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故事》 第一章 “不要! “‘乖。’”半带笑意的劝哄声音轻轻柔柔的。‘夜已经好深、好深了,好孩子都该闭上眼睛睡觉喽。” “我要当坏小孩!’”小小的唇片抗议着。 “你是妈咪的小宝贝,如果你要当坏小孩,妈咪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哦。…··”他无法见妈咪愁眉苦脸。爸爸说的,他不在时,自己要好好的保护妈咪。“可是,人家还不困嘛! “你闭上眼睛,再一下下就困了呀。 “可是,人家我真的还不困嘛!可是,人家我真的很困了耶!”她学着儿子的语气。 “妈咪··” “你已经玩了一整个晚上了,还不累?”真服了这小子,眼皮都差不多宣告阵亡了,还在挣扎呢! “可是……’”犹带惺松的圆眼仍有些不驯的顽强细胞在苦撑着。 “嘘,妈咪已经讲了三个故事了呀。”轻捏了捏儿子细女敕的粉须,忍不住地,她倾用鼻端轻蹭着。”‘你答应妈咪的,听完故事就要睡觉的。” “‘可是……’”小小年纪却已知道自己理亏,但,不甘不愿的,稚纯的眼中闪过一抹讨价还价的退让。“那,妈咪再说一个嘛、” “不行。 “‘好嘛——” “不好啦!’唇畔的笑意快隐藏不住,瞪着一脸娇憨又带有祈求眼神望着自己的儿子,她不禁轻吁了声。“你早就该睡觉的。” “好嘛,一个,只要再听一个故事,我一定就乖乖睡觉。”眼尖的瞄到母亲不赞同又臭可奈何的神情,他伸展短短的双臂,学着大人般夸张的叹起气来。“唉——反正,爸爸又没这么早就回来。” 他不知道什么是签约,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要出差,可是,他不喜欢爸爸出差,因为只要大人们提到出差这两个字,他就会有好几天都不能跟爸爸亲亲晚安,而妈咪就会变得呆呆的。 这次,爸爸出差去了三天,然后在他看“柯南”时打了通电话回家。爸爸说他凌晨时就会赶回家。凌晨,唉,好象要好久、好久的时间噢!他知道妈咪很想念爸爸,也知道妈咪一定会等到爸爸回家才睡觉。 可是他也好想念爸爸,也想要等爸爸回家嘛。 “啧……” “好啦,好啦,妈咪,求求你嘛。” ?望着心爱的儿子仰着稚女敕的脸,眼中蓄满誓达目的的坚决……她轻喟一声。 “就只能再说一个噢!”那双黑瞳,实在是像极了他父亲。 “万岁”欢呼一声,得偿所愿的小小子不待母亲催促,忙不迭的重新在被窝里躺好,小手紧拉着母亲温暖柔软的手一块儿躲进被窝里,舒舒服服的。“妈咪,你可以开始说了。” “从前,有三只可爱的小猪……” “妈咪,那是小孩子听的床边故事!”已经近七岁的小家伙噘着红通通的小嘴唇抗议。! “是吗?”凝望着那双与心爱至极的男人神似的童眸,她有了半秒的恍惚,悠悠晃晃,脑海浮起了当年的点点滴滴。 曾经,她差点就错失了一段良缘,是他不放弃的坚持着对她的疼爱。 “妈咪!”小小子等不及的催促了。 ‘“你想听大人的故事‘j ‘嗯 “那,妈咪告诉你一个故事。”什么故事?”’眨呀眨,他睁着双闪闪发亮的眼眸,期待的望着神情愈见温柔的母亲 呵呵,他最喜欢听故事了,尤其是由妈咪细细柔柔的声音说出来,好像··‘…好像是天使在说话噢! “这是一个关于两个大人的爱情故事。” 当手指揿上门铃时,葛文潼已经站在门外犹豫了近二十分钟了。 想掉头离开,瘦骨磷峋的脚步僵凝沉重,无法移动;但真如父母亲所安排的住下来……可以吗?她有这份福气吗? 还没踏进这个家的大门,她的胸口就有一股暖烘烘的东西在寓动,在流转。 真的要这么死皮赖脸的窝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吗?她的心开始有着一份迫不及待的祈望,但也有着退怯不前的忧虑。 这栋位处住宅区角落、楼高三层的透天屋舍看起来已有些陈旧了,但仍保持得相当洁净。房舍宽敞,三楼面对巷口的地方是一大片光亮的落地窗,雅致的艺术灯饰垂挂在半空中;前围以空心砖砌起一座矮墙,墙后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屋主沿着矮墙种植了一整排的九重葛,透过扶疏的叶际,隐约可见到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中间有道用鹅卵石堆拱的小径,灰白色的平铺碎石走道引着路人的服光直望进屋去的大门;缓缓的测览的眼光往上游移,只见那三楼的屋檐较一般檐角更宽广,檐下甚至还有两个小小略显脏兮兮的燕子窝。 扁以外观而论,它,有着强烈而浓郁的一股味道。一种“家”的味道。 对,就是那种看不见、模不到的温暖与激荡,此刻完全透过眼光流转之际,借由胸口的悸动袭向她,狂冽的渗入她的心窝。好久、好久以前,在她心中已丧失了的热气又紧动里深处细细的散了开来。 家的味道呵,她有幸能拥有其中的些许厚待吗? 借宿韩家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谁呀?” 噢,老天,她是什么时候按下门铃的?!梆文潼有些慌乱了手脚,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快逃。 “谁呀” “呃……” “哪一位?”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快、很和蔼、温温缓缓的,很能消除任问人心中的不安。至少,她的不安随着这个声音逐渐消褪。 “我……我是葛文潼。”因为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她索性略过。 “葛文潼?” “嗯我是……” “葛文潼?你真是葛文潼?!” 不待结结巴巴的她再详细的替自己做简介,对讲机的声音在瞬间变得高昂且饱含喜悦。微一愣,葛文潼怔怔的呆待在半掩的雕花大铜门前,真有人这么欢迎她来吗?!还在疑惑着,隔了个小院子的大门倏然被拉汗,一个娇小的中年妇人才几秒时间就踩过方才被她欣赏了半响的鹅卵石,急冲到大铜门前,激荡的眼神注视着她,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正当她又开始感到惶然入侵、手足无措之际,妇人忽然快步上前闪出大铜门,敞开手臂,不由分说的就一把将她拥住。 “晤…,”这家人都这么热情吗?感动的热液烫着葛文潼的眼眶。 ‘小潼,你终于来了! 她叫自己小潼?耶,这妇人一定是韩妈妈了。 “呃…·,·我……’”虽然心中已然下了断论,可葛文潼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妈妈说她的这位大学同窗人相当好,个性大方且热情。如此看来,妈妈似乎没骗她,可是,她仍旧不知要怎么开口唤出第一声称谓。 这辈子少有跟陌生人打交道的经验,更逞论是独自一人面对着陌生的长辈,轻颦着细眉瞧向也在打量着她的和善妇人,葛文潼好生为难。 “叫我韩妈妈吧。”细心的留意到她的犹豫,吕秀瑗率先解开小丫头的不安。“你比你妈妈形容的更漂亮。” 漂亮?她吗?“我……谢谢。第一次听到这么直截了当的赞美,葛文潼的脸蛋不禁红了,嗓音细如蚊纳。“别难为情了,韩妈妈我可是说真的,有什么好害臊的。你那两个顽皮的弟弟们都还好吧?” 把攫住她的手臂往门里带,不经心的眼斜瞟到小女生全身充盈着腼腆的局促与轻微的不安,吕秀珍的笑容更柔、更和善了。“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杨玉铃算是高龄产妇,快四十岁了才生那对双胞胎兄弟,从怀胎到生产,其中的过程几可谓是吃了苦头,他们夫妻俩向来就爱极了孩子,再加上好个容易总算是生了对健健康康的双胞胎,难免就宠溺了些,也难免就……稍微疏略了这个性情冷寂的女儿。 以前听到玉铃口中的小潼,只觉得这孩子的性子冷淡了些,但却似乎更讨人心生怜惜。这会儿葛家一举得男,他们夫妇俩欣喜若狂之余应也会忽略了其他琐事,而这番无心的疏忽铁定更加让正值青春期的小丫头的情绪变得更加孤寂。虽然情势回然逆转有着无法否认的牵连,但玉铃夫妇向来喜静,再加上女儿也静,难怪会就这么漫漫的拉远了亲子间的关系。 可如今却不同了,因为必须北上读书,玉铃他们将小潼托给她照料,她会卯足了劲的将热情灌进这小丫头的生命。在她眼下,她可看不惯明明就同住一个屋檐下,却都陌陌生生的像是隔了一大段距离招呼来、招呼去,迟早会闷死人的。 “快进来呀,又不是别人,做啥这么见外啊?进来、进来,你妈妈他们也都还好吧“ “很好,谢谢……韩妈妈。 “谢什么谢呀,这么客气、呵,也难怪你这么生疏,以前你爸妈他们上台北玩,你总不爱跟,我们下去嘉义做客时,你又那碰巧不在家,就这样错失了几次碰面的机会,可是、别紧张,就当这儿是自个儿家嘛! “嗯。” “今天下午是你爸爸送你到车站的吧”大概是女儿一上车,葛耀雄的电话就来了,只可惜,她刚好拿着几袋垃圾冲出去追垃圾车,没接到电话,待回到家只听见答录机里的留言。 “是呀。 “今天坐车的人多不多? “还好。 “幸好先买了预售票,要不然多可怜哪,得一路站到台北来,等到了台北,脚都站断了。坐了一下午的车,累了吧?”嘴里叽叽喳喳,吕秀瑗亲亲热热的揪着葛文潼的手臂直往楼上走。“我早就帮你准备好房间了,上去看看喜不喜欢,缺什么再跟韩妈妈说,改明儿个咱们一块儿上街去买。” “已经很好了”她小声应着,有些不太能接受这么热情的招呼。 “你都还没育到房间呢!’” “呵。 “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要老实跟我说,别客气呀。” “噢。’ “你韩伯伯再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下了班都会尽快赶回来,但阿清跟阿临那两个无头神是不到天黑就绝不会回家的……喷,我忘了你不认识他们,阿清是我儿子,他比你大上几岁,还在念研究所,阿临就比你小,小蚌一岁吧,她是我的小女儿,明年就要参加联考了,到时候看看你有什么经验谈还可以传授她一、两招。” “……两个?”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吕秀瑗连珠炮般的话扰得她有几秒的茫然,但,心情却奇异的清爽。 妈妈真的没骗她,韩妈妈的人很好,好得竟能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就卸去了她胸口的不安。 “什么两个?” ‘韩妈妈有两个小孩?”习惯了沉着嗓音说话,即使是面对热情洋溢的韩妈妈,一时片刻,阴沉沉的语调还是扬不起来。 “喝,你妈没跟你提过我的事吗?”吕秀瑗啧了啧。“我呀,大学一毕业就嫁人了,第二年就生了阿清那毛孩子,然后隔了好几年又才生了阿临那丫头,身体不好,没能生太多。但,幸好就只生了这两个孩子,要不然迟早会被他们气死!’”虽然嘴里是嫌弃,但她那笑咪咪的柔媚神情教人舍不得移开视线。“你不知道啦,那可兄妹感情虽然好,可一斗起来就没完没了,偏常常都吵来吵去的,烦死人了。” “是吗?”葛文潼浅笑着。 真的是……家,一个甜蜜的家庭,同是一家人的温馨感觉在韩妈妈带着笑意的数落叙述中,给流泄得淋漓尽致又诱人心生渴慕。 或许,是她个人的问题吧?在自个儿的家里,也同样是有着类似的争吵与烦扰,也流露着相仿的亲情与爱。但,每每她就只是杯在一旁看着家人笑闹嘻吵,满心羡慕,却无法让自己自然而然的融入其中。 大概是因为……对他们来说,终究是个外人吧? “唉,看我真是老胡涂,都说你累了,还在这里拖着你拉杂这些废话!快快快,去洗把脸,休息一下。” “我不累。’” “那也得先休息一下呀,这若换了是我啊,坐一下午的车,一把老骨头早就给颠垮了。’”见葛文潼清清淡淡的回了她一笑,抑不住心怜的,她伸手抚了抚那清汤挂面的软顺发丝,“我做晚饭的时候,你要不要眯一下?” “不用了,我可以帮忙做晚饭。”若真的要在这儿赖下来,她得找尽机会回馈韩家的恩泽。 就她所知,妈妈本意是要贴补一些食宿费用给韩妈妈,但韩妈妈坚持不收,还气嘟嘟的嚷了一大堆的交情论。所以,即使他们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她也不希望自己欠了一堆人情债。 “真的?”葛文漳的体贴与高度配合让吕秀瑗眉开眼笑。“女儿就是女儿,再怎么说都比较贴心,我们家阿临人虽然还算机伶,却是彻底的厨房小白痴一个,叫她洗个碗盘,她会摔得满屋子碗盘碎片,笨手笨脚的。”更别提阿清那呛小子,要他洗个碗盘,还不如叫他月兑光衣服去横越太平洋哩。 “她年纪还小吧。’” “你也别替她帮腔了,自己的女儿有几两重,我还会不知道吗?”但葛文潼的善解人意真的很让她打心底觉得舒坦。“真的不休息一下?”玉铃怎么会觉得这个小丫头阴沉呢?她只不过是需要有人在一旁诱导出热情罢了。 微勾起唇,葛文潼摇了摇头。 “太好了!那这么办吧,你先在房里把行李整理一下。’”停在一扇上头挂着hellokitty小铃铛的门前,她拍了拍葛文潼的手,兴高采烈的比了比走道尽头的浴室。“洗手间是最后那间,下楼前先洗把脸、去去尘,我在楼下等你。” “好 “我先替你榨杯果汁。” “谢谢韩妈妈。” “啐!谢什么谢,就说别那么客气了嘛,又不是外人!”忍不住,她又捏了捏葛文潼略显苍白的颊。“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养儿养女的,你那两个弟弟我都嫌瘦了,没想到你这丫头比他们还瘦上一圈。啧!看看好了,等你住进来后,韩妈妈一定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刹那间,葛文潼的眼眶又泛起了暖烘烘的热气。 不到两个小时,吕秀瑗暗自夸赞着自己的成功。 虽尚未诱出小潼拉杂碎嘴的潜能,但,好歹那清冷的白皙脸庞总算偶尔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泛起浅浅的微笑。别看小潼冷虽冷,但笑起来还挺教人顺眼的,就只巴着小潼在未来日子里,时时刻刻都懂得笑。 可来日方长,她才不会急于这一时哩! ‘啊,小潼,你先将这些干毛巾放进洗手间好吗?”不经心的瞧见了墙上的时钟,吕秀瑗捧起搁在台上的毛巾,顺口吩咐着。“待会儿他们兄妹俩一回来,闹烘烘的,就什么事都别做了。” “嗯。”乖顺的接过吕秀瑗手中刚折好的一叠干爽毛巾,葛文潼悄声走进那间靠近走道的洗手间。 她才走进洗手间不到一分钟,没上锁的大门“砰!”一声的被打开来了。 “我回来了! 这个声音高亢的宣告来得突然,而且一进门就似乎将屋子里的冷清气氛给炒得火热。 毛巾才刚放在架上,闻言,葛文潼手一僵。这是……是…··,听那年轻又有朝气的声音……现在回来的人,是……韩家的大儿子? 老天爷,这会儿韩妈妈的家人开始一个个回巢了,现在是儿子,待会儿是丈夫,再来就是宝贝女儿,那她……心乱糟糟的,像有万蚁钻动;天哪,韩家的人接二连三的回来了,他们能接受她吗?像韩妈妈一样的接受她? 停不下来的活动阳光一路漫绕到二楼、三楼,燥热的气启、随之卷进了三楼的某一间房,然后,又咚咚咚咚咚咚的往一楼冲,片刻也不停歇。 “妈?” “我在厨房啦。 ‘有什么超级冰又超级凉的饮料?”乒乒乓乓的声响随着脚步声撤向厨房。“我快渴死了。” “你自己不会去翻冰箱!”吕秀瑗的声音有着宠爱的嗔怪。 “噢。”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妈,我要喝舒跑。” “就说你自己不会…” “谢谢老妈!’蓄满朝阳的声音十足的狗腿。静默的缩在洗手间里发愣,葛文潼犹豫着。人家母子俩在话家常,她该不该不识趣的就突然探身出去? 垂着手站在那儿,她还拿不定主意,洗手间半掩的门就被人强力的推开,有个人影闪进来。 “咦?” “啊!” 没料到洗手间里有人,韩清微吓了一跳,揪着polo衫的手卡在半空,没被衣服遮盖的黑眸瞪得老大,好奇又诧异的锁在她蓦然僵凝苍白的年轻脸庞。 “你是谁?” “我·’ “说呀,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洗手间里i” “我……”暗暗地连吞了好几口口水,葛文潼被那股突然袭进来的强悍气势给慑住了,说不出半个字来。 “说啊!”迫害者浑然不察自己的气焰过盛,犹自光果着身躯逼近被害者。 “我…··哦……是……”被这阵仗骇着,葛文潼更是话都说不清楚,一心只想快快逃窜。 但,她的运道挺背的。 同样也被吓了一跳的她一见门突然间被推开,下意识的便已经抬脚往后一退,惊讶的眼才盯见一道身影闪进洗手间,就蓦地瞧到了那朝自己逼近的人已显露出一大截的年轻身躯,然后又是缓缓的逼进……倏然憋气,她又不假思索的再退一步,冷不防的被横在腿际的马桶给绊了一下,瘦削的身子顺势斜倒在马桶后侧。 “天哪,你还好吧?”声一扬,韩清大步跨向她,急呼呼的想将她扯起来“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瞥见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她想也不想的便扭身一闪。 “是吗?”望着自己扑了个空的手,韩清有那么十秒的不悦。 吧么呀她,躲个什么劲哪?他不过是想帮她罢了,她有必要露出那副他是大野狼的惊骇模样吗? “谢……谢谢。’ “不客气”他讲得有些咬牙切齿。 “怎么啦‘!谁在拆房子啊,劈里啪啦的?’”在厨房听到洗手间传来物体落地的声响,吕秀瑗闻声赶上前,手里拿着一瓶易开罐的舒跑。‘出了什么事?阿清你嚷什么嚷……喝,小潼,你怎么坐在地上呀,也不嫌脏!” “呃我……不小心绊了一下’”她小声的说…… 的确是她自己不小心,可不是他故意害她的。心里安慰着自己,忍不住地,韩清又朝她微俯的后脑勺瞪去。真是的,他长得很凶神恶煞吗?有必要一瞧到他伸出手就避之惟恐不及呀。 “地板有点湿,还不快点起来。”吕秀瑗俄瞪了眼杵在一旁的儿子。“阿清,你就不会将她扶起来吗’” “我试过了。”’他嘟哝着。 “不.不必麻烦了。”’见那双手臂又打算朝自己伸来,葛文潼倏然一惊,忙不迭的自地上爬起。 “阿请你这孩子,唉,老这么木愣木愣的怎么行呢?一点也不知道变通,见人家女孩子摔着了也不知道快点将她扶起来,还杵在那儿做什么?”犹带不满的白了满头雾水的儿子一眼,吕秀瑗关切的盯着一站起来就一动也不动的葛文潼。“小潼,有没有哪儿受伤?” “没有。”微敛首,葛文潼的声音依旧是细细的。 她似乎害韩妈妈的儿子遭受不白之冤了。希望,希望他别因此而憎怨她。 “你走几步路给我看看。”轻拧眉,吕秀援仍不放心。“别扭到脚踝什么的 “妈!’”老妈一插进来搅和就喳呼一大堆有的没的,拜托!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小女生是谁。 “阿清,你那么大声干么?吓着了人家。她就在旁边,又不是耳聋了,想吓人呀他! “我哪有呀……””他不满的回嘴。 吓着人家?噢,拜托,老妈有没有搞清楚呀,这是韩家,是他韩清的家耶!贸贸然的就见个陌生的小女生默不吭声的藏在自家洗手间里,还跟他大眼睛小眼的,老妈竟然还口口声声要他别吓着人家! 啐,有没有无理呀,也不知道是谁受到的惊吓比较大哩! “没有吗?那你为什么一脸愤慨的站在…,·· 咦!”突然,吕秀瑗的眼瞪得死大,微挑起右眉,眼神泛笑。“奇怪,你现在是在月兑衣服还是在穿衣服?!”还说没吓着人家,瞧瞧,身子快露光了还不自觉呢。 “什么?”闷闷的往下瞄了一眼,他睑一塌。忙不迭的将不知何时全挤在颈圈的衣服往下拉,眼角顺带勾了至今没再开口的小女生一眼。啐!原来自己让人免费看了半场月兑衣秀,啧啧!真是赔大了。但,这女生也真沉得住气,遇到这般仗势依旧是不动如山,像是啥事都没发生过,从头到屋就只是放着眉眼,双唇紧抵。除了明显泛红的小耳垂泄露军情外,任谁也看不出她在这一团乱中也受到了影响。 “你呀.什么时候变成暴露狂了?” ““反正我出生时早就被你们给看光了,你还觉得稀奇?”眼见小女生的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神采,他一怔,不禁月兑口问道:“她是谁?” “唉,儿子,你能不能有礼貌一点?”吕秀瑗的眉峰颦得高高的。 这儿子什么时候撞坏了脑袋,怎么笨成这样?没看见小潼一副极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窘迫模样吗?嗟,都已经念研究所了,还这么不会看场合说话! “咦,她是谁呀?”方自门外踏进来的韩临适逢其会,好奇的大眼滴溜溜的在三人之间转呀转,一语气里的纳闷不输给自家大哥。 望望这个、瞧瞧那个,再源到葛文潼又窜出头的不安神情,吕秀瑗眼一翻,暗自叹起气来了。 两个不知道修润言词的笨孩子!看吧,三言两语就将她这两个小时来所花费的心血给打破了。 真是的,她怎么会看到这么愚钝的毛孩子呀! “妈?” “出去。出去,大伙全都给我出去!’眉眼一挑,她将两个孩子的好奇心暂时逼回。“干么全部挤在这小小的洗手间里?贪这儿味道香呀! “嗅。”’挡在走道的韩临率先旋身向客厅走去。 身材瘦高的韩清跟在吕秀瑗身后,但临移身,饱含探索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又往葛文潼脸上瞟去,仍看不清她的神情,却捕捉到她正极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泛白的唇瓣已隐约透出了两道红痕。 “不痛呀你!”连考虑都没有,他伸手扳开她的下颔,不让她再继续自虐。“小心待会儿咬破嘴唇。 蓦然抬眼,葛文潼惊愕的望着那双不表赞同的犀利黑眸。 “你……”她有些紧张了——,、二 “怎么,你真的不觉得痛?”帅气的眉头微扬,他又突然的松开执住她下颔的手。“还是嫌我捏得太重了?” “不会。 “会痛就要说噢,我不是故意要捏那么用力的。”他咧开唇,绽出一朵年轻富含朝气的爽笑。 “阿清,你还在里头蘑菇什么?” “就来了啦!”略拧眉,见那双圆睁的眼眸水汪汪的,他啧了啧舌。“我习惯了边走边月兑上衣,吓着你了吧?”这小女生虽然给人感觉阴沉沉的,但,那双眼睛相当的清澄温顺。 “不。”几近无声,她微摇着头。 “阿清——”吕秀瑗的声音里有着警告了。 愚钝的儿子最好别是一时兴趣,窝在里头拿小潼当由老鼠般的做着心理实验,若真如此,他最好是皮绷紧一点。 “来了。”他朝葛文潼使了个眼色。“你要一块儿出来吗”不想这么鸡婆的,但,不拉她出来的话,她像是预备在洗手间就这么窝下来了。 “我…” 梆文潼还犹豫着,久候不到儿子的吕秀瑗捺不住性子的又走了回来,先恶狠狠的瞪了神情依然悠哉的韩清一眼,再温柔的望着葛文潼。 “呃,小潼,你帮韩妈妈到厨房拿些柠檬水出来好吗?就是我们先前才挤好搁在冰库的那瓶。”眼眸微溜,她又下了另一道指示。“噢,顺便替我在锅子里再加些水,免得锅子烧焦了,谢谢你了。 “嗯。”轻点点头,葛文潼依言走向不怎么熟悉的厨房。 心知肚明,韩妈妈会支开她一定是因为忘了事先招呼自己的儿女家里即将有个外来客,这会儿才要开始进行说服工作。 万一他们都不欢迎她的话··…胸口一阵紧绷,走向厨房,葛文潼的脚步逐渐沉凝起来。 幸好,她的行李都还搁在楼上的房间里,还没打开来,若真要走,也不需耽搁太多时间。 “她是谁呀?”向来性急的韩清率先发难。 吕秀瑗向他们便了个眼色,教他们聪明的话就别扬声嚷嚷,要嚷,也得等到了安全地点再说呀,例如……客厅。 “妈——”韩清又捺不住好奇心了。 “她就是小潼呀,你们忘了? “啊? “忘了什么? 在短短的几秒内,儿女的反应虽然不算一致,但皆指明了两件事。 一、他们不知道小潼是何方神圣。 二、他们也不知道小潼为何出现在家里。 “不会吧?你们都忘了这个学期她会搬进家里来住蚌……”解释的话愈说愈慢愈小声,瞧瞧这个、望望那个,向来迷糊的吕秀瑗猛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没有跟你们说过?” “没有!”两兄妹不约而同的摇起头来。 “嗅,老天爷。”自己又在搞什么飞机呀。 “妈,这句话应该是我们说的才是吧”眼白一翻,韩清不耐烦的打断母亲的自省。‘“她究竟是谁?” “她是葛文潼。” “然后呢?” “从这个新的学期开始,她会住在我们家一段时间……呃,我真的都没有跟你们提过她的事?”见儿女们不约而同的摇起头,她叹了又叹。“啧啧,我怎么这么胡涂呀?” “妈!”连韩临都开始翻白眼了。 “好好好,别瞪了,我说就是了嘛。”什么儿一女嘛,敢用这种威胁的语气叫她!“记不记得住在嘉义的葛妈妈?”不满归不满,可她总算是开始起了头。“我那个最要好的大学同学。” “她就是葛妈妈的女儿?”机敏的韩清得一句接一句。 “嗯,她今年高中考到第一志愿,得一个人住到台北,人家小丫头人生地不熟的,你葛伯伯他们在台北又没什么亲戚,所以我就干脆邀小漳到咱们家来住。’” “是葛妈妈要求的?”