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男人》 楔子 “嫁给我好吗?” 说这话的何悠作脸上有着醉人的温柔,眼底漾着似水柔情,掌间呈着一只炫丽雅致的钻戒,紧握着她的大手竟有着显而易见的微颤。他的笑容像朵伴随着春天而至的薰阳,热呼呼、暖洋洋,烘着秦纭妹不安的心,蛊惑她犹豫的心。 这是求婚吗? 心中疑惑着他殷殷的询问,可不争气的脸孔已渐酡红,低俯着脸,不敢望向他被浓烈的情感侵据的脸庞;想逃,偏一双小手被牢牢地钳制在他的一双大手里,逼得她无法闪逃,只好……悄悄的、偷偷模模的,闪着泪光的水眸不由自主地微仰起,痴痴恋恋地凝望向他。 料不到迎向她羞涩无措的眼神的不是他笑绽了的快乐,而是灼热强悍又不失温柔的唇瓣,来不及屏气,就教他延烧迫人的炙唇覆上,气息纠缠,久久不散。 “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 我相信你。 “嫁我?” 当然……不能嫁! 痛苦地轻逸一声,翻侧过身,秦纭妹仍茫茫地陷在似醒似梦的恶魇中,紧合着眼的面容有着浅浅的挣扎,额际、颈畔透着细汗。 ……不能呀,她不能嫁给悠作呀…… ……纭妹,嫁给我好吗? 好,当然、我要嫁给……不,不能嫁……不能,不能嫁! 纭妹、纭妹,嫁给我,嫁给我,好吗? 嫁……可是…… “不——” 一声骇人心魂的惊喊,秦纭妹猛地自床上坐起,冷汗潸潸,浸濡在发际、额上,不知何时被森寒汗水渗湿的睡衣,早已密密地合贴在她打着哆嗦的躯体。 凌乱细琐的气息紊扰回绕在整个沉暗的房间里,双手不知不觉地揪紧身上的被单,她怔忡惆怅的眼呆愣地望着眼前的一片垠黑。 呵,又做恶梦了! 想笑,嘴角微微勾扬,却不料在沉黑的夜幕中,一切似幻,却又过于真实,一个不防,竟哀哀切切地将隐埋在心底的酸涩给引出,沁凉的泪珠滚落眼眶,湿润了逐渐木然的心扉。 噙着泪,偏泪水成珠的颗颗弃守而落,心凝意茫的思绪忽地又浮上了多年前那个卜卦师的话。 你命中注定得嫁个中古男人…… 什么是中古男人? 就是那种订过婚、离过婚啦、死了老婆的…… 如果我偏不呢? 轻则夫妻离异,重则克夫…… 克夫?! 紧咬着唇,不让呜咽逸出,怎料扑簌簌的泪水却涌得更凶了,一波一波的,无止无境。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盲目迷信的人,也不爱耳软听人道长短,况且,现下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这么多鬼鬼怪怪的事儿好招摇呢?她一再地拿这番话说服自己,可那卜卦师替爷爷、女乃女乃定论的命盘都一一言中,连预言寿年竟也都相差无几。事实既定,愈是在心中纠了个结,愈揪愈紧、愈密、愈大;她不怕祸延己身,可是,要她拿悠作的命赌上一赌……她办不到,办不到呀。 纭妹,嫁我好吗? 何悠作温柔的神情又幽幽然地飘晃过她哀恸的眼前,拥被低泣,秦纭妹难过得彻夜不能入眠。 怎能呢,怎能凭着她的爱恋赌上一赌呢?尤其当筹码是她爱恋到极点的悠作时,教她怎能含笑出嫁呀? 第一章 伊利诺州·芝加哥 呵,这风吹得人神清气爽的。 微仰着脸,秦纭妹长长地吸了口气,扬抬的眼注视着芝加哥市立医院的门牌片刻,雀跃的心有着缓缓的热气涌起。 悠作知道了应该也会替她高兴吧? 怀了这么多年的梦想,努力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日子是挺辛苦的,可是,总算是有代价了;明天,她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明天,她就正正式式成为一个消防队员了。 明天,就是明天了。 虽然,她不会歹心肝的期盼明天一整天都大火、小火烧个不断。虽然,一开始应该就只能在一旁帮忙拉拉水管、做做杂事、跑跑腿,可好歹算得上是即将融入朝思暮想的工作了。《浴火赤子情》那部电影她看了无数遍,次次都哭红了眼,所以心中也对未来有了一番计划。 一个在火场里穿梭来去的消防队员! 而明天开始,可以算是跨进了人生生涯的另一道门槛,接下来的,就看她的表现了。颊上绽着浅浅的笑窝,她快步走进医院的自动门。满心只希望悠作是第一个跟她分享这份喜悦的人。 “纭妹!” “噢,嗨。”扬唇朝着迎面而来的frankie笑了笑,“你下班了?” “对呀,瞧你笑咪咪的,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找悠作分享喜悦呀?他还在里头忙着case呢。” “没、没有啦,今天病人很多?” “是呀,累得我们快垮了。”他顿了顿,“刚刚送了几个车祸的伤者进来,应该没这么快处理好。”若不是他连撑了近二十个钟头,刚下班,还换好了衣裳,这会儿恐怕也得在急诊室与开刀房里两头跑,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没关系,我只是找他说几句话。”这件事,她宁愿当面告诉他,可是,又捺不住性子等到天黑他下班时,“他在哪?” “还能在哪?”脑袋往开刀房的方向撇了一下,frankie扬扬手中的背包,“不陪你了,我要赶回去家瘫平了。” “好,拜拜。”目送frankie离去的身影,她忽地起了犹豫。 悠作正忙着呢,她真要在这时候找他吗?其实,也不是真那么的急呀,反正是既定的事实,也即将是她日后每一天的工作了,再忍一忍,待他下班时…… “纭妹?” 考虑片刻,脚跟都已经掉了头,偏这时从开刀房走出了个还算熟识的女护士bobo,眼尖的瞄到犹豫不决的她,先唤回了她的注意力,不待她示意,就已经忙不迭地又将头探进开刀房。 “何医生,你的小甜心来了。” 小甜心?! 秦纭妹脸一红,微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朝bobo干笑着,见bobo匆促地对她眨了眨眼,眼明手快的让开了身,还拉长手臂替另一个手里捧着一包血浆及点滴管的同事撑开开刀房的门,她更是犹豫了。 似乎,他们全都很忙、很忙、很忙哩…… “他有空吗?”心有不安,见bobo又笑望着她,她不禁用口语询问。 “有有有,当然有啦。”热心的bobo咧开嘴,还给了她一个夸张的叹气,“基本上,就算是忙破了头,只要你一出现,何医生他的心魂早就飞开了,哪还有心思去救人呀!” “呃……呵!”回不了嘴,她只能笑着。 “bobo,你别欺负她脸皮比你薄。”还没踱出开刀房,何悠作轻柔的带笑嗓音就传进秦纭妹耳里。 “是呀是呀,纭妹脸皮是薄了些,但反正没差呀,她背后可是有个强劲有力的人在撑着腰呢,哪像我,唉,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 “真的吗?”见秦纭妹随着她的话笑得更腼腆,何悠作嘀咕着反击,“等我明天见着了john,再替你伸伸冤。” “john?哈哈,请便。哼!那家伙他不要我替他撑腰就已经够让人偷笑了,我哪还敢巴望他替我出头呀?”睨见秦纭妹盈着红意的笑脸,bobo啧着声,“好啦、好啦,我很识趣的,放你们这对爱情鸟去吱吱啾啾,我走人了。”对他扮了个鬼脸,朝秦纭妹摆摆手,又走回开刀房。 “你唷,人家才说几句脸就红成这样!”何悠作温柔笑着走向秦纭妹,“一点都藏不了心事。” “谁教他们的嘴巴一个比一个刁嘛。” “他们是无心的。” “嗯。”她当然知道,要不然,每回来医院找他时,几次阵仗下来,绝对是脸色发青、发白,哪还可能是羞答答的红呀!“很忙?” “没关系,刚好告一段落了。”那些缝缝补补的善后工作可以交给实习医生,“怎么今天那么早?” “我……”没见到他时,心急着想快些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这会儿见他面容有着疲惫的倦累,却仍是漾着温柔的浅笑盯望着她,她反倒不知该怎么开头,支吾数秒,只能对着他笑弯了眼。 “有好消息?” “嗯。”她急切的嘴才张开,就见开刀房的门又开了,“还是……还是等晚上再说吧。”她是无所谓啦,可悠作还有工作等着他呢! “你捺得住?” “我……”唉,忍在心里是很辛苦的事,可是……“没办法呀,工作要紧,你忙你的去吧。” “你就特地来说这几个字?”他笑望着她。 “当然不是,我原本以为你也差不多该下班了。”望了眼他身后开开关关的开刀房门,她轻咬了下唇瓣,“算了啦,我还是先回去好了。”虽然有些失望,可是,救人第一,她真的不希望耽误了他的工作。 “纭妹!”他开口唤住她。 “嗯?” “你真的决定忍到晚上才说?” “嗯。”是挺勉强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既然这样……”侧身飞快地睨了眼身后的动静,何悠作微忖半秒,忽然朝她走来,一脸心有所图的贼笑,“跟我来。” “悠作?”他要带她上哪儿呀? “嘘!” “你不用工作了吗?” “要,可是总得让我喘口气吧。”攫着她的手,他快步地踱向长廊的尽头,再一拐,待两个人进了楼梯下的窄小空间,这才松手,笑望着因一时措手不及而微微细喘的心上人。 “悠作,你拖着我到这里……唔……”话未及嘴,疑惑的唇就被他饥渴的唇密密覆上。 窒人炎热的唇粗率但仍带温柔的尽情吸吮着无处可逃也不想逃闪的柔女敕唇瓣,声声醉人心扉的娇吟萦绕在两人耳畔,催促着一而再地焚烧,直待过度耗损的气息燃尽。 轻咛一声,秦纭妹勉强撑开眼,却心悸地望进一双深邃幽然的柔情黑瞳。 “想我吗?”沙哑的嗓音亲亲密密地问着。 “嗯。”才说一个字,她就忍不住嗤笑出声,红着脸,将脸颊贴上他温热的颊,“好肉麻唷!”他们几乎天天见面耶! “肉麻?”他用鼻端顶了顶她的鼻端,情焰虽已燃尽,但忍不住地又是一阵狂吻袭得佳人气喘吁吁,“你还没见识到更肉麻的呢!” “……噢……悠作……” “嘘!” “嗯哼!” 完全沉迷在唇舌纠缠的两人没有听到这平空响起的嘲弄,紊乱的气息在在撩动着彼此体内愈燃愈旺的情焰。 噢,拜托,他们真当这儿是哪处荒郊野岭呀?这么旁若无人的,也不怕蔓延的欲火一时不察地烧毁了整座建筑物。啐!不过,也真是教他开了眼界,没想到向来沉稳内敛的何悠作竟也有这么热情洋溢的一面哪! 相当不识趣的闯入者拧着浓眉,心忖着,撇了撇唇,蛮悍的黑眸翻了翻,眼白曝现了几秒,连叹着无奈地将双臂盘在宽阔的胸前,又静观了片刻,见那对爱情鸟的动作愈来愈火热,他终于忍不住又重重地咳着气。 再这么下去,情色的场面铁定会火辣得教人喷鼻血,而如果不是有要事找悠作谈,他才没这份闲情逸致当那根打散鸳鸯的棒子。 “咳!” 浑然忘我的爱情鸟压根就丢了耳朵,也抛弃了警觉性,似乎连天打雷劈都惊不醒了,更遑论只是那么重重一哼。 仰头沉叹,满心挫败的闯入者不自觉地搓着微握的拳头。去他妈的,枉费他本还想当个识大体的绅士哩,结果……全都是个屁。啐!若不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他早就对全医院广播,收门票赚外快了。 “何悠作!” 没人理会他。 脑门一气,见接连几招抑着不耐的斯文叫唤全都失了效,他不禁恶心一起,略嫌丰厚的唇畔逸出一朵贼笑,扯咧唇,破天响雷般地吼了句。 “失火了!” “嗄?瞿……瞿北皇?”何悠作的反应相当的迅速,搂着怀中的秦纭妹一旋身,利眸一瞟,几乎是立即的,就让他瞧见了弓手撑在楼梯扶手,悠悠哉哉在看着好戏的壮硕男人。 “呵,真高兴你的眼睛跟脑子没被过于浓旺的给薰茫了。”唇一掀,瞿北皇露出揶揄的奸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简单,闻着你们这两只正在发情的爱情鸟身上所散发的气味一路寻过来的呀!”性子粗蛮,月兑口而出的话也是荤紊不忌得教人脸红,“拜托你下次别这么放浪,就算是那话儿快撑爆了裤裆,你也稍微控制一下行吗?真是的,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真忍不住的话,好歹也可以将她偷渡到男厕去吧?” 满肚子的火气,不吐不快呀,方才若真让他们如了愿,而他捺着绅士的性子等候在一旁,说不定会祸延至他身上,害他因为看到太多火辣场面而长针眼哩! “唉!” “怎么?不对呀,是实话哩。”悠作叹什么气哪? “有女士在。”对他的嘲弄耸耸肩,何悠作不以为意地轻瞪了他一眼,反正早就习惯了他这人的直来直往,有口无心,听多了自然就免疫了。只是,纭妹可是第一回遭到这副阵仗,铁定招架不住。 “我有眼睛可以看。”瞿北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纭妹瞧,“她是?” “秦纭妹。” “小姐,对不起啦,要麻烦你们先歇一歇了。”即使是面对初识的女性,瞿北皇的揶揄仍相当的直截了当,“啐,真服了你们的饥渴与旁若无人的勇气,幸好刚刚没有闲杂人等在这附近闲晃。”打量的眼神浑然不知何谓识趣,瞿北皇晶亮犀利的直扫着甫被他一棒子击上,略显惊魂未定的小母鸟,不自觉的又啐了啐。 被他这么一惊扰,反应特快的何悠作虽然是微红着脸,警戒的眼分秒不浪费地找到了罪魁祸首瞪着,但也只是勉强地移开了唇,拥着怀中佳人的手臂却没松缓半丝,仍牢牢地将她护拥在温暖的胸壑里,尽量不让她被瞿北皇的利舌所袭。 但受了惊吓的小女人可就少了她的男人般沉稳的定力,细喘着气的脸是没正面朝瞿北皇瞧来,但他那双利眼可是瞧得分明,才那么刹那,性子善感的小女人竟教红潮给染透了全身。 “吓着小姐了?”瞿北皇明知故问。 “废话嘛。”何悠作瞪了他一眼说。 “啧,悠作,你这是在怪我喽?可我也觉得挺冤枉的,又不是我支使你们躲到这儿翻云覆雨的,况且,说来你们还得感谢我呢,多亏了我,你们才能不受外头那帮闲杂人等的干扰。” 呵呵,原来棒打鸳鸯这么有趣,下回……只要他不是被打扰的倒霉鸳鸯,他倒是不介意再当几次被人嫌憎怨恨的那根死棒子。 闲杂人等?呵,瞿北皇在说什么世纪大笑话呀?还扯得脸不红气不喘的,何悠作心里暗叹一声,重显沉敛神采的瞳子定定地瞪着他。 “你不正是?” “当然不是,我是善心人士,不算数的。”睨了眼至今仍没做声的秦纭妹,瞿北皇表情怪异的上下扫瞄了仍搂抱在一块儿的两人,习惯性的又将嘴角一撇,“喂,你们需要多少时间结束?” 一声轻吁,满腔无奈的何悠作差点没一脚将他给踹到天涯海角。 虽然纠缠不休的唇舌已分,紊乱急迫的气息也已慢慢地平缓下来,但他攫们这会儿的姿势他清楚得很,没错,是很暧昧,暧昧得会让人喷鼻血。而坦白说,向来给人印象皆属温文儒雅的他可是一点都不介意让人瞧见了这一幕。 可纭妹却不然! 她这会儿是因为被瞿北皇不识大体的出现给愣住了,心急着找遮蔽物平缓羞怯,一时之间尚没有感受到两人至今仍交缠在一块的身体,可该死的瞿北皇,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将她的浑浑噩噩给慑得清晰了。 “你可以暂时离开一下吗?”极其礼貌的,何悠作趁秦纭妹还没会过意来前,先开了口赶人。 “可以吗?我是没问题啦,但,我怕我一离开,你们又舍不得结束了。”坏坏的眼光顺便地往何悠作的腰间勾视了一圈,“我挺赶时间的哩。” 唉! “瞿北皇!”极其无奈的,何悠作长吁一声。 他承认,自从认识了瞿北皇这号人物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小心招惹到撇也撇不开的损友了。 “结束?”喃喃重复着他的话,终于微抬起脸来的秦纭妹疑惑着想发问,焦距才甫定在何悠作又气又恼又似乎想笑出声的脸上,却忽然察觉到那么点不一样的地方,循着莫名的直觉往下一瞧……噢,老天爷! 什么时候……天哪,她怎么会……怎么可能,自己的一双腿竟然……噢,自己那双腿是何时盘在悠作的……妈呀,她何时变得这么放荡的,她的腿竟然是盘在悠作腰间的。 眼一闭,她几乎想一头撞给它死得彻底。 “纭妹?” “别跟我说话,求求你!”脸埋在他的颈间,她细声嘟哝着。老天爷,她犯贱啦,这里几乎算得上是……大庭广众之下耶! 呜……哪里有个大洞让她钻进去? “别在意,又没人看见。”何悠作安慰着她说。 “喂喂喂,你话说清楚来唷,我不是人哪?”瞿北皇出声抗议着,完全一副不达顾人怨的地步绝不甘心的磊落模样。 “瞿北皇,你可以暂时封住嘴巴吗?” “看看喽。” “呜……”除了跳进洞里,她决定了,她要在身上绑几个铁条,再在口袋里塞满石头,这样子,她就可以藏在地底,待几百年后再现世。 “放心啦,我的舌头没那么空闲。”长气一叹,瞿北皇强迫自己好言好语的撂下保证。 没办法,算得上是地头蛇的悠作看起来一副想宰了他、将他剁成肉酱的发狠样子,而被他几句话就弄得满脸通红的小妞看起来则是想投湖自杀的样子,为了替自己积积阴德,他决定放他们一马。 “他不会传出去的。”何悠作替他作保。 “就说了我的舌头没那么空闲嘛。”瞿北皇嘀嘀咕咕的,“还怀疑?” 闷闷的,秦纭妹斜瞟了瞿北皇一眼,又气又怨又愤又怒的。 谁管他的舌头闲不闲呀,现在这种节骨眼上,她只在乎……完了啦,她纯洁无瑕的闺誉这下子全毁于一旦了啦。 “喂,管管你的女人,我都已经说过不会长舌了,干么用那种眼神瞪我?难不成要我签保证书呀?” “瞿北皇,拜托你就少说一句。”瞪了眼虽然在抗议,但却一脸志得意满且正窃窃私笑的罪魁祸首,何悠作无奈地摇摇头,微敛眼,见又重贴近颈畔的娇媚脸庞更是酡红诱人,不觉笑意盈心,情不自禁地将唇凑近,恋恋不舍的啄了啄她躲无可躲的灼热脸庞。 “别理他的话。” “哼!”头不肯抬,眼眶微红,在了悟跟悠作的姿势完全不宜现世时,秦纭妹早就想放松盘在何悠作腰上的双腿,偏没用的双脚却僵得移不开,令她更恼了。悠作讲得倒轻松,教她别理那个陌生人的揶揄及嘲弄?呜,她是可以勉力而为啦;可那人明明嘴里嚷着退兵,偏一双炯亮黑眸仍是看得津津有味的……天呀,还是干脆让她死了先吧! “他就是这个性。”拿瞿北皇无可奈何的何悠作带笑的嗓音轻柔哄着。 虽然纭妹平时就挺脸皮薄的,但若不是被瞿北皇捉个正着,又连番遭取笑了几句,稍嫌内向的她还不致“闭俗”成这般。 “对呀,别太在意我的话,否则你迟早会被我给活活气死。”瞿北皇好心肝的附议着,但贼兮兮的黑瞳却大背其道地死瞪着他们至今仍保持着那副无尾熊攀树般的亲密姿势,忍不住地又啧了啧,“也幸好我的腿没人长,走得慢、闪得迟,要不然不就平白漏失掉这么棒的情色画面。” “瞿北皇!”这专帮倒忙的家伙,瞅瞪着他,何悠作的眼中带着警告,真想一拳揍歪他那张不饶人的大嘴巴。 “ok,我不说了。”豪迈地将手一挥,瞿北皇这次真的决心放他们一马了,“她就是你那女人?” “嗯。”何悠作点头点得很心满意足。 可秦纭妹听得就不太顺耳了。 什么你的女人不女人的!虽然她不介意让人用这种口气描述她跟悠作的关系,但偏心里就是对这话是出自这家伙口中而觉得有点呕。这男的言行举止真不是普通的粗鲁跟狂妄,虽然他的外型颇具质优雅致的都会气息,甚至可以说一瞧就是挺有权有势的富贵模样,可是,他以为他是什么大角色呀? 扯过何悠作的脖子,她贴上唇,小声小气地问:“他是谁?” “一个欠人修理的损友,他讲话就是这种样子,你别理他就是。” “对呀、对呀,别在意我的话,也别在意我的存在,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们继续呀,我绝对会做一个最称职的旁观者,我保证。”耳尖得像是装了雷达似的,瞿北皇粗鲁地打断何悠作的安抚,“不过,还是得小心点才是,要不然……啧啧,真搞不懂你这一心一意都在灭火的人怎么还跑来这儿放了把火呢?” “什么火?”她张着一双疑惑的眼瞅着何悠作问道。 而且,她确定这话绝对是富有玄机的,要不然,悠作为何笑得这么奇怪? 何悠作柔柔笑开了脸,没有回答她的话,可是,始作俑者却大发善心的解了她的疑惑。 “你要答案?” “当然。” “喏。”将她的眼神带到两人相贴的身躯内,瞿北皇要笑不笑地撇撇唇,“瞧见了没呀?就在你的身前,你的男人都快欲火焚身了呀,懂了吗?” 呃……脸一红,但被何悠作环搂的身子动不了,轻声呜咽,她干脆直接将脸埋进他的颈侧,打死也不肯放松环绕在他颈上的手臂。 这下子她全懂了,而且是懂得相当透彻! 瞿北皇,这个该被万棒打死的坏胚子,从头到尾,他都是在耍弄她。 饼分的家伙! 第二章 啜了口香醇的咖啡,何悠作忧喜参半的眼恋恋地盯在她脸上。 连瞎子都可以轻易地看出来,纭妹真的很高兴她被录取了。