对别人眨眼? “黛碧,她下午去探望阿葆。” “难怪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好啦,别挡着我……你干么?”他瞪着大卫横在车门上的手。 “听黛碧说,阿葆一听到你的名字就有气。” “这事似乎不是什么新闻。”田沐山笑得苦涩且自嘲。 “那你还去自讨没趣?” “就算她一见到我就拿刀、拿枪的对着我,我也要去看她。”手一甩,力道恰当的拨开大卫的手臂。“我等她醒过来已经等得快没耐心。”她一直是睡睡醒醒,纵使在睁开眼时,也是没一秒就又闭上眼,所以,有醒等于没醒。 “可问题是,她似乎不想见到你。”虽然实话伤人,但,他依旧得提醒阿山的执迷不悟。 “我想见她。” 听他说得坚决,大卫不禁叹气,挫败盈心。 “你不怕一进门就被她用扫帚赶出来?” “不会吧?” “谁说不会。”依黛碧形容的肃杀气氛,说不定,那只扫帚不但目标在他,甚至还可能沾满了秽物呢。“你凶她、踢她,虽然不是故意的,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她不怨你才怪。”尤其她对阿山的前嫌未释……嘿嘿,这段未经证实的八卦消息也是黛碧提供的,因为没人知道究竟阿葆气他的原因何在。 “只要能让她消气,她爱丢几把扫帚都行。” “赫,这么认命?” “谁教我失手打伤她,就算被她打死,也是报应呀。”拉开车门,田沐山一坐稳。“况且,她应该不会这么狠才是。” “你这么有把握?” “我……一点都没有把握。”大叹一声,他驾车扬长而去。 第六章 结果,真给大卫猜中。 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虔素葆没用脏兮兮的扫帚扔田沐山,因为,手腕吊着点滴的她还不能离开病床,也因为病房里哪来的扫帚。可是除了扫帚,病房里能扔的东西多的是。 例如茶几上那壶元慎颉请人煮好送来热腾腾的鸡汤。 而对于这一点,虔素葆又不由自主在心里泛起嘀咕。 学长的一番好意,她铭记在心,可是有没有搞错呀?才清醒过来的她这会儿能进食吗?更遑论是这种油腻腻的超级补品;哼,学长摆明就是图利他人嘛,这他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准是田沐山这个混球! 正因如此,她愤然拨汤的手劲又狠又准……倏地,她脸色大变。 “哎呀!” 这声惨叫出自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嘴中。 “你没怎样吧?”顾不得自己也被热汤洒满身,田沐山急呼呼的扑向她。“烫到哪儿?” 先狠吸口气,再抽空丢几个大白眼给他。“要你管。”尽避手臂上沾到几滴热汤,可虔素葆的口气依旧是又冲又?nb468?个二五八万。 “阿葆!”忿忿地拉住她想抽回的手,他心焦的来回检视上头的肌肤。“有没有哪儿觉得又热又痛?” “有。” “哪里?” “这里呀。”怒火中烧的直指着前几天医生才替她划下、缝上的手术疤痕。“你要看吗?啧。”她不由自主的又抽起气来。 因为骂得太全神贯注,没注意到才缝好的伤口被扯动。 “痛吧?下次要拿东西扔我,别拿这种会伤到自己的蠢东西,了了吗?”想到她刚刚的举动可能伤上加伤,他的头皮又是一阵僵麻。“真笨,唷,你干么突然扭起脸来?是不是伤口在痛?” “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远在台湾的亲朋好友?”仔细梭巡,总算被他发现几点红渍,他脸一臭,“看,果然被烫到了吧。”他就知道她的脸色不对,铁定也跟着遭殃,喏,果不其然吧。 “你……” “别动。”怒声斥喝,他强握住她的手,不让她逃,四下张望有没有可以暂代的湿冷物件,又不舍得,也不肯将她的手臂松开,无奈之下,他干脆将唇凑近,伸舌轻舌忝那些又勾出他心疼的红渍。 嗯! “别那么脏好吗?”抽不回手,虔素葆的脸又皱成一团。“你以为口水能消毒呀?” “嫌脏?那你最好记住,以后要对付人家之前,先动动脑子,即使是最不起眼的武器,也要挑得恰到好处才够聪明。” “例如?”瞪着他求饶又忍耐的神情,她没好气问道。 “像是垃圾桶呀,扔来扔去,绝不会烫到手。”没想太多,他劈头就给她一项建议。 不过是个压克力制造的垃圾桶嘛,能造成什么伤害呢?田沐山信心十足的暗忖着。 棒天,田沐山才走进病房,迎头袭来的就是个装了半满的垃圾桶。 他抽起恰巧掉在裤腰上头的鸡骨头,然后对沾湿裤管的一摊油水跟几条黄黄的食物残渣干瞪眼。 生平第一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当面对着他扔东西,也是生平第一次,他想也不想的将怒气给吞进肚子里。 “你可以下床?”只因为她是虔素葆,唉,他认了。 “没错!”她志得意满的口气里有着毫不遮掩的气愤。 “恭喜你突袭成功,你的心情舒服一些了没?”只要她能消消气,就算她是用尿壶扔他都无所谓……咦?记起方才黏在裤管上的那几条黄黄的面条,忽地眼神一沉。“你是存心想营养不良?”他没瞎了眼,不会看不出来那些摇晃晃的玩意儿是什么。 泡面! 去他的,在最需要补给营养的关键时刻,而茶几上也摆满丰富的山珍海味随她大小姐捡食的光景下,她竟敢给他吃泡面?! “我哪有……”猛地想到她还在跟他闹别扭,不禁冷哼,“就算是,那又怎样?哼,多管闲事。” “不是你?”想骗人?哪有这么容易。“那这泡面是谁吃的?” “呃,对不起……那泡面……是……是我吃的。”悠悠的解释有气无力,是发自躺在隔壁病床的一个瘦弱小女人。 “你是谁?”怒气未敛,田沐山粗声粗气的吼问。“这小可怜是谁?” 来了这么久,甚至是连着几天都踏进这间病房,他始终没心情瞧瞧躺在同一房的另一个病人是圆是扁,而即使是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解释,也只是飞快的瞟一眼,继续将注意力锁在虔素葆身上。 反倒是虔素葆对他淡然到近乎无礼的举止感到过意不去。 “她是他爸爸的女儿,要你鸡婆。喂,你不必跟他解释这么多啦,浪费唇舌罢了。”侧过脸,虔素葆和气的朝那小女人——左嫔一笑,一板正脸,又是怒目向他,“是谁吃的又怎样?关你屁事呀?”人在气头上,她也顾不得说出口的话粗了些。 田沐山也不以为意。 “你还很气我?” “你说呢?” “原谅我吧,那时,我只不过是……不过是顺势发展呀。”追根究底,他得先解决导致两人不合的第一桩误会。“我以为你不会拒绝的……”他自顾自地说着,压根就不理会还有听众在一旁被强迫收听。 赫,他挑这个时刻理清误会?! 横眉竖目,虔素葆下意识地望向隔壁床那个五官清秀、柔媚,却瘦弱得不堪一击的左嫔……有没有搞错?田沐山这家伙是狗急跳墙不成?有外人在呢,还这么大刺刺的摊牌,诉说着自己婬乱的罪行。 “我已经睡着了。”体贴地笑笑,左嫔细声说道。 当下,虔素葆就决定要交她这个朋友,可首先,得先将田沐山这个讨厌鬼给打发掉。 “当时,我一心一意只想亲近你……” 可虔素葆不然,她没他这么不要脸,犯下错误还能理直气壮的意图月兑罪。 “亲近?”呸,什么鬼话嘛。“你几乎像是要强暴我。”如果不是她及时反抗,早就被他得逞。 “是我太粗心大意,没注意到你的反应。” “你那天的行径已经不能用粗心大意来一语蔽之。”她没好气的提醒他。 扪心自问,她不是没受影响;想到那天晚上的前半部,她的心又暖又酥麻,但,一想到后半部,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再补他一脚……对了,还有他的那一脚,这笔帐也得一并给记上。 “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停下来。”田沐山有十足十的把握,只要她出声喊停,他绝不会勉强她。 白眼一瞪,虔素葆差点被他自信满满的承诺气得当场吐血! “你在睁眼说瞎话吗?我没喊?我没喊?哼,我当时就只差没用扩音器朝你的耳朵喊停,你现在居然还有脸说‘如果我喊停’!” “呃,有吗?”他真的没听见呀。 当时的他……已经陷入深不可拔的中,要停,绝对没问题,只是……只是……呃,得多费点力气就是。 “没有吗?”她冷笑着。 看他蓦然了悟的样子,她就知道他了解自己说错话、用错方式。 “阿葆,我真的无心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让我受伤。”在生理上,她受伤已是不争的事实,而在感情上……不,目前她不愿想得这么远。“你害我原本完美无瑕的脾脏有缺陷。”如果不是他那一脚,她这会儿还精神奕奕的在道馆里猛k沙包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她毫不领情。 拜托,她怎会不知道他心底的自责,但事实既已造成,好歹也让她痛骂个几句泄泄愤什么的,毕竟受疼受痛、挨上一刀的人是她呀!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赔你一颗活蹦乱跳又新鲜健康的脾脏嘛。” “在哪里?” “喏。”他戳戳自己的胸膛。“欢迎你随时提领。” “恶心。” “男人不恶心,女人不爱,不是这样说嘛?”这辈子,他第一次对女人奉承得这么掏心掏肺,还边说边涎着讨好至极的歉笑。 但,他这几句恶心兮兮的谄谀倒是起了浅浅的效果。 不但虔素葆依旧怒气腾腾的眼里偷浮起笑意,连隔壁床的左嫔也吃吃窃笑。 啜口又浓又醇的椰女乃,虔素葆透过杯缘盯着神情愉悦的元慎颉,满心狐疑。 她不是没见过学长快乐又逍遥的神情,基本上,他是个最顶尖的笑面虎,只要不触犯到他的大忌,他都是好好先生一个。 而他的忌讳为何?无人知晓,自也无人拿捏得准,除非他愿意说,否则很少有人能猜透他的脑子在想些什么机密大事,可是她好歹也认识他大半辈子,不会观察不出来他此刻的笑容怪异得有够可以。 是什么人?什么事?勾出他这抹愉悦? “喂。” “嗯?”漫不经心的应着,元慎颉的视线没收回,依旧是自顾自的打量着隔壁床的茶几面。 顺着他的视线,虔素葆瞧见那茶几上头有张两女一男三人合照的照片;一脸怯生生站在后头的就是隔壁床的小可怜左嫔,而亲亲热热并坐在她身前的是她的哥哥、嫂嫂,男的俊俏、女的艳丽,光以照片而言,一般人绝对会将他们定位在平凡却还算幸福的家庭框框里。 当然,照片绝对不是小可怜摆上去的。 左嫔跟她一样都还离不开医院,哪有可能平白弄张照片搁在茶儿上招摇现世呀;这张照片是左嫔那个居心叵测的妖娆嫂嫂摆的。 “照那张照片时,左嫔才十四岁哩。”见元慎颉似乎对那张照片所呈现的画面颇有兴趣,虔素葆不由得多加几句听来的壁角八卦,“他们好像是从小就移民过来,可是兄妹俩都会说一些粗浅的中文,当然,那个嫂嫂不会。”金发碧眼的嫂嫂叫丹妮,又是在底特律娶进门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铁定与中文绝缘。 “唔,是吗?” “我一直觉得,小可怜她的受伤经历很可疑耶。”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田沐山的言行举止对她的影响无远弗届,这会儿,她都已经不知不觉的依着他先前的称喟喊左嫔为小可怜。 可说真的,这一点就不能怪她的口出无状,因为在她耳清目明的观察下,多少也探知一些内情。左嫔的身世与遭遇,还有那副瘦弱不堪的骨架跟冷清兮兮的神情,真的挺符合小可怜这个称谓。 “你什么时候变成三姑六婆?” “就在因伤住院,又没人陪我聊天解闷的时候。你不知道吗?左嫔是小可怜,我是大可怜。”虔素葆冷冷自嘲着,狠啜一大口椰女乃,没几秒,又一副兴致勃勃的神情看向他。“喂,学长,坦白招来,你看那张照片这么久,是相中小可怜呢?还是在对那只花蝴蝶流口水?” 小可怜拖着受创过甚的身子慢吞吞的踱进盥洗室,依她如厕的速度,一时片刻应该还无法现身,所以这也代表自己可以稍稍的跟学长长舌、扯八卦,不会被当事人来个现场捉包的窘境。 虽然如此想,但为了更安全起见,她还是刻意压低嗓子,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花蝴蝶!”这回,元慎颉的反应倒比较叫人玩味。“干么把人家形容得这么难听?” 只一来一往,虔素葆多少抓住他的注意力为何。 “赫,敢情你真是相中那只花蝴蝶?!”不会吧? “炫亮耀眼的蝴蝶本就较容易招人注目,况且,我也是人呀。”没承认,但他也没否认自己的欣赏眼光。 “哼哼,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花蝴蝶?”咧嘴叹笑,她将他的话拱回去。 不敢置信哪,她向来推崇的学长竟也是个睁眼瞎子,一善一恶,两个女人的典范叫他选,他当真选蚌中看不中用的恶女!