他这句话不是厌恶.而是好奇。 印象中,葛妈妈似乎不是那种喜欢四处攀亲带故的人。 “要她开口?呵,除非天要下红雨了,她那人最讨厌麻烦人家了,哪可能会这么计划呀!是你老妈我跟她联络时无意间知道了,便主动提起的。瞧着两个孩子虽然不甚热中,但接受的程度倒是颇平和,她暖暖松下胸口的气。“想想,一个年纪那么轻的小女生孤零零的来到完全陌生的台北,别说你葛妈妈不放心,连我都不怎么放心哩,好歹住在一块儿也有个照应。” “她看起来挺文静的。” “小潼是安静了一些,可是,也怪不得她呀,虽然有两个弟弟,但年纪跟她差了一大截,叫她找谁碎嘴呀! “妈,怎么我们以前都没见过她?”一直在观察自厨房传来细琐动静的韩临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_@ 蚌儿娇娇小小的韩临今年才上国中三年级,但向来就机伶过人。妈妈性子较胡涂,哥哥性子又较急,做事沉稳妥当的爸爸至今还没出现,八成又被合伙人拖去吃应酬饭,眼看着临时的圆桌会议这么不上道的就在客厅开了起来,无计可施之际,她便自动自发的担任起哨兵的责任。 颤巍巍的行为就生怕一家三口在他人背后嚼舌根的事被主角给逮个正着,那多丢脸哪! “她要上课,你们也要上课,寒暑假又都还要上辅导班,这一南一北的,凑得到一起才怪哩”’没附带说明的是,就算那些年深居简出的小潼有跟着爸妈北上探访,家里这两个野孩子也早就将自个儿的暑期节目安排得满满的,还轮得到两家人达成“联谊”的机会吗? “说的也是。”体贴的韩临完全接受母亲的回答。 她跟哥哥的生活全都在台北,的确是没什么时间陪着爸妈南来北往的参与跟老朋友团聚的时刻。 “坦白说,你们反对妈的安排吗?” 两兄妹连商量都没有,一致摇头以示支持。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支持妈妈的决定。’重拾起欣喜的情绪,吕秀瑗捏了捏女儿苹果般的红脸颊。“去房里将书包放下,差不多可以开饭了,爸爸刚刚挂电话说有饭局,叫我们别等他了。”轻快的脚步越过他们走向厨房。 吁——总算胸口的大石头可以放下了。 是夜,葛文潼怔然的坐在床沿,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乱想一通,混饨的思潮久久难平。 真的就这么住进来了? 一切都太过顺遂,真的是太过顺遂了,以至于她有好半晌的时间都花在不敢置信的怔茫中。 房内的静寂悄悄的唤回了她的神智,眼波轻轻流转,首先入眼的是与床铺并立的梳妆台。 看得出来这张梳妆台并不是全新的,但,保养得相当不错,明亮的镜边是道楼空的墙红原木,椭圆形的镜台顶端还雕了株按月裁云的玫瑰花样,虽旧,但一看即知价值不菲,而一张同组造型的原木座椅端放在桌前。 是韩妈妈一手布置这间房的吗? 即使是将房间里的一景一物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敢置信的神采依旧盘踞在她眼底、心中。环视周遭的眸光逐渐移回身煎,定定的望进镜子里的所有反影;粉蓝的墙壁透着莫名的温暖,蓝与米色相间的格子布窗帘被顽皮的夜风拂飘轻卷,随着风散,一抹怡人的茉莉花香轻幽幽的漾了进来,浅浅婉婉的袭向全身,一点一滴的,将她惯常的冷然性子起了热和的…激荡。 老天!眼中所见的这一切,真是为了她所打点的? 第二章 “你觉得我们该跟他们说吗?” “说什么?”快入睡的吕秀瑗眼神稍显呆凝。 “跟谁说?” 有点恼,这老头好端端的不睡觉,劈头就来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以为她的脑子是7-eleven,二十四小时都能保持清醒呀。 “小潼的事,跟阿清、阿临说。” “小潼?阿清?阿临?”她仍未完全回过神来。“他们怎么了?都那么晚了,他们还没睡觉呀?” “啐,真那么想睡呀?”韩育平撑起身子,捻亮床侧的小灯,就见妻子又混混饨饨的即将陷入好眠,不禁叹了叹。“你今天很累吗?”依他的观察.说累,还不如说是兴奋过度吧_——一 结婚二十几年,他哪会不知道,自己娶到的这个老婆的心眼既定且广,又极易满足,遇到挫折也不爱抱怨,唯一常感遗憾的是无法替他生一大窝的孩子,这会儿家里多了个沉默寡言但又挺体贴的小丫头,难免会忘形了些。 “累”晕黄的小灯泡稍稍唤醒了她的神智,可回答的声音仍是呆愣愣的,嘟嘟哝哝像是含在嘴巴里。 “你今天打扫屋子了?’” “没有呀,”不是前几天才刚扫过吗”懒懒的,她打了个哈欠,终于肯微张开眼瞧向他。“你怎么还不睡?想聊天?” 聊天?韩育平服一翻。”不是聊天,是有事跟你谈一谈” 这么重要?“好呀、那你说吧,”她强挤出精神以配合丈夫的慎重其事。 “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几句话了。’” “真的?”瞅到丈夫口气中淡淡的不满与委屈,既使眼皮仍然沉重,吕秀瑗还是艰辛的掀开它。“你说了什么?” “小潼的事。” 小潼?吕秀瑗的睡意蓦然褪了大半。 “小潼出了什么事?””她没事,这会儿八成睡得正熟呢。”见妻子倏然坐起,学他一样将身子靠向床板,他拍了拍她搁在被单上头的手。“我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该不该跟孩子们提起小潼是玉铃他们收养的?” “噢,那件事呀!’真是的,害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对,这件事。” 搔了搔后头勺,她犹豫半晌,实在是想不出个妥当的结论,哀求的眸子习惯的移向他。 “说说看,你觉得要怎样才好?” “你没想过?”韩育平哭笑不得的啧了啧。 处理事情老这么丢三落四的,该拿她怎么办呢?人家是大事精明、小事迷糊,而她则是事事精明,却也事事迷糊,教他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吁!愈来愈庆幸家里那两个宝贝蛋虽不是极端的聪明过人,可自小就知道凡事别太指望娘亲的“悉心”照拂,否则,不早就被她这个爱孩子却易迷糊的娘亲给遗落在什么不知名的鬼地方了。 “坦白说,是没有想过耶。 “你呀!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每天事情那么多忙来忙去当然就容易忘事嘛。”惺松眼眸悄悄的浮起一抹存心耍赖的神情。“况且,一听到玉铃的女儿就要跟我们住在一起,我压根就忘了得跟阿清他们提一提。” “原来,你是忘了?” “嗯。’”她诚实的点了点头。 “奇怪,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他带笑的椰揄换来了一记柔柔的铁沙掌。 “你是什么意思?哼,我才没这么胡涂哩。” “是吗”他才不信,但也聪明的不加以反驳。 说实在的,秀瑗她忘了跟阿请他们提这件事.是属正常之举,没啥大惊小敝的,哪天她若一五一十的记得每件事情,他就得开始怀疑自己亲爱的老婆被何方妖魔鬼怪附上身了。 “别鸡蛋里挑骨头了啦!’心胸宽大的她决定对丈夫眼中的嘲弄视而不见。“说啦,你觉得呢?’” ‘什么?” “就小潼的事呀,我们要不要跟孩子们坦白?” “还是不要。” “你觉得不妥?” “小潼那孩子虽然心眼不窄,性子也还不错,但.就是太静了一些,谁知道阿清他们知道后会不会一个不小心的说了些话让她心里不舒服。” 他们夫妻俩教养出来的孩子绝不会蓄意去伤害别人,这点他有绝对的把握。但万一哪天其中一个孩子神经接错线,心直口快的将无心之语溜出嘴呢?更何况,这是葛家人的私事,实在没必要广为宣传。 “也对。”’她点头附议着丈大的决定。‘小潼已经够敏感了,别扯太多事情出来,到时候弄得她更自闭了。 “你也赞成?” “呵,你的提议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了” “‘所以喽,你是我的贤内助嘛。 “恶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微仰起领,她柔顺的接受了笑得人心酥情迷的丈夫凑近的热吻,气息在敛尽之余,她忽然推了推他叠上的颀长身躯。“不行,今天晚上我休工了。” “为什么?”炙烫的唇恶意兮兮的勾引着她的。 “因为我明天还要带两个小丫头上街补货呢。”渐渐地,她教他毫不留情的热情逗引得浑身酥麻。“……睡··。…睡觉··了啦……” “晤!”轻声应着,他的激情更现了。 睡觉?会啦,他当然会体贴疲惫了一天的妻子,迟早会好心的放她重补睡眠……迟早,但,不是现在! 这会儿,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我回来了。”篮球顺手往墙角扔去,韩清闷头就冲进洗手间。 憋死人了!球赛还没结束,老大爷就不赏脸的开始下大雨,一滴。两滴,然后是倾盆而下,一伙人全在瞬间鸟兽散,害他也忘了要先去解决这款民生问题,脚踏车一踩就直奔回家。 “阿清?”吕秀瑗循声探来。 韩清的声音自洗手间模糊的传出来。 “阿清,是你回来了吗?” “对!”这回,声音明显是用喊的。 “你是不是冒雨冲回家来的?”才走出厨房,瞥见水滴自大门一路滴到洗手间,吕秀瑗微犯起了嘀咕。“那么大雨,也不晓得先在路上避一避,你是存心想着凉吗?真是的,一点大胆都没有! “我尿急嘛” “奇怪?学校是没厕所给你们上吗?这么急呼呼的,怎么,你是肥水不落外人田呀卜’顿下顿,她敲敲门“阿清,你待会儿顺便把衣服换一下,我去替你弄点热饮来暖暖身子。” “谢谢妈。”抽水马桶的声音吵了起来。 “动作快一点,记着,别罩着那件湿淋淋的衣服呵!” “噢。” 啪踏、啪踏,吕秀瑗的脚步伴着细声咕哝逐渐走远,洗手间里,韩请拉上裤子的拉链,心情愉悦的吹着口哨,挥挥洗好的手,像只小狈似的甩了甩头,水珠四散,他随手探向门侧的毛巾架,却捞了个空。 “毛巾还没搁回来呀?”自语着,他下意识的拨了拨湿儒的发丝,梳开它们。“呵呵,这可就怨不得我喽!”待会儿,若老妈见他仍顶着颗湿答答的脑袋四下游荡,他可找着理由堵住她的嘀咕喽。 什么事情怨不怨的? 手里捧着两条干爽的大毛巾,葛文潼静待在门边,见韩清边甩湿淋淋的脑袋边踏出洗手间,想开口招来他的注意,却又临时止住。至今,她仍未曾面对面的叫过他.生涩的称谓卡在她干涸的喉咙里,不想无礼,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是,他应该有看见她了吧? 韩清的确是瞧见了葛文潼,但遗憾的是,不是她所预料的一出来就顺其自然的发觉了她的存在,而是半旋过身后才猛地瞥见她。 “喝! 不会吧”她又吓了他一跳?心里泛起不安,无言的.她微踱上前,静静的将手中的大毛巾递到他身前。 “你什么时候站到我后头的?” “刚刚。”她轻声道。 ‘刚刚?刚刚?!那你看到我出来了也不会吭一声呀?”无端端的又被吓了一跳,他的口气不自觉的就冲了起来。“老这么无声无息的就往人家身后一杵,吭都不吭,像根柱子似的,你是鬼呀你!她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胆子会被她愈吓愈小? “对不起。”垂下脸,她的声音更轻了。 “你下次最好别再这样了。”他不想用这么威胁且不悦的口气提醒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嗯,我知道了。”黯然的眸子落在自己手上的大毛巾,微迟疑,她还是将它再递向他身前。 瞪着她又习惯性俯下的后脑勺,唇齿相含,他忽然磨了磨牙,伸出去想将她的脸抬起的手蓦然停顿在半空。 吧么?自己又想做什么“分外之举”了? “会着凉的。”他不接毛巾,可也没打算掉头走人,光只顾着将手举在半空……怎么了他‘!忍不住地,她细声细气的提醒着他。 “谢谢。”他觉得自己愈来愈像坏胚子了。 “不客气。’”小声应着,见他接过大毛巾,她没抬眼瞟向他,只默默的退回客厅。 下意识里紧紧的将大毛巾揪在手里,韩清盯着她的背影,不知怎地,心中浮起了复杂难解的情绪。 “阿清,你有必要讲话这么冲吗?”吕秀瑗见状开始数落起自己的儿子。 静默不语,韩清的眼仍望着客厅的方向,揪紧的毛巾开始在微冷的掌中透出舒适的温暖。 他的确过分了,而且,不只是一点点,是超级过分! “人家小潼也是一番好心,我都还没开口麻烦她呢,她就已经自动的帮你准备好毛巾擦头发了,你还这么忍声恶气的讽刺人家!” “妈,我不是故意的。”嗟,他已经够懊恼了,老妈还这么落井下石,真是坏心肠,他方才的行径八成就是遗传自她的。 恶声恶气? 他?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吕秀瑗一点也不想同情儿子。 “我也很抱歉呀!’” “别跟我说,毕竟被人家说成鬼的人又不是我。”若有所思的眼神膘向客厅,她扬扬眉。“冤有头、债有主,你要道歉也得找对人吧。” “道歉?” “你不会是想就这么饶恕自己了吧?”她可不记得自己是这么教儿女的。 “妈!” “叫魂哪你,我说错了吗?” “我只是……啧………我真的也觉得抱歉。” “就说过了不关我的事,你尽苞我说抱歉有什么用呀?喏,拿去。”将手中的热可可往他手中一塞,吕秀瑗掉头走回厨房。“趁热喝完它,还有,快点把头发擦一擦,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闷闷的捧着热腾腾的杯子,韩清没再望向任何一方,他紧抿着嘴唇重新走回洗手间,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瞧见一张满头雾水又气愤难平的无奈脸孔。 老天,他这是招谁惹准呀他! 直到又隔了一个星期,韩清才又入客厅逮到她在他的视线里停留。 不是两个人都故意避着对方,而是同为屋子里似乎随时都有一、两个,甚至全家人的存在.所以,他也逐渐将自己曾经失言的事给抛在脑后。 不是忘得一干二净,而是……存心不想再去想起它。多丢脸呀,老妈说得没错,他竟这么失了风度的去责难、嘲讽一个小丫头。 难得见到这丫头竟窝在客厅里看书。在书房窝了一整个下午,本想约三五好友到篮球场竞技、松缓压力的韩清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自餐桌上挑了片巧克力,直接窝进她旁边的那张长沙发。 “早呀。”不想吓到她,他的眼神只不经心的徽瞟了她一眼。 “呃……早。”她的回答依然缓慢轻细。 “喂你吃不吃?” 因他的出现而略显局促的视线有了半秒的僵滞,轻颦着眉,缓缓移眼,她瞪着修长的手臂递向她眼前的巧克力,迟疑着。 她不爱吃甜食,可若她拒绝的话……他会不会不高兴? “不吃呀”没有得到立即的回答,韩清性急的将手中的马克力转了个向,直接送到嘴里,大大方方的咬了一大口。“你们女孩子不都是喜欢吃这种东西吗”他口齿不清的质疑着。 “有吗?”她盯着他一脸享受的愉悦,有些入了迷。 “没有吗?你算是例外了,这会儿如果阿临在家的话,我铁定只能抢到一小口。”更逞论那一小口的分量……嗟,连塞牙缝都不够! 若不是因为他身为人家的哥哥,习惯了事事让着妹妹,要不然,他才不会忍着分泌过剧的唾液将美食全让给阿临那小表吃。 因为,他爱死了所有的甜食。 “巧克力好甜。”她略带结巴的解释,闪烁着莫名神采的眼仍胶着在那张年轻富有朝气的脸庞。 很少看到男生这么喜欢甜食的,虽然,她认识的男生也不多,但就是觉得他的嗜好挺…··有趣的。 “就因为甜,才更有味道呀。”唇齿间漾着巧克力甜中带苦的滋味,明亮的瞳子有神的盯着电视萤幕瞧。 就是因为甜,才更有味道?真是这样吗?纳闷的又睨了他一眼,但没吭气,她视线重新落在书本上。 只有他们两个人各据一方的客厅霎时静了下来。 “今天怎么不跟我妈她们去逛街呢”一大片纯巧克力早就被他三口两口的解决了,逮着广告时间,他跳起身冲进厨房拿了两瓶沙土,经过她身边时扔了瓶给她。“百货公司不是正在打折吗?” “我不知道。’”她很少注意这类民生资讯。 “好像已经开始打五折了。 “噢。 “你对逛街没兴趣?” “还好。 “那怎么不跟她们出去走走呢?” “明天有考试。 “期末考?” “小考而已,我妈竟然肯放过你?”他有眼睛,哪可能看不出自己的父母满疼她的。即使,她总是这么安安静静的闷一旁,像座雕像似的加入了韩家的生活。 “她叫我好好念书。” “啧,这倒挺像她会说的话!”帅气的大饮几口沙土,顺手一拭唇边的水渍。“你爸妈他们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有那么几秒的恍惚中,葛文潼心慑于他不轻心却更显帅气的动作, 说真的,他的这番举动,很真。很酷、也很帅。忽地想到自己在做什么白日梦,她的脸红了红。 “小潼?”难得,竟会被他逮到总是神智清楚的她在发呆。更难得的是,如果他没眼花,刚刚似乎瞧见了她的脸好像有点红,一双澄净的瞳子水汪汪的,十足十的蕴满少女风采。 无缘无故的红了脸?呵,正值青春期的小丫头不会是在想什么风花雪月的事吧。 “嗯?” “你在想什么?”他追根究底问道。 “想……没没什么。” “噢,是吗?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小孩子最好别随便说谎话,小心明天早上一睡醒,你的鼻子就起了变化。对了,你爸爸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她的简短对答没有让他打消了聊天的兴致。 反正,广告时间结束了,小潼仍属静默却也没有捧着书本退回房间的举动,更何况他也只有一半心思放在对谈上,另一半心思早就被电视萤幕里打得火热的nba给引了过去,加点聊聊也算不错。 “昨天晚上。” “他们怎么不多玩几天再回去呢” “有事……吧, “吧?”半分神的思绪仍为她的不确定给勾出了疑惑。 “其实我也不清楚。”她被他抛来的询问眼神多逼出几个字。 韩清清楚的瞧见了她的不自在,有些不解。很明显的,小潼的情绪因这个原该是不设防的家常话题而勾出了细微的慌乱,但想继续深究的意图被难得涌上胸口的善解人意给止住了。 “或许,等他们下次再北上时,能多待几天,让我们尽尽地生之谊。”在这种难得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温馨时刻,谈论这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的话题似乎是个不太恰当,且有些不智的行径。 对她,他已经有过太多次言行失当的纪录了,往后能免就免,说实在的,无论存心与否,在知道伤了她后,他的感觉也不太好受。 像是……像是……像是……啧,反正就是觉得很不舒服,胸口闷闷的。 “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南部走走。”见她朝自己睁大户眼,他不假思索的顺口道。 “或许吧” 或许?! 对什么不是“好啊”,而是“或许” 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她将唇瓣抿了又抿,模样有些快坐不住,他轻咳了咳,聪明的将注意力全投向nba的赛事。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想将她冷然的性子温热的方式得循序渐进,烘得过快,说不定反而适得其反。 横竖,来日方长嘛,机会有的是! 一双小间谍的亮眸盯着帮母亲将胜盘子端到厨房的葛文潼,见她消失在门后,原本在看着电视的韩临迅速的移坐到韩清身边,一脸的神秘兮兮。 “哥!” “干么,做贼呀你!’他笑着数落她。 “人家是有事找你说。” “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 “说真格的,哥,你有没有觉得小潼似乎跟她父母亲不怎么亲?” “会吗?” “你没发觉吗?”韩临睁着大惊小敝的眸子。“怎么可能呢,你没看到吃饭时他们连坐都没坐在一起耶。” “又不是连体婴,干么成天腻在一块儿!”对于妹妹的证词,他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谁像你这个软体动物呀,专爱腻在别人身上。” “可是,她们是母女耶。” “那又怎样?” “拜托,你真的没注意到吗?”像个夫子般的捺着性子,她小小声的附带说明。“即使吃饭时不坐在一起,可是,连走路时都没有肩并肩?”奇怪,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真的噢!”他还是不怎么起劲—— 没想到连家里的小不点都看出来了,真行!可想想,这也没什么好意外,毕竟小潼的反应的确过于怪异且疏离了些。但,人家亲子关系不甚良好又怎样?不关他们的事呀,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们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包何况,以前的事情好好坏坏也都过去了,最要紧的是把握未来,这才是重点。 “迟钝的家伙。” “我迟钝?”不满的扬手在她额上轻敲一记。 “也不知道是谁敏感,老是在疑神疑鬼的。’” “‘是我在疑神疑鬼吗”听哥哥对她的揣测都云淡风情的一语带过,她也没什么劲儿去吱喳了。 原本,她还很鸡婆的盘算着,苦事实真如她所想,下回当葛妈妈他们北上时,看能不能逮个机会稍替小潼她们母女俩拉近彼此间的热度呢。女儿跟父亲不亲,这还说得过去,可跟母亲不亲,这就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 “你才知道你成天尽在胡思乱想。” “我这是在关心人家耶!”嘟着唇,她又勾出了另一个话题。“说真的,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小潼?” “要不我们现在有说别人吗?” “你唷,今天怎么这么有心情窝在我身边说这说那的?想朝标准的长舌妇生涯迈进呀?” “那又如何?反正长舌又不犯法。”弓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腰,她笑了,天真的年轻脸庞笑得憨憨厚厚的,很逗人喜欢“你坦白说嘛,最多,最多我发誓不告诉别人,这妈妈我也不说。” “啧,这么慎重呀!” “我发誓”她比了个童军手势。“说吧,你觉得她怎么样!” “还好。 “啊,你不喜欢她呀!”她的口气里有着惊诧与浅浅的遗憾。 “你喜欢她!” “嗯,我觉得她很不错呀。”韩临老老实实的剖析自己的感觉。“如果有个像她这样的姐姐,我会接受的。” 年轻气盛的韩清耸耸肩,没接话。 “哥,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已经有你这个妹妹,够了。” “这是什么话嘛!”倏地,她微拉起嗓门。“听起来,你好像是不太满意我这个妹妹?”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珍贵、最宝贝的小妹耶。”他夸张的叹了口气。 “但也难怪啦,你长舌,她寡言;你三八,她阴沉,的确是满搭的,看来你们这两个女人以后八成可以揍在一块儿穷搅和,绝对是不成问题的。” “那又怎样!”眉峰一竖,她不满的捶了他一下。“起码我们才不像你,嘴巴那么坏。” “怎么你的话跟老妈那么像! “哼,看吧,不止我这么觉得,连妈都这么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韩临得意杨扬的挑扬。 ‘叫么?” “你该买块豆腐来撞了啦!” 斜瞪她一眼,他轻哼一声。 难怪,古语有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而他们家不就正有两……不,在小潼搬进来时,已跃升为三个麻烦了。 第三章 伴下手中沉重的菜篮,吕秀瑗才刚端着一杯温热的伯爵茶坐在沙发上,就见韩清走下楼梯,打着哈欠,揉着仍带惺松的眼,偶尔还隔着衣衫抓了抓身子,摆明了才刚从床铺爬起来。 “啧啧,大少爷总算是愿意起床了。”她带着宠爱的眼神笑望着儿子。 “妈,早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早呢。” “呵——”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他打了个哈欠。“是不早了。”没想到只打个吨,睁开眼都已经快中午了,他的确是睡得太久了。 “昨晚又熬夜了?” “还好啦。” “就说你们这些孩子呀,简直快颠了性,成天就只知道对着电脑萤幕瞎忙,连觉也忘了睡。” “我没忘呀,唷,这会儿不是睡到大天亮了?” “你这孩子就只知道贫嘴!”