见她欣喜若狂,他也替她高兴,毕竟是她多年来的愿望哪,可是……一颗心沉重得让他的口气不觉低敛许多。 “这一行,压力挺大的。” “我知道呀。”一整个晚上她都是笑嘻嘻的,“就跟你们医生一样,精神全都挤在临场的那段时间,你要提醒我的是不是这一点?” 对。但是,不只这一点哪。 救人,竞赛的对象是与死神争命,是医术判断,是毫不留情的分分秒秒;可是救火,是与死神搏命,除了依旧分秒必争,当身处在无情的火焰深处时,救人与自救皆是同时并行,所需要的是较常人更强韧、奋斗不懈的意志力呀。 他不担心纭妹没有旺盛的意志力,他只担心她过于柔软、过于易感的心怀哪。 当现实并不如想象中的一切,当实际进出火场,当眼睁睁地看着大火无情地吞噬一切的人、事、物,当平日所见的色彩全都化为骇人心魂的黑炭……甚至,这也包括了受难者的残骸,纭妹能承受随着工作而来的各项压力吗? “为什么愁苦着一张脸?”沉浸在快乐里的她终于察觉到他的眉头微锁。 “啊?” “你不替我高兴?” “当然高兴。”这么多年了,她的快乐,就一定是他的快乐。只不过,今儿个这份快乐颇教人觉得苦涩。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火里来、火里去的拿命奔波? 呵,即使是为了救人,他也不愿纭妹拿命去换。她是他心头的一块肉,最重要、最嵌入心扉的深处呀。 “可是?” “你真的决定了?”他问得很谨慎。 “为什么不呢?” 其实,她最崇高的梦想是当个飞行救火员。 保育林地几乎已经是各国所致力努力的目标,保留一片青山所需要的时间与人力、物力无法计算,但山林火灾常是来得突然,也来得凶猛,往往一烧就是上千、上万亩的。若再遇强烈的风将余烬吹起,灾难更是难以估计。 驾驶着装了数十加仑灭火剂的灭火飞机飞掠灾区,在刹那间瞄准火头,将红色的灭火剂投掷而下,看着蓦然升扬的炙狂火焰由烈转缓,趋向平息,呵,相信那种感受一定特殊得教人落泪。 当风止、灾灭,大地又恢复往日的生机时,救火员清洗着自个儿的飞机,要不,拎张椅子坐在飞机旁边晒晒太阳,合眼静听,仿佛就这么与周边的宁静气息共舞在薰人神智的阳光下……唉,美梦呀! 何悠作看出了她的兀自魂游,心中第几千、几百次的轻叹。 “你不会开飞机。”幸好。 “对呀,好可惜噢。”她的想法完全与何悠作相反,她遗憾地摇着头,“早知如此,刚来美国念书时就该去学开飞机的,就算日子再苦一点也值得,最起码也可以累积飞行时数,能离梦想近一点。” “既然知道无法实现这个梦想,为何不选另一条路走呢?你不是对社会工作也挺有兴趣的?”他尽量不动声色地苦劝着。 这是他的奢念,也是他的自私,宁愿她选一条比较平顺、比较无灾无难的康庄大道平平凡凡地走着,也不愿见她拿命与死神相搏。 “就是因为不会开飞机,所以只能说是梦想,无法说是愿望呀。”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邻居何伯家的一场火,让她自那时起便积起了这份心。不知为何,她怕火,却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它搏上一搏。 火,是无情又绝命的一项灾难,她不笨,也不是英雄主义作祟,但就是不由自主地将它当成了愿望,而让她最巴望的就是能当个从空而降的飞行救火员;若能将兴趣与工作结合,那是多么棒的人生哪! 可无奈呀,等她学会飞机,再加上一堆该学的拉杂事项,终于能上场时,说不定是个耆耆老者了,届时别的救火员可能不知道是该先救她这个“老”同事,还是该先救火呢? “那,当个普通的消防队员就是你的愿望?” “退而求其次嘛。”她不是想当流名千古的英雌,只是希望自己的存在并非惊鸿一瞥,转眼即逝。 她希望自己走这一道人世是有价值的! 而她相信悠作懂她,他该知她的想法的。 “纭妹,我知道再怎么艰巨的工作你也能胜任,可是……”再说,怕她心有反弹,所以他顿住口。 轻咬着唇,秦纭妹望着他,安慰的话迟疑在唇畔。 她明了悠作话中未尽的意思,也清楚地感受他为她担忧的心,毕竟,她是个女人,竟还妄想在这个相当纯粹的男性世界里拼斗,可是……“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一定会困难重重,但,不让自己有机会尝试就轻言放弃,我一辈子也不会甘心的。” “可是……”显而易见的是,她未来会承受到来自各方面相当大的压力哪。 秦纭妹还没正式走马上任,他就已经开始揣着忐忑不安的心了。 “没什么可是,悠作,别再试图游说我改变心意了,你该明白我的,对不对?”如果不是一心一意立誓当个义勇救人的消防人员,她也不会在勉强念了一年的企管系后,痛下决心转系呀。 包何况,家境不算太优渥的自己能出国留学,除了以前念书时打工、拿奖学金一点一滴所攒下来的私房钱外,还有爸妈他们辛苦了无数年所存下来的血汗钱,这让她下决定时更加严谨。 而既然跨出了第一步,就没有不走下去的理由了。 “唉,看来,你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了。”他叹气。 “当然,我都已经考取了,也正式接到聘书了,这些都是既定事实了,你总不会叫我在这时候才出尔反尔吧?” “不后悔?” “不。”狐疑的脸瞪着他,“你真想拐我临阵月兑逃?” 对,他的确是想极了这么做,但……“如果我真的这么想,成功机率有多大呢?” “零。” “呵,想也知道。” 就是因为心里彻彻底底地明白她的执拗与坚持,所以即使一开始他就是满心的不赞同,也不敢轻易启齿提出任何可能会引起她丁点反弹的言论。 宁愿……宁愿就这么任由强烈的忧患意识翻腾在胸腔里,也不敢开口提出半点反对的意见。即使是满心不愿,也只能静静地在一旁伴慰着她,随时给予心爱的女人所需要的信心与支持。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别让我为难,好吗?” 移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将她修长的身子拉进怀中,他无限怜惜地在她颊际、耳畔落下无数细吻,除了叹气和再一次认输的无奈与支持,他无话可说。 真的是无奈呀,谁教那年甫自台湾飞来的她,因急性盲肠炎痛得晕倒在路旁,而才刚将车开出医院停车场的自己就眼尖的瞧见了惨白着脸蛋的她,踩煞车、开车、冲过去抱起她,这些动作全都在下意识里一口气完成。 急匆匆地送她到自己任职的医院,见到那张不算美丽却尚称眉清目秀的东方脸孔冷汗潸潸,偶尔睁着双昏茫茫的眼瞧瞧他,发白的唇瓣张张合合却吐不出半个字。自医学院毕业,也跨过了实习医生的门槛的他,对这种状况早已司空见惯,可那天,他却不由自主地留了下来。 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他移不开本已打算回家休息的疲惫身子。 从头到尾的医疗过程他都在她身旁,寸步不离,甚至,他还坚持地跟着进了开刀房,在一旁盯着frankie动作熟稔地替她切除了那截盲肠,替她办妥住院手续,坐在病房等她苏醒,然后……就这么一天天的将固守多年的感情给陷了下去。 包惨的是,他竟甘之如饴。 唉! *>*>*>*>*> 在大都市里,医院的急诊室永远像是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只除了出现在菜市场的人是手拎着菜篮,而在急诊室里出入的人是这儿包一块绷带,那儿绑了条止血带,但,同样的喧闹嘈杂。 “何医生?你不是早就下班了?”bobo拿着几份病历资料走进办公室,嘴角还残留着方才贪嘴没有舌忝干净的冰淇淋。 “嗯。”轻声应着,他的眼睛没离开摊在桌上的那份病理报告。 见他专心着,bobo也没烦他,将病历搁进柜子里,摇着硕大的臀部出去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脑袋探进来。 “何医生,小甜心是不是真当了消防队员?” “唔,对呀。”一提到秦纭妹,他相当自动自发地抬起头,凝神聚目的,“怎么了?” “没什么呀,刚刚看到新闻报导说南区第七街有火灾,似乎挺严重的,听说一大堆警车、消防车都被派调过去那儿,不知道小甜心有没有被派出勤了。” “她才刚上任没多久。”他喃声说着,眉峰渐锁。 “噢,那小甜心就算是真被派出去,也应该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性啦。”随口嘟哝着,她又缩回脑袋,走人了。 没什么危险性? bobo这轻描淡写地随口说说,却在何悠作脑海中掀起了浓浓的不安。 再怎么样,一个刚上任还没超过一个月的菜鸟应该不会被赋予太过危险的重任才是。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视线重落在报告上,强迫着自己将心绪收回来,纭妹不会有事的。 可,该死的,bobo的无心之语像是瞬间便在他脑海中烙上了印。 似乎挺严重的,听说一大堆警车、消防车都被派调过去…… 如果是个普通的火灾,一只小小的菜鸟当然只能当个跑腿的,可当灾情严重到任何人手都不能浪费的话,什么菜鸟、老鸟,只要是隶属消防队的一员,全都得冲锋陷阵了。 而依纭妹向来求好心切的性子,怕的是即使她明知无法承受,也会抑着退缩的心去尽上全力的。 这该死的愿望,该被捆绑在屋子里一辈子不让她出来的纭妹,该死的这一切教人无措的烦扰。 棒着透明的玻璃,他望着走道尽头,急诊室里仍旧是忙碌的,人类的苦难在这里已能观视到一二,该死的,那场火到底烧得有多猛、多烈呀? 何悠作有些坐不住了。 拿起话筒,他拨了秦纭妹驻守的消防队,听到的消息让他更是心口一拧。 她真的也被派出去了,全员出动! “咦?悠作,你怎么还不走?”手里拎着一瓶快喝光的矿泉水,身穿着白色医袍的frankie眼底浮着刚忙过一ㄊㄨ丫的松懈神情晃了进来,见何悠作神情凝重地目视着前方,手里是紧握着一枝笔,“怎么了?” 纭妹应该不会做一些太过冒险的事情吧? 何悠作的心境起了不安地浮动,明知道既然她选择了走这条路,当有灾情时,她就一定会参与其中,更清楚只要她继续坚持着这份工作,这种危险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她身边,他虽都知道,可是偏一颗心完全静不下来。 只要她一天不放弃,他就一天止不住胸口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忧患意识。 “悠作,你在发什么呆呀?”注意到他的失神,frankie在离他几步远的桌边停下,微俯,观察了他几秒,正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唤他回神聊个几句,就见他忽然站起身,笔一摔,顺手拎起椅上的外套就走人了。 同处一室,他压根就没注意到站在一旁像只麻雀般吱吱喳喳的frankie。 而frankie则瞪着一双疑惑不解的眼瞧着何悠作快步地走向医院大门。 “奇怪了,我身上是有气不成?都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呢,就这么有效?” *>*>*>*>*> 秦纭妹怔怔地坐在行人阶砖上,不远处的灾场已剩下浓浓的白烟冉冉攀升,零星的火苗不时地冒出,又随即被流泄的水柱减去。见情况已完全被控制住,她踉跄着离开现场,跌坐在地,眼底有着怔茫及挥之不去的惊骇。 方才,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吗?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到她怔视着前方的眼前。 “来,暖暖心。” “队长?!”呵,他说的极是,热烫的饮料是暖心,而不是暖身。 抖颤得厉害的手颤颤地捧住他强塞过来的杯子,紧紧环住,眼里蓄起了泪,她却极力地睁大眼,不让怯懦的泪水有机可趁地涌出湿濡的眼眶,胸口浮着剧烈地颤恸。突然好想、好想见到悠作。 “还好吧?”人高马大,长得又极出色的队长半蹲,月兑下戴了数个小时的防火头套,搔了搔三分平头,关切的眼打量了她苍白近青色的脸庞。 火灭了,他开心极了;可秦纭妹的情况让他挺忧心的。 “呼——”微吸了吸气。方才在火场进出时,是吸多了些让人身体觉得不适的呛烟。 “我……我觉得很不舒服。”在她胸口、心里、四肢百骸,麻麻冷冷的感觉萦绕不去。 唉加入这个团队时,她就已经极感激老天爷对她的宽宏大量,队上的成员都对她极好,而几近不惑之龄的队长对她更是照顾有加,无论是因为她是新人,抑或因她是唯一的女性队员,他们都对她极好。 她感激在心,更常常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因为运气好就养成推诿工作的惰性。可是今天……她觉得对不起他们。 她虽没失职,却也非完全称职。 “别在意,第一次的临场经验总是比较让人震撼的。”他安慰着她。 “我……对不起。”吞了口口水,她轻喃。 的确,第一次,她亲眼看见一具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瘫躺在火场镑处;第一次,她亲耳听到惨号揪心的求救声在耳边回绕;第一次,她亲身处于被大火一寸寸噬啖尽的现场;第一次,她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质疑……能吗?她真能适应这种无情的工作环境吗? “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是,不由自主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 “干么跟我说对不起?”善解人意的队长拍拍她的肩,语气带着叹息,“你做得很好呀,很多男人刚入行时,都没你这么勇敢呢!”半是实话,半是谎言,他低声嘟哝着。 “可是,我吐了。” “我看见了,那又怎样?”不说还好,一提,他更是佩服了。 虽然她是新加入的成员,但因为火焰太猛,一时之间人员的调配又捉襟见肘,而凶猛的火势是不会等人员全都调齐了才发威的,没法子,情急之下只好连她也使唤上场了。而将她带在身边在火场里来来去去,就是怕若有个什么万一之类的意外事,结果呢,看他瞧见了什么? 几个人终于破门闯入了客厅,他们一眼就瞧见第一具半烧焦的尸体,血肉模糊的,这种骇人至极的场面连他这种司空见惯的老手看了都还会在胃部闹个几秒的翻滚,更遑论是满怀热血初入现场的小菜鸟。 而跟在他身侧的她当然也将这一幕尽瞧进眼里,是亲眼看着她白了脸,也注意到她在蓦然间紧咬着下唇,当时,还以为她眼一翻,就要晕了过去,怎料却不然。明明是一副就要呕呕心肺的崩溃样,却强忍着作呕的情绪,呼吸急促地做完他所交代的每一项工作,待强火消退为缕缕呛人白烟时,她这才踉踉跄跄地冲到外头去。 他没跟出去,但想也知道,她这一出去,除了极力替充塞了废气的肺部替换些清净的新鲜空气外,就是将满腔骇怕吐个精光。 坦白说,她的表现已足以让他竖起拇指夸声赞了! “我竟然吐了。”她心魂空洞地喃声道。 “没人拍到这一幕。”他试图哄笑她。 可是,她恍若未闻,呆呆地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忘了啜上几口热饮以暖和不时泛着寒颤的身子,只就这么怔怔忡忡地空视着前方。 叹了叹,觉得有些不忍心的队长微启唇,正想说些什么缓和她的怅然若失,就见到前头快步走来的人影。 队长不禁胸口倏然松懈。 “你也看到新闻了?” “嗯。”心疼的眼飞快瞟了下至今仍没察觉到他的存在的秦纭妹,再望向同他一样有着忧虑神情的队长,何悠作微勾起唇,“谢谢。”话毕,心神便全投注在陷入失神状态的女人身上。 “不客气。” 细心的帅气队长也不打扰他们,望着微俯着瘦削脸孔的女人,叹气摇头,起身离去忙着处理善后。 紧抿着因忧忡而泛白的唇,何悠作凝望着她的脑顶,半晌,轻喟一声,他也学她一般就地而坐,宽阔的胸膛偎上她显见僵凝的背,双臂扬展,紧紧地将她护在其中,幽然凝重的颊轻贴上她冷汗未褪干的冰冷颊畔。 身后传来温暖且熟悉的气息让失魂落魄的她为之一凛,立即地,她放松全身的每一寸肌肉,将浑然无措的身子往后贴靠,怯弱且贪婪地汲取着他所传递过来的支持与热量,发白的唇扁了扁,鼻间的酸涩感更深、更浓了。 “悠作?!” “嗯。” “我……” 环着她的身,眼尖地瞧见她手中的杯子就快松落,忙不迭地将大手覆上她轻颤的小手,稳住杯子后将杯沿对上她的口,温柔带丝强迫地哄她小口、小口的啜了几口已变得温热的咖啡。 “我们来不及救他们。” 他轻叹一声,“我知道,别想太多了。” “火烧得好快,太迅速了,一时之间,我们根本无法冲进去救人。”除了拼命的拉长了一管又一管的水柱,尽量将水灌入火场企图减降温度,然后,就只能焦急的在火场外等候着火神疏忽的那一瞬间尝试闯入。 刹那间,真的是分秒必争的惊心动魄的骇人场面。 “别难过,你们已经尽力了。” “是尽了力,可为何仍无法救回他们?”她抽噎着。 这一切根本不是任何人的错,她也不是内疚,但,就是止不住那一股又浓又重的无力感打四肢百骸强烈地涌上来。 那是一条条的人命哪…… “凡事尽人事听天命,你太苛待自己了。”他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纭妹向来心善又内向,凡事都不爱向外人倾诉,尽彼着闷进心里;而今天的场景只是个小小的开端罢了,只要她仍是消防队的一员,诸如此类的事件会一再上演,然后,压力会随着工作所必须面对的生离死别,一天一天的加诸在她脆弱的肩上。 他不舍呀,怎舍得心爱的她在极度的压力下度过每一分钟呢? “纭妹,为什么你不放弃……” “唉。”怔忡的她没有听进他的话,幽幽叹息,“悠作……我觉得……我觉得眼睛好累呵。” 是酸疲,是被活生生且触目惊心的惨状给震撼的哀戚呀!教她怎能以平常心对待呢?那些原本该是跟她一般有血有肉、能蹦能跳的人类哪!一场火,当他们冲进去时,无数条生命已成了一堆僵硬漆黑的木般炭体。 无情的火焰,果真是教人胆战心惊,至今,她犹带惊悸,但还可以靠偎在心爱男人怀里,依赖他向来温柔又沉稳的爱恋缓和心绪的惊悚,可那些罹难者已无法再感受丝毫的喜怒哀乐了。 眼眶不知何时又已泛红,她想哭了,而静静的,她就这么倚靠着他淌下两行凉至心扉的清泪。 “带我回家。” “我会的。” “悠作……” “嗯?” “你别离开我。”即使明知道她累疲了,该好好地睡上一觉,但经历了一晚的骇然,她无法忍受悠作不在身边的想法。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温热的唇轻吻着她的唇,“纭妹,辞职吧,你这样子教我看了心好痛。” “……什么?” “别再折磨自己了,听我的话,辞掉这份工作好吗?” 来不及听清楚他发乎心怀的低劝,没有任何预警,她就这么晕睡在他的怀里。 *>*>*>*>*> “悠作……” “嗯?” “唉,你没走?” “睡吧。”握着她的手,细细的吻轻落在掌心,“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唔。”她听话地闭上眼。 半晌,寂静的安宁笼罩四周。 忽地低喟一声,秦纭妹没睁开眼,却似言似喃地轻哼一句。 “谢谢你。” 唇畔绽出一朵苦笑,何悠作没作声,只是俯,在她唇上吻了下。 相恋多年,无论是激情绕心或是温言柔语,再怎么晚,他也很少在纭妹的住处过夜,并非在乎他人的闲言闲语,而是怕自己不定时的工作传唤声会扰醒了她的好眠,宁愿费时在来来往往的交通上,也不愿她三番两次被吵醒。 可今晚,他走不开身。 就算是纭妹尚有神智的开口叫他走,嘱他回去休息,就算是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忙开会、忙看趁,就算天就要塌下来了,他也走不开呀。叫他怎么放得开心让她一人孤单单地面对伤感呢? 即使,她浑然不知他的担忧而沉沉睡着。 苞队长打了声招呼,何悠作将晕倒在怀里的她带回家,轻手轻脚地替她换上舒服的睡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睑紧合的陷入不安的睡眠中。