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人不风流枉少年呀!” “学长!”若不是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她还真想上前去摇一摇他那颗脑袋,看是不是有点“啪带”。 “别学长、学长的乱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怎么欺负你。”俊眉一耸,他笑望着刚走进门来的田沐山。“好啦,能陪你聊天解闷的人总算出现了,我得一鞠躬,退场。” “哟,你舍得走呀?那只花蝴蝶还没现身呢。”她的语气酸得可以。“你这一走,岂不是教人家心生怅然吗?” “什么蝴蝶?”甫进门的田沐山听得一头雾水,没能立时进入情况。 “你给人家管这么多做什么?”她眉心倏拧。“你又来干什么?” “怕你闲着无聊,我特地来找骂挨的呀。”眼角瞟见元慎颉嘴角的促狭笑意,田沐山撇撇唇角,不跟他一般见识。 才走几步,他眼尖的瞥见昨天才送到她手中……不,更正,是送到她床边茶几上的那束玛格丽特,竟可怜兮兮的躺在垃圾桶里。这使他连续好几天的挫败又加一记重击。 看来大卫的建议一点都没有用,什么送花会讨女人欢心?哼哼,依眼前的状况来看,只会浪费钱罢了。 “那是什么?”元慎颉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什么……噢。”田沐山抬高手,晃了晃。“珍珠女乃茶,阿葆喜欢喝。” “这么巴结呀?”元慎颉直接笑出声来。 “不巴结行吗?”他说得无奈却又饱含无尽的宠爱。“谁教她挑嘴,不是这家的茶还不喝呢。” “哼,希罕,你直接扔到垃圾桶就是。”白着眼,虔素葆的拒绝接得很顺口。 什么意思嘛?又不是她求他巴结她的,干么将责任全都赖在她身上? “那怎么行呢?这好歹是阿山特意买来给你喝的耶。”元慎颉贪婪的眼盯着那杯无辜被人挑三捡四的珍珠女乃茶。“人家的好意,你就接受吧。” “哼,关我什么事呀?”她连瞧也不瞧田沐山一眼,微翘的鼻梢和带着轻蔑的视线一古脑的瞧向窗外。 闻言,田沐山大为不满,“喂,这珍珠女乃茶是我跑了一大圈替你买的耶。” 怎么可以说不关她的事?有没有搞错?若不是她爱喝,他才没这个美国时间开着车子四处张罗呢。 “敬谢不敏。奇怪,我又没跪着求你买来给我喝,谁爱喝谁就拿过去喝呀。”她眼尖的瞧见元慎颉一脸的觊觎,“学长,你要喝就拿去喝吧。”同样都是madeintawan,纵使并非真那么爱喝珍珠女乃茶,但,绝对没有人不喜欢缅怀那份无法言喻的浓浓乡愁。 “你……”田沐山当下脸色变黑。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喽。”元慎颉大咧咧地自田沐山指责又无奈的狠瞪下,将珍珠女乃茶接过来,甚至还当着他泛怒的面前连喝两大口,还夸张的叹着满足的气。“好久没喝,真是怀念呀。”说着,又一口气喝下大半杯。 这就是什么……啧,对啦,姑且就叫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 反正,依阿葆目前的心态,它的下场准又是落在垃圾桶里,既然是浪费定了,何不干脆让他解解馋,皆大欢喜。 唔,好香好浓的珍珠女乃茶! 天天报到,却天天吃她白眼一顿;天天提着她爱吃的东西来讨好她,却天天遭她抢白一顿,像是拿张烫呼呼的热脸去贴上她的冷,费尽心思买来的食物也是下落不明,但,绝对不是被她吃进肚子里去。他很确信这一点。 只要是医生的吩咐,他记得比她这个病人还熟,甚至医生没交代的,他已经先一步的注意到,这辈子,不曾对任何人像对她这般尽心尽力,可是,他再接再厉、锲而不舍的努力,她似乎全不领情,愈挫愈勇的田沐山用力的关上车门,踱向昨天因她出院而转移阵地的战场。 今天若再没个突破性的发展,他就不姓田! 重重地按下门铃,在等待主人应门的同时,田沐山这么告诉自己。 决定了,就在今天晚上,虽不敢夸言一定要得到阿葆的回心转意,但,也一定要争到她的些许善待。 “谁?” “你明知道是我,开门啦。”他已经叹不出声来。 还问谁?接她出院时就已经告诉她,一下班他就过来陪她,哼,蒜头吃太多,真会装。 “你是谁?” “阿葆!”他叹气的声音有着教人发噱的无奈。 “她不在。”虔素葆劈头就是一记斩钉截铁的闭门羹赏他。 “快点开门让我上去。” “不让。” “外头风大,你不快点开门,我就要被吹跑。” “哼!” “天阴阴的,要下雨了耶。”这里的遮雨棚小得可怜,真下起雨来,他铁定成一只落汤鸡。 “活该。”咕哝着,她停下来啜口学长赔偿的珍珠女乃茶,才说:“你的身材恐怕连第五级的龙卷风都卷不走,干么这么大惊小敝?还有,淋点雨算什么,又不是硫酸,你怕呀?更何况琼安现在不在家,我更不能放你进来。”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兽性大发呀? “怎么,琼安还没回来?”他神情一凛。 呵,这下子,他更是铁了心的撑到底,非得上楼不可;她昨天才出院,放她一个人窝着,若临时有个痛呀什么的,那还得了。 不行、不行,他一定得上去陪陪她! “是呀,她今天晚上有约会。”早上出门前琼安已经跟她说过不回来睡,至于原因嘛,田沐山这混球没必要知道太多。 听听,她竟然还说得这么轻松,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那你还不快点开门让我上去?” “干么这么激动?”她倏地啧啧作声。“喂,我好像听到你在偷笑。” “笑你的头啦,快开门。” “你以为我是白痴呀?三两句话就让个狼人登堂入室!” “你以为狼人是每天都可以变呀?”胡乱扯着话,他心生一计。“你没听到外头闪电打雷的,今天的天气这么坏,别说是一轮明月无影无踪,甚至都已经开始下起雷雨,待会儿说不定还会停电呢,你不怕?” “你少吓我。”虔素葆的声音已然有浓浓的不确定。 “你不怕?”他将重点着力在这件事情上。 “我……我当然不怕!” “噢,是吗?”特意别开脸,免得过响的嗤笑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到时,他更别想上楼。 不怕?哈,不怕才怪,所有认识虔素葆的人都知道她是胆小硬装大胆,什么都怕,怕闪电,怕打雷,更怕停电,而今天……老天保佑,等他如愿的走进那扇大门后,千万别加重闪电打雷兼停电的趋势呀。 因为,如果真发生这种事的话,她会怨他的,他知道她一定会这么想! “可是……”轻咬着下唇,她开始犹豫。 他不提,她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可他一说,一针见血的直捣入她的心,她忽地清楚听进纱窗被风吹得劈哩啪啦的咯咯咯响个不停,狂风怒扫着玻璃门的咻咻声直搔着她的恐惧……怕呀,怎么不怕?这会儿她的心里开始毛毛的。 “让我上去陪你,我真的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又没个伴什么的,万一伤口又疼怎么办?” 他的话有理极了,可是……“如果我让你上来,你会不会又对我动手动脚?”琼安今天晚上不回来睡,万一真又瞎了眼的引狼入室那该如何是好?她才刚出院,可没体力再摔他一次呀。 “我保证。” 棒着对讲机,只听她猛地抽口气。 “你保证一定会对我动手动脚?” “不。”语气有点咬牙切齿。“我保证今天晚上绝对不对你动手动脚,ok?”这回,他的叹息声清晰传来。“快开门吧,雨愈下愈大。” “真的下雨了?”她轻呼。 “不信的话,你可以将脑袋探出窗户看看呀。”顺便可以瞄见他这只可怜兮兮的落汤鸡有多痴情,唉。“我的衣服真的湿了。”够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从她的衣柜里翻一套大尺寸的衣服应应急。 “好吧!”说完,啪答一声,电动门缓缓敞开。 “唉,谢谢你的宽宏大量。”随口嘀咕着打趣的话,像条刚爬上岸的落水狗,才踏进她家门,田沐山不由得抖抖贴在身上的湿衣服。 “别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小心我改变主意,不让你上来。” “是,是,是。” 不让他进门? 啧,怎么可能呢?隔着他们的总共才两扇门,他已经闯过一扇,而另一扇,简直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第七章 “趁热吃吧。”一进门,田沐山不掩得意之色的将手中拎着的纸碗送到虔素葆眼前。“红豆汤圆,你爱吃的。” 睨瞪他一眼,她轻颦着眉头伸手触触那个纸碗,再翻翻白眼,夸张的摆摆手。 “这哪还能叫热呀?” 他模模纸碗,歉然轻笑。 “给雨一淋,温度当然降了点呀。”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谁叫她罚他站楼下呀,“还温着呢。” “我不爱吃温的。” “那,我去替你热一下。” “我也不爱吃加工过的再制品。” “你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垂下肩头,田沐山认出她的不合作是存心故意的。 “没错。”她眼也不眨的承认,笑得很奸诈。“我挑到骨头没?” “这辈子休想。”想逼他退场?哼,门儿都没有。“今天伤口还会痛吗?”捧着那碗该死的红豆汤圆,他重燃信心的走向厨房。 向来,他是茶来张口、饭来张口,以前还在台湾时,家里有佣人,也有对他事事自必躬亲的老妈在一旁服侍着,他根本不曾接触过瓦斯炉;即便是只身来到美国,从纽约辗转住到底特律,他赚的钱也足够他过养尊处优的自在生活。可如今,为她下厨、洗手做羹汤,他甘之如饴。 “当然会啦。” “等一下我帮你换个药。” “免了。”哼,居心叵测的男人。“我已经吃了止痛药。” “这跟换药是两码子事,哎呀。”吹吹被热气熏红的手,他侧身笑望着她。“你想在哪儿吃?” “我不想吃。”向前一步,虔素葆犹豫的又停住脚步。她想说的是……他的手有没有怎样? 她没瞎、也没聋,不会看不出、听不出他被热气烫到。 “我们在客厅吃好了。” 不理她的别扭,他将锅子里的热汤倒进瓷碗,正想端到客厅去时,啪一声,他们旋即陷入黑暗中。 赫! “停……停电……停电了……”刹那间,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田沐山咒声连连。 懊死,竟然真给他说中了,这下子,又让她逮到个嘲笑他的借口。 “山?!” “我在这里,别怕。”搁下纸碗的动作,借着闪电的光度,他快步迎向明显起惧意的虔素葆。 “你在哪里?山?我……你在……咦,这是什么?”虽然怕得快哭出来,但好奇心冲淡她些许的惊惧。 模起来怪怪的,好像是一堵……肉墙?! “这是我未来囤积脂肪的地方。”他的声意似笑非笑,温暖的手臂迅速的将她拥进怀里。“我就在你身边,别怕。” “山!” “说不定待会儿电就来了,可是我会一直陪着你,乖,别怕。” “可是我……”不请自来的哽咽充盈鼻心,她吸吸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就知道你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怨归怨,她依然柔顺的偎进他的怀里,甚至不知不觉中加重力劲。 “谁知道真这么巧。”他也觉得冤呀。 她以为他喜欢当扫把星呀?虽然是感激坏天气才让他得以进她家的门,可是,在他的构思里可不包括被她当成报忧不报喜的霉星呀! “停电了,山,怎么办?”揪紧他的衣襟,她迭声问着,紧张得差一点就整个人跳到他身上。 幸好,他在这里……“咕噜………”忽然,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他也听见了,眉头一皱。 “你一整天都吃些什么?” “呃?” “说呀。”她愈是迟疑,他愈是不爽。 “我还在想嘛。”除了他按门铃前喝着的珍珠女乃茶外,还有……呃……还有……嗯……还有什么呢? 明明记得学长送珍珠女乃茶过来时,也一并带来鲜美的鱼汤、热腾腾的麻油鸡、香喷喷的海鲜炒面,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有吃什么呀,甚至,她已忘记那些东西被她放在哪儿。 “想这么久?”田沐山的耐心告罄。“阿颉不是有送吃的过来?”那些东西是阿颉托他买来的,所以即使她没出门,也绝不会饿死,这一点他绝不怀疑。 “有呀。”啧,她想到那些食物的下落。眼一亮,她月兑口笑道:“它们全部被我放进冰箱里。”除了珍珠女乃茶。 就在他来按门铃的前几分钟,她口渴,所以拿出来喝。 “都在冰箱?那一整天你都没吃东西?” “我不饿。” “你……”他气愤起伏的胸膛没一秒就趋于平静。