啜了口茶水,歇了会儿气,瞧儿子搔着脑袋一屁服坐到身边,她不自觉的伸手往他脑袋瓜上敲了一记。“喂,你爸跟我明天中午的飞机,还记得吧你!” “我知道啊。”渴死了!贼兮兮的眼珠子一转,他突然抢过母亲手中的杯子牛饮一口。“还是老妈泡的茶好喝。 “还没吃饭呢,肚子空空就灌茶送去,也不怕搞坏肚子,你唷,就是这么率性!嘀嘀咕咕一会,她将儿子手中的杯子抢回来。“说真格儿的,我们不在家时,你可得给我好好顾着那两个丫头。” “哦’ “应得这么快,可得要做到才行呀。” “知道啦!”想想,有些不甘。“我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人吗”嗟,老妈的母爱铁定有了偏差,竟把自个儿的儿子贬得这么低。 “是有点像。” “妈! “谁教你已经有好几次的案底在身哪!说归说,你可别真趁我们不在家就欺负人家。” “我才没这么贱格!”他不屑的撇撇嘴。 凭着自己“大古呆”的块头去欺负个瘦骨磷峋的小丫头,他?哼哼,开什么玩笑嘛,这种不入流的行径他早在幼稚园毕业时就戒了。况且,真想凌虐那个小丫头,又何必挑大人不在家时才做呢?横竖,依她那沉默是金的性子,就算他真是明摆着诓她,她也不敢四处说去。 可就是说了,他没这么贱格,这种浪费精神的事他才不屑为之。 “说的也是。”不待儿子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她又悠悠一叹。“你是那种就算知道大人在家,也会随心所欲去唬烂人家小丫头的坏家伙,对吧!’不安好心的睨睐他数眼,口吻略带嘲弄。 “我才没那么坏。” “呵呵。” “还怀疑呀?这么不相信你儿子的为人,足以证明你的教育快失败了。”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他嘟哝道。“这么悠哉的坐在沙发上喝茶,你行李都准备好了?” 爸妈之间的浓情蜜意是众所皆知,只要经济许可,他们每年都会相偕出游一趟,权充n度蜜月。而明天起一连八天,他们预备重访美西。 因为美西是他们当年度蜜月的首站,这回,已经是他们第三次重温旧梦了。 “差不多了,反正只待个几天,又不是移民。” 老妈爱玩,爱四处走走、看看,但,再怎么东奔西走,她最后会选择的落脚处却是台湾。 第一选择永远是台湾,只有台湾。 “老妈,如果那年爸爸坚持移民加拿大,你去不去呀?” “才不。”她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怕到了那儿语言不通y” ‘“这是其中之一,最大的原因是,唉,再怎么说,人不亲土亲嘛,台湾又不是真的不能住人了,干么要去别人的国家当二等公民,缴一样的税,做一样的事,可一旦出了什么会死人的问题,又被拱到极度不堪的地位,遭人鄙夷,何必呢。’” “有钱去到哪里都可以当老大,你忘了这条不变的定律?” “这是什么歪理呀,就算是有大把的钞票,我也宁愿留在台湾当老大。况且,咱们又不真的是什么有钱人家,充其量……也不过是多了人家几毛钱,无论去到哪儿也还是得省吃俭用才行呀,想当老大?呵,那恐怕是下辈子的事了。”扬扬眉,她蓦然睁着一只疑惑的眼盯着儿子。“怎么突然又想到这事儿了?你改变主意,想出去尝尝洋人的生活滋味了?” “你别瞎猜啦。” “如果是,你可要老实说噢。”不想儿子心生勉强,她再一次重申早几年就已经摊开来说过的家庭议题。 虽然自己是上了年纪,却不古板。她并不喜欢定居国外,可知不代表儿女们也是有着相同的想法,若他们真想出去开开眼界,就算是苦一点,他们夫妇俩还是会极尽所能的供给他们追求理想。 “我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了!” “是真心的吗!”她犹带着一丝的怀疑。 望着母亲,韩清但笑不语。 就因为母亲这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大学毕业时,他才会舍弃留洋的机会,明知道家里就他跟小妹两个孩子,若他们走了,爱热闹的母亲一定会觉得挺孤单的,所以,只花了一秒的时间考虑,他决定留在台湾念研究所。 况且,老妈说的也没错,台湾的大学也挺不错的,何必舍近求远,飘洋过海的去当个孤零零的出外人。 能留在家里快乐悠哉的过生活,他才不想笨笨的离家远居,尝尽思乡之苦呢! 谁回来了? 脑子昏沉沉的,极勉强的动了动逐渐僵凝的手措头,葛文潼缓缓睁开眼,很努力的拉长耳朵听着方才闪进混饨脑海中的讯息c 真的,真的有人回来了,总算。 勉力的集中精神倾心听着,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幻想,楼下真的有人在说话,嚷嚷嗦嗦的,而且,声响愈来愈大了…… 艰辛的以发白的舌尖润了润因缺水而干涸的唇瓣,她强吸了日气,吃力的撑起虚疲且不住淌着冷汗的身子.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费了她好几分钟的时间,一阵轻喘过后,她慢慢的将腿移到床边,又是迭迭不止的晕眼袭向她,气一憋,差点就这么又仰躺回床上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虽不是人见人夸的健康宝宝,可好歹也勉强算得上是百病不侵,但,重感冒例外。 可能是体质较异于常人,健健康康的身体只要一跟感冒病毒交锋,就完全的败下阵来,没完没了。只要一经染上风寒,症状比一般人惨,痊愈能力比一般人弱,连情绪都比一般人更容易困在低潮地带。已经好一阵子没这么惨兮兮了,谁知道不过是吹了两个晚上的夜风而已,竟…··口好干、好渴,好想沾些凉冰冰的水来润润唇、润润喉,她需要水,缺水的身体需要补充大量的水。 楼下传来的说话声很浅,断断续续的,但足以证明她不是因为烧晕了脑袋而产生了幻觉。 是谁呢? 移动的脚步很缓、很慢,但带着一丝希望的催促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试着,别轻易的便让病菌给打败了。 希望是韩妈妈回来了。细喘着气,葛文潼将瘫软的身于暂靠在墙边休息、一会儿。若是韩妈妈回来了,说不定可以麻烦她冲杯热茶什么的,她的喉咙子得难受,像是被强塞进厚厚一层的干燥剂,正毫不留情的灼烫着备受折磨的喉头。 “韩妈妈!”她试着开口唤起楼下的人将注意力移转到楼上。 可惜,因为体虚,因为声竭,也因为气力严重不足,那三个字像缕缕蒲公英都拂不动的细风,飘飘然的卷着她的失望离去。 看这情形,她只得认命的走到楼梯口去唤人了。或许,不必拖着身子走那么远,她就可以引起楼下人的注意……叹口气,她直起身子继续着疲累的路程,接触到地砖的凉意,不觉又是一阵哆嗦袭身。 忘了穿上室内拖鞋,要她再回去穿,还不如教她直接爬下二楼。光着白皙的脚丫子,一路攀靠着墙,她慢慢的走向楼梯口,因为气力将尽,她走得极缓又极其艰辛,好不容易,终于快接近楼梯口了。 宽慰的苦笑在唇畔绽开,正待鼓足了气,扬声再叫第二声,话语都已经含在唇间,她却倏然将气息俱敛,呆怔的顿在那儿; 自楼下幽幽窜入耳朵里的谈话应没啥大不了的,她也不是存心想窃听壁角、闲话。但,她的身子却动不了,像是在刹那间成了座雕像。 因为听到的人名,是她。 不管现下坐在客厅碎嘴打屁的人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在谈她的事。 谈论着她,她葛文潼的事情。 “阿清,其实你是想出国念书的吧?”吕秀瑗说的有些忐忑。 “妈,你别瞎操心了,如果我真的想去,你们一定会知道的。 “就只怕你将话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跟爸呢?对不对?” “你唷就知道要嘴皮子,嘴巴那么甜有什么用呢?只要你的心里真能将我跟你爸的话听进一句半句的,我们就已经阿弥陀佛了。还有,我们不在时,你得盯着那两个丫头,别让她们吃太多垃圾食物”她不担心小潼,那孩子的饮食相当正常,也很低调,住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她贪嘴过,甜食零嘴一概不爱,年纪轻轻就已经懂得养生之道了。 不,小潼那孩子压根就不太让人操心,她烦恼的是自己的女儿。 虽然只相差一岁,可阿临那丫头跟小潼就大大的不一样,嗜甜如命,就跟她哥哥一模一样,幸好兄妹俩全都是吃不胖的体质,否则,他们这为人父母的除了担心儿女们满嘴蛀牙外,恐怕还得替他们报名参加减重班。 “放心啦,我会炒饭给她们吃。”天天蛋炒饭伺候,等老妈他们玩回来时,就只见到两张鸡蛋脸对着他们。嘻嘻……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回来见她们一个个一全成了非洲难民,那你的皮就给我绷紧一点,小心我剥了它们!”忽地想到了儿子惯有的习性。“对,你自己也别贪嘴专挑那些个垃圾食物吃。”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 “是吗?”她不怎么信。但,明天以后,他们这两个老的不在家,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儿子会不会干脆买整车的垃圾食物回家与妹妹大啖、分享呀。 想想,这倒是挺有可能的事。 眼一溜,韩清轻易的自母亲眼中观见了不信任的指控。 “妈,我觉得我们母子俩需要找个时间多做沟通。”他惺惺做态的嘘起气来。“你似乎愈来愈瞧不起我喽。” “知道就好。”吕秀瑗也不驳斥,只是嘿嘿笑了几声。”我们不在家时,你帮我多注意着小潼噢。” ‘小潼?”他一愣“她怎么了?” “你这孩子别又想歪了,她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这丫头向来有什么都只窝在心里闷着发酵,也不找人说去,我担心我不在家时,你这个二愣子又老这么粗枝大叶的,别又在无心中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吓到她,那可怎办才好。” “放心啦,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ok?”他没好气的应着。 .原来如此,还以为只是老妈的老毛病犯了,出门游玩前总习惯嘱咐东,叮咛西的,原来……哼哼,说穿了不就是又怕他随意唬弄一顿,一个不小心的去犯着人家小丫头了啦! 啐,偏心的母亲! “能这样是最好的,但,你确定?” “我发誓行了吧?”徶敝嘴,他自鼻孔喷了口气。“可坦白说,小潼她……老妈,你不觉得她……给人感觉挺……嗯,挺阴沉的。’” “阴沉?”不会吧,儿子拿这么严重的字眼来形容小潼? “用阴沉这两个字是夸张了些,可却也差不多了啪。说实在的,又不是丑得见不得人,真搞不懂她干么成天都板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东晃西晃的,年纪那么轻,何必将日子过得这么愁云惨雾呢?而且老不开口吭气,又喜欢无声无息的就往人身后一站,是存心让人紧张呀。”. “你那说的是什么鬼话?干么这么尖酸刻薄呀?小潼她才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吕秀瑗微恼。 “是没有。” “那你还嫌?” “可也差不多啦。” “……阿清,你不喜欢她?” “怎么你跟阿临的口气都一样呀?”难怪人家常说,母女连心哪。“喜欢不喜欢又怎样?反正她还得在家里住好久一段时间。’” “为什么说的这么无奈?其实,她住在家里,你们也受益不少呀。”小潼那丫头除了沉默了点,真的也没得嫌了。 自她住进来后,家事起码就分了一大半走,更何况她行事循规蹈矩,又听话、又勤劳,说真的,她愈来愈当小潼这丫头是自个儿的女儿了。 “我又没说什么。””瞧你脸上的表情,不必说,就已经够让人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了。” “妈,你别乱冤枉我。” “随便啦,反正坦白说,有她在家我还比较安心。” “我们还没那么惨吧?” ‘是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少爷性子,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二十几年来都已经是定了性,习惯了,哪可能会在短短的几天里改了性子唷!” “妈,我真的必须要郑重跟你声明及抗议,虽然小渲的确没得嫌,可我跟阿临也没这么不济事,你别老是把我们看得这么扁行吗?”他的抗议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压了过去。 “咦,找谁的?” “电话就在你肘边,你拿起话筒听听看不就知道是找谁的了?”他没好气的应着母亲的询问。 气人!原来老妈对他们兄妹俩的生活技能评价够低的。 斜瞪了儿子一眼,因为近,吕秀瑗直接拎起话筒贴向耳朵,几句客套的招呼后,就哗声不语,光只是听呀听的,脸色的神情却是愈显沉凝。 即使没像三姑六婆般将耳朵贴近,韩清也知道母亲听到的不是好消息。因为母亲的表清除了担忧外,还有着浅浅的不安。 “找准的”见刚挂上话筒的母亲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他主动问出口。 “小潼。”她望向儿子的眼略显慌惶。“是小憧的同学找她。” “她回来了吗?’微纠起眉。“这会儿她应该还在学校上课才是呀,怎么她同学会找到家里来?” “不知道呀,我也才刚从市场回来,气都还没喘过来就见你走下楼,怎么?你在楼上没看到人呀?” “没有。”老妈大概忘了,那两个丫头的房间都在二楼,就他一个人独自住在三楼。况且,无缘无故的,他怎么可能大白天一起床就跑去敲她们的门嘛,又不是穷极无聊。“她同学怎么说?” “小潼的同学说她早上到学校时脸色很难看,第一堂课才开始就晕了过去,虽然没几分钟就醒了,可大伙儿已经闹烘烘的乱成一片,迭声说要送她去医院,她不肯,但请了假说要回来休息,刚才那位同学就是因为担心如果小潼只有一个人在家,又晕了,怕会求救无门,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她好些了没。” “请假回家了?会不会是感冒了?”他也开始担心起来了“昨天就觉得她脸色比平目苍白。别真是病垮了,妈,我上去看看她有没有在房间睡觉…… 呃!蓦地,韩清的胸口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没记错的话,他刚刚似乎还大言不惭的发表了一些颇为伤人的感言……我的妈呀,会不会那么倒楣的全部落入当事者的耳朵里? 呵,他会被人恨死的! 轻手轻脚的,吕秀瑗来到二楼距离楼梯间最远的那间房门前,抿抿嘴,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头传来的是··-…一片静寂无声的冷清。 “老妈,你在做什么?”跟在她身后,韩清轻吁一声。 老妈在担忧什么他心知肚明,但,偷偷模模有用吗,若那几句话真被小潼给听进耳朵里去了……唉,那也是命啦。 但,老天,希望他没这么衰。况且,方才在楼下与老妈的聊谈全是有口无心的一席话罢了,而母子间的闲话家常,本就是有什么想什么,想什么说什么,若真因此而引起小潼的不快,那……该死的巧合! “嘘。’”她以指贴唇,示意儿子“惦惦”。 “干么这么神秘兮兮的呀?” “我先听听看里头有没有人在呀!” “懊,拜托!’”叹了叹,他上前微推开贴在门上偷听的母亲。“为什么这么麻烦呢,想知道她有没有在房里,只要拉开门不就得了” “可是,我怕会吵到她呀。”” “你动作轻一点就不会了。”见老妈微扬手,似乎就要习惯性的往门板上敲下去…··白眼一翻,他眼明手快的攫住她的手。“老妈,你别忘了,偷偷模模的探头过去看一眼还没么大碍,但是,如果她真的跑回家来休息,你这一敲门就一定会吵醒她。” “对唷。” 又翻个无可奈何的白眼,他拉着门把,轻悄悄的将门推开,不让母亲的脑袋抢先,他机敏的探进半个脑袋,眼未眨,未带心安的盯着床上那一团让棉被覆盖、微微供起的长型小丘。 呼,幸好小憧似乎正熟睡着,那这该代表那些无聊的八卦壁角,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真的是……得天之幸哪!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小潼呀,你有没有看到人?小潼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休息了”见儿子没打算让开身子,她眼一瞪,用力的撞开他的身子,小声小气的走进去。 “妈”小潼如果睡得正熟,他不确定该不该吵醒她。 “我得看看她才能安心哪。 “看看?你再走近一点,她就被你给吵醒…·” “哈?”床上的那团瘦长的小丘动了动。 “小潼?”半喜半忧,吕秀瑗凑得更近了。 ‘小潼,你还好吧?” “好。”语气是迷糊又恍惚得教人心怜。 “你同学刚打了通电话,我们才知道你跑回来休息了”透着关切的手心热呼呼的,很暖、很热、很温柔的轻轻抚上葛文潼的额头。“现在觉得怎么样?能不能起床换套衣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韩妈妈?” “嗯,可以自己换衣服吗?” “不必啦……”沙沙哑哑的声音很轻、很细,微暗的眼眶漾着红意,教人看了打从心底觉得不舍,却也更显出被病菌侵袭的身子急需医疗。 “怎么可以不必呢?看,你的额头那么烫,说话又有气无力的,教我们怎么放心嘛,还是去打一针、拿个药吃比较妥当。” “真的不需要……’”轻喘着气,葛文潼几乎可以感受到自鼻孔中呼出的灼热气息,葛文潼微撑起上身。“真的不用了,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好不好都得由医生说了才算,不是你说了就行了。”上前将她的身子扶坐而起,见她轻咳了几声,吕秀瑗心疼的将她揽往怀中,小心的帮她拍着背。“看,额头那么烫,脸蛋都给熏红了,又犯咳嗽,教我们怎么放得下心哪!” “韩妈妈……”她浅叹了声,眼泪汪汪。 “好啦、好啦,别再拖拖拉拉的,快点换套衣服,看,你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这样哪行呀!”又搂了她一下,吕秀瑗轻轻推开她。“怎么才一眨眼.你的脸色更难看了,快快快,自己有力气换吗?” “我” “啧,还是我帮你换好不好?”瞧这丫头一副随时快晕过去的模样,她真的是担心死了。 “不,不用了,我……我可以自己来。” “那……好吧,我先出去,待会我会叫阿清进来抱你下楼。” “啊?” “你不愿意呀?反正他就像是你哥哥一样,也没啥好避赚了。况且,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力气走下楼去吗?”看儿子平时篮球、游泳那些运动都挺热中的,磨来磨去,倒也有副好身材,相信应该不会只是虚有其表的空壳子。 最主要的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家里是老弱妇孺两员,只有他这个壮丁可兹利用,不叫他出点力气怎么行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紧张,我知道你只是不想麻烦他罢了,可是,韩妈妈老喽,没力气抱你下楼,不叫那坏家伙做不行呀。 “呵!”病恹恹的,她还是勉强牵唇一笑。就知道韩妈妈费尽心思要逗她开心,她无法不感怀于心呀! “好啦,别再嘀嘀咕咕了,我下楼了,你也快点换衣服。”顺手自农橱里翻了套葛文潼常穿的休闲服,吕秀援将它搁在床头。“咯,衣服放在这,免得你还得浪费精神走来走去。’” “……谢谢韩妈妈。 “还那么客气?” “晤。 罢才她强挤着力气在走廊来回一趟,真的是快累瘫了,但,又实在是拗不过韩妈妈的坚持…… “快点噢,别担心,我会吩咐阿清那二愣子在进门前先敲门的。”即使笃定儿子的这项礼仪仍是具备的,吕秀援还是嘟哝着附带说明。 小丫头看起来挺不安的,说不定就是因为怕一个不小心春光外泄,让阿清那孩子给讨了便宜去。 “韩妈妈.…”她叫住快走出门的慈蔼妇人。 “嗯” “谢谢。 “‘你再这么客客气气的,我可要生气了!’”说罢,又给了她一个温顺柔笑。“‘快点将湿衣服换下来吧,别将身体搞得更糟了。 没再吭气,葛文潼静静的待着吕秀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当房门被轻轻带上,耳里听着逐渐离去且刻意放缓、放轻的脚步声,毫不自觉地,一滴、两滴、三滴··沁凉的泪水终于顺着颊际落在已然湿儒的衣襟上。 罢刚,她并没有睡着。怎么睡得着呢?这么真实又不可掩的一番谈话……瞬间,一颗心沉得更深、更难以自疗了。 拖着心痛难抑的病虚身子,她缓缓的爬回自己的床,走得极其千辛万苦,但,凭着胸口的最后一口气,她还是将自己安安静静的瘫款在床上,重重的用被子裹住因过重的伤心而打着哆啸的身体。想流泪,但发酸的鼻心却涌不出半滴泪水。 原来,她仍旧是逃不过被人嫌弃的命运。 阴沉? 这就是她,她挥之不去的本性… 第四章 再一年,性子更加深沉少语的葛文潼以极优异的成绩自高中毕业.也考完了大学联考,还没放榜,她已经将自己的行车整理好了。 怔坐在梳妆镜前,她望着自己在镜中的倒影,突然,有些想哭。 北上读书的这三年,若光以外表而评,她的改变似乎等于零,只不过,她不敢深究自己的心。 棒了这么久的时间,每每思及,心中的痛仍是深刻难耐。 原本以为念高一时的逐渐开朗能幸运的延续下去,最起码,也该延续到念完高中。但,世事未能尽如人意,怎料得到却在高二下学期时听见了韩清的那番话,那天晚上,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无意中听到的实话,令她用了无数个夜晚暗自感伤。流泪、 怨不了任何人了,因为,没人夸大事实,也没人是故意用话伤人,但可否认的是,他那番无心的话将 她整个人重重的推落低谷……至今,她还没自跌落的深谷里攀出。 听见楼下有人开门,脚步声在整个屋子里流泄,她微动了动身子,怔然的眼神仍旧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着。 懊是韩妈妈回来了。 “小潼! 看吧,果不其然! 尽避心情低落,葛文潼仍忍不住在唇畔绽出一一抹苦涩的细笑。三年了,韩家每一分子的脚步不她听都听得熟稔了。 沉沉稳稳的踏着每一个规律的步子,那是韩伯伯;像永远都跟着双离不汗地板的拖鞋,趴踏——趴踏——趴踏四下走动,偶尔还会踉跄个几步的,是有些迷糊且静不太下来的韩妈妈;脚步轻盈的像是在跺着每一个舞步,是总是笑脸迎人的阿临;而像阵风似的狂卷周遭每一寸气息的,是他,韩清。 无论如何,他们一家对她的万般好,她都点滴感怀在心。即使,她已经为自己做了个决定…… ‘小潼,你在楼上吗?” “嗯。”下意识的扬起声,她应着。 “快下来,我买了一堆卤味,很好吃唷!”顿了顿,因为吕秀瑗迫不及待的检了块卤小肚搁进嘴巴里,忙着品尝入口的极品美味。“闻到香味没?” “唔。”不知不觉中葛文潼又叹了声。 香味?这屋子里除了永远都漾满甜蜜温馨的亲情,其余的,就是随时更新的香味,韩妈妈是好厨娘,也是个勤快的家庭主妇,用好吃的料理喂饱一家子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与目标。 “你不快点下来就没喽。”吕秀瑗又催了。 这家的卤味超级好吃,也超级好卖,但也超级难买。她拎着菜篮等了老半天也才买到这么一丁点,等她跟小潼尝过后就所剩无几,连缀香的葱花都休想留渣……呵,只好对不起没有口福的老公跟儿女了。 踩着沉重的步子走下楼,一见到那捧着盘卤味走向她的韩妈妈,葛文潼的肩膀微往下垂。 懊怎么开口跟韩妈妈说呢? “来,快点,趁热吃。”好不容易抢到的战利品那,吕秀瑗笑得很得意。接过筷子,葛文潼依言挟了块海带,正要入嘴,一块香喷喷、热腾腾的猪小肚溜进她的嘴唇。 “来,吃块小肚,我伸长了手,也只抢一到两块小胜而已。” “……很好吃” “很好吃噢。我就说这家的老板也挺奇怪的,手艺这么棒,弄的东西这么好吃,又这么抢手,可偏就是不知道赚钱,小气得要命,每天都只卤那么一点点,怎么够我们这群人厮杀抢夺呀! “物以稀为贵嘛。”葛文潼淡淡说着。 “唉,如果你说的没错,那老板也算得上会做生意了,起码天天都不愁东西卖不完呀。 ‘是呀、“筷子仍供着那块海带.吞进了口中的小肚,她伸舌润了润唇。“韩妈妈,明天,我想回家一趟。 “呀?”吕秀瑗呆了呆,手执着筷子僵在半空。 “我知道该早点跟你说的。” “你要回家?明天?”她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回事?刚刚她才在市场精挑细选的看中了只十几斤重的老母鸡,还拉拉杂杂的买了一大堆的菜,预备这几天都要替小潼好好的补一补,顺便替全家人打打牙祭,乐和乐和哩。 这段时间她k书k呀k的,念得这么辛苦,可怜的小脑袋瓜八成都被一堆铅字给占满了,不好好的调理一下怎么行呢,但,小潼似乎是归心u似箭··-” 但,她真当小潼是自家的孩子了哩,怎办? “你打算明天就回家?” “嗯。 “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回去呢?”之前一点都没听到风声呀? “我妈妈交代,考完了要回家一趟。 “可是,别那么急着回去嘛! “我会早去一早回。 “啧,话是没错啦,但是……” “我只回家住蚌几天就回来了。”她细声道。 不敢告诉韩妈妈,就算几天后她回来了,也不会再在韩家继续往下去了。只要征询过爸妈的同意,她就要开始将心中的决定付诸实现了。 ‘小潼,你真的明天就要回家了吗?” “嗯。 “真的是明天……啧,那只老母鸡,…··”现在剁一剁,放进锅子里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韩妈妈想做什么料理?”葛文潼几不可闻的叹起气来。“我来帮忙…… 或许,这是她可以帮忙的最后一餐了,等她自嘉义回来时,就得开始忙了。忙着找房子、找兼职、找…”另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虽然知道韩妈妈他们应该会觉得很难过,甚至觉得她……现实无情,可是,那也罢了。因为她已经不想再承受任何人的人情债了。 “小潼,你在韩妈妈家住的还习惯吗”悄声自女儿身后迈前几步,杨玉铃递了杯冰镇透凉的果汁给她。 “很好。”睨了母亲一眼,她下意识的啜了口冰凉沁心的果汁。“谢谢。 “你瘦多了噢!’”她有些心疼。 原本还指望秀瑗的乐观性子及好手艺能多少将小潼养胖一些,可看来,她也失败了。幸好瘦归瘦,小潼的健康似乎无恙,要不然,自己得开始考虑押着女儿去医院做一次全身健康检查才行了。 “我向来食量就不大。 “女孩子太瘦了也不怎么好。”她较喜欢体型丰满圆润的女孩子,看起来福福泰泰的,很讨人喜欢。 “嗯。”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跟妈妈说?”虽然与女儿不算太亲,尤其是这三年来,女儿都在台北,寒暑假才回家暂住蚌几天,更是将关系拉远了些,可是凭着为人母亲的第六感,杨玉铃依稀靶觉出女儿这次回来心事重重。 “我是想……呃……妈……” “怎么了?”难得向来行事低调却果决的女儿说起话来竟会吞吞吐。,这岂不代表着,事情大条了? ‘”妈,我想……搬家。 “搬家?”像听到了什么大新闻,她下意识的反问。“为什么要搬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学校离韩妈妈家远了些。” “可是,你还不知道自己考取哪所学校,不是吗?就算是东吴或辅大吧,顶多也只是转个几趟车就可以了。”杨玉铃不怎么赞同。“虽然要你天天两头奔波,累是累一点,但,这样子你爸跟我会比较放心。’” 下意识里反对的原因并不是想省了那些住宿费、交通费什么的,很单纯的,杨玉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小潼继续住在韩家,好歹还可以有人就近照应自己这向来就较同龄孩子冰冷,但心地善良的女儿。 如果小潼真的搬出去独自租屋而居,…台北的治安又挺教人忧心……不成、不成,她不赞成! “来来去去的,很费时。 “习惯了就好啦. “一个人住外头除了自由,其余的也没比较好。 “可是…这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她低喃。 “解决之道?什么意思?”再怎么样,也没料到自女儿门中说出的话有这么一着,“小潼,是不是你在韩家出了什么事? “没有呀。 “那你怎么会突然想搬出来住呢?”该不该拨个电话跟秀援卿一聊。 “只是……妈,我会打工赚住宿费用。 “妈会反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爸爸赚的钱虽然不多,但还够供你们姐弟几个的学费。更何况,你年年都有领奖学金,你弟弟们也偶尔领得到几笔,凑一凑也是笔不少的进账。’”轻颦眉,杨玉铃追索着原因“还是,你觉得零用钱不够用?或者,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润润唇,她低语。“只是,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照顾自己。 这辈子,爸妈他们给她的已经够多了,韩家也是;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尽量减低身边的人对她所付出的一切精神与花费。而经济上的自给自足是她第一个考虑到的回馈。毕竟弟弟们愈长愈大,所需要的花费也会愈来愈多,虽然暂时她还无法赚钱加减贴补家用,但也已经可以开始学着对自己的花费负责任了。 毕竟,她阴沉的性子至今未见开朗,说不定……韩清他愈来愈觉得自己是朽木难雕,相处困难,只是碍于两家的情谊.说不出口罢了。 ‘小潼,你年纪还小,这事情个必这么急吧?” “我已经高中毕业了。” “对,可是你还要念大学呀,况且,你知道自己会考取哪所学校吗?” “大致有个底了。”依她粗略的推算,公立的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鲍立大学的学费与学杂费较私校便宜一大半,只要能尽量减少求学的费用,生活费的筹措就容易得多了。说不定在自给自足的生活中游刃有余后,还能省下一些寄回去当家用呢_ “听起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不是气,只是……唉,真拿这个沉静却个性执拗的女儿没法子。 “嗯,可是,我希望能得到你跟爸的同意。”葛文潼避重就轻说道。 她心知肚明,只要妈妈这关能过,爸爸那边就没什么问题了。而如果爸妈他们真的是持反对意见到底的话,她会……会继续留在嘉义,花更多的时间与心神来说服他们。 因为,即使自小就不显亲近,他们却始终是她的父母亲;而且,也永远是她的父母亲呀! 艳红甜美的西瓜跟丰润多汁的三湾粗梨经葛文潼的一双巧手漂亮的切受上盘,端放在餐桌上,但,围坐在桌旁的五个人没有一个伸手去拿又子,四双错愕又不解的眼眸全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心平气和,葛文撞面对着他们的注视,虽然心绪有些仓皇慌茫。但依旧是不动不移的坐在桌边,她所没注意到的是,自个儿搁在大腿上的双手已经扭续成一团了。 他们为什么都用这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她? “什么?” “你说什么‘/” 四张嘴,木约而同的齐张同嚷,但,全都在轻呼着同一份惊诧,望着她的眼神写着天方夜谭般的迷惘。 “呃,我想搬出去住。’”她鼓起勇气重申。 “为什么?”这回,又是四张嘴齐张,同样的三个字月兑口而出。 “‘学校离这儿挺远的··-·” “不准!” 最响亮的第一道拒绝竟然是来自韩清。 还没拿到半件证书,就先接到了当兵的征召令,已经够让他深感挫败了。这一分离,虽不是天涯海角,但也算得上是南北相隔,他上担心老妈会因他的“从军乐”而略感孤单,若小潼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搬出去,那家里岂不是更加冷冷清清了? 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他死也不准爸妈点头答应了小潼的请求。 除了体恤爸妈他们一定会心疼小潼出外独居的苦处,在坚决反对之际,还存在着他的一份私心。是的,他早已厘清的私心。若小潼离开了韩家,那他的感情……不曾说出口,但并不代表他不清楚且漠视这一年多来自己的心情转变。 对小潼,他动了心了。 说不出所以然,只知道在不知个觉中,生性冷寂又不善言词的她就这么盘踞在他心里。或许,就在那年他抱着混沌恍惚中喃场呓语的她冲进医院的那一天起吧?怀中搂紧因高烧而更显娇弱虚软的身于,双臂忽地起了颤意,胸口的地方泛着心疼,即使是手持者驾驶盘,一路上仍频频抬眼目后望境中注意着她的情形,每每瞧见她苍白铁青的脸蛋,全身便不自觉的抽起了莫名的悸痛。 她的痛苦,他竟能感问身受! 是呀,怎么会是这样呢?曾经,他不止问了自 已千遍、万遍,但,仍旧是无解。只知道渐渐的、炎热的眼神只愿盯着她的身影好转,有意无意的找尽任何借口窝在她身边,即使只是相对无语,他亦觉得乐在其中深感甜蜜。 至今未能将爱慕之心化为行动,是因为见她年纪尚轻,不想有太多杂事分了她读书的专注,只盼着当她考究大学联考后,能痛痛快快的揭露自己的心,然后,不容她挣月兑逃避的一举掳获她的心。 这是他的计划,也是他的愿望,在等待的日子里自己竞能耐得住相思之苦,这份难能可贵的耐心也够教人佩服了。 、如今,她却说她想要搬离韩家,远离他的势力范围…··‘光想到他不在时,可能有破坏分子乘机闯入、掳获她的心,忐忑的胸口就不禁泛起了焦迫的苦恼。 “别妄想了,就算是考上了大学,你也得住在家里才行。”外面的世界纷乱又··…诱因繁多,她执意要出外独居,而他又不在家,若一个不小心,他的暂时缺席说不定会延伸到永恒……“学校又不是远在外县市! 不,他不能允许这种后果发生、 “是呀,住在家里,好歹我们还能常常看到你呀,”吕秀瑗整个脸都垮了。 “离学校近一点.会方便些。”她轻喃。 早该知道,想要不颤、不避、不闪、不畏的面对韩家四个人异口同声的追问,除了要有充足的勇气、完美无缺的理由、最佳的说服力外,最重要的是,还得要有一颗其强无比的胆子。 差一点,她就在那四双神采相仿的黑眸凝视下惨败、退缩了。 “我们家已经够近了呀!”韩清第三个不依。 “呃,还得转两趟车。”她小声反驳。 ‘那有什么,哥从念大学开始也是成天在公车与公车间打转呀?”直到爸替他买了辆车,这才月兑离公车族的身分,就算小潼那时还没住进来,可也应该曾听妈说过几回了呀? 既然总爱在生活上偷点小懒的哥哥可以办到天天通勤,勤劳自持的小潼更应该没有问题的,这一点,她很确信。 “对呀、对呀,还是住在家里方便些。”见儿女都开口撑腰,吕秀瑗的语气更具说服力了。 “我知道。 “那你还想搬出去住?”兄妹俩又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 “……我怕我会体力不支。”坦白说,这是她最后的武器了。 住在韩家三年有余,小病小痛是少见少有,再者,她的忍痛能力无常人所及,能让她申吟出声更是难得。但重感冒却犯过三、两回,一染了寒病,完全就像个活死人似的折腾自己,也拖累了韩妈妈一家人,再加上长年进补却总是瘦巴巴的体型,韩家人都当她是一身病鼻,捱不得任何苦难似的。 梆文潼押了重注,成不成全在这一击。而韩家四个人闻言,你望望我,我瞧瞧你,皆俱无言。 怎办,她说的是实话啊! “到时候真不行……再来打算也还不迟呀?韩清犹做挣扎。 明知道小憧的这个理由强而有力,可就是无法眼睁睁的放她单飞。老天,教他怎么放手、松心呢! “是呀,如果到时候真的吃不消,阿清偶尔还能开车接送……呢……” “妈,你忘了哥已经毕业了,而且再过几天就要去当兵了?”心知肚明大势底定,韩临的眉眼塌着,向来爱笑的眸中逐渐雾起了水气。 “真讨厌,你什么时候不去当兵,这种要命的时刻跑去报效国家!”肩一垂,吕秀瑗想也不想的将怨气都丢到儿子塌得更难看的脸上。 这会儿,儿子该报效的是自个儿家才是呀。国家又没啥大难临头,可这个家却像是……像是……像是要散了似的。 “‘妈,我也不想这样呀。’”韩清满肚子大便。 “韩妈妈,你们别恼。’”眼见他们一个个如败兵之将的愁眉苦脸,她没有得偿所愿的愉悦,反而像是某些东西,很重要的一些感觉,在刹那间被狠狠的自体内抽离。不想走,但又不能不走,或许,连老天爷都赞成她离开韩家吧?“即使没住在这儿,我们还是可以见面呀。” “小潼!”只念着她的名字,吕秀瑗的眼眶就红了。 小撞她这一走,他们就再难见她回到韩家长住了。不知怎地,她心中浮起了这么个教人伤心的想法。 “偶尔我还是可以回这里住蚌几天呀,对不对?”她安慰着吕秀援。“只要你们还欢迎我。 “欢迎?!”闻言,吕秀瑗不禁微僵了身子。 为什么小潼要用这么疏离客气的字眼呢!为什么?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嘛,你早已经是家里的一分子了呀!”扑上去,韩临紧紧的揽着葛文潼的脖子,暗暗的将眼泪揉进葛文潼的颈窝,”‘怎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谢谢你们。”环视着四双从头到尾部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眼,忍不住的,酸楚的苦涩自鼻心染向眼眶。 生平第一遭,她知道自己原来也是这么狠心的人。 第五章 这其中有鬼。 小潼突然说要搬出去,这其中绝绝对对是有问题2 心中的困惑与不解愈来愈浓烈,也足足纠缠了吕秀瑗一个月。除了小潼不由人劝阻的退宿决心外,还有几件事情也挺让人费疑猜。 不想不疑,愈想就愈觉得可疑。 先说起租屋事件好了,不想涉世未深的小潼自个儿看屋这人蒙骗,她自告奋勇的想陪着四下看房子,小潼只是笑笑,说托同学留意了,可一点也不见积极,像是打住了搬出去住的念头,她正暗自窃喜看呢,谁知道几天后,说是住处找到了。 虽然小演迭声说免,但她坚持亲访探视,不看一看小潼未来四年的住处,她怎能心安哪。只不过一瞧见那间房,不自觉的双眼发直,整张脸都歪到一边去了。 这……这……这房间能称做房间吗? 小漳的同学帮她找到的是离学校尚有一段距离的公寓顶楼,是个违章建筑,公寓位居一条极短的死巷尾端,巷弄狭窄,走到学校约还要十几二十分,实在算不上是个好住处。可除了挑剔地点,吕秀瑗觉得最不可思异的是那房间之小,简直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靠墙的地人摆张军人床、一张小不拉叽的廉价书桌,把摇摇欲坠的木简,室内就差不多被塞满了,容不下第二个人在里头转个身。再加上居中的房间本就阴沉沉的,没有窗户,本板隔间,连简陋的卫浴设备都还得跟其余五个室友共用……嘴一抿,一股酸意直冲上吕秀援的鼻心。 老天,小潼她……她的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这……这间房·…·多少钱一个月?”她哑着声音问。 “嗯,还好。”小潼的回答仍旧是避重就轻。 “还好是代表什么?”眉头一拧,她执意要听到确切的回答。“多少?你跟韩妈妈老实说, “你说啊。”葛文潼犹豫的时间愈紧,吕秀瑗的心愈疼了。 铁定,这答案绝对不是她所乐见听见的! “‘两万三。 “一个月?”一个月两万三下这种破房间?过分,这房东想抢人呀! ‘不,是一期。 “一期?一期是多久?”她还忙着最后一丝希望。 “一学期呀。”小潼的声音变轻工。 “你是说,这个地方…··‘一学期还要两万三?!’”脑袋一甩,吕秀瑗不由分说的拉起葛文潼的手往门外走。“走走走,你别想给我在这儿住”姑且不论自家舒服温暖的房间随时等着小潼回心转意,光以眼前所见的情景……若她真让小潼小小年纪就孤零零的窝在这个鬼地方,她就会遭天谴了。 “韩妈妈! “你给我‘惦惦’,今天你就算改口叫我妈也没用!”她拖拖拉拉的不肯服顺教吕秀援有些恼了,不自觉地,吕秀援拽着她的手劲更大了些。“别说我,我相信如果你爸妈知道你竟想这么虐待自己的话,也一定会赞成我把你给拖走。 “这里还好呀! “还好?”眼一翻,吕秀瑗拽人的力气更大了。“你这丫头是k书k晕了头不成” “它是小了点……’” “丫头,你有没有长眼睛呀?这房间,它岂只是小了……!”连家里的储藏室都比它来得宽敞通风哩。 “可是,找已经讨了订金了。” ‘那些钱我贴给你,””吕秀瑗不假思索的将她的理由打回票, “我也已经跟同学说好了。 “反悔又不会被判死刑!你就跟她说你的家人不准你住这种……呃……这种‘…··这种黑黑暗暗的乞丐窝就是了。”不是她狗眼瞧屋低,只是…··,啧,这房间真的不适合住人。 尤其,小憧还正值豆宏年华呢,住在这种阴暗又不通风的地方,会有好运找上门来才怪! “很多学生都住这种房间的。”乞丐窝?韩妈妈真会形容。 但,她说的也离事实不远了,因为不愿意再跟爸妈多拿生活费,兼职的工作.也才有点着落,所以,付了房租后,接下米的几个月,她的生活也比沿街讨乞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你骗我?”吕秀援有些傻了眼。 “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那些人里头也不能有你。”即使被说成强辞夺理,也不由她抗辩。 “韩妈妈——”她反手拖回自己的走势。“我想住在这里。 “‘小控……你真忍心让韩妈妈成天为了你住在这种……安全性堪忧的地方面坐立难安吗?” “旁边还有室友住呀。 “有用吗?楼下进进出出全没大门挡着,栖梯间没灯泡,暗得吓人,随便躲个人在里头都可以,又没电梯,这种地方就算是旁边有军队驻守,也难教人安心呀! “我会尽量小心、注意居家安全的。” “这不是小不小心的问题。”有些变态的人,犯案全没迹可循耶。 “我想试试看。”声音虽轻,但有着坚持。 “但…··小潼……”吸了吸鼻心,吕秀瑗改采哀兵政策。“韩妈妈真的舍不得你走呀。” 但,她的眼泪攻势失效了,铁了心的葛文潼一点也不为所动,对她所有的意见只是以浅浅的苦笑带过。 “我会谨慎的。 谨慎? 小潼说她会谨慎,而自己也相信她应该会,但,外头的治安教人放不下心,加上小潼突然绝决离去的坚决,始终让旁人劝阻无效的态度,还有,这间乞丐窝出现的时机太快了… …不是自己疑心病重,而是这里头来真是疑云重重。 但,离别的那天终于还是来了。 自葛文潼“包袱款款”搬出去后,吕秀援三天两头的便红起了眼眶,忍了又忍,直到忍无可忍,趁着韩育平在工作上腾了个空档,没跟他吐实,只说想下嘉义探望许久没见的杨玉铃,顺便一游南台湾。 即使韩青平感觉到了老婆的心事重重,但他也不点破,愉悦优闲的伴着她南下访友。 今天,她特意支开两个大男人,嘱他们带着杨玉铃的两个小小子上鱼池享受他钓之乐,她呢,泡了壶茶,拉着一脸了然的杨玉铃窝在客厅里。 “你想跟我谈小潼的事?”不愧是多年好友,吕秀瑗未开口,杨玉铃已经先主动掏出话题了。 “对”’叹了口气。“说真的,你知道她为什么执意要搬出去吗?” “……呢,听那孩子的口气,似乎是不怎么希望再继续打扰你们……” 打扰? 吕秀援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这两个字。 “拜托,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i怎么会是打扰呢?我还巴不得她能在我家住一辈子呢,即使是以后结了婚……唉,玉铃,人知道我不是在跟你抢孩子,小漳她永远是你的女儿,可是,我真的是很喜欢小漳那孩子。”有时,被家里那两兄妹成天吱吱喳喳的吵得翻起了白眼,拉着小漳那孩子躲进厨房,即使是挑挑晚上要吃的青菜,做做小点心,也挺窝心的。 大概是年纪大了渐渐有了某种程度的感伤,喜欢儿女在家时的吵扰喧闹,但也逐渐的爱上了有小潼在家时宁静却不显枯燥的点滴生活;小潼就像道渗着暖意的细水长流,一天天的揉进了韩家热闹喧哗的生活里。 可谁料得到,一夕之间,仿佛这世界全都变了样。 这一个月,浑身皆充满了安定气息的小潼不在家,家里变得冷清了许多。连继小潼之后没多久就离家当兵的阿清也变得循规蹈矩多了,变得……快不像是她原本开朗明快的儿子了。 还有阿临,那丫头年纪轻轻,竟也常咳声叹气起来了…… “她真的很能融入我们家的生活。” 清寂的室内有了几秒的凝滞气氛。 忽然,杨玉铃微叹,轻声说道:”‘其实、她搬出去住也好。”” 吕秀援一愣。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 “嗅,玉铃,又不是别人,你别再吞吞吐吐了,有话就直说嘛,对我你干么那么客气’” “上回。小潼回家时是有说了一些……”’轻拧着眉,她面带为难的望着神情凛然的好友。 “小潼她说了什么?” “是这样的,她觉得她再继续住在你那儿,好像…··会像…··对你们家的人来说,有些不方便,也好像不太恰当。” “不方便?不恰当?怎么会呢?小潼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她微诧,向来温善带笑的眼眸。圆睁,见杨玉铃欲言又止,她不禁气出心起。“喂,她究竟说些什么,你就干脆一点,直说了吧。 “似乎,你曾跟阿清谈起她的事?“’ “‘跟阿清谈她的事” “嗯,她听到了。” “怎么会?我什么时候跟阿清谈论过她的……天哪,该不会去年她犯重感冒的那次吧”陡然间,她扬声尖叫起来。 之所以会将那件事记得这么清楚,幸因当时她也挺在意阿清的无心之言。而在意的原因是为着儿子的一席话颇意谓着自己那一年多来似乎没有尽到全力,要不,小潼该早就已经开敞阴沉的性子才是。 “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次吧。”杨玉铃婉转证实看好友的揣测。 小潼向来不爱多言,可是,她应该也很重视韩家人的想法及看法,否则,当向来自持功夫教人佩服又心疼的女儿,不得不向执意追索出原因的自己坦言说出原因时,低敛着眼帘的苍白脸颊,竟闪烁着两行湿德的水气。,_ “真的是那天?”噢,老天,那时跟阿清两人还满心以为小潼病了,正躺在房里休息,应该没听到才是 “秀瑗,我知道你们一家都对小潼这孩子很好,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虽然总是文文静静的,可脾气也挺拗的。” “我知道.我知道·,···”除了叹气,吕秀瑗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是因为太知道那孩子的性子,所以才会倍感心疼不已。 原来在那一天、小潼什么都听进了耳里,也藏进了心里。难怪,这一年多来.她更沉静了。 原来……这件事真有这么该死的内情! 从嘉义回来没多久,生性乐观的吕秀瑗就病倒了。 小部分是因为接连几天的东走西逛,再加上南 台湾的热浪袭人,心闷兼中暑,击得她整个人晕沉 沉的恍惚终日。而绝大部分则是因为……心疼葛文潼这一、两年来心中沉积的苦闷。 怎么会这样呢?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过是短短几年,可她真的是喜欢上小潼那丫头了,甚至想过一些能永远的留住她的计策,但,怎么会因为那一席话而导致小潼更加的退缩而困在生命里…… 心里有事,再加上身体的不适,吕秀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整个人不舒服到极点。 “妈?” “阿临,你下课了?” “嗯。”轻轻走进房里,韩临手中捧着杯香醇四溢的热牛女乃。“锅子冷冷的,你今天又没吃午饭?” ‘没川么胃口”伸手拉近女儿,吕秀瑗心疼的盯着她瞧。“怎么了,怎么神情那么严肃?” “你生病了,我哪有精神保持愉快的心情呀!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你只是太想小潼了啦。”嘟哝着,韩临扁了扁嘴。“别再这样闷闷不乐好吗?你不怕你女儿我心里不平衡? “你会吗? “就是明知道我不会,你也不能这么任性呀,一点都不像大人,也不再像我那个总是笑口常开的妈妈了。”顺手将烫手的牛女乃搁在床头几上,她俯身望着母亲。“妈,打起精神来嘛,小潼又不是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感觉到母亲似乎话中有话,她轻拧起了眉。“妈,你跟爸这次去嘉义不只去看葛妈妈这么单纯吧? “唉! “别叹气了,你不是最讨厌我叹气?怎么才没几天工夫就换你了?! “我也不想呀!”明知道自己的低潮情绪会影响到女儿的心情,但吕秀瑗就是场不起精神来说说笑笑。 “别再摆出那一副愁眉苦脸了啦,你以为爸今天要晚点回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别忘了家里还有你女儿我在,你这样是在影响我的读书情绪耶。