而他的身子贴紧她的身,弓手撑着脸,眼不眨地看着她的睡容。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纭妹的面容竟已现出了憔悴的神色了。 眉心拢着愈来愈深的忧忡与轻恼,何悠作挪动身子,紧紧、紧紧地搂着因为极度疲惫,也因为惊骇过剧而时有抽搐的心爱女人,不由自主地打胸口长叹出一声又一声无奈的心疼。 从今而后,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开始浮现了。 他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劝服纭妹放弃这个才刚实现却压力重重的愿望? 第三章 “今天过得还顺利吧?”见秦纭妹神情略显呆滞的只顾着拨弄碗中的饭粒,像在数着数儿,却很少将食物送进日里,他皱起眉。 最近,她瘦得挺快的,太快了。 “嗯。”在他若有所思地注视下,她强打起精神,“还不错呀,虽然有两起火灾,可是幸好不大,都在我们的控制中。” “是吗?” “我很好。”她知道悠作在担心她,可是,她没事呀,不是吗? 最起码,她至今仍未曾受到丁点伤害。如果撇开偶尔会目睹有人伤亡的震撼不算,她的确很好呀。 只要脑海中的思维不那么常去思想、去回忆,她几乎可以说是无病无痛的。 “今天的菜你不喜欢?” “不会呀。”她随意夹起一筷子食物,没有细瞧,就将它放进口中咀嚼,下意识地拧着眉心,却没多加感受口中食物的味道。 “那是咖哩鸡!” “什么?”抬眼,她疑惑地望着他。 “那是咖哩鸡。”搁下筷子,他耐心地再说一次,“你向来不怎么喜欢吃咖哩鸡。”而且,她夹的是他碗里的咖哩鸡。 “啊!”啧啧舌,她这才感受到充塞在嘴里的味道。难怪老觉得怪怪的,原来是因为不对味。 何悠作已经自动自发地抽了张面纸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在吃饭时分神了?”他在时,她已是如此,当他不在她身边时……他不敢让自己去想象。 “又不是常会有的情形。”将嘴里嚼碎的食物吐到纸上,不敢望向他,她避重就轻的说。 “可是,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噢。”这是实话,她无言以对。 “纭妹,何苦呢?” “我……我还想再给自己一段时间。”悠作的用意她懂,但,她不死心,真的是不甘心哪,多年的努力呀,她不相信自己无法克服那一幕幕椎心骇魂的生离死别。 不是看得多就会麻木了吗?不是一忙碌就会专注而不去注意太多别的事情吗?不是只要习惯后,一切就会司空见惯了吗?她可以的,因为现在才初接触,所以还没完全适应,但,以后只要不让自己多心、多想、多瞧、多念,她可以的,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为什么那么执拗呢?你明明就不适应这项工作。”不只是消防队员,基本上,只要是类似这种生离死别的工作,她都该死的不适合。 曾经,她不过是到老人院去当了一天的义工,一天,才一天而已,可当他晚上见到她时,那双哭红、哭肿的眼就让他心痛了整晚。 “我才工作不到半年。” “可是这半年来,你变了多少,你自己清楚吗?”不到半年?她愈是跟自己抗争,他的心愈是不舍、不忍,也愈是气恼。 “有吗?”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手臂……唉,她好像真是又瘦了一点。 “看到了吗?”他也瞧见她的眼光落向,“人家减肥是一公斤一、两万元,你减肥还有薪水可以拿呢!”不想这么尖酸刻薄的,可是,她的水泥脑子任他怎么敲都敲不醒。他真的是恼了。 “这……这只是过渡期罢了。” “睁眼说瞎话。” “真的,我还算能适应这份工作。” “还算能适应?” “对……对呀,只要……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么强求自己呢?” “不,我可以的,我可以撑得过去的。”紧握着手中的筷子,她望着他,眼中有着哀求,“不算强求,不能说是强求,盼了那么久,如果现在就放弃,那我……”微咬唇,她说不下去。 放弃了这条路,未来,她该怎么走? 何悠作太过了解她没说出口的挣扎,他全都明白。 “你可以嫁给我呀!” “我……我会嫁给你的。” “什么时候?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还是,等我躺进了棺材,你再以死相伴?” 她心一惊,“你为什么诅咒自己?”连只是随口地提一提,她都不能接受悠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念头。 明知道命运是掌控在各人手上,明知道那卜卦师并不是神,并不能事事料中,明知道悠作对她的宠爱已够让任何人赞佩,但……她就是不敢赌,不愿赌。 “你心疼我?” “我当然心疼你。”何悠作的质疑很伤她的心。 “那就嫁给我。” “噢……” “是呀,噢……”长叹,他干声笑着,“除了嫁给我这件事,你坚持一切的原则。不,你连这事都很坚持。” “悠作!” “不是吗?以前你念书时,学费不足,你可以咬紧牙根去接一个又一个的兼差工作,将自己的身体摧残至尽,却怎么也不接受我提出要资助你一些金钱的建议。你生病、躺在医院,也不管我有多替你担忧,我有多舍不得,只要眼睛一睁开来,点滴管一拔,便偷偷地爬窗去上课、去打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就是不肯让我帮你,就是要枉顾我对你的担心,甚至……你的父母都因为接到我们的喜讯而赶来芝加哥几次了,你有数过吗?” “我……” “你大概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吧?”次次,何悠作都对自己的痴心嘲笑不已,可次次,仍旧是死心塌地地守在她身边,恼怒她的盲目迷信,更愤慨自己的勘不破情关,“你可以不在意,可是,我不能。爱了你那么多年,也发布了那么多次喜讯,结果呢,我真是没用,竟没有一次能成功地牵着你的手走过那条该死的红地毯!” “我……我真的是不想……” “不想怎样?不想克死我?” “这你都知道,为什么还……” “知道?我只知道你在教堂前放了我好几次鸽子。”他压根就不在乎,拜她所赐,他三番两次成为别人口中的话柄,甚至是笑柄。无妨,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他何悠作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抛弃了无数次,几乎已构得上习惯成自然了,但,无所谓,旁人的言行举止他全都不放在眼里。 她的退缩才是他所在意的。 嘴里不说,并不代表爱她的心就只有气恼,没有伤痛。纭妹大概不知道,她每退缩一次,他的心就多了道伤痕。次数一多,胸口的痛楚会麻痹,但并不代表就会消失或司空见惯哪! “对……对不起。”她嗫嚅低语。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如果,几句对不起就能改变事实的话,我宁愿说这话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他强迫自己将紧握的双拳盘放在胸前,不让它们漫天挥动。因为,即使是恼极了,仍不愿一时的心焦吓到她丁点,“我说过几千、几万次了,不管那见鬼的卜卦师究竟说了什么话,我不在意,你听清楚了,我完全不在意。” “问题是……” “我完全不在意。”明知说出口也会成了废话,但他仍再一次强调。 可是,她在意呀!瞪着他,秦纭妹的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将心中的话再次重申。该说什么呢?只要一提到这事,平时温文儒雅的悠作就会恼起了性子,但,是谁勾起的心结呢?是她的错,怨不得他的重话。 “嫁给我真的是那么困难又痛苦的一件事吗?” “不。” “那你为何不给我一次机会去证明那个该死的卜卦师所占卜的是个错误呢?” “不!”她的回答直接又略带惊骇。 证明?攸关悠作的生死命运,叫她放手一搏?即使是让悠作无法见谅,她也不允许自己拿他的性命作为赌注。 绝不! “不?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你是怕我验证了那人的话?”即使口气云淡风清,但淡淡的不悦仍随着话而逸进她的耳里。 “别说这种话。”他气,她心怀愧疚;他恼,她心有怜疼;但每当他用这种嘲弄又带着恼怒的口气挑出她所害怕的事实,她的心也在揪痛。 万一一语成识……怕,她怕呀,怕死了真那么灵验! “人生苦短,为什么你那么执迷不悟?” “我……” “嫁给我。”何悠作感性的握紧她的手,深邃悠然的黑眸紧锁着她,“你该相信我的,对不?让我照顾你,让我好好地疼惜你一辈子。”即使没有结婚证书这张纸,对纭妹的心依然没变,可是,就是希望能得到她明明白白的允诺。 允诺会与他携手走完一生一世的决心。 这些年来,纭妹的优、缺点他都爱,但就是不爱她什么事都往心里搁的悲观性子,希望时时看着她笑,但不希望见到她盈盈笑靥中却隐藏着忧心忡忡的苦涩。 “悠作,你……你别逼我。” “别逼你?”干哼一声,“你讲得好像我是逼婚的恶霸似的。”其实,若真逼婚就能有功效,他也宁愿一试。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种意思。” “我明知道?”坚持的心不到一秒便化为灰烬。无奈呀,只要她的眉心一拧,再怎么忿忿不平的心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软化成一滩柔柔的情意,“可以,你不想谈,我们便不谈这个话题,但,把工作辞了。” “什么?!” “听我的话,把工作辞了。” “我……”明知道依悠作疼惜她的程度,这句话是迟早会出现的,可却料不到这么早,“悠作!” “我爱你,只要是你所想要的,我都二话不说的在你身后支持你的决定,可是,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三番两次地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冒险?”轻吭出气,她润了润干涩的唇瓣,“其实这么说也不全然是正确,我觉……咳咳,我知道最近我的确是太过鞭策自己,可是,我保证以后会克制一些,而且,只要是出勤时,我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的,再加上队上的同事都对我很好,我觉得……呃,还有队长,你也见过他啦,他真的很照顾我。”所以,她不愿轻言放弃上天赐予她的这个机会。 “队长?”忽地,一抹质疑闪过他思潮汹涌的脑子里。 曾见过纭妹的上司几次,外表看来三十郎当的出色男人,所谓出色,并不是指他的外型。虽然,他的外貌的确很诱惑女人的视觉。除了长相,他的沉稳干练也是教人竖起大拇指来夸赞的。 “如果碰到出勤的时候,他都尽量不让我走在最前线,他人真的很好。”遇到好的上司是她的运气,也是一种福气。 或许,这也是她为何至今仍能抱持着坚持与勇气的原因之一。既然队长都能在各方面多给予她几分的关心,那她也须更加尽力才行。就算是前途堪忧……坦白说,她对自己所谓的前途是完全没有半点信心,可好歹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她不能因为压力过重就怠惰了自己该尽的责任。 “别告诉我,教你犹豫的因素是因为你们队长!” 队长?“拜托,我的去留关他什么事呀?”她不喜欢作口中所隐含的意味。 “工作上的接触常让人有份不知不觉的越轨感觉。” “你曾对医院里的护士小姐产生感情?”她反问一句。 “你明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我的心全都系在你身上了。”一阵浓浓的挫败感袭上胸口,他伸指揉捏着眉心间蓦然泛起的烦躁,“对不起,我的思绪乱了,你别理会我的胡言乱语。”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她低喃。 是因为她的执拗,才会造成悠作的情绪纷乱,她觉得有愧,可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此放弃? 还是继续坚持下去?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就顺从我这一次呢?”倾身向前,他伸出温暖的大手轻捂住她的颊,怅然的眼睛盯着她不放,“你真忍心见我成天都为你的安危揪着颗惶恐的心?” “我……” “嗯?”他用眼光鼓励她做出教两人肩上压力都可以松懈的明智决定。 “呃……我希望再努力几个月。” 哀在她脸颊的大手僵凝了数秒,倏地,他松开手,眼睑低垂,教她无法读出他的想法。 “你仍然坚持要继续这种玩命的生活?”他苦笑。 为了一个卜卦师莫名其妙的占卜结论,她虽口口声声爱他,却三番两次取消了他费尽心思所筹备的婚礼;为了实现因为《浴火赤子情》那部该被禁演的电影所带来的冲击而许下的愿望,她努力数年,如今,愿望成真,却也让她一天天的沉陷在偌大的压力里。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无论如何软硬兼施,说破了嘴,她依然漠视他愈来愈忐忑的心情,继续着出生入死的工作。 有时,真的很疑惑自己在纭妹心中的分量究竟有没有像她口中所说得那么重。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 “好了,你别再说了。”低叹着,他微晃着头制止她的解释。 被了! 她当然可以恣意而为,谁敢阻止,谁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劝制她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定。 “悠作?” “我出去走走。”望着桌上几乎完全没碰的饭菜,他喟然轻叹,“这些给你收了,晚上早点休息。” “你待会儿回不回来?”她试探地着,“我煮好咖啡等你?” “不了。” “你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已经是臭垮着张脸了,还味着良心说他没生气。抿着唇,她不敢开口强留他,怕会更引出他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躁闷的黑眸微一溜转,不禁叹了叹。她不必开口,光只是见她脸上又浮现出怯懦儒的忧虑神情,他的气已然退净了大半。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烦。” “烦?”瘦削的脸一垮,秦纭妹的情绪更加沮丧了,“对我?” “不是……唉,你别多心,我没事。” 自己真的没事吗?经过她身边时,见她微俯着脸,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一条深痕,何悠作仰天长吁着气,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抚着她惨遭凌虐的唇,在她可怜兮兮地抬起下颔瞧向他时,抑不住心怜地倾,柔柔的在她唇上印下深情的一吻。 “我没事,真的。” *>*>*>*>*> 没事?摇摇头,何悠作叹声连连,骗谁呀,真没事的话,他就不会枉顾纭妹满脸忧伤,狠着心肠掉头走人了。但,连心情烦得都不知道纠了几个结,还能味着良心说些见鬼的好话来安慰她,就是见不得她教感伤侵了心。 看来,再这么陪着纭妹死拗活拖下去,他的功力八成可以达到睁眼说瞎话的崇高境界了。 走出秦纭妹住处时,何悠作坐上了车,焦烦的眼直盯着前方,连叹气都懒,直接将车开上了路。一开始也只是单纯地驾着车子缓慢地兜在车河里东晃西绕的,驽钝的脑子啥都想,也啥都不想,操控着方向盘的手逐渐僵凝冷麻,他没理会,直到那个顶眼熟的霓虹灯映入了他的眼。 曾经,跟纭妹到这儿消磨过不少的时间。 既然恰巧经过这儿,既然这会儿心情糟到不能再糟了,那就进去买醉吧。虽不见得能一醉解千愁,但说不定能让郁闷至极的思绪麻痹几个小时吧! 下了车,他心事重重地走进一家酒吧,而且,坐不到十分钟,他已经将侍者送上来的第二杯酒给一饮而尽了。 但,他完全没去在意。 “嘿!” 有个似熟非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叹一声,何悠作没浪费精神回头去瞧瞧来者何人,颦着眉峰,他朝恰巧往这儿望来的酒保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子。酒,他需要更多的酒! “怎么了,干么喝得这么凶?”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平空伸过来压下他挥着空杯讨酒喝的手。 “哼!”恶狠狠的阴鸷眼神斜瞟过去,何悠作下意识地咬着牙床。 啐,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想送上门来找死呀! “哇,这么大火气呀!”随着低沉嗓子的调侃,一大杯已喝了几口的冰啤酒先搁上桌,来人动作流畅地跨出长腿,从旁边勾了张椅子,身影在椅上落定,“还要不要再来几杯降降火气?” “要,当然要,可是我还有……呃……”拧紧沉敛着浓浓忧烦愁虑的浓眉,他瞪着自己手上不知何时被喝空的杯子,浑然忘却不过是几秒钟前,他才挥着手中的空杯子朝酒保讨酒喝,“咦,我的酒呢?”刚刚,明明就还有大半杯的澄色液体在杯子里的呀? 奇怪,谁这么没格地偷喝他的酒? “呵呵,没想到你真的醉了。”远远瞧见他时,见他那略显呆滞的温文动作,还以为他只是微醺哩! “醉?谁醉了?” “你呀。唉,给他来杯解酒的饮料。”见酒保在另一头忙,来人眼明手快地拦下一个经过身边的侍者,才回头,不自觉地笑叹一声,对着开始摇头晃脑的醉酒分子嘟哝了几句。见何悠作竟不死心地伸过手想抢他的酒,他轻笑一声,长臂一展,敏捷地救回了自己的酒,“别贪杯,这杯是我的,你的待会儿就来了。” “是吗?”漫不经心的应着,何悠作不死心的茫眼仍盯着桌上那一杯黄澄澄的沁凉啤酒。 “何悠作!” 半天,没人应声。 杯着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来人微颦着眉,眼中带着探索的神情打量他数秒,忽地开了口,语气带着同情。 “看来你又失败了?” “失败?”即使是神智带着空茫茫的晕眩,何悠作仍一愣,“什么失败?” “说服秦纭妹离职。” “纭妹……”一提到她,怎么醉酒醺心,他也可以立即恢复个七八成神魂,“你是什么鬼?呃,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刚来没多久。”啧,他向来同情失意人,所以他原谅何悠作方才的失态,善良的没借题发挥,见何悠作表情怔忡地盯着酒保刚推到身前的饮料,他有些失笑,“喝吧,我帮你叫的。” “我不能再喝了。”心知肚明,他今天是喝得过量了。 也该打住借酒浇愁的念头了,今晚幸好是让纭妹的上司撞见而已,若这消息传进纭妹耳朵里,她铁定又开始自责了。 “解酒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语带感叹,“你跟秦纭妹是怎么了?为什么搞得这么凄凄惨惨的?” “啐!她呀,她有个会让人气死了的牛脑袋!”低喃嘀咕,何悠作干声笑着。 凄凄惨惨?呵,他还真会形容。只不过,啧,自己这会儿的神态模样真有这么不堪入眼。 “女人不都是这样?平常都是温柔得跟只波斯猫似的,但其实却暗藏着颗固执得跟龟壳一样的硬脑袋,继续多用点心就是了。”队长替何悠作打着气。 “多用点心?!”