“这样吧,我们把红豆汤圆端到你房里去吃。” 什么?到她房间吃汤圆?! “你想做什么?”她多疑的口气霎时教人气煞。 “想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快一点喂饱你的肚子,可以吗?”他没好气的一哼。“因为停电了,而你房里的家具不多,那扇窗户也够大,利用闪电的光亮,你才看得到碗在哪里,不会将东西吃到鼻孔里!”什么意思?她还真将他当成月夜狼人不成? 真教人气馁,大大的气馁! 她一愣,在唇畔泛起的笑意相当羞涩。 “噢。”幸好这会儿四周一片漆黑,即使是偶尔划破夜色的闪电,也无法诚实的映出她的难为情。 难怪他会这么不高兴,谁叫她以小人之心去揣测他的君子之月复。 “噢什么噢?走吧。”不知何时,田沐山已经单手端起碗,另一只手则始终未松开地搂着她的身子,“不快点吃,汤又要凉了。”乌漆抹黑地,他可不想一边挂心着她,一边顾着该死的瓦斯炉。 “呵呵。”顺着他的催促,虔素葆乖乖的跟着他走。 一切,仿佛又回到先前的情形。 在他还没变成“狼人”、在她还没被他强烈的吓到、在他还没踹她那一脚、在所有的遗憾都还没发生之前;那时,他偶尔蛮横,而她,也偶尔会容忍他的蛮横,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 牵着她,他像是走在自家房间里,毫无困难的将她带到床畔,平平坐好,再将手中的碗端在身前,殷勤的喂她吃。 “又变凉了吧?” “还好啦。”黑漆漆的,她瞧不清他的神情,却在蓦然闪起的雷电中陷入一双深邃照亮的黑眸里。“你也吃吃看呀。”邀请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 她可以自己来的,但,他似乎执意要“亲手”喂饱她。 而她的邀请不啻是道解禁令,不由自主的笑咧了唇,田沐山喜孜孜的用同一根汤瓢将甜汤舀向自己嘴中。 “好甜!”真的是好甜,这滋味直搔进他的心坎里。 “这是甜汤,当然甜喽。”停顿几秒,见他兀自沉溺在喜悦中,她轻咳一声。“你打算留着自己吃?” “什么?噢,不,这甜汤是买给你吃的。” “那你瞪着它做什么?想利用眼神将它加温?”明明是想嘲讽他的失神,谁知道说出口的数落却是软得像块女乃油,柔得腻人。 连他都听出来。 “你怎么看到我瞪着它?”不由自主,他将上身凑向她,贪婪的嗅嗅许久未亲近的淡淡馨香。 噢,感谢今天的狂风暴雨,它帮他好大的忙! “闪电!”叹口气,忽然发觉自己有好半天没去想停电的事实,心头不禁又是一惊。“我饿了。” 不是她的胃在唱歌,是她本来蕴满怒意的心又开始飙起和平颂。 唉,她似乎渐渐原谅他…… 他持汤瓢的手刻意放慢速度,她喝着甜汤的神情很恍惚,但,半个小时后,那碗早已凉透的红豆汤圆也总算被吃光。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合力解决。 当他将空碗随手搁在茶几上时,她忍不住打起哈欠。 “睡吧。”他一笑,柔声哄着她躺上床,趁着夜色仍混沌未明,忍不住癌身吻吻她的眼睑。“我看你的眼皮准是快阖上,干么还硬撑着?”这是探路的一步,如果她没强烈的反应…… 虔素葆没厉声拒绝,只不过又起一阵哈欠。 田沐山无声笑着。 “安心睡吧,我会陪着你的。”毕竟甫出院,身子骨是弱了点。 他柔柔软软的话像会催眠似的,她揉揉眼,先来个哈欠,模糊的心思悄悄地想起一个重点……停电了,如果他愿意陪着她自然是好,可问题是……赫! “那你睡哪?”一片黝黑中,她仍睁大眼,问得小心翼翼又暗藏莫名的期待。 他最好别肖想跟她挤同一张床,她骇怕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是一回事,但,被人借机占便宜又是一回事,如果他真敢这么做,她会……呃……她会……怎办?若是平时,她绝对有足够的勇气对他冷嘲热讽一番,可是在风雨交加的骇人夜晚,她……抵抗力好弱哟! 凭良心说,有他在身边的夜晚,尤其是这种教人神经紧绷的风雨夜,他的存在教她安心加倍。 “你大概不肯让我陪你一块儿睡那张床吧?”他半试探、半开着玩笑。 不知道她此刻是怕停电多,还是惧怕他真想成月夜狼人? “不!”虽然是月兑口而出的拒绝,但,轻缓的嗓音里缺乏一开始的斩钉截铁。 他听出来,却很体贴的没再继续逼她就范。 “我睡你房里的地板总行吧?北他又叹气。 追个女人追得这么辛苦已经够孬,偏他竟不觉得苦,这才教人捶胸顿足! “可是……地板很冷耶。”她想了想又说:“要不,你睡客厅好吗?那张沙发还挺舒服的。” “现在还停电耶,外头刮风又下雨,睡那么远,如果你临时有个什么,我怎么来得及伸援手?” 当下,虔素葆叹气兼翻白眼,真想翻过身不理他。 哼,他愈来愈不像话,左说右扯,就是在诅咒她——有——个——什——么。说穿了,还不都是他那张嘴巴“黑滤滤”,胡说八道就有! “乌鸦嘴!” “呵呵,我话说得太快。”是他肠子太直,难怪她生气。“除非你割爱,愿意将床让一半给我睡,要不,就是地板,你二选一。” “是你要睡的地方耶。”他有没有问题呀? “这里是你的地盘,多少也得尊重你的选择呀,对不对?”极狗腿的甜言蜜语不假思索地便溜出口,甚至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功的握住她搁在被单上的手,轻捏、轻抚。“何况,这种天气我还是睡你房里较安心,当然喽,如果你有睡袋借我的话,自然更好。” “我有睡袋,如果你坚持要睡地板的话,那,随你吧。睡袋我收在靠墙的橱柜里。”她心一松,忍不住又是哈欠连连。“先说好,你绝对不能在半夜三更偷偷的爬到我的床上来噢。” “我保证!” “真的?” “你要我将心掏出来验明证言?” “不,我相信你就是。”轻呓着心中的信任,缓缓闭上眼,虔素葆安心的寻梦去。 他保证,而她,不由自主的相信,因为他的话好真诚、好让人相信。 风雨交加的一夜,因为有他,惊惧与骇怕已不知闪躲到何处去。 天一亮,丹凤眼未张,先感受到身下的被褥不似往常那般平坦,尤其,这垫子竟然会兀自浅起浅伏? 好奇怪,怎么在这张床上睡这么久,从来都没发觉到这床垫的异样?唔,像水床,却又似乎没这么柔软……混沌未明的嘟哝着,虔素葆伸掌探探身子底下的垫子,更感受到触感的大不同……大不同?! 蓦地睁开眼,她差一点失声尖叫。 “田沐山?!” “早!”笑着,他俯首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虽然还没起身梳洗一番,可他清新得像朵初绽放光彩的山茶花,只除了他那把教她愈看愈讨厌的山羊胡,还是一坨乱竖在下巴上。 “你敢占我便宜!”她瞪着眼直视他那张泛满无辜神情的脸孔。 以后,真不能再相信他的保证。 “我哪有。” “还说没有?”伸指怒戳着他的胸膛,她咬牙切齿。“那你现在怎么解释眼前的事情?” “眼前有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吗?”见她闻言后丹凤眼一竖,他轻喟一声,赶忙伸手拦下她又伸过来似乎想猛戳他胸口一顿以泄愤的手。虽说他不以为意,可她的手指像藏了针,这么戳呀戳的,还真有点痛哩。“你是说过不准在半夜偷爬上你的床,但是,又没说不准我将你抱下床。” 瞧她闻言一窒,他虽然是给了她解释,却也懒得详细说明,或许是因为一整个晚上雷声不断,她翻来覆去,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他才决意将她抱下床、抱在怀里护着,让她较易入眠。 而得到的结果是,他的作法正确。 在他温暖的胸壑里,她一觉到天亮,没再呓声迭迭,也没再翻来覆去。 “没错吧,你只说我不准爬上你那张床。” “咦?” “看清楚一点,我们是睡在地板上,而不是睡在床上。” “你……” “我没违背你的命令呀。”他又笑了,笑容里有着浓浓的讨好。“别生气,你肚子饿了没?我去做早餐给你吃。” “你……” “你要几片烤土司?” “田沐山!” “我替你做个三明治。”不待她再有机会咒骂,田沐山一溜烟的逃离战场。 见好就收,这点原则他不敢不忘呀! 还没自对讲机看到来人的影像,虔素葆就知道,按门铃的人铁定是田沐山。 除了他,不会有人这么勤快,今天凌晨好不容易才赶走他,结果,一大早又跑来骚扰她……想到就不禁好气又好笑,这段日子他简直当她这儿是自己家,天天登门拜访不说,遇到心情好、心情不好,林林总总的一堆借口都可以自他口中说出;总之,他全都有理由死赖下来过夜。 揉揉眼,她没仔细看对讲机的萤幕,口齿不清的嘀咕着。 “你到底有没有睡觉?” “没有。”声音有着强行压抑的愉悦。“快点开门。” 看,果不其然吧。 “唉。”哈欠不断,她慵懒的掉头走人,顺便按下开关。 横竖她若不从,两方论战,输的人总是她,为了不让自己再耗损所胜无几的精力,她选择二话不说地让他通行无阻。认命地将脸贴在门板上,她边等着他,边继续阖眼补眠。 没几分钟,劈哩啪啦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待他开口或敲门,她低吁口气,伸手将门拉开。 “早呀。” “的确是很早,你是存心不让人睡觉……哇!”一开门,眼前所见的光景让她瞠目结舌,睡意顿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哇!”蓦然扬起嗓子,田沐山学着她的惊愕。 这不是他在想像中所得到的反应。 沉默着、犹豫着、半晌过了,她唇瓣张张阖阖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是一声教他眉心一弓的—— “哇!”还是同样的愕然。 坦白说,除了像个傻瓜哇哇哇地叫,她还好想笑,几丝抑不住的笑花甚至已经悄悄在微咧的唇畔绽开,见他面色沉凝地紧锁着她的神情,像是观察,更像是数落,吞吞口水,便很努力地将笑意给敛回肚里。 他的神情是喜是怒,不是太明朗,却隐约透着错不了的威胁,似乎只要她敢笑出声,他就一记铁沙掌赏过来似的恐怖。 而田沐山等半天,还是只听到她哇来哇去,有些不耐,也有些不爽。 “就这样?” 咦?“要不,你想我怎样?惊惶失措?惊声尖叫?还是替你掉几滴不舍的眼泪?”抿着唇瓣,瞧见他眉心一拱,她作态的一咳。“喂,你干么啦?” “什么干么?”他没好气的嘟哝着,伸手将她拨开,不满的脚步踩得沉重,他踱进客厅,瞟她一眼,这才瘫坐在沙发上。 真糗,生平第一次,只为求得女人欢心,他不自觉的做一件下手之后才心生诧异的蠢事,原以为她见到后会高兴得跳到他身上又亲又吻,怎知道……早知道她瞧到后也只是像见鬼似的哇哇叫,他就不剃胡子。 啐,可惜了他留了多年的一把胡子。 “你的山羊胡呢?”浅浅地,虔素葆允许自己绽出微笑。 若不适时的“泄洪”,怕迟早会一古脑的爆出来,说不定反而更惹恼他哩。 “剃了。” “你怎么突然剃了它?”明明事实就在眼前,她还是止不住满心的惊诧。“不会是闪神,觉得它看来碍眼吧?” 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把山羊胡像他的命根子似的,不但小心翼翼的整理着,还不许别人随便乱碰呢……怎么回事?他是哪根筋不对劲? “你不是嫌我的胡子丑不拉几?”喃声怨着,他不自觉的伸手想捋捋胡子,却模到一片光洁的下巴,怔了怔,一待回神,又忍不住邀功似的急切倾身向她,喜声问道:“如何?” 有一回,她八成是找不到鸡骨头可以挑,跟他隔着餐桌坐半天,瞪着他,然后一哼,随口咕哝着她最讨厌男人留胡子,尤其留的是最丑、最恶心叭啦的山羊胡之类的嫌弃话,听得他又气又恼又不服! 凌晨被她硬就是赶出门时,回到家,正打算洗把脸、眯个眼什么的,却在见到镜中的自己时一怔,忽地想到她那天的嫌恶,再多瞄瞄那把留了许久的胡子……哼,这下子,看她还有得嫌吗? “如何?”她一听就懂他的意思。“呵呵,更丑。” “你!” “怎么回事?你该不会真为了我的几句话就剃胡子吧?” “哼!” “你真的是?!” “是是是,是我自讨没趣,可以了吧。”猛地拍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嘟嘟哝哝。“真没意思,我累了,要去躺一下才行。”横她一眼,没先问过她,直接踱进她的房间,大剌剌的躺上她的床。 呆呆的坐进他刚才赖坐的沙发上,好半晌,虔素葆就这样盯着自己的房门发愣,浑然不察自己的眼底早已浮起感动的雾气。 这家伙太过分了吧?这么自主自意的就赖上她的床,怎么,他真当她有容乃大,会任他嚣张过头吗?可连考虑冲进去将他一脚踢下床的念头都没有,嘴角噙着愈来愈深的甜蜜,她望着他踢掉鞋子,一派舒服的将整个身子给窝进她的被褥里,侧过身,贼眉贼眼的与她对望,半晌,这才甘愿的闭上眼,睡觉觉去。 说真格的,心里怎会不感动呢?