况且,爸回来见你还是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又会心疼了。”强撑起母亲的身子,韩临将几上的牛女乃端在手上。“来,趁热将牛女乃喝了,我亲手泡的哩。 “有没有烫到手?”唷,妈,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呀,我才没这么低能!’她扁嘴抗议。“快喝了它吧。 “可是,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妈!”嘟着嘴,她气恼的拿眼瞪向一脸为难的母亲,忽然,她飞快的将牛女乃搁回去,旋身就往门外冲。“好,你等着。 “阿临,你要去哪里? “去替你将心药带回来呀。 “妈,喝点肉粥好吗?”手里捧着一碗仍旧烫滚滚的汤粥,小心翼翼的凑近床边,韩临轻声吟道。 “小憧?! “不是,我是阿临。”她呐声澄清,心里浮着绸怅。 原本是兴匆匆的冲到小潼的住处,但等了等,直到夜深了,白天的上班人群—一都回了巢,却始终没见到目标回来。 换言之,她是镶羽而归。 ‘小潼她不肯来? “不是不肯来,是我根本就没找到她。”气死人了,小潼也不知道跑到哪儿疯了,都那么晚了,还不知道回家。 如果小潼搬出去住的用意,是想要如此放纵自己的话,她会…她一定会找上小潼拼命的。枉费妈妈这么疼爱小潼。 “她八成打工去了。 “呀?”想也没想过是这个原因,韩临愣了愣。“‘小潼她在打工?妈,你怎么知道? “是你葛妈妈说的。”还一口气兼了三个差呢.玉铃说起这事时满是唏吁,她听进耳,心情更是难受。 “‘原来她跑去赚钱了,难怪我在她门口等了老半大都没等到人。情有可原,我原谅她了。”心火一敛,韩临失落的情绪总算稍稍扬起。“来,喝粥。 “你熬的?! “您老人家也未免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有这种能耐呀!”用电锅煮饭她会,炒个青菜,她勉强。但,用瓦斯炉熬稀饭?呵,凭她的手艺还差得远哩!“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买的,是你喜欢的广东粥噢,只不过我嫌凉了,便将它热一热,顺便再加颗鸡蛋进去,营养些。快点吃吧,免得待会儿凉了,我又得再热一次。 “你自己呢?”她实在是没什么食欲,可女儿的心意…… “放心,我的晚餐已经在厨房的餐桌上了。”瞥见母亲询问的眼神,她耸了耸肩头。“是海鲜意面跟一些卤味啦。” “要不,你也拿进来一块儿吃。’” “在房间里吃?”顿了顿,她提出另一项方案。“妈,要不这么吧,我将粥端出去,我们到外头吃好了。 “啧……也好。”吕秀瑗勉强附和。 这些天,她依着性子赖在房间里,也着实是难为了阿临,再怎么说,她也该打起精神来了。 “太好了!”咧开唇,韩临绽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开心的微笑。“啊,妈,热碗烫手,我来就好了。呵,爸回来见到你终于肯下床了,一定也很高兴。 “肯?说得好像我有多怠情似的。” “你不认为吗‘!” “也亏你们父女俩容忍度高呵?” “好说、好说。”忽地韩临轻叹一声。“如果哥没在这时候去当兵就好了。” “那又怎样?” “起码,哥的说服力高人一筹,鼓吹他死缠烂打的成天游说,或者是来个温馨接送情,再加上我们母女俩的哀兵政策轮番上阵,如果爸爸愿意也来个恩威并施,说不定小潼就会答应留下来了。” “你以为这样就行吗?” “不行吗‘!” “其实……阿临,妈一直没问你,你喜欢小潼吗?”’ 她眉眼一挑、”‘好端端的,妈你干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回答我的话就是了,” ‘喜欢呀,”不喜欢的话,当小潼提出这记响雷般的决定时,她就不会因为伤心难捺而酸了鼻心哪!小潼刚搬走的那几天,别说妈妈常是一大早就神情憔悴,连她这个向来性喜无忧的人都辗转难眠哩。 “你不觉得她……阴沉‘!” “阴沉?还好呀。” 即使小憧总是静沉沉的,不爱开口,也不善跟人哈拉喳呼,老就这么孤零零的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但她真的是个挺善解人意的女生,不扯人是非,也不爱跟人搅和是非,这年头,像她这么奇特又不招人反感的女生已经很少了。 是的,自己真的是很喜欢小潼,而且几乎是拿她当亲姐姐般看待,可她却在这时候选择了离开他们家 “你真的不觉得……唉,大家都不是有那种意思,可怎么会扯出这么大的误会呢?”吕秀瑗低喃着。 “什么误会不误会?”半眯起眼,韩临眼底满是初现的狐疑。“妈,是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所以小潼才会执意要搬出去? 无缘无故的,妈妈竟提出这么耐人寻味的鬼问题,还喃喃自语,啧,这其中绝绝对对是有鬼! “唉!“ “噢,别又来了。”’眼一翻。“妈,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呀? “你不懂啦。 “奇怪,你没说出来,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你这小孩……改天再说给你听。 “还要改天?”她脸一塌。“妈! “走吧,粥快凉了。”不想将问题延伸太广,她催促着端着碗,满心不甘的女儿。 “你们大人就是这样!”嘟着嘴,被走在后头的母亲推了推,韩临边走边嘀咕。 她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但由今天母女间的一番对谈揣测,小潼会搬走,绝非只因为学校离得远,也并不是真担心体力不支,只不过……噢,天杀的事实真相。 真想彻底追究出真实的原委,可哥哥不在,独剩她一人孤军奋斗……嗟,气死人,到底这真相得向谁索讨呀? 第六章 又隔了一年的初夏,韩青从军中退伍了。 但,他一直没去找葛文潼。 是呀,在第一次放假回家时,面带愁容的老妈拦住正打算出门约小潼餐叙的他,她告诉了他一些事,从此,愁绪也锁住了他。 起码,他没敢明目张胆的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但只要放了假,若没在家陪着总算恢复了常态可一想到小潼就咳声叹气的老妈,就是跑出去循线找出小潼来,瞧瞧她,张望着她的一切。 喜怒哀乐,忙碌或是怔忡发呆,一切的一切,只要获知了她的行踪,只要可以多见她几次,他甚至可以守在她的窗外一整夜,不为别的,只为了能隔着半透明的窗户觑着她的些许动静。 会这么低调行事,不是他没胆,而是感情这玩意儿就是这样,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既然认定是她,就该极尽所有的去努力争取取,他深知这一点。之所以至今迟迟没有行动,全是因为自觉时机未到,不想这么快就“打草惊蛇”。 没法子呀,他人在军中,纵是有志也难以伸张,若他过度心急的意图在那些时刻板正存在于小潼心中的误会,这万——一个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那他在军中的日子会更难捱的。 可如今,情形要开始大大不同了。 他退伍了,最需要的时间跟距离已经不成问题了,工作也早就有了着落,为了不再让心窝的一角像是永远悬了个空,他要开始行动了。 “阿清,谢谢你今天抽空过来。 “呵。’”忙收回神,他望着一脸哀戚朝自己走来的好友。‘小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节哀顺变。”对于好友的顿然失恃,他的心情也很低落。 小叶跟他算得上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因为是邻居,所以从小就是玩在一起的哥俩儿好,但因后来叶家搬了家,小叶在大学毕业后也选择了出国念书,而他则决定留在台湾念研究所,见面的机会就慢慢的减少了。 虽然如此,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却依旧浓厚,一点也不因种种因素而产生疏离感。 “我知道。”拍了拍他的手臂,叶望麾点点头。“你别替我担心。 “叶伯伯他,嗯……还好吧? “其实,在陪我走过了这几个月后,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我们早就心里有底了,毕竟没有多少人能这么幸运的逃过癌症的侵夺,对吧?尤其,当发现时又已经……太慢了。”叹了叹,他缓缓的一整哀容,换上释然的轻啃。“我妈虽然走了,但幸好没有受到太多的磨难。’”正因为母亲的时日不多,他才会暂停学业,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陪持在她身边。 “‘这是她的福根。 “谢谢。 几秒的静默,韩清动了动,微清看喉咙。 “还不走? “再等一下。 “等?”疑惑的眼盯着他瞧,几秒过后。“你约了谁? “不是……没有约人,只是看看会不会那么凑巧罢了。”嘴里说着,叶望麾专往的黑瞳仍胶着在隔了一小块空地的殡仪馆办公室的方向,忽地轻颦起眉峰。“奇怪,她今天不是有case吗?” “谁?” ‘什么?” “‘还什么呢?拜托,回魂哪你,小叶,你究竟在张望什么?’”韩清满心纳闷与不解。完完全全的忘了一件事。 就在几分钟前,若不是小叶唤醒他,他还处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 “一个朋友。 “朋友?这个朋友预定要来上香参加丧礼” 不过,这也未免太扯了吧?参加人家的丧礼还迟到! 这会儿小叶的妈都已经在她往生后的窝里躺得舒舒服服的了,结果,有个晚到的家伙才想要追在人家后头表示哀悼?嗟,真的是太扯了,一点诚意都没有。况且,小叶的行径也太奇怪了点,若真是在等人,张望的方向应该是大门的方向吧。看殡仪馆办公室有啥小路用呀? “她是没有说过会来。”收回眼,叶望麾朝他微挑眉,面露怅然。“因为她几乎天天来,所以我还以为…·” “这就奇了。”小叶的表现太失常了,眼珠微溜,他突然起了感触。“小叶,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坦白说,光以小叶这几分钟的神情而论,他百分之百的笃定,这个搞得小叶心魂不宁的朋友准是个女的。 “问这干么?” “好奇,行吗? “她算得上是我爸爸的……嘿,那不是她吗?”长臂一扬,他遥指着一个刚自殡仪馆办公室屋后走出来的年轻女人。 ‘我又不认识她,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她!’嘟味着,韩清顺着他的手望去,猛地睁大了眼。 那人是…… 熏阳下,随着甫出现在两人面前的身影愈走愈近,愈走愈清晰可见,不知不觉,韩清的气息逐渐屏紧,整个人完全被慑住了心魂。 怎么可能?小叶望呀望、瞧呀瞧,等了老半天的人竟然是……他有没有看错? 那朝他们走来的人是…··小潼?! “竟然是她?”韩清不敢置信的低哺。 怎么也没料到,小叶口中的朋友竟然是他方才远念在心口的女人。 “你认识”没听清楚他的轻喃,叶望麾随口一问。 “小潼!” “你,怎么你认得小潼”这下子,他的注意力全转了向。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韩清不答,反问。 “她大一跟大二都修了我爸的课,机缘巧合,就这么遇见了;她可是我爸的得意门生,成绩好,人又优秀,你认识她,该知道我说得不假,”他说的神情奕奕,恍若与有荣焉,但倏地一整骄容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你说了什么?” “装蒜”嘴一撇,他弓肘撞了韩清了下。“你认得小潼””嗯。“ ‘真教人不敢置信,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起码,在阿清口中、在小潼口中,从来不曾听他们提起过对方的名字。 ‘我每个朋友你都认识?” “是没有。” “那,我认识小潼也值得你这么惊讶?”闷声说着,巧遇小潼的喜悦被突然想起的一件事给冲散了。 方才,小叶的神情顶多让他觉得很好奇,可如今知道了教小叶望穿秋水的人是小潼,他心里相当的……不爽。 对,不爽,而且是不爽到了极点。刚刚小叶的表情就像是传达了某个讯息。某个小潼迟早会属于他叶望麾的恼人讯息。 心头,隐隐约约揪起了教人头痛无奈的担心。因为小叶是个不可轻现的对手。 无论是在学业、在运动、甚至是在……爱情的领域里,他都是个相当难缠的强手,而依现下的局面看来…·‘·他们的对象绝对已经锁定了同一个人。 天啊,怎么小潼身边出现了这么个大敌人?什么时候的事,自己竟不知道?! shit! 梆文潼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这儿遇到他。 韩清! 才刚替一位往生老化好妆,心里挂念着不知道叶教授他们是否在丧礼结束后都已经回家了,本是存着探一探的心态,却没料到竟然会见到韩清;而更教她惊诧的是,他与叶大哥是并肩而立,他们的模样瞧来像是·、…·情同手足。 微滞了滞迈向他们的脚步,有那么一秒,葛文潼想掉头走人,可是,她还是继续朝他们走去。 懊来的,始终还是得面对。 只不过她已经有许久没见到韩清了,在完全没有半丝准备下……此刻,果真心如悬施、慌惶恍炼、摇摇荡荡,半天仍找不着可以稳定的落处。 虽然知道,只要一天不断了跟韩家的藕断丝连,她就终究会有与他面对面的~天,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这么快。这么的突然 这两年里,偶尔,她会接利韩妈妈嘘寒问暖、满含关切的电话;偶尔,成了学妹的阿临会特意在校园里堵上来去匆匆的她,不由分说的拖着她去喝个茶、吃个饭,批东扯西的聊着近况;可是,自搬离韩家后,她就不曾再见到韩清。 这个曾经,也是至今唯一,曾以漫不经心,但像是与生俱有的朗落性情挑动她心弦轻颤的男人。 只要认识韩清,很难不喜欢上他;尤其,她竟有幸能与他,与温馨幸福的韩家共处了三年之久。除去那天在楼梯间无意中所听到的一席话,在之前,她几乎称得上是乐在生活中。 被了,老天的厚赐她涓滴皆感恩在心,但是,那一切都过去了。 在她心中,曾经不只千遍、万遍告诉自己无数次,都过去了。初荫的恋慕、来不及发展成熟的情愫,原属于少女的痴心妄想,一切都在那天被瞬间受了伤的心给强行勒断。 原就不该是她享有、拥有的情感,她不该起了贪念的! 经过一番的心理建设,她几乎相信自己的心不会再起波涛的,几乎。在他当兵的这段时间里,她真的是相信自己已经成功的将这份感觉埋进心窝里了。 可突然间,没有半丝防备的,两人就这么贸贸然的对上了阻,心里浮起的感觉…·有点陌生、有点尴尬、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着虽然浅,却愈来愈不iabh滥的心情悸动。 看得出来,对于会在这儿遇见她,韩清他也觉得意外。 趁着两个男人忽地将脑袋凑近。不知道在窃语些什么,她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视线的焦点就这么落在他身上,浑然不觉眼中的爱慕历经数年,不减反增。 呵,韩清就是韩清,依然是帅劲中带着萧洒自若的亮眼男子。 依然,像抹暖人心扉的阳光! 走得慢、迈得缓,还是来到了他们身前,在最后一眼,她瞥见了那双炯亮的黑眸里有着恼火与惊喜。 “怎么这么慢呢?你是脚痛呀,那么点距离还花了这么几分钟!”总算等到了人,虽然脸上仍带着悲伤,但叶望麾还是给了她一个真心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今天想怠堡,不上班了呢。” “叶大哥。”有些迟疑,但,她还是将眼神移到韩清脸上,冷不防的,发涩的眼神教那双灼热迫人的瞳子能锁住了好几秒。“晦。” “呵!”虽是轻哼回应,眉头却在刹那间纠起了浅结。显然,韩请相当不满意她的称谓。 一开口,她就表现与小叶的熟稳度跟与他的疏离感.光就这一点而论.嗟!坦白说,挺让人吃味的。 到底小叶跟她是什么关系?他开始在心里揣测了。 除了她唤他叶大哥,除了小叶显然相当在意她外,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得了的感情纠缠。 “唷,奇怪,你们不是认识,干么一见面就嗨来嗨去的,应得像仇人似的?”斜眼瞧了瞧面露细微不悦的韩清,叶望麾诧异的椎了推他的手臂。“喂,你年纪比人家大,又是男人,就不会多说几句话呀?” 朝叶望麾瞪了瞪,韩清轻磨着牙,见葛文潼净澄的眸子滴溜溜的转向他,似有所感……嘴角一扬,他干干的挤出几个字。 ‘小潼,好久不见。” “呃,好久不见” “你最近好吗?” “……还好。”不怎么想回他这番一板一眼的礼仪问答,但,不理会又似乎是挺没有礼貌…… 阿清他在搞什么鬼?玩问答游戏呀。夸张的叹着气,叶望麾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阿清,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行吗?’” “不满意?’”唇当做例,韩清挑眼竖眉的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不是你要我多说几句话吗?” “是呀,可是,你有必要说的那么勉强、敷衍吗?刚刚你说的那几句话听起来像是那种存心在街头暗巷堵上人家,一副凶神恶煞预备找人讨债的… 攀然间,两个你望望我、我瞪瞪你的大男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手臂搭上对方的肩,又是一阵哄笑。瞥了眼他们在不经意中所流露出的深厚情谊,轻敛眉眼,葛文潼的唇畔也不自觉的泛起了一抹细细的浅笑。 眼角瞥到那抹浅浅的,几乎不太称得上是微笑的唇角轻扬,韩清的心情却忽地大好起来。 无论如何,能这么面对面的看着小憧,不必像个贼似的老避在一旁偷瞧她,他已然心满意足了。看来,小叶无心中已经替他铺了第一步。”小潼,你今天忙吗?” “唔,是有一点。”清冷的眸光移向叶望麾,微泛起温暖,“叶教授呢?’” “他忙了一天,也累了一天,我让人先送他回去休息、。你还有几位……嗯…··客人?” “两位。 “那岂不是还要好一会儿才能下班!”他的声音有些失望。 “嗯” “下班?什么意思?”韩清插进话来。‘小潼,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兼职?” 虽然他这两年来,只要一休假就尽量利用时间进行盯梢行径,可却也无法做到百分百的渗透进她的生活里。是知道她成天忙忙忙的,除了学校的功课,还教人火冒三丈的兼了两、三份差……嗟!真是不要命了,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年纪轻轻就开始储存养老基金?! 气归气,他却全拿她没辙,更教人挫败的是,这执拗的女入完全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哄。老爸、老妈。葛伯伯、葛妈妈、阿临,只要他觉得能帮得上忙的角色,他全都唆使、鼓动他们前咕过她这找死般的行径。但……结果证明他这全是白费力气,她当他们的话是个屁,坚持继续过着抢钱生民。 至于她是靠什么性质的工作挣钱,就始终成谜。 除了偶尔在餐厅端端盘子、炸鸡店的工读生、站街角发发传单、赠品,替人代班站柜…··,林林总总的工作项目一堆,葛、韩两家人却没一个知道小潼最主要的打工项目为何。 连阿临那个小间谍都没办法自她口中套出她最主要的兼职工作哩! “呵!”葛文潼轻声应着,没直接回答他的询问。 “不会吧?阿清,你认识小潼,却不知道小潼她在做什么?”黑瞳蓦睁,叶望麾微吃一惊。 向来自认自己的眼挺机敏又俐落,当然不会蠢到看不出阿清在乍见小潼后所浮现的反应,那是一个男人见到心仪的女人后,所会产生的心情激荡与细微的亢奋。而且,他也看出阿清挺在意他与小潼之间的熟稳程度。 换言之,同他交心数年的阿清是在嫉妒,在吃醋,在不爽着他与小潼的熟识。但,即使自己心中也同样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意识,却也无可奈何。 真的是无奈呀,他喜欢小潼是事实,也一直没有费神去掩饰这一点,可小潼毕竟还不属于他。虽然.他们之间的情谊比一般朋友来得深入,可始终没进展到他所想要的程度。 怎么也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他竟会这么的在意一个女人。更不可思议的是,明知道尽避他再怎么热活主动、再怎么起劲勤快,也全是妄然,虽然她没逃没闪,却也始终只将他当个好哥哥般的看待,他心知肚明,但,他却该死的愿意一试再试。 谁教他就是打心底觉得愈看她愈顺眼呢。 唉,有时想想,也好生失望哩。 靶情的事真的是勉强不来,再加上……啧,平心而论,阿清也有权利欣赏及喜欢任何一个女人. 包何况,瞧这模样,阿清应该比他更早认识小潼,所以,若真面临了竞争的场面,彼此的条件都是平等且公开的,可是,阿清竟连小潼的生活作息都不清楚? 阿清不知道小演偶尔会在殡仪馆这儿兼差当个……不会吧向来行事积极的他竟然不晓得心上人的一举一动? 这……呵呵,他不想这么没风度的暗自窃喜,可是,捺不住呀。阿清竟然不知道小潼的工作性质?喷,还以为他们的交情颇深哩,谁知道……这是不是代表,阿清的出现对他的威胁性并不怎么大? 充其量,阿清他不过是。…··比他早一步认识小潼罢了! 嘿嘿! “你真的不知道小潼她最主要的兼职是什么?”挑挑眉,叶望麾重复着自己的疑惑,嘴畔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潼,所以才会不清楚她的近况。”他昧着良心的否决了自己这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可脑门一溜,立即反守为攻。“老兄,有风度一点,你有必要笑得这么贼吗?” “我有吗”, “有” “呵呵。”既然阿清都看出来了,他也没必要强忍。伤身哪!“眼睛那么尖做什么呀,呵呵!”还是忍不住再轻笑几声。 “啐,拜托,你都几岁的人了,有必要笑得像个大白痴一样吗?”男人之间的战争,没必要攻到女主角眼下,不过是徒增她的困扰罢了。丢了个警告的大白眼给叶望麾,韩清话峰一转。“说真的,小潼,你这两年到底在做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忽然想到了此刻身处的环境,他的眉头挑得更高了,“对了.你来殡仪馆有事?””我., “小潼她是化妆帅。”叶望麾抢着说。 “真的假的?”狐疑的眼迅速的打量她,上上下下的转了一圈,忽地颦眉摇头“老实说,你的样子不怎么像是在做美容的。’”他坦白直言。 不是小潼不漂亮。相反的,隔了这么一段时日,往日年轻稚憨的娇妍面容依旧清冷,深寂的瞳眼仍然沉着宁静海般的神采,瘦仃仃的身段相当引人爱怜…··说真的,在这方面,老天爷相当的善待小潼。 眼前未褪尽女孩风姿的小潼相当、相当的诱人极度诱惑他上前一亲芳泽的冲动。眉儿弯弯、略薄的菱型嘴唇湿润诱人,淡白肌宝肌肤柔女敕光亮,若添上一抹亮眼的红霞衬出白皙无瑕的面容,她的模样瞧来会更加青春有活力。 慢慢的,却又仿佛只是眨眼工夫,小潼她已从安静羞涩的小女孩模样蜕变为教人屏息的冷艳少女。 可是,小潼依然是小潼,即使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她依旧是她,永远这么清清淡淡的面对生活,也依然让人在不自觉中将眼光紧锁在她身上。 “怎么会呢?”’葛文潼尚没为自己力言几句,叶望麾就已经忍不住打抱不平了、“‘小渔的皮肤好得没话说,这是大家都公认的,拜托你少没眼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 “我只是说,她看起来不像那种很光鲜亮丽的美容师。”调开眼光,他直望进她眼底。“你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也不论她听不听得懂,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解释的心,不想她再有误会。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件够教人捶心肝的误会,再多来一、两件,他会发心脏病的。 “你是指小潼她外型不好噗?”叶望麾仍朝他大眼瞪小眼……不是”。 “还是……你嫌她不漂亮?”。一副鸡蛋里挑骨头的尖酸样,叶望麾像是存心跟韩清杠上了似的。 “才不是这样。”蓦扬眉,韩清狠狠的睨瞪了他一眼。“拜托,你少在那里瞎挑衅,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性感的厚唇一撇,他不假思索的添了几句。“如果连小潼都不够漂亮,这世界上就没有美人了。” 很难得的,葛文潼的脸一红,连瞧都不敢瞧向他们。 “你嘴巴倒是满甜的嘛!”薄唇一咧,叶望麾笑得像是自家人受到了赞赏般的愉悦“愈来愈会说话了。” “谁像你一开口就是甜得腻人的话。”自己说的可是实话,信不信由他们。“你在哪个美容坊上班?” “呃。”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她抿抿嘴。“这里。” “这里?什么这里?”他仍满心不解。 “还没意会过来?”叶望麾笑得贼兮兮的。 “什么意会不意会的,你们究竟在说些什…… 喝!”忽地,他终于想起了一种行业,相当符合此刻叶望麾脸上神情的行业。 “小潼,你该不会是……” “对呀,小潼的工作就是你现在所想的那一项。’” “骗人!” “我是专门替往生者化妆的遗体化妆师。”冷静清澄的眸子凝望着他,她口气清淡自持的重复着叶望麾的答案。 ‘“真的?”不仅是眼,韩清连嘴巴都大张着。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遗体化妆师?小潼?啧啧啧,没想到她还真有这个胆哩。 “嗯”她瞄了眼腕间的表,微朝他们俩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在说话的同时,脚步已经开始迈离了。 时间差不多了,眼下还有工作等着她呢。 “小潼……” “嗯?”稍侧身,她瞥向他。 有些意外的见到韩清神情凝然的紧盯着她,脸上带着一抹踌躇满志的笃定。 “找会再跟你联络。” “晤,好呀。”她淡然一笑。 虽然一直没有跟爸妈及韩妈妈他们坦承自己的工作,但她并不以目前所从事的兼职为耻。之所以不说,是因为知道他们应该会持反对意见。 毕竟,为往生者的遗体化妆这行业并不是能获得大数人坦然面对的。 若韩清的反应是如一般人那样,在听到她的工作后都会不自觉的退缩,那……她也认了。 毕竟,他们也只是曾经有过一段共同生活的回忆,如此罢了…··如此罢了! 第七章 梆文潼所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影才施施然的离开了两个男人的眼,叶望麾就拉住韩清也转身欲离开的手臂。 “怎么了” “你待会儿有事吗‘!”叶望麾笑得还算和善,只不过,微眯的犀利眼眸散着浓浓的打探意味。 “是没有。” “那我们去喝一杯吧。” “啊?”闻言,韩清着实愣了好一会儿。“你不是还有事?” “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跟‘好朋友’一块儿叙叙旧呀,对不?”只要不是瞎子,全都可以看出他现下的笑容有多么皮笑肉不笑。 尤其,在说到好朋友这三个字时,他连牙齿都露了出来—— 而韩清既不是笨蛋,也不是瞎子,脑筋一溜就知道问题的症结点在哪儿,瞪了叶望麾一眼,韩清拍开他赖在臂上的手,点点头道:“叙旧?” “对。” “你请客!”真是的,又不是不相干的外人,想私下打探消息就老实说嘛,有必要握得那么紧吗? 但坦白说,小叶的出现让他的斗志更加高昂了。 没错,现在的他除了得花心思燃起小潼的感情外,还得面对“强敌”进侵。 但,他不是小心眼的伪君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叶喜欢上小潼,那只证明他的眼光同自己一般好,至于花落谁家……就只有大家走着瞧了。 “那有什么问题呢!”只要阿清愿意乖乖就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出他所想知道的一切资料,区区几杯、几瓶、甚至几打酒,这些全都算不了什么。 没问题?! 肚里暗笑数声,韩清不再客气,招呼了自愿当凯子爷的好友上车,油门一踩,直接驶向心中的理想目标。 既然小潼这会儿还得工作,无法展开进击攻势,横竖闲着也是闲着,就陪小叶磕磕牙吧,他们哥儿俩也挺久没凑在一块儿斗嘴了。 未几,车子在一家酒吧前停下。 前些日子曾听朋友提起这家酒吧,虽然才开幕没几个月,但似乎还颇有格调,而价钱嘛,呵呵,也不是普通的有格调! “说吧。” “说什么?”喷了口酒,韩清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再问。 而叶望麾也没有让他失望。 “别装了,你明明知道我要问的是谁。”他吹起胡子,瞪起眼睛来了。 “喝!我是你肚皮里的蛔虫啊?少逗了你,我怎么可能会‘明明’知道呢‘!”’润了润舌,韩清继续气定神闲的品味着口里的醇酒滋味。“喷,好酒。” “阿清!” “嗯?”眼角轻勾。“想要问什么就直截了当的问呀。” “小潼。” “你为什么问?” “为什么问?呵,你这话还真奇怪,因为我关心她呀。” “关心?”。 “对,关心,而且是超乎你想像的关心。”瞥见韩清抛来的大白眼,叶望麾撇撇嘴角。“怎么,不行呀?” “行呀。感情是你的,你爱怎么付出都是任君决定呀!”话尾沉敛着感叹,韩清伸出双手紧紧括在宽广的杯沿。“小叶,你对小潼是真心?” “……你也是?” “嗯。’”怅然的情绪忽然袭上胸口。“好久了。” 怎么可能?即使是心里多少有个底了,但,叶望麾仍有些不信。 ‘如果你们之间够有情有意,为什么你不知道她这几年来的情形?” “说来话长。”狠狠的饮了口烈酒,不理会!炳在喉咙口的灼热,韩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不会放弃她的” “这是宣战?” “不,这不是宣战,因为小潼不是一项战利品。”咕咯咯咯,又一口酒下喉,韩清这才将砚线移到他脸上。“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我听见了。”没好口气的应声,啜了啜杯中的酒,叶望麾仍有着不解。“既然认识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从不曾见你有任何动作?”若阿清他曾有任何动作,应该会有些蛛丝马迹才对呀? 就算当事人自己不提,偶尔拨电话到家时,和自己相当对盘的韩妈妈也会聊起个一、两句的呀 “因为我在等她长大。“ “而你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 “是,也不是。”见叶望麾眉一挑,他忽地吁了口气。“其实,自认识小潼至今,她是有长高了点,那副瘦巴巴的身体也还是人怎么长肉,仍旧是安安静静的性子,说来好像也没变多少,所以时机究竟适不适合.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但眼下,我只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我总算可以全心全意的追求她了。”’ “因为我的出现?” 韩清白了叶望麾一眼。“不是,是因为我退伍了,想爱就去争取,不必再眼巴巴的忍受相思之苦。”哼,大言不惭的小子,就算小叶真算得上是个强敌,那又如何? 选择权在小潼手上,他要搞定、要追求、要捧在心里细心呵护一辈子的人是小潼,又不是这个愈看愈讨人嫌的多年好友……虽然,哼!是啦、是啦,他的胸口的确沉甸甸的压着不安。 谁教他曾经“失言”过一回哪!若小潼死心眼的非要记得那一遭事件……想着,算计的眼神又不自觉的瞟向漫不经心的打量着pub内部装满的叶望麾。啧,自己在干么呀?想这么多,不过是庸人自扰、自乱阵脚罢了。 就算小潼其的死抱着那一天的记忆不放,那又怎样,既然完全认定了是她,他就不允许自己放弃。 小叶?哼,他呀,滚一边凉快去吧。 小潼注定了会是他韩清的人! “我今天见到小潼了。’” “真的?”停下手中搅拌着鸡蛋面糊的动作,吕秀瑗惊讶的望着儿子。“你约她出来了?”呼!总算,愈来愈见驽钝的儿子再不行动,她就要自己策划行动了。“她还好吧?” “她看起来是不错啦。”他不经心的耸耸肩。“不是我约她出来的,是碰巧遇见的。” “可是,你今天不是去参加小叶他妈妈的丧礼?”啐!就知道不能指望他,还以为他养足了胆子,预备一鼓作气的主动出击了哩! “就是在那儿遇见的啊。” “在叶太太的丧礼?怎么,他们认识?” “嗯。” “小叶跟小潼是熟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这” 小潼什么时候认识小叶来看?怎么她全没收到阿临传来的情报呢?轻抿唇,吕秀瑗浑然不知自己的眉头已经开始皱了起来,满脑子都晃出了危机意识,为儿子的处境感到不安的危机意识。 小叶那孩子向来嘴甜,亲和力够,长得俊俏又有型,相当的讨人喜欢,别说是她这个欧巴桑,就连愈来愈觉得男人全都是坏痞子的阿临也常对他赞不绝口,足见他脸力之雄厚。若小潼也如她们一样,对小叶的印象好得没话说····望着锅子里的面称,吕秀瑗忽然卯起劲地拌了起来。 不行,她得先未雨绸缎一番才行,指望阿清这小伙子成事?哼,别作梦了。 “阿清,你替我再拿几个蛋过来。”她随口使唤着身旁的儿子。‘小潼也已经好久没吃到我做的蛋糕了。” “老妈,你想干么?” “想干么?你没眼睛看哪?我正忙着做蛋糕呀!” “阿临最近不是在嚷着减肥吗?”伸指在盆沿沾了点拌好的面糊,他尝了尝。“老妈,你的手艺虽然愈来愈好,可是,我没办法一口气撑那么多噢!” “谁说都给你们兄妹俩吃的呀……喂,别贪嘴,还没烤呢,也不怕吃坏肚子!”拍掉儿子打算再沾一点面糊的手,她眉眼绽出得意的扬笑,“多做一些,待会儿我给小潼送过去。” ““你跟她约好了?” “没有呀。”” “那别睛忙了,她还小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忙?”她又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她刚刚跟你说她很忙吗?”不会是儿子才想要展开行动,就被三振出击了吧? “她说还有工作在做。’” “唉,怎么……这丫头真的想当超人哪!”感叹的晃了晃脑袋。呼,幸好不是推拖之词。“我已经一、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真教人放不下心。”光只是电话来来去去的,一点临场靶都没有。 “放心啦,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的顾着她的身体状况的。”从今天开始,他完全自荐为小潼的守护者了。 “你?”秀眉一颦,吕秀瑗满脸不信。“算了啦,还是我约个时间亲眼瞧瞧她的情形比较妥当。” “那你过几天再约吧。” “不会吧,小潼她忙成这样?”忙到连吃个家常便饭还得排行程?又不是当总统。 “倒也不是因为这样,只不过,你想见她,就得排在我后面才行。” “怎么,你跟她早约好了?” “意思差不多。”韩情微顿,“老妈,要不,你明天多烤些饼干什么的。” “你要吃?” “还有小潼。”见老妈嘴微启,一副兴致盎然想当跟屁虫的热切,韩清忙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晃呀晃。“不行,不行,无论是你或是阿临,全都给我乖乖的闪一边去,想见小潼就得排在我后头。” ‘什么排不排的?这么罗唆,我们母子俩还分什么彼此,一块儿去找她出来聊天吃饭不就得了?”她不跟着在一旁帮衬、拉线什么的,万一这愣小子又前咕了什么不当的言词,惹得小潼心结加深,那她看中的未来儿媳妇不就有极大的可能会让“他人”捷足先登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嘛,这次就先放过我吧!” “这么嫌弃我们?不会是你这小子想要跟她单独相处?” “对啦。” “真的?”嘻嘻,这个原因她可以接受。“早就知道你这孩子对她不安好心。 “你不赞成?” “不赞成?”她柳眉一挑。“我还担心你这笨孩子再不展开攻势,就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小潼被别人抢走好了。” “怎么,你是怕你儿子的气势与决心强不过人家吗?”他忽顿了领。“老爸也不反对” “别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就算真有人反对,只要铁了心,你这小子还会顾虑呀”总之,我们全家都没有异议,你就专心的去追你的女朋友吧。”想了想,她又附带两句。“需要支援时就开口呀,我们一定倾全力相助。’”囚为心情愉悦,她搅拌面糊的手劲愈来愈有力了。 看来,小潼搬回来往的时间……指日可待了。 知道她忙,也不希望在电话中让她轻易的挡掉邀约,透过阿临的提供线索,韩清直接在校园堵上她。 “下课了吧!” …你……”葛文潼睁大了眼,哑口无言。 是曾想过他可能会再找上她,可却没料到,他的性子变急了,才隔了一天,就又出其不意的自她眼前蹦了出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这句话你上次说过了。”轻勾起唇,她下意识地望了眼腕际的表。 “你赶时间?”他也注意到她的动作。“还有工作等着你?”今天她只有四堂课,他打听得很清楚。 “没 “有没有空喝杯咖啡?”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老妈烤的饼干唷,赏不赏脸?” “唔……” “只是聊聊。”见她光顾着睁大了眼,不吭不动,他不觉轻吁一声。“如果你不放心,还是要我将我妈约出来?”虚垂在侧的双手做握成拳。 如果她敢点头说是的话,他就会……唉,依她的意愿,将老妈的出来照亮他晦暗无光的追求生涯。 “韩妈妈……,, “她很想念你。” 我……她还好吗” “想知道她好不好,为什么不来看看她?”这句话,是替仍对小潼有着浅浅愧疚的老妈问的。 “怕你们不欢迎。” 她的解释话声很轻,轻到他差一点就听成是微风卷过。 “那天我在楼下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既然打定主意要将她重新纳回生命中,他干脆向已先挑明了说,免得再这样下去,他忌讳这点,她又几搁在心里,迟早会犯冲的。 “嗯”清澄的眸子溜了他一眼,酸酸涩涩的闪着被掀起记忆的感伤. “我是无心的。” “我知道。 “你知道?”倏然僵凝,然后,他轻吼着。 “你知道?那你还下那种鬼决定!”原以为她是气不过他的尖酸刻薄,谁知道她竟相当清楚那几句话不过是他的有口无心,却还是坚持要走。 “这样会比较好。” “比较好?你拿什么跟什么比?就为了我那几句狗屈不通的鬼话,你拍拍走人,害我们全都难过得半死,你还真是忍心!” 紧抿着唇,她静默以对。 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全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再多的追究也只是徒增心烦罢了,况且……那毕竟不是自个儿的家,迟早还是要离开的呀! 见她不吭气,他瞬间气短。 “算啦,都已经过去了,再扯那么多也没用。他又捉到她望向表面的视线,“你有事要办?” “不算是有事,只是……”’见他盯着她。一到非要得到答案不可的神情,,她轻声言道“我本来预备要去看叶教授的。”叶教授的身体向来就不怎么硬朗,再加卜新近丧偶.状况挺让人担忧的。 “你跟他很熟吗?’”一提到叶教授,他立即联想到叶望麾。 “他是我的指导教授。” “我不是说叶教授,我是说小叶,叶望麾,你跟他很熟吗?” “嗯。” “熟到哪种程度?”他闷声逼问,胸口有些不太舒服。不,不是不太舒服,是很不舒服。 这女人她竟毫不犹豫的点头称是! “……他们人很好。” “是呀。”扁扁嘴,他自嘲的嘟哝着。“不像我,大坏蛋一个,噢?”肩头一垮,他忽然开口问道。很小心翼翼的。“你那时是不是很恨我?” “恨你?!”她微怔“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那些该死的话。” “可是,那是事实呀。” “是不是在听了我的话后,你更认定自己的性子就是很阴沉,改也改不了?”他更自责了。 “……是事实。’”低声轻喃,她没否认他的话, 清冷与温热的两双视线纠纠缠缠一好半晌,他举步靠向她。 “小潼,你以前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倾,将紧张的唇俯向她的耳畔,他细声索求着她心中封锁的秘密。 “你……为什么问?” ‘你别管,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屏着气,他死锁着她的眼,不容她闪躲。“我要听实话。” 因为贴得太近了些,一股细柔中带着阳光般的气息随着他的话间拂向她倏然僵惑的脸孔,撩拨起愈见浓郁的心慌意乱。她仍迟疑着,但眼角瞥见执意得到回答的神情…··刹那间,白皙的脸蛋漾出了羞怯的配红,轻咬唇,诚实的她几不可感的点点头。 没想到那段青涩时期的暗恋心绪竟让人瞧出来了,她一直以为……是秘密,一个除了自己,再没任何人会知晓的少女情怀。 “真的?”猛一惊,他蓦然心悦,胸口的闷气豁然开朗。“你的感觉一直没变过,对不对?”原本只是想为自己多争取一些筹码,意欲以往日情怀来勾出她的重新接纳。他不敢痴心妄想太多,但没料到,小潼竞然会坦白承认! 他大乐,霎时,先前气虚的信心鼓足了全身百骸。 “你还是很喜欢我的,是不是?小潼,是不是?” 气凛,她又秉持着沉默是金的习惯,二话不说,但,无措的情绪更将红潮推向了全身。 老天,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不成,她真表现得这么明显?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见她蓦地瞪大了惊诧的眼,他嘴角一扬,语带自嘲。“以前算我蠢,竟然迟钝到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无心中伤了你,也白白浪费了这几年的光景,可是,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给我时间,让我证明我的心。” “你的心?” “我喜欢你。” “你?!”就算是朗朗晴空在这会儿破了个大窟窿,也不会比这件事更让她目瞪口呆。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你……我…··你;……怎么可能呢?’”她仍不敢相信。 “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究竟可不可能。”一双炎热有功的大手早不知何时圈住她纤瘦的虚软小手.他信誓旦旦。 至 网,他已经撒下去了。这一回,定要将心目中的美人鱼给一举捕获。 再给我一个机会! 韩清他真的曾这么对她说过吗? 尽避夜深了,思潮仍翻腾不休,当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着实的吓怔了恍然失魂的她。瞪着话机,迟疑了良久,见铃声没有止住的迹象,长吸了口气,她颤着手拎起话筒。 “睡了没?” 韩清?! 潜意识知道这通电话准是他存心骚扰,可不知为何,她的心竟掀起了另一波的心慌意乱。 “唉,我知道你还没睡。”话声轻悄,但声音里的忐忑仍明显可循。“既然睡不着,那,下来吧。” “你….”我在楼下。” 楼下?韩请他这会儿人在她住处楼下?若不是太过惊讶的动不了身、她早就扑着话筒冲到窗边去探个究竟了。 “你……你……我…。··阿临告诉你我住哪儿?”好半晌,她浑然失措的舌头才肯认分的执行说话功能。 “阿临?呵,她们哪有我清楚你的一切呀。” “你?怎么可能?”这下子,她真的是重重的被震惊住了。 离开韩家后,她共搬了三次家,因为生活节俭,也因为很努力的四处打工,现下的住处比先前好得太多,可是,连韩妈妈都还没来过这里,韩清他怎么……他木是才刚退伍没多久?怎么似乎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 “想不到吧?”想笑,却发觉怅然的心让他笑不出口。“虽然你一心想断了跟韩家的连系,但,我们哪舍得放弃你呀!’ “可你怎么会找得到我的住处…… “还怀疑?你以为去年你病得不省人事时,我老妈是怎么知道的?”那时,破门而入后,还是心焦如焚的他抱着昏死过去的她一路赶到医院去的。 只不过,来不及等她苏醒,又恨又恼又无可奈何的他就收假回营了。 “可是……那几天都是寒流……”就是因为过冷,她一时不察,才会让自己着了凉。 “是呀,你还记得那几天天气冷”想来,也挺心疼他自己的境遇。 那时见她一整天都神情恍,惭脸色苍白,明显的被风寒缠上了身,一副看来就要香消玉陨的模样,令他心中又急又心疼得紧。若非她的情形实在是教人担忧的很,他早就缩回温暖的家里吹暖气、喝杯香醇的热咖啡了,哪还会像个遭人踢赶的流浪汉般的蟋缩在她的屋外,眼巴巴的盯着那晕黄的如豆灯光呢。 “是你?”曾经,她也怀疑过韩妈妈的神通广大,却不曾将想法延伸到他身上……谁知道…… “对呀,就是我。而且,今天晚上天气也很冷。”他面不改色的撒下计划的第一步。 没错,今儿个晚上的气温的确是低了点,风势也挺萧瑟迫人,四下无人,呼呼的冷风随意窜卷,更显得气候的阴冷。但,他向来胆子大,不怕。而且身上穿了挺暖和的外套,除了暴露在夜色中的脸孔外,凉淋淋的寒风压根就冷不到他。 但,不扰得她心软、不安而就此放行,他怎么再继续下一步呀! “那你还不快点回去’!”果然,她的语气里掺进了焦急的催促。 “我现在就很冷了啊,说不定还没回到家,就冻死在路上了呢。”他语气是可怜兮兮的抖着寒瑟。“你要不要请我上去喝杯执咖啡?” “、…··我屋子里没有咖啡。” “牛女乃!红茶!” “你……你可以回家再喝的。” “没见到你就打这回府?”哼,休想!“小潼,你真忍心让我在寒风中失望的回去?”年纪愈大,不但口齿磨得锋利,连脸皮也厚了不只一寸。“随便一杯热开水,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 “不会吧,你不会真那么忍心见我淌着两管鼻水走回家吧?”这会儿,又完全是哀兵政策出笼了…… “可是,我这儿真的没有咖啡… “没关系呀,就算只有热开水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你… “这风势好像愈来愈大了呵。”感觉到她的拒绝已经开始动摇,他再接再励。“我的鼻子开始痒痒的,好像要流鼻水了耶……” ‘唉!” 一听到话机里传来她的叹气声.韩清就知道他赢了。 “等等,你先别急着下来开门,我去街口的超商买点零嘴,一会儿就上去了。”不待她接话,他迅速的收了线,迈着轻松的步子直朝目标而去,嘴里还不自觉的吹起了口哨。 啧啧,好凉爽宜人的晚风呀! 这……拎着话筒,葛文潼怔然的目视着前方的墙壁。 出其不意的,他寻到了她的住处,窝着、等着、赖着一杯热茶,然后,得到了那杯热茶,再兴高采烈的跑去买零嘴。零嘴?怎么,他想在这么深的夜晚,在她的住处,随兴开起了两人茶会? 啧,真的是败给他了! 第八章 韩清的追求攻势忽强忽弱,葛文潼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感觉,生活中就已经处处充满了他的影子。 成天就见地绕着她打转,扰得她心魂不定,纠得她失魂落魄,缠得她时时刻刻都开始计较看他出现,心情因地的一举一动而起伏波动,阳光似乎已降临到她向来灰暗沉寂的生命中。 她紧张、她害怕,但更教她心慌意乱的是,只要神采奕奕的地出现在她眼里,她整个人就像是活过来了般,不再成天像缕缺了神主的躯壳,虽然有着生命,但似乎永远少了精气神。 但这人……他非得天天出现在她眼前扰乱她的神清气闲吗?不请自来的赖在她身边说东扯西的,要不就是窝在她房里,即使是静望着她看书。打扫、忙这忙那的,大半天都没跟他嘀咕半句一话,他仍是一脸的心甘情愿。啧,难道他上了一天班不累吗? 常常,在夜深之际,在他争不到“居留权”,不得不暂时休战,先行撤离时,她瞪着他跨出门外的背影,怅然若失的心绪撩绕一身。差一点,唤他留下的话就自唇畔月兑口而出了。 残徐的丁点理智在喊着救命,可逐渐比柔、成软的心却又不由她挣月兑逃避.于是,慢慢的,她终于了悟了一件事。 真的是完了,她又再度的沉沦在有他的生命里了! “咦?” 