他叹得比队长还艰涩。 还不算用心吗?老天,他的心都快用光、用尽了,若心神耗损过剧时,他不怕伤到自己,只担心哪天会对纭妹月兑口说出会伤了她的只字片语。 “其实,她的胆识算是很不错了。”平心而论,她能撑到现在没崩溃,他都觉得颇教人佩服。 “我知道。” “可是,坦白说,她的确不怎么适合这项工作。” 没有半丝迟疑,何悠作深表赞同地猛点着头。 队长所说的至理名言他举双手附议,惨得是,纭妹那颗善感又执拗的脑袋…… 如果有谁能敲醒她的理智,他愿意为那人做牛做马呀! “连你也没法子……” “没法子?”何悠作晕茫的脑子捕捉到这三个字。 “原本还以为不出三个月,她就会放弃了,就算不是自动的,也会被你给劝服了,可没想到……”睇睨了他怔茫瞧来的眼,说话向来直接的队长耸了耸肩,“我还以为她爱你。” “她是爱我呀!”怔忡的眼盯上了杯沿沁着细细水珠的冰啤酒,何悠作近乎自言自语着,“可是,她对工作的执着教人无可奈何。” “也对。” “该死的女人!” “对、对、对,你说得没错,她们的思想逻辑的确让人伤透了脑筋。”队长心有戚戚的啧啧舌,“既然这样……”他忽然举高手中的杯子,“为我们这些任重而道远的男人干杯吧!” “干杯!” 两只杯子互碰了下杯中有酒,声响稍沉,两人不约而同地互观了眼,他们又叹起了气。 第四章 好难过! 哀着冰凉的额头,秦纭妹艰辛地睁开眼睑,未眨眼,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烈阳洒进屋内的干燥感觉。 天亮了吗? 心情沉甸甸的,像阴天。她下意识地聚合着酸疲中带着刺痛的眼眸,想逃开逐渐在全身漫开的痛楚,却不料此举更令她感受到阵阵劈着闪电的雷雨闪烁在心坎、在肝肺、在四肢百骸……心潮低落,连讨人厌的病菌也赶来凑热闹,一口细气甫叹出唇际,整个胸腔倏地浮起一股热气烧灼着,抬手欲抚住纷乱难忍的胸口,这才赫然发觉手抬不起来、脚使不上力,连思绪都晕眩得几乎转不过来了。 生病了,她生病了,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吗?惩罚她明知不可为、不该为,却偏还要固执下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她的心里颤起了轻悸。 是悠作吗? 忽然,好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见见他的人,想偎进他怀里汲取向来支撑她所有动力的力量来源……不知不觉,单只想到他,眼眶就泛着酸意。 这两天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悠作的余怒未褪,虽然他依旧是一天一通电话,可两天却没时间可以见个面、吃顿饭什么的,教她还能怎么想呢。 悠作一定还在生她的气! “早呀。”队长的声音爽朗得像股暖流,在她心力尽瘁的胸口缓缓漾散,“你睡过头了?” “队长?!”她轻喃,气若游丝的。 不是悠作。扁扁嘴,她勉强地将哽咽吞回肚里,不想瞒骗自己,但,真的是有些失望,心绪在刹那之间更是低落了。 “还能听出我的声音,这代表你应该没睡傻了。”他哈哈笑了两声,“怎样,看天气好,想跷班哪?” 没想到向来忠于工作的秦纭妹竟然迟到了,还迟到了整整一个钟头。一早上都没见到她那瘦伶伶的身影也没接到她请假的电话,这实在是不太像她平时的行径。他身为她的上司,关心一下是必要且理所当然的。 毕竟,人家小俩口前两天才出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别真是闹出了什么事情来才好。 “我……”她先叹了叹,“对不起。” “干么一开口就跟我说对……咦?秦纭妹你怎么了?”心思虽然不算细敏,但好歹也听得出睡意惺忪的语调与要死不活的语调有所差异。 “我……呃……”胃在翻滚,她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忍下那股体内的骚动,“我今天想请假。” “你生病了?” “嗯。” 生病了?“怎么会这样呢,看医生没?” “还没。” “是不是自己没办法去医院?”不愧是遇事沉稳又训练有素的队长,才三言两语,就立即捉到了重点,“可以忍吗?我找个人接你去医院。”听声音似乎不怎么乐观,还是,干脆直接叫救护车算了。 “不必了。”先细喘几声,她强提着气,“我自己可以处理。” “真的没问题吗?”啧,这么倔强不求人的性子,不知道是何悠作的幸?抑或是他的不幸哪! “谢谢你,真的没什么大碍,或许,再躺一下就好多了。”虽然难受,也知道自己还是该去看医生较妥当,但身为消防队员之一,她相当清楚,若没事发生,大伙都还可以窝在队上处理、准备些器材,但只要一有火灾,常是一整队的人都出动了还不见得够人手。 她不想平白浪费队上的人力资源。 “真的没问题?”队长听出了她的坚决与强忍的气弱。 “嗯。”她好想哭。 怎么会没问题呢?她现在连哭都没什么力气了。 “那好吧,你再躺一会儿,有什么事情立刻联络我们。”这执拗的女人,真拿她没辙。 “好……” 一搁下话筒,连气都来不及喘,强忍着全身肌肉的严重不适,她拼了命地冲进洗手间,没几分钟,竟就在厕所里拉肚子拉得整个人虚月兑得站不直身。怔坐在马桶上,待神智稍清醒,她才勉强拖着冷汗潸潸的身子倒回床上。 真的不行了,她该上医院去的。再躺一下、只要再躺一下下,等到持续不断在翻搅的肚子稍微舒服一些,就换套干爽的衣服,叫辆计程车去医院……呃,脸一白,她微缩着身,想止住胃部的不适。 懊死,肚子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偏难过得在收缩的胃又赶这时机来参一脚,翻翻滚滚地扯着她的难受。很努力的,她鼓尽余力努力的往喉咙里吞着口水,一口接一口……呃,完了! 同样的惨状再度发生,她捂着嘴,急急忙忙地冲回洗手间,来不及将垃圾桶扯到身前,俯趴在马桶上,嘴才张开,一大堆秽物就倾泻而出,差点没将她整个胸腔的器官给吐进一堆秽水里。 这一番上吐下泻整得她两眼慌茫,连扯面纸拭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低抽着气,她无力地滑坐在光洁的地砖上,全身虚月兑地靠向墙,哀哀戚戚的泪水不请自来,惹得她更是伤心。 不行了,真的是难过透顶了,除了身体、还有心,呜……悠作,你在哪里? *>*>*>*>*> 未睁眼,就已经感受到自手中传来的温暖,有人握住她的手,似乎,握得有好一时间了。因为手背发暖、手心发烫、源源不绝的恍若身处天堂,教她舍不得将眼睑张开。 “别贪睡了,快醒过来。”低沉微哑的嗓音浅浅的、柔柔的,一如声音的主人般让人心醉神迷。 轻吁着,秦纭妹细细的感受着被何悠作照拂的感觉,久久、久久都不愿美梦被轻易惊醒。 “纭妹?”忧伤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与催促。 噢喔,被发现了。 “我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呵,果真是悠作在守着她。 “你也知道这一点哪!”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他嘲弄着,“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 “我是怎么了?”还以为她这会儿准是躺在医院里,没想到睁眼所见到的,是悠作房里的摆设。 “重感冒、肠炎,还有严重的压力过大。”后头那句是他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所加上去的诊断。 “这么惨哪?”她的心情却难得的好。 未睁开眼,就感觉到悠作的力量与温暖自交缠紧握的双手传递进心坎,一睁开眼就看见面露忧忡的悠作紧张地望着自己,感觉上,席卷了全身的病痛已经好了一大半。 心爱的悠作,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悠作,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哪辈子修来的好缘,但真的很庆幸这些年来身旁始终有他这个无微不至的守护神。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何悠作的口气可不怎么好。 至今,紧绷的情绪仍满满地充斥在他的周身,挥不去、散不开,折腾着他不安的心。 接到队长电话,他已经够吃惊了。在赶到纭妹住处时,一颗心上上下下惶得他以为心脏准备要罢工了,然后一进屋就看见她倒在洗手间,已经晕了过去,老天,她以为,他的心脏像她一样好? “你还在生我的气?” “对,我在生气。”没好气地嘟哝着,见她脸一垮,他在瞬间便弃械投降了,“我是气你完全不懂得照顾自己,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实在是心疼她已经瘦得像只被一层皮肤包裹的骨架子,弱不禁风的教人时时刻刻都替她捏把冷汗。 “大概是昨天吃了些不对劲的食物。” “你明知道我不是指这件事。” 他气没消。至少,还没有完全消褪,怯懦地瞅着他,半晌,见他凝然沉重的神情仍持续着,虽然瞪着她的视线里已经没什么火气了,忽然,她将两人环握的手拉到胸前,紧紧地压在跳跃着忐忑与不安的心口上。 “纭妹?” “我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可是,悠作的怨嗔,无论是沉默或是措词强烈,都一样教她难过不已。 “我是说真的,你不想那么早结婚,可以,但,最起码别让我成天为你的安危忧烦。” “我知道我让你担心了。”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做些可以叫我放心的决定呢?”他的神色与词言都挺沉重的。 “别这样!” “不然该怎样?白痴都可以看得出来你并不适合这份工作,为什么你还要死撑着?辞掉工作并不会让你陷入不忠、不义的地步;嫁给我也不会如何的水深火热吧?为什么每次一触及这两个话题,你就一副我正在逼你上吊的为难样?” “我……悠作……你……我并不愿意……其实……”嘴一抿,原本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绝不哭出来的泪水完全不听使唤,才一吸气,就纷纷滚下青白色的脸颊,“再给我一段时间考虑好吗?” “婚姻还是工作?”他尽逼着她允诺。 “悠作!” 泪水自她眼眶中涌出,却仿佛滴滴流入了他哀声叹气的心窝里,利眸一柔,他情不自禁地带过她的手,轻轻地在手背上吻了吻。 “算啦,是我不好,别哭了,或许,我真地逼你逼得太紧了。”最近,一大堆事情都压在一块儿冒出来,扰得他的心绪特别容易起毛躁。 “不,你没有,我知道你全都是为我好,你是对的。” “那你为什么不……你的病还没好,别想这些事情惹烦忧了。”要想,也得待她的身体好多了再说。 反正,他有得是时间与耐心。 “即使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克服自己的心绪?” “你会吗?” “我……不会吧?”她的话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与迟疑。 不会吧?! 何悠作突然好心酸,但见着感情内敛的她怯怯懦懦地睇视着自己,长时间累积下来的信心与勇气又冒了出来。 “你知道我对自己的什么地方最骄傲?” “是什么?” “百折不挠的意志力。”含泪的水眸盯着他,瞧得他不由自主地将唇盖上她惹人心怜的眼睑上,“这几天先住在这儿吧。” “啊?” 见她迷惑地望自己,他喟然一笑,“你的身体那么差,不趁这次机会狠狠的补一补怎么行呢?”再任她这么瘦下去,别说是刮台风,就是随随便便一个喷嚏也能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给吹跑了。 若能利用纭妹住在这里的时间做足了心理诱劝,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她不但会辞了他想到就微恼的工作,还会让她咧了嘴地点头嫁他哩。 *>*>*>*>*> “纭妹?” 没听到预料中的清脆嗓音,何悠作动作轻缓地带上大门,才旋身,正预备再喊一声,那阵淅沥哗啦的水流声就传进了他耳里。 早该知道这丫头准还在浴室蘑菇哩! 将钥匙放在门边的几上,捏了捏因忙了一整天而显得僵硬的脖子,瞟了眼墙上的钟,本想再喊一、两声,但走进卧房见到秦纭妹随手搁在床上的衣服,他顿起迟疑,缓缓的,唇畔绽出若有所思的浅笑。 或许,他也该先洗个澡再出去吃饭。 放轻脚步追寻着流水淙淙的诱惑,沿路走去,他不慌不忙地抽开腰际的皮带,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扣子,麻质的西装裤早在皮带离身时就已经被遗弃在地上了,当手触到浴室的门把时,他已是一丝不挂,胸口流窜的气息逐渐急促,唇畔的笑容虽柔,却也有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仰起脸承受着湍急水流的冲击感,悠然自得的像只在享受骄阳的癞皮狗,秦纭妹没有发现到门被轻轻拉开。 浴室里,水气漾盈,隐约尚可瞥见沐浴中的她白净诱人的身躯,何悠作眼睛一亮,胸口的在瞬间攀升到极点,微憋起气,他恶作剧的悄声欺身上前,轻柔却突兀地自她身后环住她,将濡热的温暖唇瓣贴上她小巧的耳垂。 “介不介意我的加入?” “啊!”倒抽了口气,她惊骇的嘴微张,冷不防地便灌进了一口水,冰冰冷冷的呛在喉咙,她咳了几声,“悠作?” “难不成你在等别人?”声中带笑,他腾出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怎么,吓了你一跳?” “废话嘛,我还以为是哪只狼胆子那么大,敢闯进你家哩!”半带埋怨的娇嗔透过水帘分外勾得人心魂荡漾。 “对不起啦,我只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哼,惊吓还差不多。”即使在冷水中,自他躯体所传来的温暖依然不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没听到你应声,只好加入你喽。”低头啜了啜她唇上的水珠,他轻笑。“神魂没被我吓跑吧?” “你说呢?” “我希望是没有。” “如果有呢?”他要赔她呀! “那么……我当然是义不容辞的替你压压惊喽。” “压压惊?” “嗯。”忽地转过她的身,两人胸贴胸的,“这样如何?”笑望着秦纭妹猛然微窒的神情,含着笑意的黑眸陡然变得深幽黝亮,体内源源涌现的一波波地冲击着全身的每一处神经。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迫不及待,而透过两人相贴的体魄,他知道纭妹也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渴求了。 “我……我觉得……”语未尽,她的脸蛋全红透了。 两副光果的身躯像爬藤植物般纠缠,伫立在莲蓬头下,水虽冷,却灭不去彼此间愈来愈热切的热情,透明的水流洒向何悠作的发梢,溅起粒粒水珠,澎湃的水柱流过他宽阔的肩膀,再溢向她的肩,微打个小圈,带着氤氲的暧昧自她浑圆的胸脯滑溜而下,顺着相合的双腿腿际淌流在光洁的地砖上。 人前悠作是个举止沉稳且内敛的温文男子,但任谁也料不到他有这么狂野的一面。她不是第一次沉浸在激望中,但回回都被他的一举一动给扰得心魂俱醉,浑然忘却一切,一心一意只愿与他共同追寻情爱的身心合一。 悠作他是个完全挑不出缺点的好情人,无论是精神上或是生理上。他懂得取、懂得求、懂得诱她在各方面配合他的需索,可是,他更懂得给! “你不满意?” “我……” “那,这样呢?”他的手突然插入两人之间,强悍但不失温柔地捧住她感觉愈来愈敏锐的酥胸。 “噢,悠作!”憋着气息,脚软得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她将乏力的身子倒在他身上,自私的瓜分着他源源不绝的浑厚力量。 不满意?呵,他是在说笑吗?只要他的手轻贴到她身上,她整个人就已经开始融化了,更遑论他此刻的眼神与气息多么的灼热扰人哪! “每当你用这种口气叫我的名字时,我就想将你给一口吞进肚子里。”就像是超级有效的催情剂,只要纭妹望着他的眼神变得迷茫,娇喘吁吁的将自己贴向他,他的性致就更勃发了。 “真……是这样吗?”侵心又袭身,不过是几个字,她说得断断续续。 “你说呢?” 双手牢牢地捧住她的臀,微使力,何悠作将她的身子整个抬起紧贴住自己,跨步向前,让怀中的纤背贴上了漾着水气的墙壁,听见她发出猝不及防的一声轻呼,他倏然轻笑地俯首覆上她的脸,以唇封缄,修长的双腿微弓,强而有力的热情猛然传递进她体内…… *>*>*>*>*> 良久之后,甫经欲海洗礼过的爱情鸟拥抱着彼此,脸上带着热情未褪尽的愉悦,蜷缩在干燥且舒服的温暖被窝里。 “悠作?” “嗯?”斜侧身,他瞄着她,见那红润诱人的唇瓣正待张启,捺不住心中蛊惑,微一倾首,狠狠地吸吮着那两片湿濡的红唇。 “悠作!”待他终于肯松开她的唇,她轻瞪了他一眼,呼吸急速,饥渴万分的让严重缺氧的肺部补充大量的新鲜空气。 “谁教你用那种口气叫我!” “你……”算啦,别再在这个话题打转,因为输的准是自己,“咦,你不是在餐厅订了位子?” “你还记得这事呀?”他揶揄着她,没忘记用打趣的眼神提醒她。是因为谁的蘑菇性子,才会惹出某人体内的狼性? “当然。”顿了顿,她好奇问道,“你不饿吗?” “你饿了?” “是有一点。”微诧地抬眼瞧他,“你不会觉得饿?”超人哪他! 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但眼底的窃笑却泄露了他的心有所求。 “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发觉自己又饿了。” “那我们要不要起床弄点东西……噢!”她发觉自己的身子又被他压在身下了,而且,叠在身上的身体好热、好烫、好……亢奋,“悠作?”他不会是又想要了吧? “恐怕,我们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吃东西了。” “为什么?”她不该问的,但,话就是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而出。 “因为,现在还有件比吃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做。” 不问也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眼眸一转,才吸了口气,方才消耗过剧的体力还来不及完全恢复,又让他温柔的引出了无力抗拒的情绪激荡,不一会儿,细碎的轻喘又充斥在泛流的爱之窝。 第五章 “我不要去啦!” 将拒绝嘟哝在唇边,秦纭妹飞快地瞟了眼半掩的房门,轻咬着下唇,兀自闷着张粉脸的赖坐在舒适的大沙发上。 “什么?”才刚自房间走出来的何悠作没听清楚她的话。 “你自己去参加餐会好吗?”下意识地朝他望去,就再也移不开眼,黯沉了许久的眼眸终于闪烁起些许的亮彩。 不管有没有刻意装扮,她的悠作都好帅哟! “你不想去?” “嗯,我觉得整个人懒懒的,没什么情绪。” “身体不舒服?”轻颦眉,他走向她,担忧的黑眸紧张地审视着她,“是不是今天出勤,太累了?”纭妹的身体还没完全调养妥当,起码,在他眼中,她该再继续休息个一年半载,甚至是一辈子的。 偏他该死的拗不过她的坚持,只能眼巴巴地见她又回到工作岗位上做牛做马,暗自心疼不已。 “不是,只是觉得没什么精神。” “既然是精神不济,就更应该出去走走散散心呀。”他劝哄着,“你不愿意陪伴我吗?