撇开他这段日子对她的体贴及百依百顺不说,她又不是不知道那丑丑的山羊胡对他的重要性,可她只一句话,他就二话不说的剃掉它,足以证明他的追求攻势有多一心一意。 笑着,她却忽地长叹一声,唉,自己当真是没得救了! 第八章 唉,不该答应他的。虔素葆皱着眉。 可是……也怪她自己,受不了激、受不了哄,更……受不了诱惑! 就在前几天,他们一如往常般腻在她住处的客厅里,听音乐、看她喜欢的卡通动画,他坐在她腿边的地板,将脸贴在她的小腿,手指头还不乖的轻抚划着她的小腿肚…… “暑假嘛,你又没打工。”田沐山早就将她的暑假行程表打听得清清楚楚,要动要静,他全都掌握在手中,谅她无处可逃。 哼哼! “我高兴当闲闲美黛子,不可以呀?”说到这一点,她心里不由得涌起不服。 她这次出国拿文凭,信誓旦旦的跟家人说好此行完全靠自己,虽然手里的积蓄还算充足,可若有机会,她当然不排斥找个临时工多赚点零用钱什么的,待学成归国时,好歹手头上的钱也可以撑过谋职的那一段薪资空窗期。 可他只轻描淡写却口气沉稳的撂下一句话——不行! 不行就不行?呵呵,他算哪根葱呀?问题是,更让她觉得孬的是,他说不行,她暗气在心,却也……嗟,就依他的不行,完完全全的坐视着自己吃老本的怠惰行径,连个屁也懒得放。 完了,她这下子真的是没得救! “当然不可以。”他想也不想地将她的嘀咕打回票。“你想当猪仔,我可不想呀,这样吧,我们出去玩个几天?” “玩?” “是呀,我自愿当司机,咱们开车子沿着海岸线走,走到哪、玩到哪,好吗?”知道她爱海,所以,这一招当然是投其所好。 暑假向来是他最忙的时候,但,自从阿葆出现后,几个分馆长也均分他的不少工作量,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及借口群起抗议,他干脆商请大卫擢升为特助,揽下他的大半责任,好让他能多出点时间来——为——所——欲——为! 换言之,以往那个工作第一的田沐山已经改头换面,凡事,虔素葆摆第一! “呃……”蓦地坐正身子,顺手拍开他偷溜到大腿的毛手。“那么热的天气,你想害我得皮肤癌呀?” “放心,全世界有大半的人在这时候都喜欢曝晒在阳光下,所以,就算你得皮肤癌,也不愁没伴。”至少,他就是一个啦。“顺便,我们还可以飞到北加州去看看我的马场。” 耸耸肩,虔素葆朝他做一个不是很感兴趣的鬼脸。 “去干么,给我挑匹马做礼物呀?” “你真聪明。” “你……什么……”不会吧?她不过是随口揶揄着他的兴致勃勃,可没真想过当一匹马的主人哪。 “其实,我已经替你挑了一匹,可不知道你跟它合不合缘,所以,不趁着暑假飞过去瞧瞧怎行呢。” “我……啧,你不觉得这样太大手笔了吗?”她干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匹马呢,老天,如果是一颗钻戒,她还算可以加减去揣测他的动机,但,一匹活生生的马儿? 他想动什么鬼主意?! “别胡思乱想,我只是很单纯的想送你一匹马,如此罢了。”咧开唇,田沐山显露一口白牙,给满脸狐疑与揣测的她一个刻意装出来的狰狞奸笑。 包何况,当他们的未来确定以后,他有的,她也会有,所以……嘿嘿,无所谓呀,现下送来送去的一切,以后还不都是属于他们的! “你的如此罢了,让我觉得……心惊胆战。” “有那么严重吗?”他大叹一声,面颊不死心地依着她退呀退的小腿肚,紧贴不离。“还是,你不敢?” “我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怕如果咱们两个孤男寡女一块儿上路,在某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又会变成狼人。” “赫!”怎么,她将心事写在脸上不成? 但,怕呀,怎会不怕若真发生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呢?甚至……她没傻到企图蒙骗自己,一想到若真接受他的邀约,此行可能会失身的机率达百分之一千,不由自主的就打起莫名的冷颤。 尤其,自脚底泛起的冷颤并不是因为想到若真失身后,可能随之而来的处女情结,而是开始幻想着与他翻云覆雨的那一刻……怕呀,她怕有朝一日,经由他的“启发”进而勾出她体内的荡妇细胞! “我说中了吧?”真叫人颓丧,她真拿他当月夜狼人看! “就算真是这样,有错吗?”谁叫被激情焚身的他笨到听不出她的心意。 不,就是不! 不,不等于“ido”! 在心情完全没有准备及调适之下,他想强行闯关?哼,门儿都没有! “你没错,所以我也给你保证呀,你说不,我就不,ok?” 他笑得很无奈,偏就是那抹无奈又带着渴望的温柔,说动犹豫不决的她,结果……唉! 他邀她出游,她考虑几天后,还是接受;虽然知道此行对她的生命来说,极有可能是个天大的转变,但,她的心真的被他攻陷,既是已定的事实,她才不玩那种暖暧昧昧的挑情游戏。 不,就是不。 可是,当她点头说是,就真的是是了! “醒醒哪。”一手操控着驾驶盘,另一手,田沐山始终交握着她的手。“你干么偷看我?”打趣的嗓子里满是笑意。 经过一天一夜恣意悠游的玩乐与分享彼此的,他的心涨满喜悦及满足。而这一切的心满意足,全都是她赐予他的。 “咦?”她真被他突如其来的促狭吓一跳。“你怎么知道?” 长吁一声,他伸手敲敲镜面明显偏向她的照后镜,不慌不忙的再缩手继续操控着方向盘。即使得要有任何动作,他也不舍得松开执住那双柔女敕小手的满足感。 因为抑不下心中渴望时时刻刻都能将她映在眼底的情愫与,一坐上车,他就不由自主地调整照后镜的方位,这样,不必斜过脸,立即可以将心上人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啧,照后镜!”嘀咕一声,隔几秒,她忍不住又偷偷瞟向他的侧脸。 忽然发现……其实,他长得还挺有味道的嘛。才刚想完,就又想到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不由得叹笑出声。 真的,在人跟心双双沦陷后,她岂只已经开始“情人眼里出西施”?现下,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你怎么突然迷上看我了?” “呵……哪……我哪有!” “没有?”重重的捏一下她的手。“那,好端端的,你干么脸红?” “我?没有呀。”眼神乱瞟,虔素葆矢口否认。 “没有吗?”嗤笑着,他忽地飞快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将她拉过来狠吻一遭。“说呀,是不是还在回味着昨天晚上?” 赫,这家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谁说的!”这下子更是打死也不承认,偏不争气的脸压根就懒得合作,不但是泛起燥热,还红得更是吓人。 昨天晚上,当真是如了他的愿,跟他果裎相见……想到他又烫又热的大手触尽她的每一寸肌肤,温暖的唇瓣随之而来的吻遍她的身子,就在他逐渐加烈的深涛中,她茫然于身为女人该有的矜持,甚至,在短短的瞬间,她完全忘我地将自己交付在他的激情对待中…… 咳咳,想到昨天晚上一幕又一幕的翻腾……要她不脸红也难。 老天爷似乎存心玩她,也玩得很起劲;没错,她是神机妙算、她是料事如神,但那又如何呢?再怎般慎重防范,仍敌不过感情最终的试炼。 她,又再一次的跌入爱情海! “他应该在吧?”骑在摩托车上,遥远地,虔素葆的视线开始梭巡着停在马路两侧的车,然后眼睛一亮,神情大悦。“哈,他果然在!”不由自主地,控制在手上的油门摧得更紧。 今天晚上她没搏击课,而学校的课也临时调开,难得一个半天的空档,她心血来潮的想约他逛大街、看大戏、吃大餐,若赶得及,说不定还可以找个风景好、气氛佳的地方看夕阳。 男人哄女人的伎俩实在是高超得教人不得不佩服,一趟快快乐乐的出游,一个浓情蜜意的夜晚,一番随时月兑口而出的甜言蜜语,一切百依百顺的体贴对待,一个傻呼呼的女人这么被骗得死死的。 像她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偏她不知死活,尝过一次苦涩的恋情仍不以为意,放任感情恣意在他的追求里,然后愈陷愈深。 才刚走近接待室的大门,就听见几个男人正在里头高谈阔论,其中,田沐山的大嗓门勾出她唇畔的浅笑。 “这个人哟,就是不懂收敛,都在同一个屋子里,讲话需要这么大声吗?”笑着摇头,正待抬手推开门,三两秒的刹那间,她就听出他们的话题是使用暴力的方法与正当性,而话题人物是……她?! 惊诧的停住脚步,微笑在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虔素葆垂下手臂,瞪着阖上的大门,不敢置信的竖起耳朵。 “少来了,阿葆的凶悍度无人能比,谁敢欺负她呀?” 错不了的批评是出自田沐山,她爱上的男人口中。 身子一晃,她差点腿一软地直瘫向水泥地。 “更别提有你在她后头撑腰,对不对?”这是大卫接口的打趣。 “没错。”虽然是笑着承认,但,他的口气斩钉截铁得不容人轻觑。 可她的心已经快乐不起来了。没想到,在他的眼中,她是个凶悍无比的女人,甚至凶悍到无人敢欺?这话,说得既嘲讽又尖酸刻薄得教人听进耳里,痛进心里! “可是再怎么勇猛,她毕竟是女孩子。”低沉沉的,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有些时候,女人动手动脚比男人还要凶狠哪。”田沐山啧了啧。“你都没看见阿葆攻击我的时候,活像是对付仇家似的,张牙舞爪得很呢。” “怎么可能呢?!” “哼哼,我骗你干么呀?”又是田沐山的大言不惭。“她的身手,啧,一般女人没得比啦。” “阿葆的进度的确是有目共睹,对你来说,她或许真的是一点儿都没保留的喊打喊杀,可是,她对我们虽然也是挺直率的,却反倒让人更欣赏她的真性情,不会装腔作态的惹人反感。” “说穿了,还不都是她对我另眼看待嘛!”田沐山大嗓门依旧是不掩其自负本色。 “那你还嫌?”当下,大卫替她喊起冤来。 “噢,这哪是嫌弃呀?只是,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多少也该有点温柔婉约的性情,别成天就是横眉竖目的,想吓死人呀?” “要那么温柔婉约干么?软趴趴的,一点个性都没有,阿葆不错啦,比起我的那几个,强多了。”不知是谁又开口仗义直言。 “我知道呀。”这会儿,田沐山轻快的语气里增添不少沾沾自喜的得意。 严格说来,他们说她的五四三,可并非全都针对她的缺点,甚至还称得上是正面多于负面,但,她就是觉得被伤到心。 相识至今,她知道他虽然费尽心思来讨好她,但也始终没敛尽大男人心态,更遑论收敛算得上是粗心大意的莽率行径。 或许,他讲的是实话,也是心里的感受,可这么直接的评论像支凌厉到几近无情的尖针,直刺进她的心脏,叫她几乎无法呼吸。 来到底特律,一心一意的为自己转换另一款生活,为此,她撇去以往的柔弱,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凶悍,而他,却开始在嫌弃她的这项努力……狠狠的咬紧下唇,她脚根一扭,闷头向前冲去。 “咦?!” 没听清楚这声错愕的惊讶是发自谁的口中,也没有抬头瞧瞧自己撞到的是谁,虔素葆的一颗心,完全教阴鸷的悲哀给覆上,一待对方强行攫住她的身子,她也不挣扎,干脆直搂上对方,胸腔起伏剧大且惊人,却静静的哭着,直到快喘不过气来。 “阿葆,你干么呀?”身手敏捷的迎着她,稳住两人的跌势,黛碧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势吓到。 怎么回事啊?是谁欺负何葆?前一分钟,才见神情静肃的阿葆像个柱子般怔杵在门口,不推门,也没移身半寸,下一分钟,就见阿葆转身就跑,不但没瞧见她已经站在身前,苍白的面颊垂着两行泪,无端端地哭花了脸,甚至在她还没扶稳阿葆时,一伸手就紧抱住她,继续哭得像是天空甫遭雷劈,已经匡啷一声地垮一大半。 里头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什么。”这回,虔素葆终于听清楚无端受累的人是黛碧。 长吸口气,知道自己失态,止不住抽泣仍剧的胸腔起伏,却也不敢抬起红肿的眼望向她。 “别睁眼说瞎话,你是怎么了?”她才不信阿葆的敷衍。 “没啦,真的没什么事。” “阿葆!”黛碧猛地拧起五官。“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嘴里逼供,黛碧的视线却一刻也不得闲地细细审视。 阿葆的衣着整齐,所以遭人动手动脚的这一点可以剔除;阿山人就在里头,他也不可能容得下眼看着别的男人对自己的女人动歪脑筋,所以被人占便宜的这一点也可以剔除;那……嗟,还有什么事情会让阿葆在刹那间哭得这么伤心欲绝? “什么事都没有。”