怎么办?比起初融入韩家那段青涩岁月时的暗里爱慕,如今的她,更是挣不开他蓄意炽起的情网了。而且,心知耻明,这次自己所付出的情感已经不止是喜欢这么简单了……怎办? ‘小潼?” 现在的他是相当有心,可是,自己的性子依旧没变……他真的喜欢这样的自己? “小潼?”直起斜躺在舒适床垫的硕长身子,等了几秒,见她仍是动也不动的兀目失神,完全没意会到他的动静,眉头轻纠,他蹲跪到她身前。 “我数到三,你再不回魂,我就要亲你了噢!!”他口出威胁。 万一,他终究又受不了自己冷寂的性子呢……思及此,葛文潼不知不觉颦起的眉峰勾出了轻轻的伤感。 “—……三!”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他的数数直接自一跳到了三。 避他小不小人,他想吻她已经想了几百年了,这下子好不容易逮了个借口…··。不假思索,他的手轻抚上她的颊,温热的唇蛇般的寻上了她略显冰凉的芳唇,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加深了这个窃吻。 “唔…” 呆愣的眼惊瞪着他,她久久发不出半丝声响来。 方才,韩清……韩清他……他是不是……做了些什么? “你又在发什么呆了‘!”脸在笑,心在高歌,他平视着她,眸神柔情似水。 “我……你…·,刚刚你……”她膛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唇上的温度仍在,热热麻麻的撼动心弦,她下意识的轻吐舌尖润着发烫的嘴唇,仰望着他,气息尽敛。而他的脸就在眼前,还是个慑人的大特写! “你再这么盯着我瞧,我又要吻你喽。”再一次的威胁自他口中说出。闪烁星芒的黑瞳慢慢朝她逼近。 奥,又要? 这么说,不是她神经错乱,他刚刚真的吻了她! “不行!”混炖的眼忽地瞧见那张在眼前放大的脸,想也不想地,她使劲的摇着脑袋,两片芳唇抿得紧紧的,紧张的神情尽跃现瞬间泛红的脸蛋。 ‘不行、不行!”说真的,她怕自己会……他的嘴唇柔柔软软,又带着暖呼呼的温执,明明是偷香窃玉的行径,偏又小心冀翼之极,像是怕碰簸了她似的,以着最温柔的侵略举止覆上了她无措的冷唇……无法蒙骗自己,她真的喜欢这个窃吻。 “你不喜欢?”清透的黑眸有着浅浅的了悟。 红润的小小舌尖紧张的频润着打着轻颤的唇,唇齿张合,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喜欢?呵,只怕她是太喜欢了……一思及此,她冷不防的又让羞涩的热气给羞红了眼脸。 “不说话就代表默许喽。”不由分说,他逐渐灼热的唇又掩了上来。 气一凛,她毫无反抗气力的任由他籍制住自己的身子,两人身躯的愈见贴近,忐忑中掀起了急促的轻喘,灼燥的鼻尖嗅进他清爽又浓厚的男人气息,很魅惑人心,很蛊惑她失了常轨的感情,该死的心跳在瞬闪失了因有的规律…‘·· 怦怦!怦怦! 一吻稍休,他喘着气,但仍不急着松开怀中瘫软的瘦削身子。 “准教你用那种眼神瞧着我。” 哪种眼神?哑然无声,她仍凝视着他的热情,痴痴呆呆的。 “唉,是你自找的。”阳光重新占据了那双炯利的黑色瞳子,闪闪发亮。不让她顿时醒悟且挣扎退开,猛力的攫回她的人,他探身上前延续着那意犹未尽的吻。 老天,吻着她的感觉该死的好! “你” “你觉得怎么样?”轻咬着她的唇,他嘟嘟哝哝着。不能再进一步,否则就真的是没完没了。 你觉得怎么样?韩清这……这只猪八戒,初吻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他给大刺刺的偷走,她已经又窘又差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问她? 他是想要她颁个奖牌给他不成? “不说话?再不应声,我又当你是默许喽!’威胁的语气愈说愈流利…… “默许?”凛着气,却没见他眼噙笑意的试图逼近,她呐呐的说着,一大团迷雾罩在头顶。 “看吧,你再这么容易发呆,小心迟早被我占光了便宜!”一瞧就知道那颗小脑袋瓜准又是满满的春色无边,否则,脸蛋不会像是被火烧着了似的,红得透项。“我是问你对于下个星期出去玩的事情有没有意见。 “玩?” “是呀,前几天不是顺口跟你提过了?找朋友在靠近垦一下那儿有个小别墅,能看得到海,而且他很乐意借我们住几天。 原来……呵呵……,是她会错意了。葛文潼正自嘲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忽然悟到他的话。 “住几天?” “嗯,先暂定住蚌三、四天,反正开车下去,我们可以随心尽兴的到处走走。”瞅着她惊诧的眼,他挑高坚定的眉宰。“我知道你那几天没课,兼差的工作可以推掉,所以,你没理由拒绝。”至于他,嘿嘿,他早就安排好行程了。 “呃……”抿抿嘴,她犹豫着。“就我们两个?” 怎么,你怕?”尽避意志笃定,也早就打定主意不允许她说不,但,他不喜欢她脸上那副为难且迟疑的神情“怕我会吃了你?”他没好气的咕哝。 她的神情……莫非是……她这么不想跟他在一起? 这个想法像很尖锐的利刺,细伶伶的,却是又深又教人揪心的刺进他忽地忐忑不安的胸口。 “不是这样” “既然不是,就别露出那副惶恐又谨慎的神情好吗?”直到现在,他才彻底的了悟一件事。 小潼她潜意识里的退缩行径很伤人。先前只当她是生性较保守、矜持,对他显而易见的热情追求总是淡然以对。可此刻却赫然发觉,她在退缩。 是他逼得太紧?!还是,她对他的旧情已不复见? “我……’”让他幕然浮现的不悦给怔住,她傻了眼。 她的确是有些犹豫不决,因为心悸着这一出游,孤男寡女的,谁料得到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他刚刚不就已经吻了她。可是,惶恐又谨慎?她?有吗? “还是,你比较喜欢小叶?”忽然,这个念头自他脑子里窜上胸口。 几天来,他像守着四行仓库般的死赖在她身边,她的一举一动他了若指掌,清楚得很。因为即使是知道了他的存在,小叶仍像是只打不死的蟑螂似的,依旧跟她保持着惯有的联络,一如以往,不屈不挠。 没错,他吃醋、他嫉妒,但、他也无可奈何。 “你为什么突然扯到叶大哥身上?”罪魁祸首犹不自觉死神在身边徘徊,见他尽是横眉竖目的死瞪着她,微憋气,她小声小气的追索着原由。 这女人还敢问!“你喜欢跟他在一起吗?”他恼了。 “嗯。”连犹豫也没有,她诚实的点头承认。 脑门一窒,韩清差点没一个拳头击向她身后的墙壁,瞪着轻抽了口气的她,他紧咬着牙,却是…啤!算他孬,算他没种;只是,这段时间来的紧追盯人与细心呵护竟然还是敌不过小叶那天杀的强敌……这教他怎不呕呀! 而小潼这该死的笨女人,她竟诚实得连撒个善意的谎言都不会? 他更呕了! 快快乐乐的出游还维持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一大朵劈雷藏雨的乌云就自北部飘到了南部,重重的砸碎了韩清的好心情。 一切只因为一通电话c “唷!’将话筒丢给葛文潼,韩清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软硬兼施的使尽了一切伎俩,好不容易才达成了这次的爱之旅,结果呢,不识相的‘狗”咬金竟在他们的感情渐入佳境的重要关头冒了出来。 这小叶,咋,迟早劈了他去喂街上的流浪狗! “找我的?” “废话,不是找你,我将话筒丢给你做什么?”她的无辜神情没有消缓他攀然堆积的闷气,撇撇嘴,他拎着冰啤酒瘫进沙发里,腻着她的身体不肯移开。 耳朵才听进对方的声音,她就捂着话筒,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 “你” ‘你说你的,别理我就是了。”仰首灌了一大口啤酒,他故意对她眼里的暗示视而不见。 明知道葛文潼的眼色是“要”、“麻烦”“请求”、“哀求”他有点礼貌的闪到一边去,别存心窝在这里听她跟人家用电话热线——窃窃私语。 可他偏不! 罢刚,他听出那男人的声音了,是小叶。 没想到小叶竟然也追缠到这里来了,早该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的! “喂……”见他执意不退场,她澄净的眸光向他轻扫,无可奈何的纵容神情却在瞬间大变。“你说什么? 韩清被她倏然扬升的惊骇语气给慑住了,坐直身子,他紧盯着她的神情。 听小潼的口气,准是出了事了! “好,我知道了。”说完,地挂上了电话。 ‘小叶说了什么?”来不及跟她追究她蓄意忽略他的意见的举止,见她白着脸,他的心也纠起了结。“小潼?”他撤回她慌乱而发颤的身子。 “来,吸口气,别慌,慢慢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叶……叶教授心脏病发作了! “什么?”闻言,他不自觉的脸色一凛。“心脏病?那现在情形怎么样?”难怪刚刚小叶的语气那么沉重。 “我…··俄不清楚……” “小叶怎么说?叶教授还活着吗?还是,他已经……” “不不行,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呀!”’仓皇失措中,她在他手中挣扎了起来。“我必须要马上赶回去! “小潼,你等等。”眉一拧,他试图拉回她。 “不,我不能等呀,叶教授他不能死呀,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呢! “说什么?叶教授的事关你……妈的!’气呼呼的,韩清一脚踢翻了身前那盏造型特殊的立灯。 可谁还理他气不气,眼下哪还有人呀,小潼迭声嚷着要赶回去的声明后,不由分说的踢了他一脚,就冲进房里收拾行李了。 留他这个被情势逆转而弄得满头雾水的大憨呆在客厅飙怒着情绪。 等了两天,没等到她主动来电致意,韩清的心有着难言的痛意。不奢求她道歉,可好歹…,··也稍稍关心一下跌进醋海中的他吧! 可是,她没有。 不想不气,愈想,心里的酸液就更澎湃汹涌。 这两天,小潼的生活重心像是完全移了位,先前,他守着她,分分秒秒一现在,她人在医院.跟“因祸得福”的小叶形影不离的陪在仍昏迷不醒的叶教授身边,分分秒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清整个人快疯了。眼下这光景就好像又回到了服兵役时,数天没接获她的任何消息,成天就在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教人不舒服到了极点。他不想飞醋漫天飞扬,可是,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愈积愈多,多得让他已经……消化不了了。 本来就没什么耐性的韩清等不下去了。 饼分,葛文潼那女人太过分了! 虽然事出有因,可总也有个先来后到呀;这次,是她先绕跑的,是她先毁诺的,是她先临阵月兑逃的,她该自动自发出现在他眼前负荆请罪。可是,当地拖着疲累的身体不辞辛劳的陪她南北奔波,赶赴医院,直待到叶教授的情形总算是稳住了,暂时无碍,才眼巴巴的强拖着神情同样憔悴的她回家休息。结果,她大小姐竟然无视于他的存在,进了房,门一关,将瞠目结舌的他给挡在门外。 这不甘心的情绪驱使他擂拳重捶着门,咯咯咯咯的提醒着失魂落魄的住客他的存在,当神情恍惚茫然的她拉开了门,他二话不说,拉过她劈头就是一阵强悍的热吻、然后掉头走人。 还以为她会追上来索求他的谅解,或是第二天一早用柔柔的歉意语气唤醒他,结果,他在作梦! 妈的,她难道不知道他正满腔怒火的等着她的致歉电话吗? 实在是气不过,也实在是想极了她……老天,现在已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两天没见到她,他已经相思满怀了。 叹了叹,他举起手,往身前那扇合上的门板敲了敲。 骗难呀他,就算是气死了小潼的无情无义,他仍旧是不敌相思的心。 “谁?” “还有谁!”嘴里咕哝,他轻手轻脚的闪进病房,才转身,相思犹自盈满全身,他就瞧见了眼前这一幕。“你们……”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上,仍昏迷的叶教授呼吸规律的躺着,陪侍在侧的小叶斜坐在铺了软垫的折叠沙发椅上,怀中倚躺着一个女人。因为空调良好的室内静温且安宁,病房的气氛很温馨,温馨得简直就像是家人! “韩清?”叶望麾有些吃惊。 “韩清?”揉揉眼葛文潼自叶望麾温暖的怀中微直起身,睡意仍浓的惺松眼底有着掩不不住惊喜。“他在哪里?’” “他” “我在这里。”紧咬着牙根,韩清口气相当不善。“可是,我宁愿我不在这里!”死盯着他们的相互依偎,他的眼里冒着火焰,翻腾在胸口的鲜血差点就喷出来了。 这代表什么‘i 这该死的究竞代表了什么? “你们可好了!’恨得牙痒痒,他以眼为刀的狠砍着叶望麾一脸坦荡的迎视。 “喂,有风度一点。”虽然是问心无愧,但叶望麾也不怎么爽快地的乱箭伤人。 阿清他是疯了不成,他以为自己很乐意因为父亲的病危,才会坐拥佳人在怀?嗟,这种不算是幸福的幸福自己才不屑哩! 要不是眼看着小潼一副累坏了的模样,他也真的是累了,而房里除了病床外,就只有这么一张还算够宽的折叠沙发椅,所以才会干脆将打起瞌睡的她抱过来,两人挤同一张椅子打个吨,如此罢了,阿清干么想歪呀! 总不能让她跟病人挤在同一张病床上吧! “风度?哼,风度有啥屁用呀!” 韩清这话是什么意思?睡得迷糊的葛文潼没精力追索原因,一心沉醉在他竟寻她而来的情潮里。 “你怎么来了?”盼望着他,思及了方才梦中的旖旎,她唇畔不自觉的绽出柔柔的羞笑。 呵,原来,思念过甚时,连短短的假寐都会有他的身影萦绕不去。 “我来,是因为我想念你,可是,我很后悔来这一趟!”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会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信心。但,他却傻得看不请她的选择,愚蠢的跑来了,瞧他见到了什么? 自己衷心爱恋的女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韩清的心呼啸着狂风暴雨。 “后悔?”离开了叶望麾温暖安全的胸壑,她混饨的神智惭清。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退缩,只是仍处在不知所措的挣扎里,谁知道你……老天,我已经快搞不懂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前一秒,你还忧心忡忡的关心着叶教授的生命安危,下一秒,却又怀在小叶的偎里。老天爷,左一个男人,右一个男人,葛文潼,你是将我韩清放在什么位置?” “我……”看着暴跳如雷的他再瞥向同样也开始浮现盛怒的叶望麾,渐渐的,她领悟了眼前的情形。“你……误会了。” 韩清该不会以为她跟叶大哥之间有暧昧吧? “你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吧!’韩清根本就听不进她的解释。 她有罪,滔天大罪!不由她辩驳,他已经在脑子里给她定了罪。 “韩清,你给我闭嘴!”站起身,叶望麾往他走去。“啪(是不是疯了?’”满嘴疯言疯语,再不制止他,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疯话。 “我不是疯,我只是愚蠢而不自知,竟然会瞧不见摆在眼前的事实! “韩清,”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叶望麾单手握拳,想揍人了。 ‘葛文潼,你不但个性阴冷深沉,你还是个狡诈的爱情骗子!” 梆文潼被他的一阵抢白震得哑口无言,搭在椅背的手紧紧的揪着掌中的温热布料,盯着他,她的眼眶泛起了刺痛的酸楚。 “我从来不曾骗过你!”她哽咽着。“我没有骗你……, 但气愤难当的韩清没有听进她的话,抽回自己的手臂,重重的哼出胸口的不屑,出乎他们的意料,他竟转身走人。 “韩清!”第一次,她清清楚楚的喊着他的名字。 “我恨你,你听清楚,我恨你!” 他没有意会到她不假思索的挽留,晕胀抽痛的脑子只想着要立刻离开这个战场、因为他快仰不住在眼眶翻滚的一大摊泪水?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在失去理智之际大开杀戒。 万一失了心智的伤到了她……噢,shit! “韩情那家伙太过分了,”跟他纠扯老半天,却被他的蛮力给挣月兑了,而且临走还那么过分的撂下那么伤人的话,叶望麾也火了。“我找他算账去!”狠咬牙,他拔腿追过去。 “不,叶大哥你别一…··” “就让他去吧!’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拉回了她急欲跟出去阻止的动作。” “叶教授?”蓦然族过身,她惊喜万分的见到躺在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略带憔悴的睿智眸子慈爱的望着她。“你醒了!”嚼着水光的泪眼眨呀眨,脚一软,她无力的身子在刹那间瘫在地上。 “让你们担心了。” “没,没有。”心一松烫热的泪水扑籁籁的倘得飞快。“你终于醒过来了! “是呀”苍老的嗓音有着不易察觉的激动。“差一点,就留了个遗憾在这个世界上,来,坐到我身边。 “‘但是,叶大哥他………”她很担心。 瞧他们刚刚一前一后冲出去的样子.她很怕他们会打起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万一,真有什么伤亡的·-··。·虽然这里是医院,可是,无论是谁受伤,她都会很难过的。 “你就让他先发泄、发泄,”轻叹着,汁教授的眼里浮起了一抹嘲弄的怅笑。“待会儿,他体力会愈来愈少。 为什么? 泛着泪光的眼闪烁着疑惑,依着老人的手势,她偏向床畔,缓缓的,将颤动的双手包住那只满布皱纹的大手。 总算! 这辈子,她竟有幸能这样握着……自己亲人的手。闭上眼,晶莹泪珠湿儒了苍白的年轻脸庞。 第九章 “由美死了是吗?” “教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问…·’·妈妈的名字! 自己亲生妈妈的名字!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我·、…·” “你是由美的女儿。”这句话是陈述!不是疑问。 “教授?’”“你跟她长得很像,相当、相当的神似,让我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叹口气,他拉近两人相握的手。“再过来一些,让我可以清楚的看看你。” “我……”跪在床畔,她吸了吸透着酸楚的鼻梢,缓缓腾出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孔……随着手轻移,叶教授的眼中涌起了细细的泪波。 “小潼,你是我的女儿吧?” “嗯。” ‘那年,由美她没有等我下定决心,就离开了我,走得无影无踪,让我连找都没地方找。”他声音里有着浅浅的怨。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是……’” “因为你太像由美了,就像她当年的模样,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忽然有了这个想法,然后,我找人调查了你的一切。”淡然一笑,他使力的捏了握握在了中的清瘦小手。‘再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接近我?” “因为你的博学?”忍着泪,她微扬起唇角钱笑。 “你在说笑吧,我还没这么伟大。”低吁,他反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一切都是凑巧。刚开学时,我跟你借了几本书,记得吗?”始终忘不了,当她捡起自书页里掉出来的那几张发黄的照片时,在心中掀起的震撼。 “噢,那几本书。”眼神幽幽,他忆起了过往,心生感叹。“那是由美留在我这儿的书。那时,若不是你的模样像极了她,我也不舍得将它们借给你。 “书里头夹了几张你们的合照,还有妈妈的签名。”她轻喃。 当年,她被送进孤儿院时,身上只有三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一对镶着细钻的白金发夹,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个神情忧郁的妈妈抱着当时不足一岁的她。另一张照片看得出来被人撕开过,然后又被仔细粘合的照片。照片里,两副身躯相依相偎,女的是妈妈,而另一个……是叶教授…… 两张照片背后都有签名,与自书中掉落的照片签名笔迹相同。 “你怨我吗?””不,那都已经是过往云烟了。”毕竟,除了她曾是孤儿外,葛家、韩家,老天爷也不曾亏待过她。 她感恩,无时无刻不惴着这份感激的心,如今,她又找到了亲生父亲;甚至,她或许还可以拥有一个哥哥……只是,不知道叶大哥能不能接受她这个妹妹。 “真的?”因为体弱,这一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再望了她一眼,他缓缓闭上眼。“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由美,想着你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儿。” “我也是……爸爸!” 稍晚,浑身是伤的叶望麾还来不及向躺在床上瞪着他瞧的父亲争取同情票,就又被另一个炸弹给炸得天崩地裂。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傻了。 “爸,你说什么?””小潼是你妹妹。’”叶教授轻叹着。“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不可能! ‘我知道你会觉得震惊,可是·、…·””震惊?”岂只是震惊而已,他简直快发狂了。‘你骗我! “望麾,我知道你的心情……’“叶教授忍不住又叹起了气。是兄妹缘?夫妻缘?这一切上天早已经安排好,就算再喜欢,没有那缕红线牵系,也终究是留不住那份线哪!“你该清楚这些年来。除了你母亲,我心里始终搁了个女人。而小潼,她就是由美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 “不,不可能。” “我已经请人证实过了。原本,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跟你提的,若不是这次突然发病……唉。 “毕竟,望麾的母亲刚过世,他不希望这么快就又让望麾遭受再一次的打击。 他相当清楚打一开始,望麾就挺中意小潼那孩子,在知晓了小潼的身分后,他满心骇然。生怕一不小心望麾便会铸下滔天大错。可苦口婆心的劝了几回,望麾全都听不进去。幸好,有天他瞧见了阿清在校园中偷窥小潼的举止,也自阿临口中旁敲侧击探知了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这才安了心。 既然阿清跟小潼这两个孩子彼此有心、有情,应该受得起这些挫折的。而望麾的心,就只能冀盼时间的治愈了。 可这次的发病让他警觉到时间不多,虚弱的心脏怕再也撑不了多久,现在不说,待他闭上眼,或许一切就会太迟了。 “……爸回…你……你……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感情的付出又岂是说收就能在瞬间收回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母亲抱憾而终。”她始终知道丈夫的心中藏了另一个女人,但,也始终宽宏大量的任着他思念旧情,若她知道由美曾怀孕,更为他生了个女儿,心里难免会觉得怅然。 当年,望麾的母亲一直希望能有个儿女成群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可是,生下了望麾后,一次的意外造成了终生的不孕,自此,她心中就纠起了结。而小潼出现了,他虽然满心欢喜,却决定暂时先封锁消息。 这一生,他算是负了这两个痴心对他的女人,之于早逝的由美,这辈子他已经来不及弥补了。所以,对于饱受癌症之苦的妻子,他付出了全心全意。”你知道,你妈一直很希望能再生个女儿,如果她知道小潼的事……’” 是吗?大受打击的叶望麾望着父亲,复杂的心情一波波的扯着他的伤心难过。 