我们好几天没一块儿吃晚饭了耶。” “我也想呀,可是,整个餐会的成员几乎全都任职医界,虽然我认识其中一些人,但,我老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很闷的。”宁愿看一整个晚上的电视节目,她也不想去当木头人。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呀。”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她知道他事事都一定会先想到她的感受,以她为主,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没劲儿去当花瓶。 悠作有他该去处理的一些交际应酬,偶尔的几次参与让她察觉,即使是场最简单不过的饭局,也常是伴着最新的医学报告进行的,虽然与会者皆不介意,但置身其中的她却老觉得不太自在。 本来嘛,有她这个门外汉坐在身边,八成会让他分心,说不定还会产生绑手绑脚的感觉,她不想让这种情形发生。 “怎么啦?”感觉到她的郁闷,他低下头,鼻梢轻顶了顶她小巧的鼻头,“我喜欢有你在身边的感觉,你该知道。” “可是我就是不想去啦!”今天晚上真的是没情绪出去抛头露面的,即使,她也的确很想跟悠作腻在一块儿。 “纭妹!”他不死心。 “你自己去好不好?” “不好,我才不要放弃可以跟你相处的时间。”若不是先前瞿北皇死拖着他,要他发誓一定会在餐会上露脸,他也没那么起劲去吃这顿饭。 虽然明知道那家伙是存心要让他多与即将出发的医疗小组成员接触,以图能说服他改变主意共襄盛举,但他也无法拒绝。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若不是他心系纭妹,舍不得离开她片刻,他也绝对会是其中一员的。 苞一大票人吱吱喳喳吃着山珍海味,还不如跟纭妹窝在家里吃泡面,相看两相恋来得有意思多了。 “我会等你回来的。”这几天她都住在悠作这儿,她都快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了。 “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嘛?” “一起去喽。” “陪你去吃顿饭顺便当几个小时的木头人?你不觉得挺浪费我的时间跟精力?别忘了,是你自己说我的身体还需要多多休养才行的噢!”她拿他这两天叨念的话来堵他的嘴,“啧,你别再?nb462?哩巴唆了啦。”皱了皱鼻子,她突然推开他缠上来的手臂,站起身,“就这么决定了,别来吵我。” “你上哪儿?” “别奢望!我是要去厕所,不是去换衣服。” “纭妹!” 轻瞪着他挫败的脸,她忽然扮了个鬼脸,微耸肩,做了个将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珠子滴溜溜地兜了一圈。呵,这种平和中达成协议的感觉真好。 可怜兮兮地跟在她身后,见她跨进了厕所,明知道他就在后头,却连瞧都没瞧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关上门,他大叹一声。 “纭妹,你真的不改变主意?” “就说别奢望了嘛。”坐在马桶上,她瞪着前方翻白眼。 “你真忍心放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这个晚上?”他改采哀兵政策。 “我当然不希望。” “既然如此……” “可是我不想要浪费无谓的宝贵时间去当木头人。”她嘀嘀咕咕的,声音恰巧大得可以让杵在门外的何悠作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是这样,在我眼中,你也是根最教人心动的木头人。” “拍马屁没用的啦。” “那,你想我怎么做?”受不了对着门做沟通,他干脆拉开门,直闯进去,双手盘胸的瞪着正在如厕的秦纭妹。 “悠作?!”她大惊失色。 “去不去?” “不!”秦纭妹斩钉截铁地摇头拒绝,想狠狠地给他一顿好骂,可却忽地轻笑出声,“我在上厕所耶。”她提醒着他所遗忘的礼貌。 真是好笑,没想到向来绅士的悠作竟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举止。 何悠作盯着她微漾着笑靥的娇容,又爱又恼,半晌,见她似乎完全当他是个透明人般,一时之间,他无计可施,蓦地轻吁了声,干脆豁出去了,长腿一跨,直接坐在她大腿上,鼻尖相触,大眼瞪小眼的。 “你做什么?”教他的动作给慑怔了,她倒吸了口气。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啼笑皆非,她知道自己又笃定输了这一场对峙,“快点起来啦,你那么重,压得我的腿都快断掉了啦。” “先说好。” “你起来再说。” “先说好!”他坚持着。 “悠作?” “你的腿还没麻吗?” “好啦、好啦。”白了他一眼,她朝他咧着洁白的牙。啐,赖皮鬼一个! “是你亲口答应的噢!” “是是是,是我亲口答应你的,哼,你还真好意思说哩,再不答应,恐怕我就得去排队领残障手册了!”嘟哝着,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我都已经屈服于阁下的威胁伎俩了,那你总该退场,让我打点一下自己吧?” “就算你蓬头垢面地出席餐会,在我眼中仍旧是最美的女人。” “何先生,你现在嘴巴那么甜没用,太晚了。”她没好气地哼着声,“你小心哪天被我报复!” “啧,你舍得呀。”轻笑着,何悠作瞧着她仍有不甘的神情,掩不住志得意满的愉悦,俯首狠狠吻得她娇喘吁吁。 “你到底还要不要去吃那顿饭啦?”当他总算松开她时,她顾不得骂人,先急喘几口气再说。 “要,当然要。”见她红肿着唇,何悠作再爽笑数声,终于甘心撤兵走人了,“我在客厅等你。” 不在客厅等,难不成他要盯着她上完厕所,再亲自帮她换衣服呀? 心里嘀嘀咕咕,秦纭妹愈想愈不甘,看着他正欲闪身而出的臀部,不假思索的便一拳击上去。 “心情舒服点没?”将整个身体退出门外,他没有踱离,却反而将脑袋探进来,深邃的黑眸闪闪发亮地盯着她笑。 “怎么,你愿意再进来让我踹一脚?” “唷,最毒妇人心,真吓死我了!”他的脑袋消失在门外,带笑的余音袅袅萦绕耳畔。 *>*>*>*>*> 餐会的尾声,大部分的与会者都散了,拗不过瞿北皇的坚持与原梓的高昂兴致,四个人移坐到餐厅附属的咖啡座,继续嚼舌根。 “其实,你也够让人佩服的了。”她看着何悠作说。 “怎么说?”瞿北皇睁大闪着兴味的眸光循话而来,“原梓,你是眼睛瞎了不成,他哪一点教人佩服?” “你们想想嘛,人家羊咩咩是逐水草而居,而悠作他呢,是逐秦纭妹而居,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搬到哪……啧啧,他就跟着移居过去,何悠作,真有你的!”她盯着他笑得贼兮兮的。 微愣,何悠作但笑不语。 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不经心却皆发自内心深处的作为竟那么的显而易见,原来他真那么离不开纭妹了! 可偏那女人死拗着性子,宁愿听信那见鬼的卜卦师短短数言,也不愿给他们一个机会寻求幸福的终生。等呀等的,迟早有天他的耐性终于告罄,使出了抢婚、逼婚之类的强硬伎俩,早早教她认命从了他。 “也对呀,悠作你真是没用,这么轻易就栽在女人手上。”还一栽就是几年的黄金岁月,虽然是将人家拐上了床,但从不曾顺利地将人家给拐进红地毯的另一端,想想,还真是丢男人的脸。 “哎呀,你懂什么,这就叫情深意重嘛。”生存在现实生活里,但仍保持着浪漫幻想的原梓早在八百年前就一面倒的偏到秦纭妹那儿去了。 都是女人,不站她那一边怎说得过去呀! “情深意重?”瞿北皇略显粗厚的大嘴一撇,“狗屎!” “呵呵,瞿大老板,你不知道中国的老祖宗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吗?世事无常呀,凡事最好还是别那么铁齿。”哀声叹气兼摇头晃脑,瞧着自洗手间走出来的秦纭妹,原梓煞有其事地凑上脸,压低嗓门,“小心现世报哪!” “现世报?你是在说何悠作吗?”瞿北皇故意将矛头撇离自己。 “你们在说什么现世报?”秦纭妹耳尖的听到这三个字,不知怎地,心头抽起一阵恐慌与浓浓的不祥感。 现世报? 这是老天爷对她所发出的警讯吗?藉着瞿北皇的嘴来说出,警戒她别因与悠作愈来愈浓烈的感情而昏了头,误许承诺? “他们只是在胡扯些有的没的。” “对呀,你别听瞿北皇那些发癫的话。咦,对了,悠作你到底是考虑好没?”见何悠作摆明了不希望继续原本的话题,原梓从善如流地勾出第二话题,这也是她今天之所以也会参加餐会的主要原因。 虽然医疗小组已有两位外科医生同行,并不是非何悠作不可,但,他是个人才,医术高明又有医德,这种人才不多加利用会对不起造物主的。与其拍些医生在进行手术的照片,她宁愿有机会可以捕捉医者本身的亲和力。 她相信悠作具有这种无形的魅力。 “什么事?”瞿北皇大声嘀咕。 原梓这不要命的笨女人,竟敢说他发癫了,若不是今儿个心情不错,不想跟个女人一般见识,否则铁定跟她没完没了。 “还什么事呢,不就医疗小组的事。” “是呀,你不提我倒差点忘了,喂,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哪,怎么考虑个事情那么拖泥带水的,究竟是去不去?”瞿北皇恍然大悟地叨念着何悠作。 “呃……”眼角飞快地朝秦纭妹脸上转了一圈,见她朝他望来,眼神迷?nb427?且不安,何悠作微拧起眉,“再说啦。”他还没跟她提起这件事情呢。 “什么再说不说的,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干么那么拖拉!” “喂,瞿大老板,你也别咄咄逼人嘛,到底悠作的情形跟你不同,实在也是需要多一些时间考虑。”原梓眼尖,瞧出了小俩口间隐约流现的紧张与迟疑,反倒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与愚蠢。 瞧这情形,似乎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最佳场合。 “不都是单身汉一个,哪有什么情形不同?” “啐,谁像你呀!”大老粗一个,没瞧见人家的女朋友听了后,脸色变得沉郁教人心疼不已,别说是悠作,连她瞧在眼里都觉得挺舍不得的哩。 平心而论,谁舍得跟亲密爱人分隔两地呀,而且一别就是一整年哩。即使是因为行善助人,但,事实就是事实,争辩不得的。换了她,不到一年,她就绝对会跟那没良心的男人说莎哟娜啦喽。 “我又怎地?” “依你的性子研判,准是从小就爷爷不疼,姥姥不爱。” “奇怪,我惹到你了?” “没。” “那你咒我做什么?” “我高兴呀!”原梓朝他笑咧了嘴,眼中的促狭熠熠发亮,“这个理由您大老板接受吗?” “啐!” “呵呵,看起来你挺不满意我的噢?” “废话一堆。”瞿北皇满腔不满化为一记大白眼,“闭上嘴,乖乖喝你的咖啡,这会儿还可以让你有吃有喝的,等去了那边,你就等着剥树皮吃好了。” “不会那么惨吧?” “或许。”瞿北皇恶狠狠地朝原梓瞪去。 这女人若蠢到再随意惹恼他,不必等到她亲临现场去感受那儿的贫疾,待会儿,他就挂个电话给医疗小组的组长加上一条限令,不准任何人提供食物给原梓这该被禁足的女人吃。 “你也要去?”悠悠地,秦纭插进话来。 “对呀,我是随团的摄影师加助理加……” “打杂的。”瞿北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没见过这么爱凑热闹的女人,明明没她的事,还硬就是要凑上一脚。”若不是看在瞿、原两家是世交,原梓算得上是他从小就看着她长大的,也知道她还算有几分本事,要不然,她滚一边凉快去! “这你就错喽,我这是散播爱心耶。” 爱心?瞿北皇不屑地想着。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秦纭妹的心情一点一滴地拧了起来,幽幽的将眼神投注始终凝望着她的何悠作,四目相对,她无声地问着他。 那,你呢? *>*>*>*>*> 置身在嘈杂的环境数个小时,一上车,难得安宁的空间柔化了他的忧忡,斜瞟了眼兀自颦眉深锁,不知在想什么的秦纭妹,他轻吁着。 “在想什么?” “嗯,你……” “你想问我医疗小组的事情?” “你看出来了?”她知道自己向来没有隐瞒情绪的本事,更遑论在他眼前遮瞒他,“你想去?” “是曾经考虑过。”何悠作很坦白地说道。 若不是实在舍不下她,当瞿北皇第一次向他提起这项义诊行动时,他会义无反顾的贡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帮助那些人。 “那么?”悠作仍在考虑,细细的轻骇与哆嗦自她全身泛起。 “你希望我去吗?”他反问。 “理智上,我觉得你会去,我也鼓励你去,可是……我不希望你去。” “舍不得我?” “当然嘛。”见他说来轻松,她的情绪更糟了,“可是,我知道自己没权利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你可以点头嫁给我,这样,你就可以明正言顺地阻止我去。” 她一愣,忽地有些轻恼。 “你这是威胁还是交换条件?” “错了,你别想歪,这既不是威胁也不是交换条件,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陈述,你心知肚明的。”他平和地说。 的确,若她是他的妻,他的一切决定她就有权利可以参与,就可以明正言顺且理直气壮地阻止他去;可她更清楚,只要一许下了承诺,这可能会有的后果……不,她无法承担这个万一! 就算是她自私,虽然满心无奈,但,宁愿就这么与悠作拖拉下去,长长久久,只希望能见他永远完好的伴在她身边,也不愿轻易尝试这种或然率不详的赌注。 “怎么,你是不是很慎重的在考虑了?” “嫁给你?” “要不还有别的吗?”浓眉倏扬,他伸手覆上她不安拉扯的手,“难道你不想跟我共度一生?” “我也想呀,但那份命……” “拜托。”猛地将手缩回,他用力的一拳捶向方向盘,极其挫败,“我拜托你别再扯到那什么该死的卦象好吗?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东西是死的,是个未知数,可是,我们还活着!” “你别生气嘛。”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我爱的女人竟然蠢到让一张纸来操纵生命,你说,我能有什么反应?”冷嗤一声,“如果,它断定我只剩下三、两天能活,你是不是就肯立刻嫁给我了?” “悠作,你别将两件事情混为一谈,我真的不愿意……我真的好怕……”会不会就是因为她至今都没嫁给他,所以,他才幸存着? 他清楚得很,虽然他总是被她的执拗给气得又恼又怒,但即使没那张结婚证书,彼此心中的爱恋依旧浓烈,可他就是咽不下那口闷气。 与天争运,向那张木木死死的卦象争回爱人。这是他偶尔会挂在嘴边的两句气话,她感动,却更感惊惧。 “怕我真的被你给克死了?”他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我都敢拿命去搏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因为是你的命,所以我才不愿意轻易冒险。”小声小气,她委屈的为自己辩护。 常常,还宁愿那份卦象上批注的短命对象是她,而不是心爱的他,若果真如此,她绝无异议的立即点头答应嫁给他。 车内的气氛僵凝半晌,寂静的夜里,人车渐歇,何悠作向来温俊的脸庞黯沉着浅浅的不悦。心中有郁、有闷、有气、有恼更有着无可奈何与怅然的深爱,轻喟着,不自觉地将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 “我……我想回我住的地方。”她嗫嚅着说。 只要事情一牵扯到那份卦象,悠作就会发怒,就会心情低落;而只要他的脸色一沉下来,她就不由自主的觉得心虚。真的是心虚,胸口总有一股是自己对不起他的感觉悄悄地涌了上来。 对于一个男人无怨无悔地为她付出一切,心中的感动无法言喻,可她却被心中那份莫名的恐惧给束缚,不肯放心地与他携手并肩来面对命运,虽是为了爱,但她的顽固屡屡伤了他的心,她知道,所以心里更是愧疚。 “不准!” “但,你今天心情不好……” “你怕我怎样?对你动粗?” “别说气话好吗?”见他动怒,她的心更疼,“今天晚上我们都不好受。”她心里还在想着医疗小组的事情。 会不会,悠作一气之下真的就此离她而去? “既然知道大家都不好受,就不要再说些会让我生气的事情。”早已经习惯在纭妹身边打转,尤其她这阵子又都住在他那儿,这会儿她莫名的要求要回住处,他的心里有着恐慌。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需要空间。” “你要空间?”她这突兀的要求让他的怒火消敛不少,“可以,待会儿回到家,我会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载我回家好不好?求你!” “为什么突然又想回那儿?”迟疑数秒,他悄声问,“是不是我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老忘了她的心绪极易感伤,他方才的话会不会太重了? “没有,不是因为你的话,而是,我觉得我得静下心来想一想。” “想?”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 最近,悠作的情绪愈来愈不稳了,逼她许下承诺的动作也较往日频繁,虽知多半也是因为她的工作而导致他的忧虑情绪倍增,但,她觉得自己也该好好的想一想。真的是需要彻彻底底地面对悬着在心中多年的魔魇。否则……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送我回去好吗?” 不好。可是,他能拒绝吗?淡然苦笑,何悠作放松了踩着油门的脚,情不自禁地伸手将猝不及防的她整个人拉到身前,狠狠的将唇印上她微讶的唇瓣。 “悠作?!” “知道吗?你的话让我开始觉得紧张了。” 第六章 纭妹会不会是在闹别扭? 心,烦烦乱乱地纠结了一整天;人,纷纷扰扰地忙碌了一整天。闷烦着脸,身心俱疲的何悠作缓缓地踱向停车场,漫不轻心的眼远眺着悬挂在天边的绚烂夕阳,一个不小心的又教躁忧给染上了心,叹了叹。 不该让她独自锁起心来想东想西的。 结果呢,他昧着良心,自以为开明的任她坚持独处的下场就是,她竟可以忙得让他有足足两天见不到她的人,连想听她的声音还得藉着电话答录机的声音以解相思之苦。 这下子可好啦,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关起门来想些什么,找不到她,当然就更捉不到她的思绪朝哪儿伸展,托天之幸,这两天没听到什么太大桩的火灾事件,但也因此而更让他心生不满了。 既然没听到太严重的天灾人祸,这就代表她不该形影无踪的。连着两个晚上都没个音讯,电话也没人接,屋子里空荡荡、黑漆漆的,难道她不知道他有多担心、有多紧张她会胡思乱想? 他忍够了,今天,是该将她找出来,是该清清她那水泥脑袋的时候了。 想得太过专心,连开车上路,眼睛盯着前方的马路,思绪却已经不知神游到哪方天地,木着眼,他习惯性地将方向盘朝右兜转,朝着秦纭妹的住处的方向弯去,车头才打直,就见旁边窜出一辆车子。 不好! 心神一惊,他蓦然回神,眼明手快地抓紧手中的方向盘急转,堪堪地避过了来车的冲击,虽然脚下已经急踩煞车,可是却来不及拉回弯得过死的车头。气息一凛,眼睁睁地看着整辆车载着自己横掠过路旁的一排砖墙,瞬间,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煞车声刺破路人们的耳膜。 墙塌过半后,打滑冲撞的车子这才终于停住。 斜卧在驾驶座上,何悠作脑袋呆怔茫然,挫败的黑眸在被破砖墙给卡住的车头与自己的身上游移。