她依然是否认到底。 “你不肯讲是不是?”黛碧怒眉一耸。“好,我进去问问他们,看他们到底鬼扯什么话。”扳开她的手,作势往里头闯去。 接待室里有好几个长舌公,她没耳聋,远远就听见吱吱喳喳的声音;待走近,她甚至耳尖的听到不知哪个长舌公问阿山对阿葆的感受,也听到阿山不掩粗犷性情的坦白直言,他这回是栽在她手里,不得翻身。 照理来说,亲耳听到自己的男人说出这句宣言,应是好事一桩呀,阿葆没道理反应这么激烈,所以,一定有些话是她没来得及听进耳朵里。 “黛碧,不要!”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你哭得半死,却不知原因、不能替你伸冤?” “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想家,突然觉得好想家,如此而已,别追根究底,好吗?” “哼!”黛碧抬起不满的神色。 别追根究底?不好,等阿葆肯松开死拉着她不放的手后,她第一个动作就是冲进去,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兔崽子惹阿葆伤心难过;就算里头全是高手,那也无妨,她打不过人家,总可以将这种粗活全赖到阿山头上吧! “答应我,黛碧?”光凭她的一声哼,虔素葆就知道她不肯轻易让步。“我发誓,真的没人欺负我。” “我不信!”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信?切月复自杀?还是跳楼?” 这,阿葆她这是什么意思嘛?威胁? “你……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心犹不平,她狠狠的瞪泪痕未干的虔素葆一记白眼。“没见过你这么孬,受委屈也不吭不气,算啦,走吧,我请你喝杯凉的去去火气。”顺便,看能不能探出点原委来。 “可是,你晚上不是有健身课?”长长的吸足气,待气息稍稳,她这才看向一脸忿忿不平的黛碧。 心中,却开始升起惶然无措的恐惧,陷得愈深,患得患失的心态也愈来愈浓,接下来呢?她该怎么做才能符合他对她的期许?老天爷,谁来救救她?谁能告诉她,该如何以平常心对待这段感情…… “不上了。”这会儿,她哪还有心情进去里头蹦蹦跳跳的呀? 昨天晚上才跟同居人狠吵一架,今天又碰到阿葆发神经的抱着她哭,啐,真背,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前几天就别鸡婆的棒打鸳鸯,硬生生的拆散那两只正处于严重发情期的黑猫,它们爱做那档子事,就让它们尽情做到精尽猫亡嘛,干她何事呀? 真是的,平白无故的为一干人等招尽霉运呀! 谈恋爱,没有绝对的天秤以兹衡量,也无法秤秤你的爱或掂掂她的情,在意的只纯粹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你情我愿的喜悦;她知道田沐山不是不爱她,纵使他口口声声评她是暴女,可他的感情依旧是专注在她身上,此举不假。 但,不管如何努力地说服自己,她就是无法对他的玩笑话一笑置之,他说过的话萦绕在她的耳畔脑际,久久不散。 偏这次想一如前次般洒月兑地拍拍走人、说拜拜,想得容易,却做不到,只是,在面对他时,笑容里少了些许快乐,多了淡淡的愁绪。 “原来,先前跟吴铭方的那一段情全属小儿科的情爱,否则,又怎会连伤心都未曾领悟,有的只是浓浓的愤慨;可这会儿……”自叹且自嘲,虔素葆手托着颊,笑得苦涩。“希望,别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竟输得一无所有。” 她的多愁与多虑,田沐山全都看在眼里。 可是,他不懂的是,他有什么不好? 自认识她、迷恋上她后,他任由她骂、任由她打、任由她踹、任由她冷热对待,可以说,一个大男人的尊严全都败在她手上,可她却依然故我。 尤其在得到她的身体……不,该说是随着那一趟出游的结束,他们的甜蜜时光也只再持续短短的数日光景,然后她就像是成天都处在难缠又难解的生理期般,晴时多云偶阵雨,情绪常教人捉模不定。 奇怪,通常在爱情的全垒打后,有患得患失情绪的不都是女人家吗?为什么这种心情会落在他头上? 他不懂! 包不懂的是,他有什么不好?而且……好吧,就算他的种种表现真的连差强人意都达不到,但她可以说、可以怨、可以一五一十的老实说出来呀,为了她的快乐,他愿意改。 但她没有,她选择闷不吭声,选择让他去揣测、去胡思乱想。唉。 不懂、不懂,真的是不懂女人的心;尤其是这个叫做虔素葆的女人心! 虔素葆迷上在嘴里叼根烟的滋味。 正确说来,她迷上的不是那一根一根的尼古丁,她迷上的是自学长那儿强索来的那把打火机。一把造型唯妙唯肖、几可乱假成真的掌中雷打火机。 那天,差点没将唇舌给磨破,好不容易,被她缠得快发疯的学长才有点为难的将这玩意送给她。 但,说是他送给她的是客气点,严格说来,她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将它自他手中给抢过来的。 “你可别拿去吓人呀。”遇到个女强盗,元慎颉不得不忍痛割爱。 “拜托,我穷归穷,可还没缺钱缺到那种程度。”她没好气的吁着不满。 其实,她可是难得蛮横耶,不是熟人,她还不屑强取豪夺呢;更何况,说来说去,还不都得怪学长自己爱现,有个了不起的宝贝就忍不住卑出来借她赏玩,而她呢,瞧来瞧去,竟也觉得这把枪小小巧巧、做工精致,比在台湾时处处可见的那种美女打火机吸引人。 瞧呀瞧的……啧,当然就瞧出想占为己有的私心嘛。反正学长的就是她的,而她的还是她的。这可是她出国前,疼她的阿姨亲口许的承诺,而这个常将她宠过头的阿姨不是别人,就是学长的亲娘呀。 掺着尼古丁的细管叼在唇畔,可她不曾点燃过,纯粹做做样子,偶尔燃起枪把上的火焰在眼前晃一晃、炫炫眼,再鼓颊吹灭,咧嘴干笑。这么做有何乐趣可言?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迷上掌心雷的别致造型。 门开,走进来的是前些时候在软硬兼施下,才总算将她的大门钥匙弄到手的田沐山。他将买来奉承她的冰淇淋顺手搁在桌上,客厅静悄悄的,甚至连音乐也没,他不禁好奇的多瞟她一眼。 “那是什么?”东西完全被她的双手覆住,瞧不清究竟是什么。 “嗯?”虔素葆的视线仍停留在掌心雷上。 一开始,会上道馆练健身搏击的心态是相当健康且一心一意,可如今……她有了意兴阑珊的颓废。没课?好,窝在图书馆写论文;写不下去?也好,干脆回到住处窝着,看电视、听音乐,做什么都好,就是懒得上道馆去。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手枪呀。” “手枪?!”他蓦地扬起音量。 “很酷吧?我才刚弄到手的。”低声嘟哝,她忽然坏心一起。“其实,有把枪留在身边也不错,万一哪天猛地想不开,不必费尽心思去找刀片什么的,随手就有致命的武器。” 先是手枪的存在教他傻眼,再来,就是听到她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这番话……刹那间,周身一抖,不知何时已然紧绷的头皮又麻又凛的直揪着他的心;尤其,见她像是玩上瘾似的将它兜在掌上把玩,他更是连气都窒住。 “丢掉它!”恶声咒骂,田沐山不假思索的疾窜向她,劈头就是一记矫健的手刀将掌心雷自她手中打落。 “好痛!”被他攻击的手腕在瞬间像是打了剂麻药,又像是被狠砍一刀,又痛又热又发麻。“你干么啦?” “我干么?啐,你才有病!”臭着脸,他先横她一眼,忿忿地朝被摔到墙角的手枪走去。 “我?我怎么了?” “从今以后,不许你开口闭口就是死,听到没。”想到就有气,顾不得先捡起危险的掌心雷,他睨瞪着她的神情更凶狠。“这么危险的东西也拿来玩,你的脑筋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他把她的话当真? 丹凤眼微睁,虔素葆犹豫片刻,决心告诉他那把掌心雷的“无能为力”。 “呃,那把枪是……” “就算没有这把枪,你也不准有这种念头。”忿忿难休,他干脆回头朝她走去。“只要有我在你身边的一天,你就给我绝了这个念头,听到没?” 虔素葆愣愣的看他发飙。 有他在她身边,她不许有寻短的念头? 那,是否也代表,万一当他变心离开她时,她也别留恋繁华世事,干脆去死一死算了? “别以为你不吭气,我就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啥?”不会吧?她在想些什么他全都了解? 呵,哼哼,向来粗心大意的他何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来着? “别从鼻孔里哼气,你又不是小狈子。”而且,让他觉得心情在刹那间变得郁沉。“我知道我刚刚的口气是霸道点,可是,这怎能怪我?”气过后,他捺着性子跟她陈述原因。 “咦?” “谁叫你老是让人担心。”尤其是最近,她笑也笑得不开心,气也气得不尽兴,活像是只花一半的精神在生活,虽不是恍惚度日,可也相去不远哪。 “你说我老是让人担心?”她才不信。 来到底特律后,旧识与新识都夸她愈来愈有独立性,她也自认自己将生活打点得很好呀……直到又蠢得跌进爱情海里! “不是吗?”伸手替她顺顺发丝,温热的指月复自她的眉心轻触到微噘起的红唇,小心翼翼的依着唇线来回描绘着。“明明就不是个当暴女的料,偏还硬就是处处逞强斗狠,你呀,八成是故意惹我心疼的。” “可是……” “想说什么就说呀?何时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 既然他这么说,深吸口气,虔素葆平着声音说出困惑许久的感伤。 “你不是说我很凶悍、很泼辣?” “随口说说你也信?”宽阔的肩膀夸张的垂下,他压根就没想到,虽然他并不忌讳在旁人面前嘀咕与夸赞她的能文能武,但,却从不曾在她面前亲口说出凶悍、泼辣的字眼。“啧,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 “自从认识你以后。”哼,这会儿又嫌她笨? “所以啦,只好让我来替你多担待。”倾身偷了一吻,田沐山忽地笑得贼兮兮的。 “你?”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可不就是我嘛。”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爆光,炯亮的黑瞳蓦然闪过一抹开心、一抹羞怯,在她半疑半惑的凝视下,他自裤袋中掏出一个宝蓝色的绒毛小盒。“嫁给我,好吗?” 第九章 不嫁?! 她知道田沐山的条件好得没有半个女人会舍得挑剔,尤其,十次争吵中起码有八次是他先让步,臭着张脸的举白旗投降,明知道有时甚至是她无理取闹的成份居多,他也闷头将这个亏给吞下去。 若真拒绝他的求婚,她就是个傻蛋。 嫁?! 可是,她变得凶悍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婉约的虔素葆。而他似乎希望有个柔情万千的女人,一个温驯又腻人的黛玉妹妹……就像是以前的她。 虔素葆很犹豫,很茫然,也很不安。 自从他带着强迫气势逼她收下那只钻戒后,她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的情绪更是起伏不休,时好时坏。可无论如何,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她是个横行霸道的暴女。 想想,如果真嫌弃她的暴力行径,聪明如他是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将自己锁进婚姻的地狱,不是吗? 但为什么她能将他的付出看在眼底,却始终心不安?心不定? 既然知道他的好,为何还会犹豫在他的求婚之下? “醒醒。”伸手在她发直的眼前一弹,田沐山不觉叹口气。“你在想什么?”都没在听他说话。 “我?我在想……”略显迷惘的眼珠子一溜,她也学他轻叹一声。“唉,我什么都没想,只想好好的听你说话。” “真的?那我刚刚讲些什么?” “呃……我忘了。” “你不是忘了,是根本就没将我的话听进耳朵里。”搁下快饮尽的酒杯,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是不是即将要步入礼堂的女人都会这么心不在焉?” “谁?谁要结婚了?” “还有谁!”没好气的数落着她的明知胡问,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探过餐桌,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咦?