为了不想让妈妈抱憾而终,所以,他瞒着他们母子俩这么大的一件事。没错,带着父亲自以为尊重的决定,妈妈走得安心;但,自己呢?! 他该怎么去面对小潼是妹妹的事实? 思考了一个晚上,哀伤了一个晚上,也烂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酒气未退尽,形容落魄的叶望麾就找上了葛文潼。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她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爸爸早就求证过了,证据也摆在他眼前,他焉能不信!可尽避如此,心痛仍然难捺。 “叶大哥?”门一拉开,瞧清了来访者的面容,葛文潼大吃一惊。 天才刚亮呢,听到门铃声时,她还以为……是韩清。 “是真的吗?””什么?” “我爸爸…··。你是…··‘小潼,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看来.教授……不,爸爸还是跟叶大哥说了。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情完全陷进了谷底。 两年来的恋恋不舍,自始至终对她的另眼相看,都化为虚空。谁知道这种看对眼的感觉竟是来自于体内的血脉归属,而他却执意要将它跃升为男女之情……难怪小控虽然不曾排斥他的亲近,却也始终不让他超过太多,一切都只因为,她了解事情的真相。 原来……她竟是自己的妹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的很痛心。 喜欢了这么久的女孩,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几乎是刚修教授……不,爸爸的课时,就知道了。”大概血亲之间真有条看不见的线在牵系着,所以,尽避是在浑沌人世间来来去去,真相终究还是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拒绝了我的追求?” “不是”端详他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 “叶大哥,不可否认,俄喜欢你,但,仅只是喜欢。” “像……大哥一样的喜欢??他轻叹。 “嗯,像大哥一样的喜欢。”略带怯意,她朝他靠了靠。“好吗?你可以像喜欢妹妹一样的喜欢我吗?”韩清对阿临的兄妹情一直是她所钦羡的,若说这是她的贪念,她宁愿自己是贪心的。 如果,她也有幸可以拥有这样的兄妹情……抬眼凝望,闪烁星芒的眼底尽是教人心怜的祈盼。 “我对你,又岂止是像喜欢妹妹般的喜欢。” “叶大哥你…··” “放心,这是最后一次用这种心态说了,再怎么困难,我也会努力的拉回自己的心。”毕竟是妹妹啊,再怎么不甘,终究是兄妹,就只能是兄妹而已了,更何况……“你的心里早已经有了韩清。容不下其他人了,对吧?”其实,在初见到阿清与小憧的情形时,自己就该死心的。 “叶大哥!”不期然的,话题一兜就转到韩清身上,凝然的脸蛋转眼间使教红潮给染得通透。”但是,他说的那番伤人的话让我很不爽.”当她是朋友时,他就已经很火,阿清的不分青红皂白,更遑论现下是存心要替妹妹撑腰。 “叶大哥,你别在意他的那些气话,他这人向来都是有口无心的,” “就算是无心的也不行呀,口不择言是个坏习惯,他该改的。” “他会改的。”忙不迭地,她急切的想要为两个男人化解干戈。“他……他并不真的那么坏,只是气极了才会说话不经过大脑;我没骗你,真的………呃?”直到现在,她才注意到叶望麾的脸上除了疲惫憔悴。除了神情黯然,还有青青紫紫的一堆淤伤。“叶大哥,你们昨天是不是…,··”她有些担心韩清的伤势了。 不知道是哪只猛虎占了上风‘! “放心,他那家伙铁定能长命百岁的。”提起他,叶望摩的脸色就发臭。 还以为出国多年,自己的体能稍稍逊了点,韩清八成也已经变一只坐吃等死的饲料猪了。怎料得到他的身手依然矫健不凡,活像只打不死的臭蟑螂,拳脚一展.虎虎生威,扁起人来一点也不会心软手软,像是要置人于死地般。 啐,那种无敌铁金刚有谁能伤得广他呀……忽地,叶望麾有些担心了。 看来.自己刚认祖归宗的妹妹后半辈子注定要跟韩清纠纷个清了,可韩清的身手超凡,若万一两个人吵起嘴来,那家伙卯足了劲的对她动手动脚的话。…··不成、不成、这次回美国后,一定得重新进健身房! “他,还好吧” “就说他长命百岁没问题了。” “其实,他人真的不坏。” “我又不是不认得他,哪会不清楚他的个性。只不过,你也别太宽待他了,连他说出那种话你都能原谅他……唉,算了,爱情常常是不可理喻的,不是吗?”瞥见她敛眉俯首,小巧的耳垂却漾起浅浅的羞红,他不自觉的接近了些。“小潼,我跟爸爸提过了,如果你愿意,或许,你也可以跟我一块儿去旧金山念书。” 不同的是,当时浮起这个念头时,他所希望的是……两人能以不一样的身分相偕前往。可如今虽无法如愿,但,照顾妹妹的兄长心态慢慢的发芽、成长,总希望能有多一点的机会能好好培养兄妹之情。 “谢谢。” “这是代表要?还是不要?” “不要; ‘“这么毫不犹豫?” “‘叶大哥,其实就算我们的关系已经明朗了,你也别太担心我。” “以前不能,以后··。…更是休想要我对你的事情坐视不管了。”亲妹妹呵,虽然晚了二十年,但,她仍旧是他唯一的手足。“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台湾。” “因为韩清?”一提到他,忍不住又打鼻端泛起了怨气。 “他是原因之一。”微俯首,她坦白承认。 现下,她总算是知道他们为何会打起来,可是,叶大哥是叶大哥,一直以来她就当他是大哥;而韩清……呵,她喜欢他,一直以来牵动她心绪的人就只有韩清,即使他现在恨透了她,可是,感情毕竟已经付出,要收回来难了。 准教她除了天性阴沉外,也有着一副死心眼呢! “你来做什么?”韩清没好气的朝地轻吼才在短时间内交锋又对仗,即使是多年好友,但自己的怒气尚未完全消退.身上、脸上的淤伤还在痛呢,这会儿要自己给他好脸色看?啐.别作梦了! 小潼。 “小潼怎么了?”就算仍气死了她的三心两意,一提到她,韩清心绪又开始乒乒乓乓起伏得厉害。 ‘她很好,可是,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我想怎么做不关你的事!”谁要他鸡婆的?气闷的脑子一溜,韩清立即又退自捉到了罪魁祸首。 难不成是小潼派来的谈判使者?! “以后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先严正说明,见韩清闻言脸色一沉,他长吸口气,慢声说道:“如果,你确定对她死了心,那最好,请你以后别再纠缠她了。” “我纠不纠缠她,又关你什么事!’将嗓子压得低低的,韩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小叶会用这种口气、这种态度对他宣告,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有了什么承诺或是……改变?’ “因为,我打算带她离开台湾。” 丙不其然! “你敢!”韩清连声音都变了。 “‘你看我敢不敢。’叶望麾的口气也很冲。 “小潼不会跟你走的。’” “噢?你这么有把握?” “她爱的人是我。”气一凛,韩清强撑着信心说, “狗屎,像你这种是非不分的家伙,她怎么可能会爱你?嗤!别作梦了。”至今,叶望麾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笃定。 真是世间少见的不要脸之徒。料想性子拘谨的小潼应该不会这么大大方方的揭露自己的情感归属,要不然,那天阿清这只疯狗也不会在病房里乱放炮,可这会儿,他却大言木惭的说小潼绝不会跟自己走,因为她爱的人是他? “你少在那挑拨离间了,小潼绝对不会一跟你走的。”她爱的是他韩清,绝绝对对不会是叶望麾。 心里一再的回荡着这个念头,霎时,他突然不安心了。 万一,小潼真的又被他的话给气恼了……惨了,看来,在无心之际,他又为自己掘了个坟墓。 “口气别撑得太大,或许,没多久你就知道自已在痴心妄想……喂,你要去哪里?”瞪着韩请蓦然排头走人的动作,叶望麾傻了眼。 自己话都还没说完呢,韩请他在做啥呀他? “你管我!’远远的,不驯且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铁定,是跑去找小潼求证f! 虽然目的达到,但,望着韩清愈跑愈远的身影,叶望麾仍是怔然了好半晌; ‘小潼,我只能为你做到这样了。”再来,就要着阿清的表现了。 准教那家伙暴躁易怒又是非不分,而小潼的性子逆来顺受,不激一激韩清,天知道他还要拗多久才懂得回头。尽避胸口的部位还抽着隐隐的痛,但,叶望麾还是勾扬起唇苦笑,散散心中的郁闷。无论是将小潼视为心爱的女人,或是才刚相认的妹妹,他都不希望她伤心过久。善良的她,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 第十章 韩清第一个想找的地方是医院,坐上了车、忽然忆起,这几天叶教授的病情转恶,已经被移到加护病房,探望时间有了限制,那她应该会在……家里才对。 下了定论后,他忙驱车冲到她的住处,才刚转进巷口,见到一束柔光自半敞的窗户透出来,他心绪蓦松。 幸好,她真的在家。 下了车,他慢慢的走向那扇窗……跑得太急了,压根就没考虑过他几天前才飘过一顿臭脾气,小潼她会不会仍怨怒着他。 怔忡了数秒,他突然拿出行动电话,拔起了她的电话号码。 避她是不是仍满腔怒火,他都已经来了她门前,难不成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打退堂鼓、罢了,偶尔让让心爱的女人又不会少掉几斤肉;而且再怎么说,是他咄咄逼人在先,给她瞪几个白眼也是活该。 “喂!” 一听到她的声音里有着急促的细端,他微楞。怎么了?小潼的应答该是不疾不徐的才是呀? “是我。” “……你··…’ “我在外头。”听得出来,她相当惊讶他的“大驾光临”“‘你要不要出来?” “呃,不行。” “你不想见找?”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心陡然向下跌落。 小潼想怎么报复地都行,辱骂外加拳打脚踢,他无怨无悔,可就是不要不理他。对了,也不准她移——情——别——恋! 小叶那家伙趁火打劫! “不是。” ‘那就出来吧。” “不,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情?忙着发呆?” “你怎么……” “就跟你说了,我在外头。”移到半敞的窗前,他展臂挥扬。“看到没,要不要出来?”他再问。 .“不,!”她的回答依旧如一。 “你……你还在生我的气?”满心挫败,他离开窗前,无力的将身子倚向墙壁。“我知道我醋劲太大了,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你躺在小叶的怀里,教我怎么……喂,小潼?”站在身,他不敢置信的瞪着手中的电话。 ‘嘟….. 小潼收线了。 她没有丢下半句警示,一发不言的就过自收了线,结结实实的用行动来宣告她的满腔怒火。 脑门一僵,牙一咬,他几个大步上楼来到门前,擂成拳头的手才举起来预备将门板给捶破,房门就静悄悄的拉开来了。 一张白兮兮的娟丽脸庞映入他的眼底,他一惊。 “你是怎么了?”黑眼眶,红眼珠,再顶着张比雪女还要白惨惨的脸,喷!熊猫还比她美上几分哩! “你确定你真的喜欢我?”她没有理会他骇然的抽气声,轻声问着。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虐待自己了?”略过她的话,他一心一意想找人论“输赢”,而对手,除了自虐成性的她以外,没有别人。 “我?”呆愣愣的,她傻望着他不由分说的伸指顶高她的脸颊,像买水果似的东挑西检的端详着,表情愈显狰狞。 “才放你几天假,你竟然就将自己搞得像是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德行。拜托!你究竟还有没有脑子?”看,颊上的青色血脉清晰可见,似乎再使点劲就会爆裂;还有,姑娘家的肌肤该是白里透红,而她呢,白里透着铁青色。愈瞧他愈是心疼,这女人噢…‘·真的是败给她了! “你又在生气了?”轻喃,她纳闷的见他突然飘扬的怒火。 他今天是特地再来寻她秽气的? “废话!你将自己折腾成这么惨不忍赌的衰尾样,教我怎么不心疼呢!”尽避是在气头上,见她闻言忽地脸泛红彩,他仍是恍惚了半秒。呵,就是这种怯生生的飘忽笑靥,将他揪得死心塌地……等等,他差点又想远了。“是不是因为他们?” “他们?” “小叶,还有叶教授。就是因为你这几天全都窝在医院陪他们,所以,才会搞得精神不济、体力不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不是?”兜了个圈,随身携带的醋缸又朝头顶罩下。 “叶教授他……他的情形很不乐观!””一提到伤心处,她眼眶又涨着热液。 左一声叶大哥,在一声叶教授,闷气一憋,韩清的脸都绿黑了。 “记不记得你刚刚问了我什么?”见她泪眼迷蒙的微摇了摇头,他猛力咧着一口洁白的大钢牙,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那好,我可以斩钉截铁的告诉你。我爱你。可是,我反倒要问你,你确定你真的也爱我?” 来不及脸红,却将他口气中的不悦听得分明,她一愣。“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以为你只爱我一个。” “啥?’” “叶家父子。”咬牙切齿,他月兑口说出。“你爱他们?” “嗯。” “你……”韩清差点没脑充血,当场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妈的,他不过是气极了,没脑子的顺口一问,怎料得到她敢眼也不眨的点头称是,连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真是0凸共*…··——-。 算她行!算她狠! “你别气,其实……”顿住了口,她被另一个声响给引开了解释的心情。 屋里,电话铃声像催魂似的响起。 焕然转身,她跑得像是火烧似的焦急,直冲到电话机旁,两只手牢牢的攫着黑色的话筒。 韩清兀自气恼的待在门口,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因为她是背对着她,可是,当她收了线,回过脸,惨淡无神的模样震退了他的一肚子火。 她的神情很让人担心。 “对不起,我要出去了。”声幽幽,她像缕游魂似的越过他的身边。 “是小叶打来的?’明知道自己的举止无聊透顶,也很小家子气,可他仍酸声问出口。 只有叶家人才会有这么大的魁力足以驱使她的行动,她关心他们的脸色,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他关心她的脸色,她的一举一动! shit! “是叶大哥打来的。”神情萧冷,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爸爸已经进入了弥留状态,若想送他最后一程,就快点来吧。她想着刚才叶望麾在电话中说的话。 “他要你去医院?”他相当不屑且不齿自己的为情所困、为爱懦弱。干么呀,她要走就放她走,凭他韩清,何愁天涯无芳草呢……可是,浓眉一凛,他想也不想的攫回她离去的身子。“别去。”语气中流露着浓浓的哀求。 ‘“……对不起。”习惯的垂首敛目,她不敢接触到他那双灼热的黑眸。 对不起?他不要她的时不起,他只要她留下来,为他而留下。可是··‘…松开手,地瞪着她低俯的后脑勺。 ‘你一定要去?’ “对。 他看来很气愤,很恼怒,也一定相当失望她的弃他而去,但,没得到叶大哥的当面允许,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身世已解的事情说出来。 即使,韩清跟叶大哥的感情亲如兄弟。 “你……”没想到她连否决他的哀求都这么的直截了当,鼻心一热,他差点没当着她的面流下伤心泪。“你去了,就别想再回到我身边。” “你这是?’ “这是你的选择,去,还是留下。他或是我。” “别逼我。”她强压回渗血的泪液,哽咽着。 他们任何一个人,她都割舍不下,这教她怎么选择? 逼?她竟用这么严重的字眼! “为什么非他不可?为什么?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因为心痛,因为恶极,他的声音几近咆哮。 “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叶教授是我的父亲!” 青天霹雳的天大消息狠狠的将他劈傻了,眼睁睁的见她飞快的闪身出去,拦了辆计程车,消失的无影无踪,却动也动不了半分。 久久,他仍无法回过神来。 她说,叶教授是父亲?是她的父亲?亲生父亲? 怎么可能呢?之前没听任何人提过呀,无论是她或是与他情同手足的小叶,他们全部没提过这事。 “小潼!”他追着出去。可外头哪有人影呀,葛文潼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叶教授是小潼的亲生父亲? 老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休息一下吧。 “晤。” “小潼!”上前将她执紧粉扑的手握住,叶望麾低叹着。‘别这么折腾自己了,爸爸不会希望你这么折磨自己的。” “你说,爸爸会不会喜欢我为他化的妆?’”葛文潼带泪的眼温婉的望着平躺在台上的父亲。”他会的。” “我希望爸爸在上天堂时,是最慈祥和蔼的模样。” “你已经做到了。”伸手拭去她垂在睡上的泪珠,指间的沁凉教他不舍极了。“爸爸会很满意的。” “是吗?” “能由失散多年的女儿替自己打点这最后的一切,他会心满意足了。” “……谢谢你。”她泣不成声。 “这是实话。” “实话?叶大哥,你想听我心里的话吗?”怔忡的眼瞧着父亲的遗容,她轻喃着。“好久、好久以前,我就一直希望有天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亲密的窝在客厅看电视、聊聊天,过年时,可以一家围在圆桌旁吃顿热腾腾的年夜饭……” “你养父母他们对你不好?”叶望麾忽地微怒起来。 “不,他们很好,对我也很疼爱,可是,那不一样。”尤其,在有了两个弟弟以后,她更自觉像个外人“他们真的很疼我,但,问题出在我身上,我不懂得要怎么样去爱人,我不懂得该怎么回报他们的爱,只能冷眼旁观他们的付出……” “小潼,你别再哭了。”他哑着声音劝哄着。 先是失恃,再又失怙,他的心情自是悲戚,但,父亲遽逝,才相认没多久的妹妹心中的哀伤更甚于他。 “我好希望能早点跟他相认。” “即使没有,但也差不多了,因为你这两年不都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心里有数的不是吗?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走之前跟你摊开来说呀!” ‘真是这样吗?”眼帘轻眨,她忽然叹口气。 “我好累。” 眼尖的瞧见她过于惨白的神情不太对劲,但来不及叮咛任何话,就见她幽幽咛了口气,身子软软的瘫向地面。 “小潼!”惊呼着,叶望麾眼明手快的冲上前扶住她晕倒的身子。 横抱起瘫软的她,凝望了眼面容安详的父亲遗容,他强睁着眼,不让泪水涌出,小心翼翼的护着妹妹走向大门。 门一开,有个人肉柱子挡在眼前。 “咦?”停住脚步,叶望麾诧异的瞪着堵在身前的男人;“你怎么来了?””我来吧!”对叶望麾的横眉竖国视而不见,韩清不由分说的自他手中将葛义潼强抱过来,心疼万分的搂了又搂。 “如果,你想要伤害她……’”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放心?”叶望麾轻蔑的哼了哼。“说得这么笃定,别忘了,先前大爷你的话里可是字字句句都挟枪带棒的伤人,一点也不见你口下留情哪!” “不会再有了。” “你发誓?” “你不相信我?”朝他瞪回去,韩清却再也不想跟他来次肉搏战。 不是怕打不赢他,而是,小叶这小子是小潼的亲哥哥,若失手将他打伤,小潼准会伤心难过得很,万一她一个想不开的怨恨到自己身上来了……呵!自己可不想冒这个险!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她是我妹妹。”嵌在胸腔里的心脏又在隐隐作痛了, 若能任他选择,他宁愿放弃一切来换取小潼不是他亲妹妹的可能性。 “小叶,我会好好的照顾她的!”小叶的痛,他能了解。 ‘不会再出口伤她?” “绝对不了。 “你发誓?” ‘我的誓言你信吗?”韩清设好气的提醒他,他方才明明就摆出了一副自己准是诓他的嘴脸。 “信,谁敢不信啊!”重重的往韩清肩头拍了下,视线移向他怀中的女人,叶望麾眸中忽然浮起了薄薄的水气。 懊死,心又在痛了。 眼未睁亮,她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间房里的摆饰她并不怎么熟悉,但,就是知道置身何处。因为静静躺着,周遭尽是萦绕着他的气味。 “你醒了?” 虚疲的眨眨眼,未及再探索房中的点滴,一双温暖的大手凑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源源不断的将热气渡进她冰凉的手心。 “我在你房里?” “嗯。”轻揉着她的手,捺不住满心怜惜,他俯首吻了吻她的唇角。“我问过老妈了。” ‘嘎?’ “她已经跟我说了,所有的事情,她都说了,就只除了他们都不知道叶教授是你的亲生父亲,其他的,我都知道了。”捧起她的手,温热的唇印在上头密密洒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很在意?” “对,我很在意。”见她眼一黯沉,他摇头兼叹气。“我在意的是自己的愚蠢,是自己的眼睛心盲,竟然从来不曾关心过你的心情,体谅你的一切。” “我没说,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迳自乱下定论的。”。已根究底,一切的错全皆在事事都自以为是的他。 “对呀,都是你的错。”带着浅浅的埋怨,她依顺着他的话。 ‘你唷!’这女人真聪明,有了几分颜色就开起染房来了。“我想,我已经没这个脸再要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了。 “那……”他的意思是,他想放弃这段感情了。 “所以,我只要求你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机会?” “让我有机会楞以跟你共度一生。 “韩清……”’她痴迷的望着他。 辈度一生?他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吗,我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你毫不犹豫的叫我的名字了。”十指交缠,紧压在胸,他笑得很开心。 大呆瓜,她又不止叫这么一次……偷睨了他一眼,轻抿着嘴,葛文潼决定不要戳破他的喜悦。 反正,是第几次也没差,他开心就好…… “妈妈,他们有在一起吗?就像公主与王子那样? “你说呢’ “一定有啊!’”小小子的口气很理直气壮。 “嘻!” “看吧,我就说他们有在一起。”妈妈的微笑仿佛他说的是正确解答,见她轻笑出声,他不禁也笑了起来。“‘妈妈,这个故事里的女生是难呀?” “你说她是准她就是谁。”她四两拨千金的避开儿子显然有下文的迫问。“乖乖,你答应妈妈要睡觉了。” “你认识她吗?”果不其然,打着哈欠的小嘴吐着疑惑。 “嗯。” “她是不是你呀?”听得入迷的小家伙脑筋依旧敏锐。 “像吗?” “好像唷!”半是真心、半是狗腿,他笑嘻嘻的伸展短臂,出其不意的搂住母亲的脖了。“她一定跟你一样漂亮。” “对呀,那个女生的确跟妈妈一样漂亮又善解人意。” 突然其来的低沉嗓音慑住了犹目沉浸在故事里的母子俩心魂。不约而同的,一大一小的两人均将眼神探向房门,不过半秒,机灵过人的小小子率先回村神来,被单一掀,他蹦蹦跳跳的朝门口冲去。 “爸爸,你回家了!” 紧紧的搂抱着飞奔而来的宝贝儿子,蕴满爱消的眼望着心爱的老婆,微眨眼,男人诱人的唇瓣绽出温暖腻人的喜悦。 “对呀,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