凭经验,他知道自己命大,无啥大碍,可虽然并无生命危险却不代表没病没伤,这会儿他的身体被安全气囊挤成一团,大喊吃不消的胸腔差点没因瞬间缺氧而变得干扁,微咬牙,他忍不住地轻逸出浅浅郁气来。 啧……嗤,好痛! “先生,你还好吧?”跑得最快的热心人士顶着车窗玻璃紧张地问,陌生的脸孔紧贴在玻璃上呈现出因过于挤压而变形的丑鼻头。 好,他很好,只要想办法将他弄出这辆鬼车子里,他就很好。甚至,他还可以保证能以高分贝的肺活量吟唱诗歌呢!面露苦笑,他勉力的小幅度扬扬手。 “我们立刻救你出来。” 天哪,他们要采取急救程序的第一步了。感谢主,感谢老天爷,等他月兑身后,他要好好地搂抱这个声音的主人,“呃!”好痛! “对不起,对不起,太用力了。” “没……没关系。”白着张脸,透过齿缝,何悠作拼命地往肚子里吸气。 罢刚的话收回,等他月兑身后,他要好好地给这个声音的主人几拳,再施以援手,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正确且妥当的急救方式。该死的,就算是急着救人,也没必要使这么大劲儿吧? 这家伙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加重他的伤势呀?他是被夹在安全气囊与座椅之间,不是被卡在座椅底下,原本,就只是几处淤伤及擦伤的,但该死的,被这家伙这么一救,他可怜的手臂八成月兑臼了。 刹那间,救助者的手全都兜着他的身躯打转,七手八脚的,不多时,他被抬出车子,轻轻地平放在地上。 长长地吸了口气,以期能补足肺部的缺氧状态。呼——总算是得见天日了。仰首望去,何悠作微怔,倏地浮起了感激的浅笑。 几张陌生却写满关切的脸孔悬晃在他的身体上方,大家的视线全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很痛是吗?”有人察觉了他咬牙切齿的痛苦表情。 “嗯。”抬起仍可自由移动的手,他艰辛却迅速的在自己身上模索、检查,然后才细细地松了口气。 他没猜错,身上的几处伤势还不算太严重,最严重的是方才被某个性急地大老粗给拉得月兑臼的手臂。 “再忍一忍,应该已经有人叫救护车了。” “唔,谢谢你们。” “别客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热心人士的声音被甫窜进来的女人给截断。 “哇塞,怎么会是你?”女人吃惊地问道。 谁呀,这声音挺熟悉的……“原梓?!” “不错、不错,还听得出我的声音,认得出我是谁就代表你没有脑震荡。”笑嘻嘻的,她迳自在他身旁蹲了下来,“刚刚就觉得那辆车子挺眼熟的,还道是自己认错车呢,没想到还真是你哩!”晶亮的眼忙不迭地在他身上来回巡视,眼中的紧张神色悄悄地敛去大半。 “你!”翻了翻眼,他真想就这么晕死过去。 谁不好撞见,竟让这女人看见了这一幕,这下子,唉,后遗症无穷了。 “不会吧,怎么翻起白眼了?你看起来不像是快气绝身亡的人嘛。”就算是看出了他的无奈,她依然故我的揶揄着他的不幸,还悠哉恣意地继续张合着愈说愈起劲的嘴皮子,“不过,这话又兜回来说,怪哉,我还以为你向来就是个优良驾驶,就算偶尔会飙飙车吧,也应该是绝对不可能会搞出这种糗事来的,谁知道竟然……啧啧啧,瞧你这模样真是让人同情,我见犹怜哪!” 幸好他心爱的秦纭妹没当眼瞧见现场,否则,大伙儿都不知道该先救谁才好! “你说完了没?”即使这个被她叨叨念念的倒霉鬼是自己,何悠作仍只能苦笑连连,压根动不了气。 就算一时片刻死不了,他也还得保留任何一丝珍贵的体力。因为,若原梓没出现,他敢担保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受到妥善的医疗照料,可她却就这么硬生生的冒了出来,呵,他今天真的是很倒霉。 “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了。”原梓偷睨了他一眼,见他似乎还没动气,“幸好你没有被压得粉身碎骨,也没搞成那种教人看了就吐血的悲惨下场,但,没关系啦,好裹家在你的不幸恰巧被热心助人的我看见了,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有我在,你就安心地等着进医院吧。” 胸口一窒,何悠作本就调节未妥的气息不由的变得急促。 她这……这是什么话呀?! 那个年轻女人身形矫健地一跃,蹲跪在伤者身边嘀嘀咕咕的,神情还算平和,大概是熟识的人吧?几个方才热心助人的路人互望了望,轻扬了扬下颔,不约而同的预备要转身离开,却又同时停下了脚步,眼睛瞪得死大。 只见那漂亮的年轻女人停下喳呼半晌的嘴皮子,教人诧异地伸手往身后的背包里掏去,模来模去,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她要做什么? 何悠作也很好奇,可是,较旁观者的好奇比起来,他的心绪更加复杂。 毕竟,他识得她呀,原梓这女人……唉,算他倒霉,是他不幸哪! “请问……” “嗯?”右耳进、左耳出,原梓尽彼着忙自己的事情。 她又不是个没脑子的傻蛋,事情的轻重缓急,她怎会分辨不出来呢,遇到这种要人命的大事,赶忙送伤者就医是不二法则,她清楚得很,也知道人命关天,可是千万开不得玩笑的。 一开始,她也是急匆匆地预备要送他去医院的。见他全身是血、花花、红红、青青、紫紫的伤是个……是个让人想哭的车祸伤者哪,啧,就不知道她瞧进眼里有多担忧,生怕他会不会有个什么万一的。她真的好怕呀,真的怕她是那个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的人,再怎么说,要送、要哭、要捶胸顿足也该是秦纭妹才是,怎会是她这个外人呢? 但横竖救护车还没到,想想自己虽不是医生,但好歹也曾陪一、两个义诊的医疗小组上山下海,相处的时间多了、久了,多多少少一些状况还能辨识,于是她不自禁地就自告奋勇的权充起蒙古大夫,存心拉着他碎嘴了几分钟,凝着紧张的视线又再三的在他身上瞄来扫去,这才心松情懈地发现,他虽然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淋漓,却也都只是擦伤居多,然后是明显的挫伤。几分钟过了,也不见他的瞳孔有任何异状,而且即使是一张无奈而惨白的脸,却仍是有问有答,这岂不是摆明了他福大命大吗?既然如此,那她当然是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呀。 “嗯!真是个好机会。”她喃喃自语。 “什么机会?”胸口微窒,何悠作恨自己竟那么没脑筋的月兑口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 “呃,没什么啦。”心虚地朝他一笑,终于,她自破旧的大背包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相机。 “你不送我去医院?”看她的架式……他的心凉了一大半,脸色更见凄惨。 不会吧,这没天良的女人不会是想乘机揩油吧? “要呀。” “那……” “等一等。” 等?他都已被好心的路人给弄出了那辆车,现下,还需要等什么?若没联络救护车,他们还是可以招辆计程车将他送到医院去的呀。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但,身上的伤口揪着阵阵的热痛,教人觉得挺不舒服的哩!真恨,刚刚怎么不撞严重一点呢,若是如此,这粗线条的女人也不会泯灭天良地尽彼着完成她自以为是工作。 “别急、别急,再忍一忍,我马上就好了。”笑咪咪的,她嘀咕着,然后,下一个动作却教人跌破了眼镜,她飞快地剥下相机镜头的盖子,旁若无人地对着几分钟前才被好心地移躺在地上的何悠作拍起照来了。 别急?!脑门一窒,何悠作差点就晕死过去。 几双揣着疑惑的眼见情况不对,又开始聚拢过来,卷起袖子准备将可怜的伤者送到医院去。 “喂喂喂,请你们还不要碰他。”才捕捉到几个颇有惨状的镜头,一见有人插手,原梓慌忙朝他们挥挥手。 “可是他受伤了。”有人终于看不惯她的冷血开了口。 “我知道呀,没问题的啦。” “没问题?” “对呀、对呀,没问题的啦,你们放心,他是我的朋友,我待会儿就送他去医院,亲自盯着他受到妥善的照料。”她对着几个热心的路人拍胸脯,“我不会让他死掉的,我保证。” “是吗?”路人们还是质疑的口吻。 “我保证。”见自己的保证没有产生多大的效用,精灵的眼珠子一转,瞧见了死赖在地上的何悠作,忙又蹲,不客气地伸手推了推静躺在地上的他,“唉,你也开开金口好不好?” “要我帮你过关?”他没好气地冷哼着。 “当然、当然,麻烦你啦。”飞瞟了围得更近的热心人士,她朝他夸张的磨磨牙,“拜托你、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开开口啦,你再不开金口,说不定待会儿要坐上救护车的人是我不是你耶。” “你活该。” “是是,我活该,可是,我的罪过应该还不至于悲惨到被人乱拳打死的地步吧,快啦,你没看到他们的拳头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明明就挺怕死,还偏恶向胆边生,真服了这女人了。 无可奈何,何悠作伸手扶住自己月兑臼的手,依着她的扶持勉强坐起身,朝围在身边的几个热心人士笑了笑。 “我没事,谢谢你们的帮忙。” “你确定?”见他还能自行坐起,热心人士们总算愿意退开了些。 方才,热心人士们真的是预备强押着原梓退后,以尽快送这伤者到医院疗伤的。 “嗯,谢谢,这位小姐待会儿会送我去……” “医院!我一定会亲自送他去医院。”忙不迭的伸手抚胸,仰首环视着他们,原梓笑着,一脸的诚恳与无辜,“我刚刚就已经保证过了。”是他们不信,不是她没这份心哪。 真是的,她就真的这么不让人信任吗? 顿时,心中漾起了愁云惨雾。原梓的眼眶酸了酸。八成,是她的爱心做得还不够,这会儿才会被人看得扁扁的。 “好啦,别装了,看戏的人都走了。” “呵呵呵。”何悠作这男人真没同情心,她刚刚真的是很难过耶,“谢谢你救我一命。”路人一散,威胁一退,她立即又重撑起手中的相机,依着心中所构思的画面迅速的探身上前取景。 “咔、咔、咔!”一连三响。 “我上相吗?”啼笑皆非地问,何悠作连摇头都懒了。 真不该开口替她说话的,就让那群热心人士将这泯灭天良地女人给一脚踹到天边去,免得看了碍眼;啧,后悔呀,方才真的是应该这么做的,管那颇为偏疼她的瞿北皇知情后会不会一气之下砍死自己。 “普普通通啦。”谈话间,她又按了两次快门,“别吸气,对,对,眉头皱紧一点。”手指头忙着按下快门,她仍不忘做着技术指导。 没法子,要达到十足十的效果,表情就得要逼真一点。 “我得坦白告诉你,你这是白忙了,这种照片恐怕勒索不到我的父母。” “附议。”她朝他眨了眨眼,贼兮兮地微笑着,“可是,我勒索他们做什么,又不是缺钱。” “那?你是穷极无聊喽?”若她敢点头,他就绝对要立刻扬起开始发麻的脚来狠狠踹她几脚。 “不,我要勒索的人是你,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上了年纪,我怕会受不了太大的惊吓。”瞧,她多有良心哪,就是见不得老人家受苦、受怕的。 “我?” “对。等我照片洗好后,再送给你欣赏。” “谢啦。”翻了翻无奈至极的白眼,他问:“能不能请问一下,你是何居心?” “我的用意可深远了,你想想嘛,当你见到自己惨不忍睹的伤状后就会感叹,然后就会开始联想,想想外头有多少体弱多病的人需要你伸出援手去救他们。” “噢——”拉长声音,他有气无力地瞪着她。 原来,她安的是这种心。 “你真的决定了不去?”原梓按快门的手停了下来,她盯着他问得很直接。 “我还在考虑。” “因为秦纭妹?需不需要我去跟她聊一聊?” “不许你找上她!”不是怕纭妹误会,而是怕她难过。 这一去,起码得耗上一年的时间,光只是想到分离之苦,他就已经挺难忍受了,善感的她必定更难受。 “怎么着?口气那么大,是不是我找上她的话,你就要跟我翻脸、跟我拼老命?”哼了哼,她没好气的发出咕哝,突然盯上他蓄意搁在腿上的手臂,“放心啦,我还没有不择手段成这样。” “是吗?”他似笑非笑的眼瞟着她手中的照相机,“如果,你完成了你的目的,那可以送我到医院去了吗?我的伤口真的很痛。” 原梓迅速地自地上一跃而起,满脸的抱歉。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见他尚能清醒地跟她哈啦,她真的快忘了他这会儿还是个可怜兮兮的伤者。 她忘了?! 天哪,何悠作眼一翻,要不是浑身狼狈,而且全身酸痛得像是被抽了骨,他恨不得就这么推开她,自个儿拦辆车去医院算了。 幸好伤势不严重,要不然,等这严重月兑线的女人记起他是病人时,恐怕就得直接送往太平间了! *>*>*>*>*> *>*>*>*>*> *>*>*>*>*> 真是的!笨哪她! 压根就忘了得跟悠作要秦纭妹住处的电话,这会儿他又被推进急诊室去疗伤顺便接回月兑臼的手臂,再找他也挺难的……正烦恼着该不该掉头回去花费精力挖出情报时,她忽然瞧见了走廊尽头处的消防栓箱,脑中灵光一闪。 对噢,她干么浪费时间与体力像白痴一样走来走去呀,拨个电话到消防队,就算是人不在,也应该问得出丁点线索来吧! 嘻嘻,她怎么那么聪明哪! 明眸滴溜溜一转,随便找了张椅子搁下背包,等不及将袋口全拉开,闷头就又往快成了百宝袋的背包掏去,左掏右找,总算是揪出了小巧玲珑的行动电话,迅速地拨了查号台的电话。 她是没有秦纭妹住处的电话,但,管他三七二十一,往她工作的地方始找,总会有个着落吧? *>*>*>*>*> *>*>*>*>*> *>*>*>*>*> 眼泪汪汪,秦纭妹微张着嘴巴紧盯着何悠作,焦急紧张的视线在他全身上下扫了无数回,心疼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原梓通知你的?”想也知道,除了那女人,没人知道这事。 “怎么会这样?” “没事的。”何悠作安慰道。 “这样叫没事?”泪水扑簌簌地滑下没了血色的白颊,唇瓣微颤,她的心乱成一团。 没事?她眼没瞎,怎会看不出来呢?电话中,原梓很详实地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心直口快的原梓并未试图掩饰病情,而悠作看来也的确是相当的清醒,虽有着倦意,但黑眸中的神采依然清澄有神,可是,原梓忘了告诉她,悠作的外伤也这么教人触目心惊。 那暴露在外的几处伤痕清晰可见,即使是已经处理妥善,但在她心慌意乱地检视下,他浮肿的嘴唇、青紫且泛着血丝的半边面颊、颔下、颈侧的点点血迹竟更显刺目,教人悚心。 伤成这样,叫没事? 嘴一扁,秦纭妹不相信自己的声带能挤出只字片语,凝望着他,泪水止不住,滴滴滚落苍白的颊,湿濡了纯棉的t恤上衣。 “真的没事。”抬手,他示意她凑近一些。方才她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入,明明急慌了,但闪着水气的泪眸一触及他身上的伤,硬生生地滞住了脚步,眼露迷茫,紊乱的气息再再写明了她惶然惧怕的惊慌情绪,“过来。”他轻唤着她。 “我……”她怕,怕眼前能说会动的悠作只是她的梦,是假的,是老天爷恶心所摆弄的一个虚幻。 “来。”见她迟疑,他轻喟着,“我很好,真的没事了。” “悠作?!” “我已经好几天没抱着你了。”唉,吓到她了。该死的原梓,他只不过是忘了吩咐她别四处说去,结果呢,一转身,她竟就忙不迭地当起广播电台了,而且还第一个就联络纭妹,“我好想抱抱你。” “悠作?”她直冲进他怀里,将脸埋在那透着安全与温暖的胸膛。 轻哼一声,明知道急慌了的纭妹一定会有那么刹那间忘了控制力道,但他不躲不避,紧紧地拥着她的身子,舒缓地叹出几天来埋在胸口的沉郁。 才两天,但竟恍如一辈子般的久远,他想念她。 “我……接到原梓的电话时……噢,悠作,怎么会这样呢?”哽咽的话断断续续,叫人听了更加不舍。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一时的分神罢了。”随着解释,细碎的轻吻安抚的落在她的额际、唇上。 “分神?”这个理由比什么都教她难以置信,做事向来稳扎稳打的悠作竟会分神? “呃,别再扯这个话题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也难怪纭妹的神情这么怪异,“你这两天都上哪儿去了?”这才是他所关心的重点。 “我?” “现下这病房里除了你,就是我,你以为我在问谁?”想到这两天的忧心忡忡,忍不住地朝她瞪去。 秦纭妹被他瞪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两天我不是在队上就是窝在家里睡大头觉呀。” “骗人。”弓起指头,他轻轻地朝她额上敲了一记,“你何时退化成猪了?没听到电话铃声吗?”连着两个晚上,他都差点没将她家的电话线给烧断了,而她还敢睁眼说瞎话的说她窝在家里睡大头觉?! “怎么会呢,除了队上,我就只有……呵,这两天我临时调值夜班。”她没好气地嘟哝着,“我想,你一定都是晚上拨过来的,对不对?”瞧他一副准备要捉奸的愤慨样研判,她的推断准是八九不离十。 “你没说!”他语带指控。 “拜托,我刚刚就说了,是临时的嘛。”委屈地噘了噘唇,“我曾经试着联络你,但你的行动电话老是不通。”他以为只有他想着她?她也很想他耶,两天没联络,还以为她的要求惹恼了他了。 “没电了。”他面不改色地解释着。 不想告诉她,那天她开口要求他给她一个空间,说要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时,他的心情惶然不安到了极点,结果一个不小心就失手将行动电话给摔出窗外,至今都还没想到该去补个新的呢。 “怎么会呢,你从来就不曾忽略过这种事情的呀?”曾以为即使是天垮了下来,悠作永远也有备分计划哩。 “咳咳咳,这种小事就别再去提它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像这种丢尽了脸的糗事就不必再去提它了,现下,有更值得他关注的事情占据了他的脑细胞,“这两天过得好不好?” “不好。”她的话里有着后悔。 不好?他眉一颦,“你又在虐待自己的身体了?” “不是这个缘故,是因为,我好想你。” 她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悸荡,眼微眯,感动与愉悦的微笑绽放在他的眼底、眉梢。 “知道吗,我也好想你,成天就只是想着你。”虽是依然如往常般做着自己的分内工作,但一颗心却已不在胸口压阵了。 “真的吗?”他没放弃她? “骗你的是小狈。”温柔的手轻轻画过她笑中带泪的粉女敕脸颊,“想出了什么结论没?” “嗄?” “你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想一想?” “呵呵,是呀。”他不提,她倒是真忘了这事。重新偎进他怀里,窃声笑着,不乖的手指头悄悄地探进他的衣服里,蛇般地攀着他温热的体肤一寸一寸的爬行,“我想了好多、好多。” 瞬间,他的心脏紧缩成一团,卜通卜通,愈跳愈缓。她的言行举止告诉他别急着担忧,可是不担心才怪,他的心都揪成可怜的麻花辫了。 “要不要告诉我?”喑痖的声音有点难辨,可她全都听过了耳朵里。 “告诉你……才怪。” “纭妹!”他半求半威胁地瞪着她。 “改天再一五一十的跟你说嘛,你现在是病人,我真的不希望让别的事情来影响你的心情。”顽皮地眨眨眼,她露出娇憨的嗔笑,“最近是不是病人太多、太累了?你看起来很憔悴。” “会让我的情绪受到干扰的人只有你。” “你的意思,我是罪魁祸首了?” “你自己说呢?”他仍不放弃哄她招供。 “当然不可能是我喽。”见他脸又板起,她将唇凑近他的唇,怯生生的笑道,“今天暂时先放过我好吗?你现在身上带伤,我真的不想你为了这些事情伤神,别乱猜疑,等你健健康康地回到家,我会告诉你我都想了些什么。” “没骗我?” 她一脸诚恳地举起左手贴放在胸口,以示证明。 “小表,把你的右手举起来。”不愧是外科医生,眼珠子一溜,眼尖地瞧到了她投机取巧的鬼主意。