“你怎么不将戒指戴上?” “干么要戴?” “你……你不戴,那我送那只钻戒有何屁用呀?”他当真是动点火气了。 吧么要戴?哼,她应得真好笑。送戒指,就代表他将她订下来,她不戴在手上,有谁知道他们两个好事将近呀?况且,他老是有种她还在三心二意的感觉,她若将它戴在指头上,他的心较安! “又不是不用干活,戴在手上多不方便呀,万一……万一那颗钻石松掉怎办?”看得出来他动气,虔素葆不禁放软神情。 “没这么扯吧? “所以我才说是万一呀。”忽地,她偷睨他一眼。“况且,真掉了的话,我拿什么赔你呀?” “赔什么赔?你跟我分那么清楚做什么?真要掉了,就算了嘛,我又不是没钱买第二只给你!” “可是意义不同呀。” “东西是死的,没有再买不就结了。”坦白说,他赞成她的小心翼翼,但,就是不爽她的避重就轻。 哼,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她的三心二意在作祟! 略显轻愤的弓起眉,他一口饮尽杯中的威士忌,朝经过身边的侍者晃晃,又要一杯。 “山,你已经喝三杯了。”轻瞪他一眼,虔素葆叫回侍者,将他的饮料改成香醇的卡布奇诺。 “那又怎样?就算再来一整瓶,我也没问题。” “别喝过量,你待会儿还得开车呢。” “放心,我是海量,喝不醉的。” “我知道你有超人的酒量,可是,这会儿没人跟你争第一呀。”她尽量捺着性子跟他拗。 知道他酒量好得惊人,也知道他自会节制,所以她平常压根就不干涉他的饮酒自由,可问题是,此刻的他像在跟谁拼酒,更像是借酒浇愁,一口接一口的将烈酒灌进肚子里,他或许是无所谓,但她看了难过呀。 “可是我只想喝酒。”他的口气变得有点耍赖。 “不行啦,你今天晚上喝得够多了。” “啧,你已经开始在管我。” “这不是管,这是关心。”见他闻言眉眼一挑,似乎想加深话题,她抿抿唇,下意识的移开视线,微讶的睁大丹凤眼。“真巧,琼安跟克里斯也来了。” 克里斯是琼安刚交往没多久的男友,她见过几次,长得帅帅的,人还不错,就是脾气太温和了些。 但,怪了,下午遇到琼安时,本想约她跟克里斯一块儿出来聚聚,但她随口应说晚上想留在家里将过几天要缴的论文赶一赶,所以自己也就没开口,怎么她这会儿又有兴致出来喝一杯? “我在客厅遇到琼安时,有跟她提到今天晚上会过来这儿坐坐。”看着在吧台前坐下的两人,田沐山的身子动了动。“要不要邀她一块儿坐?”心情不好,他需要一些外力的刺激与闲聊来消耗掉满肚子的坏心情。 最近,只要一跟阿葆提到婚事,总会将气氛搞得又僵又凝,她不好受,他也觉得呕……奇怪,嫁他真的如入虎穴?啐,有时真想找个催眠大师来施施催眠术,让她乖乖的跟他站在教堂的圣坛前说一声“我愿意”。 “你想?”胸口蓦然一紧,她没忽略当他看见琼安出现时,眼底掠过的那抹喜色。 只要眼睛没瞎,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琼安相当、相当、相当的欣赏田沐山,她甚至曾经揣测过,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她的男人,对追求爱情完全不排斥主动出击的琼安说不定就向他出手。 她并非不喜欢琼安,只是,在经过前一分钟的沉凝气氛,见他对于琼安的出现所展露的愉悦神情让她……觉得刺眼,心口也不太舒服。 “你不想?” “我?”强挤出一脸无所谓的微笑,虔素葆耸耸肩。“随你便呀。” “看我的意思呀?那,还是算了。”他不笨,不会看不出她的心情似乎又像要坠进“生理期”般晦暗不明,况且,真格儿说来,他也不怎么喜欢还得跟旁人一块儿分享她的陪伴。 虽然实在是极想起身去找些事情来发泄情绪,或者是有人陪着胡乱哈啦,但,若阿葆不想就算了。 “你想找人聊聊,就去邀她过来坐呀。”他让了步,她反倒良心不安。 “算啦,她自己不是也有伴,说不定她只想享受两人世界,嫌我们打扰呢。”说话直接的他一语道出事实。“呃……阿葆,你这几天是不是身体不适?” 她一怔。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青白青白的。” “青白?”不自觉地伸手模模泛凉的面颊,她叹笑着。“是白了点,但我的脸色不是向来就是这样吗?” “以前好像没这么苍白。”想到害得她面色惨白最可能的原因,他的心情又在陡然间降了几度。“都是我的坏脾气,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粗心,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能控制好脾气,你现在会很健康。” 他的意思是……抚着面颊的指头僵住,虔素葆迟疑片刻,再缓缓的搁在桌面。她知道他一直为了那记无心的回旋踢重伤她而自责,但理不清的是,他的自责在他所谓的深爱中,占有几成。 或许,这也是她之所以会起了犹豫的原因之一。 “我现在已经够健康。”如果挨那一踢的收获就是将他困在她的身边,她会……她宁愿不要。 建立在悔恨中的爱情,很可悲,也很没必要。 “是呀,只除了每天得服用药剂补强造血功能……这都怪我!” “你喜欢怪你自己,就怪吧。”已是既定事实,她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着墨,但他爱钻牛角尖,她也无能为力,只是,每当听他自责一次,她的胸口便泛起浓浓的怅然与心痛。 “我又惹得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 明明就见她的脸色愈来愈沉凝,还说没有?哼,她以为他没眼睛看呀!可是……叹了叹,啧啧舌,田沐山没再追根究底,阴鸷的眼忿忿的移向他处,见到琼安的两人世界不知何时被几个男人的身影给围上了。 “那几个家伙在做什么?” “你说谁?” “围在琼安身边的那几个男人呀,全都一副流里流气的痞子样,他们想做什么?”情绪不佳,这会儿任何事物都极轻易的便可挑起他的叽叽咕咕。 当然,阿葆例外。对她忽冷忽热的不定情绪,他只有无奈,无奈,又无奈! 她不经心的朝吧台扫过几眼,眉心轻颦的低吟几秒,却没吭出声来,捧起杯子啜一口早已变温的女乃茶。 “你觉得呢?”没听到她应声,他再问。 耸耸肩,她轻吁口气。“聊天吧,要不,一群人挤在一块儿能做什么?” “但琼安看起来似乎不喜欢被他们打扰哩。”啧啧念着,他将视线拉回她似乎不甚在意的神情上,皱起眉头。“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琼安能应付的。”这一点,她相当有把握。 因为是室友,也算是聊得来的话友,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久了,琼安有几分能耐,她了然于心。别的不说,在与男人相处、相交的手腕与技巧,琼安绝对是博士级以上的功力。 方才的几眼探视,虽然琼安的神情略显凝重,但,她隐约能窥见琼安眼底的泰若自然与一丝丝的不耐烦,遇此阵仗,却没有让人忧心的紧张与不安,所以,看这情形应该没啥大碍才是。 况且若琼安真需要外援,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应该说克里斯能不能应付吧!” “琼安能应付的。”将他轻微的不解与不悦搁进眼底,虔素葆再次强调。 “你对她那么有信心?还是她比你更能打?但是,再怎么强悍,她毕竟是个女人,能挡得了几个拳头?”臭着脸暗怨她的默不关心,田沐山推开身后的椅子站起身。“你坐着,我过去瞧瞧。” 瞧? “你要瞧什么?”睁大眼,她下意识的扯住他的袖子。“别过去,依琼安的反应跟能力,应付起这种事情绰绰有余。”不知怎地,她就是不愿意见他急呼呼的冲过去当救火队。 低头瞪着她摆明就是不愿意他出面干涉的神情,田沐山轻磨磨牙,没好气的哼了又哼。 “你怎能确定她会没事?”有没有搞错?琼安是她的朋友耶,眼看着可能会出问题,她还能坐得这么稳当? “我?我无法确定,可是,我认识琼安。”她的声音极轻,却极肯定。“她撇开这种无赖的能力出乎你意料之外的强。”这话不是贬,而是褒。 “你说那是什么鬼话?万一她撇不开呢?” “只要你别过去,或许就什么事都没有。”忍了忍,她还是将心中的实话说出。 表情明显濒临喷泄边缘的田沐山这一插手,事端绝对会扩大,而一场群架也绝对是在所难免;不,今天晚上她真的不想置身在一场喧闹杂乱的战场里,她的低落情绪负担不起嚣扰的拳来脚往。 若他不那么鸡婆的话,她相信琼安自有办法安静又安全的全身而退。 “你愈说愈莫名其妙,好像是我在制造事端,哼,我不过去才可能会出事呢。”不管了,他得去替琼安壮壮胆,顺便让自己有机会发泄闷慌了的情绪。“你给我留在这里待着,不准溜。” 溜?她干么要溜?他为什么又要丢下这么一句警告? 呆呆的望着几乎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冲上前去英雄救美的田沐山,虔素葆的脑门忽然颤起一阵寒凛与僵麻。 “你想怎么做?”她的声音追在他身后。 “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呀。”火气十足的语调衬上火气十足的步伐,让他的撑腰行动更具威魄性。 这种情形,能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呢?若琼安的软性拒绝起不了作用,若真得要动手动脚,还有克里斯呀,他才是正角儿,不是吗? 而他,跑得这么冲锋陷阵做什么? 心中甚为不解,可是,虔素葆没再试图阻止他如月兑缰野马般的“蠢蠢欲动”。 他真一心想跳进去搅和,她拦得住吗? “但为什么?他会这么急切的跑去帮琼安呢?”不由自主,她将手探进搁在腿上的背包,轻按在因为装戒指盒而凸起的内袋上,幽幽叹道。“纯粹只因为她是我的室友?还是别有因素?” 虔素葆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当然田沐山没听见半句,才走到琼安身后不远,便见她神情不悦的拨开其中一个男人欲抚上她发际的狼手,沉着嗓子嘟哝几句;哈哈,这下子,情势大为明朗。 “你们想干么?”活像创世英雄似的,他一现身,口气恁是冲得教人目瞪口呆。 哼,总算找到理由跟借口可以大展身手,泄泄憋了一整个晚上的闷气。 只隔一段极短的距离,虔素葆看着威风凛凛又怒气腾腾的田沐山走近他们,才开口,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活动起手腕,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只三两句话的空档,果然开打。 眼明手快的挡下第一拳,只见田沐山仍不忘快速的将琼安揽到一旁安全处杵着,而她也回搂着他,动作熟稔的依着他的动作移动脚步。 虔素葆看怔了眼。 他们……是她小心眼?还是真有那么回事?那一幕,他们的互动和谐又迅速得教人……教人不禁狐疑。 “阿山,小心一点哪。”机敏地退避到墙边,琼安神情轻松自在,不忘叮咛着又重入战场的英雄。 拳来脚往之际,听见她的呼喊,田沐山仍能一派潇洒的逮空朝她挥挥手,咧嘴狂笑。 “知道了,喂,你别凑太过来,小心挨拳呀!” 琼安关心田沐山,因为他主动出手帮忙,这她能理解;但,为何只听她叫他小心一点,却浑然忘记自己的男朋友也身处战场中? 大气都没喘一下,虔素葆端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的看着眼前的一团紊乱,她不肯自己别开脸,虽然面无表情,可她却执意将他的每一个举动看在眼里,不顾心脏的起伏忽然剧烈难当,热热的、痛痛的,激烈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甚至心口的位置在刹那间渗出看不到、模不着,却更能深刻感受到的冰凉血液。 不是她,不是为她,而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在酒吧找人挑衅,与人斗殴,打得神情狂猛且不亦乐乎,可这一切的拼命,不是因为她! 为什么他二话不说的执意替琼安出头?难不成真是…… 赫! 突然在脑海中窜出来的可能性让她的身子颤起哆嗦,眼眶在瞬间泛起酸涩,雾气迷蒙,她几乎没有看见迎面有人朝她扑来,若不是气流的急变、若不是久练成习的自然反应教她闻风闪身,堪堪的避过一记偷袭而来的肉拳,恐怕她这会儿已经倒在地上任人踢。 专注在肉搏战场中的几个男人中,似乎有人发觉她的存在,进而寻上她以展现在田沐山的拳脚功夫下无法发扬的烂功夫。 山! 