她以为他的眼是瞎的?哼,早就瞧见她的右手正偷偷模模地掰起两指打着叉叉呢,“还说不会瞒我。” “嘻,就知道骗不过你。”怀着歉意地吻了吻他,她在床畔坐直身,被他紧握的手反捏了捏他温热的大手,“我这两天真的都很乖,下了班哪儿也没去,顶多就是拨了几通越洋电话跟家里联络罢了。” “你……”罢了,她不肯说,现在再逼供也没用。只能改天再慢慢地哄出她的话来,“他们还好吧?” “很好。” “是吗?”他冷叹一声。 秦伯伯他们当然很好,因为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死心塌地地任由自己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数年如一日,而且,无怨无悔! “不相信我呀?”笑着,她却又忽然发出轻叹,“好吧,有机会你再自己求证好了。” “亲自印证你的话?啐,不会是得等到下辈子吧?”他的兴致不高。 他巴不得明天就能见到秦伯伯他们,因为,他们会长途跋涉的飞来芝加哥,绝对跟女儿的婚事月兑不了关系。 可是……算了,他还是少作白日梦了。 “嘻嘻。”听他的口气,好酸涩、好委屈兮兮的哦。 “好端端的,干么笑得这么贼?” “你管我!”微扬起眉,见他张口欲言,她伸指止住他的唇,“嘘,折腾了这么久,你也该休息了。” “那你呢?”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他才接好的手臂,俯身吻了又吻,“队长答应放我几天假,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她保证地说。 而且,若无意外的话,等爸妈到了以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陪他更久、更久、久到……呵,情不自禁地,她又偷偷绽开羞涩的愉悦笑容。 她会陪着他的,一生一世! 第七章 再这么住下去,她真的要当这是自个儿的家了。偷睨了自得其乐的何悠作一眼,秦纭妹微启的唇畔漾出一朵羞笑。 再这么住下去,她一定会开始习惯将这里当自个儿的家。尽彼着沉浸在自己的想象画面,何悠作的笑容依然温和,但却隐约现出一抹柔情四溢的拙相。 呵呵,像个呆瓜。再瞟了他一眼,秦纭妹的微笑加深,幸福盈心。老天爷竟将这个好的一个呆瓜送到她身边与她相伴,这辈子,她已算是不枉此生了。 “你还可以吗?” “没问题。” “如果累了就要说噢,我的床铺可以借你躺。”明天上午他有个手术要做,她可不希望他那双极其宝贝的手受虐过度,到时候僵化了,动也不能动,这就不怎么好了,毕竟人命关天哪。 “我才没这么娇弱呢。”疾倾过身,他迅速地狠狠吻了她一记,见措手不及的她怔住了心神,红潮泛颊,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回去。 “你还可以吗?”他反问。 “啊?” “如果累了就要说噢,我的怀抱可以借你躺。”他借话问话。 “你……喂,别拉那个线头。”眼尖地见他的手臂微移,她轻言带笑的制止了他无心的蠢动。早知道说不赢他,还不如聪明一点,早早转移话题,要不然,十个红彩染缸都不够她用。 “毛衣会散掉?” “不是散掉,是可能会纠结成一团。” “噢。”他随口问,“这件毛衣是替谁织的?” 这年头大概已经找不太到像纭妹这么崇尚家事自己来的女人了。会洗手做羹汤早就不怎么稀奇,但她还亲自裁缝衣物,亲手织毛衣。相识以来,每年生日,她都会亲手织一件毛衣送他。 “还有谁。” “给我的?”微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眼直望进她眼里,欣喜的见到其中有着让人心口甜滋滋的依恋。还以为是替秦伯伯或秦妈妈添新衣哩,却没料到原来是给自己的,“我的生日还没到。” “这不是生日礼物。” “不是?!”不必她开口,默契极佳的他已经自动将代替卷线架子的双手左移右晃的配合她的拉扯。 “谁规定我织的毛衣只能当做生日礼物?” 这倒也是,“那这是什么礼物?” “还不一定。” 这是什么答案?还不一定?她这么说是代表,虽然一开始是打着送他的名号动手勾织,可是,还没完成之前尚有变数? 略带不满的眉间打了个浅结,本想追问,但见她含笑的眸子,他气馁的收了话,乖乖的专注在卷线的工作上。看纭妹一脸的神秘兮兮,今儿个晚上八成是逼不出真相来。 顿时,室内的气氛静了半晌。 “悠作,你今年几岁了?”突然,她轻言道。 习惯性地将落在线圈外头的几撮毛线卷塞进滚好的毛球里,抡着毛线的手微顿,他丢了个不解的眼神给她。 不会吧,纭妹忘了他的年纪了? “你几岁了?”她又再问一次。 “你忘了?”如果,纭妹真敢连这种小事也忘了的话……黑眸半眯,他瞪着她瞧,喉咙口痒痒的,有一股开骂的冲动在胸膛里鼓着骚动。 他发誓,若她真的忘记了他究竟多大岁数,就算会将她骂哭,他也绝不轻饶她的轻忽。即使是可能被她笑谑为小心眼的男人也认了,因为,他就是咽不下这口见鬼的窝囊气。 “没忘,可是,我要你自己回答嘛。”极少试试撒娇的滋味,但,娇嗔的话就这么自然地月兑口而出,看得出来悠作虽然肚里仍在犯嘀咕,但挺受用的。可是,她的脸更红了,热热烫烫的卷着些许燥闷的无措。 “三十四岁。”慵懒的嗓音仍旧掺着不满,“你最好别是嫌我老。” “我才不敢嫌呢,但……呵呵,的确算得上是一把年纪了噢!”她兀自点点头,闪着羞光的眼眸左瞄右瞟就是不敢移向他,“也该是结婚的时候了吧?” “早八百年前就该是……”迟疑数秒,蓦然,他眼里闪烁着不敢置信的惊异光采,“纭妹,你是说?” “没,我什么都没说。”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眨巴眨巴的,“什么?我说了什么了吗?” “有!” “噢?” “你明明有说结婚两个字。”自忖还没老到眼花耳背的程度,他敢拿性命打赌,这女人刚刚丢了个炸弹。 “是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呢?”她还想赖。 “纭妹!”压沉嗓音,他不满地死瞪着她。 “真的不是我说的,是我妈妈说的啦,她说高龄生产对母亲跟孩子似乎都不是很好。”虽然她才二十六岁,可在老一辈人的眼中,已算得上是晚婚族的一员了。 “纭妹……” “你觉得呢?”小声小气,她红着脸问,心脏卜通卜通擂起了激狂的波涛。 “你问我,我觉得?”心跳在瞬间停歇、罢工、休止跃动,他的脸都白了,哑着嗓音,他牢牢地瞪视着她怯生生的羞涩脸蛋,“你是在开我玩笑?这是在开我玩笑吗?我先跟你声明,我今天的幽默感严重不足,开不起这种玩笑的。”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如果是,的确很难让人发笑。” “那,你说呢?” “我说?”左一声你觉得,右一声你说呢,纭妹她这究竟是该死的什么意思? “如果……其实,妈的话也是有她的道理在,所以……你说……好吗?”秦纭妹问得更忐忑了。怎办,他的反应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这……这下子,她该怎么再说下去呀。 总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她经过这几天的思索终于彻彻底底地顿悟了,铁了心的下定决心要嫁给他。 一整个晚上心情紧绷着,向他求婚的话都已经在唇畔温着热度了,可就是开不了口,羞人哪。但能拖到什么时候呢?爸妈他们都已经预备在这几天动身飞来芝加哥了,难不成真要等到爸爸来时,再由他这个女方的家长开口问男主角你愿不愿意娶我女儿呀? 何悠作尽彼着瞪她,没有吭气。因为太过了解,他知道纭妹这会儿一定紧张得半死,若非有层皮囊阻隔,铁定可以看见她的心脏瘫软在胸腔里。可是,他无法勉强自己挤出只字片语,凝然的灼热视线中有着教人捉模不定的狂情炽爱。 好吗? 她竟敢这么问他! “悠作?”他为什么不开口说话?一个字、两个字,甚至冷哼个一声,随便怎样都行,只要让她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好了。 “我有没有听错?纭妹,你真的愿意嫁我了?” “嗯。”忙不迭地点着头,她忽然憋起气,“悠作,你还愿意娶我吗?” 轻喊一声,眼中泛起了点点激光,何悠作丢开手中卷了一整个晚上的毛球,冲跃上前将她一把缠拥进怀中。 “还?你说呢?”笑得开怀,他连打趣揶揄的声音都微颤着,“不会是我最近的表现退步了吧,瞧你问得这么没有信心。喏,为了能得到你心甘情愿的一句‘我愿意’,我不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好久了?” “哪有那么久?” “你没瞧见,我的胡子都快白了?” “嘻嘻。”凑上前,她爱恋地在他下颔密密碎吻着,细致低柔的嗓音带着歉意,“你会不会怨我?” “怨你?”轻笑,见她怯生生的将微掀的眼睑瞟向他,情不自禁,他俯首将唇印上了她的眼睑,“不,我才舍不得怨你呢,只要你愿意将自己交给我,再多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他终于等到她的主动示意了,不是吗? *>*>*>*>*> 窗外,星光灿烂。 难得一个两人都没有外务烦扰的寂静夜晚,挑了部情节紧凑的动作片,何悠作斜窝在舒服的大沙发里,而秦纭妹像只酒足饭饱的小猫咪似的窝在他身上,他们四手交缠贴放在她的月复部,偶尔,他漫不经心地以指月复轻画着她掀露在衣裳外的小肚脐。 一圈、两圈、再一圈……感受到怀中的身子每每在指月复滑掠时轻颤了颤,下意识地挑扬唇角,何悠作顽皮的指头又轻轻的一圈、两圈、再一圈……周而复始着。 两只眼眸的焦距都落在电视荧幕上,专心,又仿佛心不在焉,可却又分外的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熨烫,暖烘烘、热呼呼的,自相贴的微温肌肤直透进四肢百骸。 “秦伯伯他们什么时候到?” “后天下午。” “这么慢。”他轻吁一声。啧,真希望他们是搭喷射机,而不是慢吞吞又肥嘟嘟的庞大客机。 “嫌弃呀?我们家旅馆的规模虽然不大,总还是得先安顿好才安心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排好一切飞过来住蚌几天,她已经很感动父母亲的有心了。 “我怎敢嫌弃呀,只是你不觉得如果能再早个几天会更圆满吗?” “不会呀。” “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知道还说!”嘻,活该他碰了个小小的软钉子。 “我只是开始迫不及待了。”未得到她的允诺,他还可以捺着心情等,一旦她答应了,他的情绪也随之攀升到极点。 “你忙得过来吗?” “为什么这样问?” “最近你太辛苦了。”在他怀中微转身,面对面,她心疼的眸中轻漾爱意凝望着那张虽充满喜悦但仍难掩憔悴的斯文脸庞。 每个人都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可瞧瞧她这个新娘多偷懒哪,婚礼,是悠作一手筹备的,除了试婚纱,他不让她劳累到半丝心神;每个细节全都是他在交涉、打点、劳心劳力的,她只要安安心心地等着当新娘子就行了。 能得到他这般好的终身伴侣,是她的幸,也是她的福分,上天何其厚爱她,此生此世,她已心满意足了。 “只要能得到完完全全的你,这些根本不算什么。”拨顺微掩住那双星眸的发丝,他柔声说着,喜滋滋的炯黑瞳眸中有着算计的窃笑,“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只要多给我生几个孩子……” 天哪,她没听错吧?几?几个孩子! “好贪心哪,你当我是母猪呀。”微噘着嘴,她赏他一记白眼。快乐的娇嗔眼色替她讨到了一个缠绵的激情热吻,“这么多孩子要生到什么时候?”可是要足足一辈子那么久。 她喜爱与他生生世世永远相伴的念头,但,成年成月都得挺着颗累人的大肚子啧,敬谢不敏! “不好吗?这样我们身边就永远都可以有孩子的声音了,热热闹闹的。”他爱极了甜甜蜜蜜的两人世界,但也想要吵吵扰扰的吱喳家族,只要有她在其中的生活,他全都贪心地想要一一实现。 “话是没错,可是,啧,几个孩子的妈?几个耶!”讲呀讲的,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无法想象当我们一家子出去时,那画面……” “六个儿子,六个女儿,很棒吧!” “什么?”她瞪大了眼。 “啊,不会吧,我没说过吗?”无辜地朝她眨着迷人的眼睫毛,他啧了啧舌,“我一直想要拥有一个大家庭。” 当初会有幸见世,得感谢贪玩又极爱自由的父母亲没狠下心拿掉他,不过,即使有了儿子,生活过得优渥又享受的他们仍不愿放弃自由的生活,幼年时,何悠作面对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保姆,稍长,就是搬到对学生还算照料妥善的寄宿学校。 因为是独子,所以一直以来他就只是一个人,自己一个人。虽然他自小就羡慕那些家中有兄弟姊妹相伴度过童年的朋友,可是孤单的生活他并不畏惧,然后,他遇见了纭妹,生命中的缺口自此变得圆满、无憾。 有了想爱、愿意付出爱的人后,他的心变了,觉得对生命产生了贪婪的情绪,爱纭妹似乎是那么自然的事情,想一辈子守护在她身边,更渴望能与她共同生育、养育下一代。 是人,难免贪心,所以,他依着自己的心一点一滴地跟心上人索讨他所渴望的生活。一群吱吱喳喳的小萝卜头,一群让人心烦意躁地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小萝卜头,他们的生命里有他、有纭妹的影子。 “大家庭?!”她瞠目结舌,“你开玩笑吧?” “才不。”他一脸的肯定。 才不?悠作竟然一口直定答案?“你说真的假的?”秦纭妹讶异不已。 “要我发誓?”他笑瞪着她。 天,连发誓这两个字都用上了,这岂不是代表他是认真的。老天爷,多恐怖的家庭计划呀! “呃,咳咳,悠作,我知道你喜欢孩子,可是,十二个未免太多了一点吧?”又不是想上金氏世界纪录,这么拼做什么?十二个?嗤,等生完,她大概也该躺进棺材里去了。 “怎么会呢,就算是一年生一个,只要十二年就可以ok了。” “十二年?”她快晕了。 “怕?”他黑黝黝的眸子柔情似水,“别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陪?哼,就算到时候他心甘情愿地被绑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嘘寒问暖的感动死所有的人,她也不依。 “不成、不成,最多只能有六个。”没得商量,这是她的最后让步了。 “成交!” 见他贼兮兮地微笑,她这才顿悟。 “你耍我的!” “有吗?我只是建议罢了,都还没定案呢,是你自己急呼呼的一口咬定要生六个的噢,不能出尔反尔。”话题涉及孩子,他的情绪就更high了。 “你设计我!”不敢置信,她傻愣愣地瞪着他。 “如果真是设计,你怨我吗?” “我……”挫败又气恼,除了猛抛白眼外加三声无奈,她能拿他怎办?总不能拿枪毙了他吧,“就你最奸诈了啦。” “永不放弃。你忘了我的座右铭了吗?” “可是,这种事情也不必太坚持吧。” “这么委屈呀?”笑笑,他问得不是太忧心,“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有了纭妹的承诺,他的情绪大好;再加上如今愈来愈顺畅的婚后生活沟通理念,呵呵,他们的未来真的是一片美好的景色。 “我哪敢呀!”嘟哝着不满,她颦着眉,“真的要生六个?” “要不就十二个?” “够了、够了,算我败给你,你别再往上加数目字啦。” “别再拿白眼球送我当礼物了,你今天已经送得够多了,小心眼球抽筋哪。”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见她被自个儿惹得嘀嘀咕咕,他依然不改愉悦心境,“你预备什么时候递辞呈?” “递辞呈……”倏地止住了嘴边的咕哝,她怔望着他。 “嗯,结了婚,生儿育女的事就有得你忙了。” “可是,还不用那么早吧?”她的心还在挣扎,“毕竟,孩子都还没着落呢。” “你仍舍不得工作?” “也不是这样子,只是,成天窝在家里很无聊的。”不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颓废生活,想来就教人头皮发麻。 “就算不工作,生活还是可以很多元化的。” “让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她知道自己前世修得好缘,这辈子能觅着一个爱她至极又足以提供衣食无虞的男人,但,她的心就是拿不定主意,惶惶然然地像是在迷雾中模索着,却怎么也找不出任何前程似锦的光明路径。 凝望着她闪烁迟疑的犹豫神态,何悠作没再试图逼迫她的答案,因为不舍得见她愁眉锁目,但就是觉得胸口又开始漾着微恼。 *>*>*>*>*> 决定了,当纭妹走过长长的红地毯将一生交给他的那天开始,他就要以让她怀孕为首要目标。 几上的钟悠然地跨过十二点的界线,迈向一个簇新的时日。 秦纭妹熟稔地卸下戴了一整天的隐形眼镜,甫踏出浴室,她好笑又无奈的瞪着赖躺在她床上的男人。 “悠作,你先回去睡觉嘛。” “嗯。”他还是舍不得走。 明天,只要过了明天,纭妹就真的是他的人,他的妻子了。名正言顺的,是法律所认同的终身伴侣。 睡?呵呵,他根本就高兴得睡不着。 “明天如果你有一双熊猫眼,我就不嫁喽。”她恐吓他。 “放心,我精神好得很。” “但我需要睡眠,很需要、很需要。”见他仍笑眯了眼的痴望着她,心口的地方酥酥热热地柔成一片情波荡漾,“要不这样吧,如果你真的睡不着,就约瞿北皇出来喝个一杯或是狂欢一夜呀。” 想也知道悠作他快乐得很,但也知道他为什么死赖在这里不走的原因。该是怕她又重蹈覆辙悔婚了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坚决地婉拒了瞿北皇提议要替他举办告别单身派对的计划,只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她窝在家里。但坦白说,他愈是快乐洋溢,愈是无怨无悔地付出一切,她的压力就更大了。 若万一……强压下全身微泛的哆嘻嗦,她暗自吞了几口口水。不会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我喜欢腻在你身边。”被未来的老婆开口赶人了,他依然笑容不减。 “但我要睡觉了。” “你累了?” “嗯,好累、好累噢。”她夸张地大叹一声,“你没瞧见吗?我可怜的眼皮都差点撑不开了。”其实她今天开始请婚假,压根也没做什么事情,但光就这么陪着他跑东跑西的当个拖油瓶,整个人就快垮了似的,真难以想象一手统筹整个婚礼的悠作是靠什么东西提神。 施打兴奋剂?还是吸食安非他命? “我可以唱催眠曲帮助你睡眠。” “也顺便哄我爸妈他们睡觉?” “噢。”他忘了秦伯伯他们为了参加女儿的婚礼,昨天傍晚就已经飞抵芝加哥,这会儿夫妇俩是睡在隔壁的客房里,“我留下来没关系吧?”轻咳了咳,他状似不经心地探问着。 “关系可大了哩,别忘了,我是个乖女儿。”就算爸妈知道他们的关系已非比寻常,但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是避讳一些好。 “是这样的吗?”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秦伯伯他们会很中意他这个女婿,“他们应该不会介意吧?”如果可以,他想亲自押着纭妹上礼堂。 先前几次,她就是在最后一刻才泪涟涟地将整个人缩藏在墙角,拼死也不肯如他的愿,让人又气又恼又心疼;这一回……说实在的,即使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 “他们不会,可是我会呀。快回去休息啦,明天还要忙一整天,我们得要有充沛的体力才行呀。” “好吧。”