情急中,她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喊不出他的名字。 对付眼前这个一出手便知道只有蛮力的男人,她没有问题,可是,她的心理需要他的支持,但……他正在解救另一个女人! 一个在性情及言语上都没有她凶悍、泼辣的女人。 田沐山揍人揍得相当的爽! 扁倒最后一个不知死活的敌手,他带着意犹未尽的朗拓笑意给琼安跟克里斯一个v型手势,甩甩手,志得意满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啧,没有三两三,竟敢上梁山,也不先打听打听他田沐山是谁,拳头就乱挥一通,呵呵,这下子撞壁了吧。 也幸好这家酒吧的老板他熟得很,虽然借人家的地盘发泄情绪的作法有些失当,但,至少除了赔偿损失外,他不用担心会收到法院的传票……惨,阿葆的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你没事吧?” 不待他坐下,眼神发愣的虔素葆忽道:“我要走了。” “咦?” “还是你想再坐一会儿?”紧捏着手中的背包,狠狠的将戒盒嵌进掌心。“那,我先走。” “怎么回事?” “我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身心俱疲,面对他满脸的疑惑不解,她只能苦笑以对。 “阿葆,刚刚那个人是不是有伤到你……” “我真的很累。”不由分说的打断他为时已晚的关切,她静静的起身。“要不你再叫杯酒喝,我可以自己拦车回去。” “你又怎么了……算了,我送你回去。”见她那副倔强的模样,他就知道今天绝问不出半点内幕来。 点点头,她没拒绝,率先走向酒吧门口,连经过琼安他们身后时也只低头走过,没有力气停下来打声招呼。 心酸的心绪恍恍惚惚,直到坐上车,她仍旧挥不开萦绕在脑海中的震惊。 难道男人的心真这么容易说变就变?还是男人的感情原本就可以一分为二,再分为三、四、五、六……有些,是有徵兆可循,而有些却……转变得毫无理由,转变得莫名其妙,转变得叫她完全措手不及。 车行片刻,怔望着窗外的视线缓缓拉回,虔素葆睨他一眼,叹着气。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该来的就让它来吧,若是事实,就代表她避也避不了。 “什么?”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教他一愣。“我要跟你说什么?”打了一场架,心情好不到一分钟,就陡然直落进更加阴鸷深沉的谷底。 敝来怪去,还不都是她那双没流泪却泪意盎然的丹凤眼害的! “你不想跟我谈谈琼安的事?” “琼安?”弓起眉,田沐山重复着她的话。“琼安怎么了?” “她没怎么了,可是,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对我来说……”只一秒,他立刻了了她的意思。“噢,闭嘴!”什么跟什么嘛,他跟琼安? 啐,阿葆怎么会有这么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为什么要我闭嘴?因为她在你的心里确实极有份量?” “狗屎,对我来说,她只是你的室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性朋友,如此罢了。” “睁眼说瞎话!” 车速在瞬间加倍疾驶,却又立即地被他降缓车速。他没忘记她也坐在车上,安全第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怒抽着气,田沐山斥道。“你在指控我什么?” “何须我出言指控?在酒吧时,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一切。”死寂的嗓音透出浓浓的疲惫,悄然伸展的手心隔着皮料轻覆上那个戒指盒。 “拜托你好不好,我只是看不过去她被人缠上,好心替她出头而已。”还在酒吧时,见她的神情难看到教人心惊胆寒,他便知道自己有难。 却不料,竟是这么天大的误会! “若要替她出头,当时还有克里斯在呀。”虔素葆幽幽的开口反驳他。 田沐山知道她没说错,当时克里斯也在场,真要说在那种状况下谁最有资格开打,也绝不会是他。但,就是因为积了整晚的不爽,他一心只想着找些事情做,哪顾虑得了这么多呀? “琼安是个弱女子,而克里斯的拳脚功夫也不怎么样,对方人多,不帮帮忙,难不成见他们被人喊打喊骂呀?” “但是你知道对方有四个人吗?”她清幽的嗓子变得沙哑。 “你以为我打不过那几个孬种?” “不,我没有以为你打不过他们,我只以为,你应该不会那么放心地让其中一个来偷袭我。”一字一句,她讲得心酸又沉痛。 没错,当时一场混战,他左一拳、右一脚地堵上其中的两、三个家伙,但有个漏网之鱼乘机窜向她,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不由分说地就拿拳头赏她,若不是她反应够快,这会儿躺在地板上哀号的绝对会多她一个。 反正他们是同一国的,打不赢男的,揍女的几拳也算是捞个本吧。或许那个不要脸的漏网之鱼的心里是这么盘算。 以一敌四,不容易,她不怪他在临危中伸不出援手,可是三番两次地自眼角看到他不时腾空去护卫琼安…… 闻言,田沐山盛怒的神情立即起了带着愧意的狼狈。 “我刚开始真的没注意到那家伙竟然小人到去偷袭你。” 罢开始?是呀,大概谁也没料到那么大个儿的一个男人出来混,竟无耻到挑中身材远不及他的她为过招对手,事出突然,怨不得任何人,可是,她在乎的是当他看见有人攻击她时,他竟可以放任她自求多福且几近是视而不见这件事。 “然后?”她不许自己退缩的执意索讨他的真心话。 “你的功夫不弱,应该可以照顾自己。”即使是实话,他也说得心虚不已。 虽然,在发现情况不对后,他曾考虑过要抽身过去帮她,却在瞄见对方出手时的动作便判断她应该是胜券在握……不,无论如何找尽任何理由也是枉然,是他的不该,都是他的错。 可他的话像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将虔素葆以为早已痊愈的伤口划破、扯烂。 琼安是弱女子,所以他得出手帮她、时时将她护在身后;那,练了健身搏击后,她的身手已不弱,算得上是强者,是否她与人有争执,他就不必帮她? 因为,她可以保护自己? 恍惚中,见他驶向他的住处。 “送我回去好吗?我想静一静。” “今天晚上住我那儿。” “不要,我想回去。”见他仿佛妥协般的微启唇,她叹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又哪根筋扭不正?”怒气未消,见她又弓起愁眉,田沐山不自觉地朝天翻翻白眼,心中顿然不舍又无奈。“老是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迟早会发疯。” “真是我胡思乱想吗?” “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因为她是你的室友,所以我才会替她出头,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是。”他解释得咬牙切齿,不是气她,是气自己。 奇怪,干么不坦白告诉她,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所以才借机挑起战火,而那四个人对琼安的纠缠只是导火线? 他干么不老实说?他干么不干脆将发飙的原因告诉她…… “是不是我每个朋友遇到事情,你都会替她们出头?”她又提出新问题。 恼人又无聊到他不想、不愿,甚至不屑回答的烂问题! “算啦、算啦,我送你回去。”今天,他没精神抽丝剥茧的解决问题。 “可是……”欲言又止,片刻,她终于吞回直捣黄龙的决心。 当真是将他爱入骨,原以为可以毫无困难的问出症结,再洒月兑的面对显而易见的结局……这次,不能,她做不到。 她无法在与他面对面时,亲耳听到类似吴铭方曾说出的决裂。 等了半天,没听到她说出想说的话,斜睨她一眼,田沐山伸手想握住她搁在腿上的手,却见她低吸口气,猛地将手缩进身后,不给握,他的神情倏地黑沉一片。 “你不是有话要说?” “我……没有,没有话说。”差一点,她在他略带不耐烦的注视下痛哭失声。 能说什么?答案不是几乎呼之欲出?她似乎又输一次。 只不过,这回她不但是输了感情、输了身子,甚至她连心都已经通盘输进去。 “干么这样?有事就直接讲出来呀。”分明就是有心事,还支支吾吾,惹得他心情乱成一团。 “累了一天,我只是想能一个人静静……” 此刻,她终于证实一件事,以前对吴铭方的爱并不是真爱,否则当他说出伤害她的话时,她只有愤慨、没有伤心,甚至在临走前狠得下心对他拳打脚踢;而如今面对不同的男人……她全都做不到! “随你。”哼! “你别生气,我真的是好累、好累……” “就说随你,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怒凸,说明他的心情究竟有多糟。“现在,我也懒得跟你说太多。” 他现在的eq差得连自己都看不顺眼,再争执下去,怕会无心的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她伤心,他会恨死自己。最近,她的情绪够奇怪、够教人捉模不定。 得了,今天就此打住吧,等睡一觉,神智恢复正常,天大的事情也好解决。 第十章 “学妹,怎么不开灯?”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想什么事情需要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下进行?”啪一声,元慎颉将室内的灯打亮,惊见她一脸的惨白,吓一跳。“天哪,你是怎么搞的?” “我?” “你是生病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噢,大姨妈来了,缺血缺精神。”僵直着眼,虔素葆懒声应着。“倒是你,怎么忽然跑来看我?” “闲闲没事做嘛,又刚好在这附近,就过来探访你喽。” 嗤,鬼才相信他的“顺道探访”。 “琼安通知你的?” 琼安不愧是资讯系的高材生,就算不清楚她的情绪变化,也嗅得出空气中的不对劲。先是来敲几次门探口风,瞧情形不对劲,就干脆拉个撇不开血脉关系的枪手来一探究竟。 “呵。”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没事。” 元慎颉没被她的几句话打发。 “依我所见的状况,你不像是没事,反倒像是事情大条了,怎么了?” “真的没事啦。” “还想硬撑?”语气一沉,他忍不住数落起她的倔强。“你在这儿就我一个亲人,出事情不跟我说,你想守着跟谁说?” 他的话勾出她强忍多时的泪水,不由得偎进他温暖又安全的胸怀,泣不成声。 “是不是我真的那么不好?” 他闻言一愣,倏地一怒。 “怎么,阿山他说你的不是?”他待会儿就去杀了那个不知感激的呆瓜。 “不是他有没有说,而是我的自省。”长长的吸口气,虔素葆努力将泪水挤回眼眶。 “自省?所为何来?” “不是吗?”她幽幽惨笑。“你记得吗?以前,人人夸我性情好,温柔婉约,像古代仕女,可我爱的男人却嫌我个性软弱、依赖性太强,给他的负担太重,毫不眷恋的舍下我,投向别的女人身边……” “那是吴铭方他自己的问题……” “不,你听我说完,自从吴铭方说了那些话后,我力图改变自己的性格,而今,人人都说我变得较独立自主,成了十足十的新时代女性,而我爱的男人却偶尔讥我是暴力分子,他曾笑叹有天会遭我错手毒打,也即将舍下我了,学长,为何我总留不住身边的男人呢?所以,你说我该不该彻底的检讨自己的存在价值?” “你这是什么谬论?只为感情受挫,就质疑起自己?!” “我不该吗?” “对,你是不应该。”叹口气,”元慎颉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若不是他,还会有下一个,听表哥的衷心话,你绝对是个值得男人好好珍爱的女人。” “是吗?” “我曾骗过你吗?” “不曾。”展臂紧揽着他的腰,她哽咽着嗓音轻声述说。“不管是柔是悍,我就是我,我只有一颗心,禁不起一而再的被伤害。” 还以为经过吴铭方事件的淬炼后,她能伤耐打,可以潇洒、可以无所谓、可以对再一次的爱情超然以对,谁知道,待真上了场,却是个不经一击的气泡,才闪一阵风,就又浑身是伤。 “他真伤你这么重?” “谈起恋爱,没有任何女人是随身套上保护罩的。”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轻声笑着。 “笑什么?”他讶问。 说真的,他不喜欢她此刻的笑容,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酸不舍,更何况,她还正在哭呢,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止不住似的细流成河。 “这次,我已经不能随便找个理由将他约出来,再狠狠的扁他一顿以泄恨。”因为他太强,真动起手来,被扁成肉酱的人绝对是她,不是他。 可是她这次却是将身心都输给他…… “那你,决定怎么做?” “离开他呀。”语气轻飘,虔素葆仰首瞅着他,无奈的黑眸又立即湿濡成一片汪洋。“然后,恨他一辈子。” “阿葆!”他开始叹气。 阿山的性子他好歹也了解个七八成,光阿葆单方面的分手,性烈的阿山接受吗? “帮我个忙好吗?” “你说。” “替我将钻戒还给他。”算她孬,不敢面对他。 怕一打照面,未语,她就已经先败下阵来,任由自己在他的粗心大意中遍体鳞伤终不悔。 “你……”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病需要心药医,可他手中毫无治病良方。“他会懂吗?” “会,他会懂我的意思。” 田沐山懂,他不但懂,甚至在元慎颉面色凝重地将戒指放在桌上时,他不敢置信地将怒眼一竖,连声再见也没对他说,忿忿地伸手拿起戒盒就直接找心上人的碴。 只可惜他扑个空。 当虔素葆下了分手的决定后,元慎颉的前脚才走,她后脚也离开。 虽然知道一开战,尤其先撕破脸的人是她不是他,依田沐山的个性,他绝对会找她,要求她说个明白,要分再分。他就是这么直性子的一个男人,但,她承认自己没种,不敢亲口告诉他——我们完了。 就让时间与空间来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情爱划上休止符吧。 几天下来,田沐山找她找得辛苦,而始作俑者虔素葆躲他躲得也不轻松。 健身搏击的课她早就停了,而为了彻底的避开他,她甚至连学校的课也调开,狼狈得像个被敌人逼到悬崖顶的游击队员,她住七分熟的同学那儿,住九分熟的朋友家,就是不敢回自己住处现身。 再撑过几天吧,等他找得耐性告罄,应该就会放弃,所以再忍忍吧,再忍忍,她的世界就即将雨过天青。 她不断地对自己喊话。 可今天下午,她在图书馆的后院被循线而来的琼安给堵住。 “你为什么不敢回来睡?”一开口,琼安就一针见血的直剖重心。 静默几秒,虔素葆终究是没吭半声,低俯着脸,想越过存心上门来踢馆的琼安,安全退场。 “你知道阿山他这几天有多失魂落魄吗?” 愣了愣,她直觉地微摇摇头。 她哪会知道这些呀?几天来,别说是跟他见一面,连他的名字她也拒听,全心全意地想为自己腾出个足够疗伤的空间。 “那你知不知道,阿山他找上克里斯,两个人打了一架?”这回,琼安质问的口气里已经涌上浓浓的不满。 虔素葆则是教这个消息给撼住注意力。 真的?! 为什么?! 阿山为什么找克里斯打架?他不是一向最忌讳两方在战力不均之际交战吗?还是……是因为琼安?因为他跟克里斯摊牌? 那,他还上山下海的找她干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架?” “关我什么事。”况且,她又不在场,事情的真相她哪知? “你敢说不关你的事?”见她明明是大吃一惊,却又立即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琼安不禁火气一冒。“如果不是你闹着要跟他分手,他也不会将火气全都出在克里斯、出在我们身上。” 阿葆失踪几天,阿山就失魂落魄几天,这些她全都看在眼里,多少也有点后悔那天为什么要改变主意,不留在家里赶论文,反而将克里斯约在同一间酒吧见面。她的神经没迟钝到察觉不出,这对欢喜冤家的战役是自那天晚上开始的。 没错,那天晚上,她的私心里是有一点点的故意。不为别的,只因为想看看,若他们发现到她也在场,尤其是阿山,他会不会过来邀她一块儿坐坐。 她不想自欺欺人,没错,她真的对阿山很有意思,潜意识里也总是找尽机会接近他。 若不是因为阿葆梗在中间,她发誓,她绝不会任由阿山在指缝间溜走。 所以她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阿葆真的是又气又羡! “他找你们出气?”怎么可能?打死她她也不相信。 他们两个在阿山的眼中,简直就是弱者,不是说他们的能力弱,而是指相差悬殊的体能。 “可不是吗!”琼安仍忿忿难平。 前天晚上,见阿山又一个人坐在酒吧的角落喝闷酒,她撇下克里斯不顾,好心好意的过去想劝劝他、陪陪他,或许也给自己制造一些奇迹般的机会,怎料几杯黄汤下肚,他开始埋怨。 先是怨她卖弄风骚,才会招惹一些无赖缠上,再怨克里斯反应迟钝,自己的女人都遭人骚扰,还不知道跳出来耍狠、耍蛮,更怨他自己干么多管闲事,才会惹得阿葆心生不满,进而跟他——一——刀——两——断! 而这女人,虔素葆这女人……她竟敢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关她什么事。” 呸,什么叫不关她的事?追根究底,这才不关他们……呃,严格说来,她是有点咎由自取,但,克里斯真的是挺无辜。 “但那是他自己的想法,他要将气出在谁身上,我无力干涉。” “你到现在还敢推得一干二净?”她真的很气,气阿葆的不识好歹,也气这种被阿山深爱的好福气为什么不是掉在她身上。“明明就还爱着他,干么还故意装做什么都不在乎?” “我……这不关你的事!”心里叹着,虔素葆又想逃。 琼安说得没错,她是强迫自己装出对他的一切都已不在乎,但,不继续这么做,又能怎样? 是她开口说要分手的,还哭哭啼啼的托学长将他送的钻戒给退回去,结果才分手几天,又不要脸的回过头去求他原谅?她……她做不到这么反反复复的出尔反尔。 “你给我站住!”当下,琼安连口气也变了,变得蛮横,变得凶狠无比。 “还有事?” “对,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赫!” 这次,近距离再加上毫无防范,虔素葆来不及闪,左眼硬生生的被那个强而有劲的硬拳头给正中目标。 这辈子,她再也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一个人了啦! 什么弱女子?什么最佳女性的典范?哼,全都是表面功夫,骗人的啦。琼安也真是毒辣,拳来脚往的跟她拼一场后,才余怒未消的告诉她,打六岁起,她就开始练跆拳道,而且程度是中上再上一级,只是这几天忙于功课,疏忽拳脚功夫而已。 换言之,外表看似柔弱的琼安连她也骗,因为琼安的拳脚功夫根本不在她之下。 紧捂着被琼安一拳揍青的眼睛,虔素葆自齿缝中吸着气,想起身去冰箱找些东西褪褪淤血,又舍不得离开又软又舒适的大沙发。 呼,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来得舒服。 像个死人般的平躺在大沙发上,半梦半醒,她没听到有人开门走进来,直到那个饱含着受尽折磨般的粗嘎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总算肯现身。” “我又没犯罪,为什么不敢现身……赫,你是谁?!”丹凤眼微张,却在下一秒,她又张大嘴,不自觉地笑出声,眼眶却泛起红意。 老天,琼安说他失魂落魄,说他日渐憔悴,甚至完全不修边幅,但她完全无法想像他竟……他竟然放任自己的外表邋遢到这种程度。 “哼哼,真好笑。”一坐上沙发,强将她的身子挤到里头,田沐山牢牢攫住她的一双手,像是一生一世也不放开。“你这几天都藏到哪儿去?” “你真那么担心我?”她轻声问,只为求得最后一丝心安。 深深的看进他雾起湿气的眼底,她看见无止无休的忧忡,看见因找不到她而泛起的焦虑,也看见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刹那间,所有在心中曾浮现的忐忑不安、所有的怀疑,全都消逝无踪。 他是真的爱她至此,她已再无犹豫。 “废话!”到现在她还跟他扯这种烂到极点的鬼问题。 如果不是怕多骂几句她又会想不开,然后再玩起躲猫猫的鬼游戏,当真该跟她好好的翻脸一次。 她吓得他差一点就去寻死寻活。 “其实,你何必这么执着于我?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缺点数起来有一大箩筐?”依旧是口不对心的反话,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死爱面子。 是他寻上她,明知道她这段时间对他几乎是处处都在鸡蛋里挑骨头,可他全不以为意,甚至在她烦恼该如何再度进场而不失颜面时,他已经捧着用爱情镶起的台阶给她驻足。 她是笨蛋,竟傻到想眼睁睁的让他成为生命中的过客!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数过了,但,还是没我的多。”咧嘴干笑,田沐山小心翼翼的在她手背吻了又吻,凝望着几天未见的白皙面容,情不自禁的俯身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待直起上身,喟然轻叹。“我知道你还在怨着我的粗心大意与鸡婆,可我也知道,今生今世我是非你不娶,所以有什么条件,你说吧,我改。” “你……”这一生能遇到他,夫复何求。 “别哭,你一哭,眼泪就像是流进我的心里,怪难受的。”忍不住又倾身将那沁凉的眼泪吻尽。“只要你说,我一定改。” “你只要记得,我受不了脚踏多条船的男人。” 一句话,彼此皆深知前嫌已然尽释。 “脚踏多条船?”想到自认识她后的林林种种,他自嘲地笑出声。“你知道吗?从好久以前的那天晚上,就是被你一脚踢出窗口的那个晚上,记得吗?打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小弟弟对任何女人全都没感觉。” 脚踏多条船?嗤,她是在说天方夜谭吧! “真的?” “骗你干么?对我又没多少好处。我都已经人财两得,犯不着扯大话哄你开心吧。”心焦如焚的情绪一待抚平,眨眨眼,他终于看到她眼眶的红潮与淤青相互辉映。“你跟人开扁?” “嗯。” “这次你碍到谁的眼?” “琼安。” “是她呀……”心疼的在她眼脸上烙下吻印,他长叹一声。“这次就算了,以后别随便找人开扁。”说真的,她开扁的对象是琼安,他不怎么意外。 谁叫他莽莽撞撞的胡乱开骂,接着又去挑衅她的男朋友,她当然会气不过啦,只是委屈阿葆,无端受他牵累。 “知道了啦。”她没好气的拧眉应着。 真想将实情告诉他,又不是她先动手打人,总不能眼看着琼安拳头都一个一个的挥过来,她还不动不闪地拿肉脸去给她练拳术吧。 见她又委屈的雾起泪眼,田沐山的心在瞬间酸软成一摊不舍。 “起码,也得要有十成十的决胜把握才可以开扁,看,眼珠子都差点让她给打爆。”怎么不心疼呢?他就是爱死她风采特殊的丹凤眼,可这会儿,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像圣母峰。 而且,在找上克里斯又骂又咒又单挑后,战事甫休,就听气喘吁吁的克里斯埋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大概不知道琼安练了几近一辈子的跆拳道吧!”所以,交往的这段时间,若遇到像那天的情况,他这个身为人家男朋友的“肉脚”都只能在一旁作点缀,装装样子。 田沐山听得瞠目结舌,搞半天,原来他那天当真是鸡婆过头,难怪阿葆会气不过。 “咦,不是琼安通知你的吗?”她不笨,怎会猜不出来,自己才刚回到家,没多久他就出现,若说这是巧合,那老天爷也未免太给她面子。 “是呀。” “你没瞧见琼安?”会这么嘀咕,铁定是挂电话就直接冲过来找她,跟琼安错过。 “没,她还好吧?” “好……”想到赛后成绩,虔素葆破涕为笑。“她好得不得了。” “瞧你笑得这么奸诈,铁定有鬼,怎么?她比你更惨?”见她笑,他不禁也陪着她笑。 “那当然喽,告诉你,她的一双眼珠子差点被我打爆。”而琼安只重伤她一眼,算她扳回一城。 “真的?” “骗你干么?” “哈哈哈。”抬高她的领,他狠狠的吻得她喘不过气来。“干得好,不愧是我田沐山的女人!” 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喜欢她强悍泼辣,还是喜欢她温柔婉约?丹凤眼微敛,虔素葆气喘吁吁的睨瞪着他,只一秒,她放开心,任自己沉沦在他愈来愈火热的激情中。 柔也好、悍也好,她就是她,不折不扣的虔素葆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