微豫,他沉声问道:“纭妹,你没问题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知道我爱你,我会竭尽所能的让你快乐,相信我,嗯?!”轻轻在她唇上啄吻,他恋恋不舍地起身走人。 “悠作!”心知他为何这么凝然正经地说这番话,哽咽的干涩喉头勉力的吞咽着些余的口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怔忡地目送着他离去,伤感的眼眶在瞬间聚起红潮,汪汪成湖。 心口好酸、好疼,焦灼发涩的眸子被滚滚热泪炽烫着,细细地灸刺着她的眼。 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无法嗔怪悠作的不甚信任,因为他的不确定是源自她的一再食言所造成的,那么沉稳练达的一个男人哪……呵,傻悠作,难道他还不明白吗?她早就跟自己立了誓,这辈子是非他不嫁,非他不嫁了。就算那份卦象的预言始终盘旋在心里挥之不去,可是,她是嫁定了他。 非他不可呀! 悠她,她也爱悠作,相爱的两人原就应该相守至终、至老、至死、至天荒地老、至永生永世的呀。 她一定要嫁给悠作,一定、一定、一定,她要嫁给心爱至极的悠作,要……她要嫁给至爱的悠作…… 沉沉静静的冷夜,万物俱寂,几上的钟面,体型瘦长的秒针走得疾速,一步一步地催着漫游似的分针追赶慢如蜗牛的时针。看似平静悄然的卧室里,却翻滚着慌茫紊乱的扰人暗波。 秦纭妹睡得很不安稳,像是被一圈圈看不见的魔茧给困缚住了,怎么也挣不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虽未睁眼,意识却像是朦胧恍惚地披了层薄雾,可是,隐隐约约却自脑海中浮起一个透明不清的人影。 是谁? 谁在那里静望着她? 下意识的憋起了细碎凌散的热烫气息,她极力想瞧清那人的脸,却发觉自己是在白费力气,正叹着气,就见那人忽地划过薄薄茫雾朝她逼近,像邪恶嗜血的骇人恶魔、更似夜叉、又恍若是有着博爱精神的神明,虽飘移得缓慢,却也是幽幽来到她眼前,手执张似熟非熟的红色纸张,一脸同情地朝她挥动那张不起眼,却教人心惊胆战的红色纸张。 那红色纸张多眼熟呀,眼熟到一瞧到它,就忍不住就心惊胆战,忍不住就打胸口泛起了恐惧。在她错愕的盯视下,红色的纸张缓缓飘扬,随风摇摆、腾空,然后幻化成一副颀长的俊俏身影…… “悠作?!”侧过脸,秦纭妹痛苦地低喊着。 “你要他死吗?”一道声响从黑暗中传来。 “不!”她惊恐万分地喊着。 “你爱他吗?” “我爱他,我当然爱他!” “可是,你这么做是在害他,是在谋害他的命啊。” “我没有,我爱他,我要他长命百岁,我只是想嫁他,只是想就这么平平凡凡的跟他度过余生的每一天罢了。”她哀求着说。 “不会有余生的每一天。” “为什么?”她不死心地追问。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为什么?为什么呢?” “因为,你会克死他的,你忘了我的话了吗?”阴阴缈缈的深沉嗓子在她耳边浮荡,忽远忽近、忽清晰忽隐约,却不啻像道疾闪的晴天霹雳,重重地击碎了她心中最软弱的那一层顾忌。 “你会克夫,你会害死他的……” “不!” 骇人的惊呼倏然拔扬,秦纭妹呼吸急切灼热,但没来得及醒来,兀自扭动的身躯不断挣扎着,像是在极短的时间便沉陷在更焦躁不安的梦魇恶绪中。 “阿妹?阿妹?” 谁?是谁在叫她,是谁在叫…… “阿妹?”这回,声音更大了一些,“你怎么了?醒醒哪,是作恶梦吗?” 阿妹,是谁这么叫她?慌茫的神智逐渐渗进了冰冷的清晰,吃力地想睁开眼,但,徒劳无力。 “阿妹,你醒醒哪。”老迈的声音更显焦急。 终于,发慌的急促唤叫声及无数个力道不轻的巴掌震醒了纠困在梦魇里的她。 “妈?!”秦纭妹吃力地睁开眼问道。 “是呀,妈在这里,你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叫得这么恐怖?”秦妈妈心疼的搂着女儿的身子,赫然发现她竟全身都湿透了,“又作恶梦了?” “我……我没事。”她回得很无力。 是恶梦吗?真是恶梦?可那梦境好真、好真,真实得让她差点就伤心欲绝了。 梦中的悠作,白着脸、僵着身子、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人气! “怎么闷声不响的就哭了呢?是不是跟悠作吵嘴了?”秦妈妈关心地看着她问。 吵嘴?秦纭妹扁着嘴,用力地摇着头。有时倒宁愿悠作是那强横蛮悍到极点的人,那么,她就不会被深埋在心里的魔魇及多年来的愧疚给一而再的折磨了。 不是吵嘴了那就是……唉,“阿妹,明……不,是今天,再过几个小时你就要嫁人了,别再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后悔让卜卦师替女儿卜了个卦,更后悔的是,竟还让女儿就在旁边亲耳听进这些结论。 虽然深知女儿的性子向来就死心眼,但却没料到,多年来何家那小伙子体贴入微的行径竟没能消褪女儿心中的忧虑。 “妈,我知道。” “别想太多,有些事情是看人怎么做,命运这种事不是一张纸就能论定的。”秦妈妈谆谆劝哄。 “嗯,我已经没事了。”抬起酸疲的眼,她望着担忧溢心的母亲,再移视至杵在门边,同样有副忧忡神情的父亲,她轻喟着,心中有愧、眼眶泛泪,“你们去睡吧。” “还是让你妈陪着你……” “不必了啦,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们别担心,快去睡吧。”扰得上了年纪的父母亲半夜不能眠,又是她的过错一桩。 “阿妹!” “我要睡了。”作势躺回床上,身子微打着轻惧的哆嗦,她下意识的拉拢披覆在身上的被单,“晚安。” 寂寥的眼怔然,听着忧心忡忡的父母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隔壁房里,怔茫的眼缓缓地凝望向窗外的一轮明月,心生胆怯地看着一点一滴复见初朗的白昼世界…… 天,快要亮了! 第八章 静静地站在礼堂的门前,对着长达礼堂坛前的红色地毯视而不见,神情木然的何悠作全副心神完完全全地沉甸至死寂。 气愤?难堪?伤心?悲哀?还是该仰天大笑个几声,他何悠作又再一次的被新娘放鸽子了! 身一转,才走几步,秦家夫妇相偕蹒跚踱近他,脸上有着掩不住歉意的憔悴。 “我会没事的。”不待他们开口,他先道。 是谁说习惯成自然?没想到他何悠作竟会在自己的婚姻大事印验了这句话。只不过,习惯真会成了自然吗?可是,胸口的痛却一次比一次更剧、更烈、更伤心。 “悠作,我们……对不起。”秦家夫妇迟疑的声音蕴着浓浓的愧疚及心疼。 若不是三番两次出了意外,悠作早就是他们的女婿了。让为人父母没得嫌、没得挑、没得数落的好女婿呀。 “秦伯伯,她呢?”心已伤尽,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安抚同样伤感的他们。 “还能在哪里!”想也知道悠作口中的她是谁,“昨天晚上,她又作恶梦了。” 明知道是女儿三番两次的出尔反尔重重地伤了人家,心中除了对悠作感到抱歉外,还有着对女儿的心疼。亲眼看着饱受惊骇的女儿冷汗淋漓的自恶梦中清醒,这感觉也一样难受。 同样是有情人,悠作是被狠狠地伤了心,可阿妹的心里也不好受呀! “又是这个原因!” “悠作!” “什么话都别说。”冷寂的打断秦妈妈的轻叹,他凛着心神仰视天际。 听到她又作恶梦了,他心怜又疼惜她的苦楚,但,这一刻,老天,有那么几秒的时间,他的胸口竟然浮起了浅浅的恨意。 恨她三番两次的临阵退缩,恨她完全漠视他对她的珍爱,恨她恐惧那份该死的卦象比对他的爱还要深。恨,真的是有了恨。从不知道除了始终坚持对纭妹的深爱外,他还会有这么强烈的意识冲动,刹那间,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即使是得祭上强悍的蛮力,也要逼迫她完成她自己的允诺。 就算是抢婚,就算是逼嫁,只要能成功地让她在老天爷及众人的见识下真实的成为他的人、他的妻,就算是胜之不武,他也想冒险一试了。 *>*>*>*>*> 当他循言找上她时,胸口曾经磐踞的念头又窜出来骚动他的意志力。若不是蜷缩在屋角的那个瘦弱的身躯着实引人心疼不已,他差点就跃身上前,横抱了她就转身走人,去实现自己的计划了。 “悠作?”哭得一片苍白的脸蛋埋在并弓的膝盖里,听见脚步声响,她开口轻唤。 何悠作没有吭气,他不想。因为,心中仍蓄着浓浓的怨愤。 “对不起。” 对不起?他轻哼一声,“你这是真心的吗?”不想嘲讽的,但,他抑不住澎湃在胸口的冲动。 “我……我不知道自己……我真的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千言万语,只能化成声声歉意。 “对不起?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 “可是,我真的是……对不起!” “知道吗?我开始憎恨听到你说这三个字了。”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可原谅,但是,昨天晚上我又作恶梦了,你气我是应该的。”像她这种行事反复不定的女人,是不值得人原谅的。但,她就是无法让自己放松心怀、释然地跨出这一步,“一想到那份卦象上……” “对,那份卦象。”她不提及,他还可以抑制自己的怒火,偏她又该死的提起这事,就恍若是在火上狠狠地又浇了一桶汽油,烧得他理智俱丧,“中古男人、中古男人,他要你找个中古男人,我不是吗?” “悠作,我……” 见她扬抬起泪涟涟的白颊,模样实在惹人爱怜,可这次他真的是火了,旺燃的怒气瞬时不由分说地攀着了个缝隙狂喷而出。 “对呀,我不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他气得声调都变了,变得低沉、沙哑、还有着难抑的心痛黯然,“那该被千刀万剐的家伙说你克夫,那又怎样?我相信我的命够硬,硬得你怎么克都克不死;说你注定要嫁给曾许过婚诺的男人,我不就是吗?你模着良心想想,我被你否决过几次?我们的婚礼被你回决了几次?” “悠作?”眼泪汪汪的眸子凝望他,久久无法言语。 能说什么,任何一个男人受到这种伤害早已拂袖而去,而悠作依然留在她身边呵护着,可她竟伤害了心爱至极的男人无数次。 能说什么?至今她还能说什么呢?万般皆是她的错呀。 “不能怪你的,或许,真是我太过强求了。”幽幽地,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口气中的万念俱灰教她心生恐惧,“悠作?” 即便是气极,悠作也不曾用这种挫败口吻、这种灰心丧志的神态面对她,心一紧,她不禁急了、慌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可以告诉你,很坦白、很诚实地告诉你,因为我已经厌烦了再这么周而复始的与你心中的恶魇奋战。”何悠作深感气挫的伸手抹着灰败的脸孔,“事情,该有个了结了。” “了结?” “对,我已经厌烦再这么纠缠下去了。” “悠作,你在说什么?”他说什么?他已经厌烦了?!“你别吓我呀。” 吓她?呵,如果吓吓她,自己就能得偿所愿……“别哭了。”就是见不得她像是要洒光了全身水液般的恸哭,滴滴泪水像条锁链,串起他的依恋不舍,纠结着他犹豫难决的彷徨意念。 如果,只是吓吓她,她便能破除魔魇,那倒是可以一试……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泪水止不住,她心口更是惶然不安到了极点。 “因为我也需要好好的想一想。”情不自禁的伸手拭去她流泄不止的泪水,他轻叹,“彻彻底底的想一想。” 想?! 低抽了口气,秦纭妹被蓦然袭上的恐慌击得无力撑持,身子一软,哭倒在眼明手快倾身上前扶住她的何悠作怀里;而他一如以往,没有因胸口未褪的气愤而推开她,但,抚拍着她因哭泣而细细耸动的肩膀的大手有了漫不经心的迟疑。 懊怎么做呢?耳边传来纭妹不停歇的呜咽,他心中已悄然有了个底。 *>*>*>*>*> “你决定了?”瞿北皇微惊。 “嗯。”淡淡的点头,何悠作的脸上有抹义无反顾的神情。 随意一瞥,瞿北皇忽地撇起嘴。 “你知道的,我压根就没想过一定要逼你走这一趟,想不想去都是随你意愿,我只是出钱资助这个医疗小组而已。”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这是在逃避!”如果真是这样,他可不赞成好友采取这种方式应对。 “逃避!”微愣,瞧见瞿北皇那双炯炯的利眸紧瞪着他,不觉一叹,“或许吧!但是,我想静一静。” “没那么严重吧,得静个一整年?”这一去,最起码也得停在那个偏僻的鬼地方窝个一年半载的,这家伙捺得住相思之苦吗?他可不信。 朋友一场,他不希望到时悠作会后悔了。 “我不会中途绕跑的。”心细的何悠作察觉了瞿北皇的为难。 一年,给自己一年的时间疗伤,也给纭妹一年的时间想个清楚,希望她能了悟自己在她生命中的分量。 “你会突然决定跟着去,真的是因为她又逃婚了?” “那只是个引子。” 总不能说因为他爱她,所以,他可以再三让她用这种方式磨灭他心底的爱恋。无论怎般铜墙铁壁的爱情,也禁不起三番两次的测试与拒绝。尤其,给予他这项打击的人不是别人,竟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他更呕了。 “引子?”瞿北皇恍然大悟地迭迭点头,“我就说嘛,被个女人连放了几次鸽子,怎么还有男人可以这般宽宏大量,坦白招来,其实你心里是挺在意这件事的,对不对?” “对于被放鸽子?不。你忘了我爱她,不管她再怎么临阵退缩,我都可以等的,可是,我真的是挺在意她竟然不敢相信我。” “瞧你满口爱呀爱的,也不觉得恶心。”阔嘴一撇,瞿北皇一脸的受不了。 “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就别在那儿说风凉话了。”瞥见瞿北皇竟耸耸肩,一副就算是穷尽地老天荒也绝不可能发生的神态,何悠作不禁放狠眸中的瞪视,“等着好了,迟早会轮到你的。” “喝,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能遇到一个可以生死与共的伴侣是上天所恩赐,哪像你说的这么恐怖。” “啐,真服了你,也只有你这蠢蛋会尽信那种情呀爱的无聊玩意儿。”瞿北皇仍旧是不以为然地将嘴一撇,“言归正传,既然不幸身为你推心置月复的老朋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你这个决定挺危险的。”若万一弄巧成拙,悠作这死心眼的家伙不就要开始面对敲木鱼的后半辈子了。 “不管一年、两年,我的心不会变的。”他有这个把握。 “那,她呢?” “纭妹……” “你不怕在这段时间里,她的寂寞芳心被人趁隙闯入?” “她不会。”何悠作依然是把握十足的笃定,“况且,我只能孤注一掷了。” “这么惨?” “你才知道我的立场有多艰辛困难哪。”想想,真的是觉得悲哀到了极点,多年的痴心对待竟然敌不过一张薄薄的纸,“唉,希望是以喜剧收场。” 真的,真的是已经黔驴技穷了,现下,除了拿时间、距离与她的执拗一拼外,再无他法了。 *>*>*>*>*> 钥匙扭动,“咔嗒!”一声,锁开了,但何悠作搭在喇叭锁上的大手起了迟疑,没有立即走进去,但也没缩回手,犹豫中,奋力疾压下脑海中甫浮现的不忍与不舍,他长长地往胸口吸足气息。 骰子已经掷出去了,他是誓在必行。 揣着沉重的心情踏进客厅,身后的大门才轻轻合上,他已经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瞪着电视荧幕,但眼神却是呆滞无神的秦纭妹;她心神恍惚的愣坐着,压根就没留意到有人进来了。 何悠作也没出声唤醒她的失神,就这么静静地杵在门边,心中百感交集。 初下决定时,他的心境是义无反顾的坚定,可这会儿见着了失魂落魄的她,刹那间,竟有着强烈的退缩念头。 真的要走吗?他的心起了质疑。或许,就这么死心塌地地继续守在纭妹身边,相信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悟透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再盲信他人的三言两语,也不再盲循着那张该死的卦象的指示,痴等着那莫名其妙的真命天子。 中古男人?! 啐,想到就有气! “悠作?”被轻轻幽幽的叹息揪回些许神魂,眼眸流转,不觉讶见于站在门口发怔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 “呃,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她的脑子仍有点呆茫茫的。 自发生那件事后,这两天,他们全都以电话联系,未曾见面。想他,却又怕见到他,可不知为何,突然见他出现在眼前,纷乱茫然的脑筋忽然闪过一丝寒颤,懵懂中,有些骇怕面对即将面对的所有讯息。 只因知他甚深,虽然悠作未开口,但她隐约能猜出,他今天是有所目的而来,不是为了责骂她,而是他有事情要说。 属于女人纤细的第六感告诉她,悠作做了个决定,他预备要告诉她,而这个决定,她一定会不喜欢,相当、相当地排斥。 “我们两天没见面了。” “是呀。”还以为,起码要再过两个星期,悠作才能容忍再见到她这张总是让他伤心的脸孔。 “还好吗?” “嗯。”她略显慌乱地忙着找话题聊,“真不巧,我爸他们出去了耶。” “我知道。”闷声应道,他的心情开始变得阴鸷、郁恼。 何时,他们之间的对谈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疏离了?何悠作满心感慨。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不在家?” “因为是我安排他们出去用餐的。”缓步上前,他半蹲跪在她眼前,温热的手捧起她的脸蛋,细细地凝望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眼底有着浓烈的舍不得,“我希望今晚能跟你单独相处。” “悠作,你是怎么了?”他的话依然是温和如昔,对她的态度也依然是柔情款款,但,她觉得不安了。 因为他的眼光让她觉得骇然! “我爱你。”老天爷,教他怎舍得离开她呢? 心爱至极的纭妹哪,这些年来,她一直是盘踞在胸口的唯一,甚至是在此刻,对她的爱竟未消褪半分。 可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生命的前半辈子,他努力地为着自己的未来而努力,生命的后半辈子,他希望能赢得心中唯一的爱永远留在身边,长长久久。 “悠作,”他沉默得愈久,叹的气愈深,她的胸口就愈加揪紧、惶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呵,他的纭妹永远是这么敏感。 “的确是有事。” “你说呀!” “我答应加入医疗小组了。” 医疗小组?参加医疗小组?脑子有那么一秒钟的僵凝,然后,瞬间引爆,炸得她浑浑噩噩地像是被抽净了魂魄,却又依然清晰地听进了他的宣告。 “昨天,我跟瞿北皇碰面,也聊过了,我决定加入。” “可是,你说过你不会去的。”因为心慌,她问得结舌。 他说,他已经答应要加入医疗小组,这也代表,他要离开她了,是吗? “我改变主意了。”就像你一样。可是,这种挟枪带棒的伤人话他说不出口,即使是心中曾盈满怨愤。 “为什么?”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因为,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因为,你需要空间思考一下;因为,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好的想个彻底。” “想?想些什么?”他的话,他的神态,再再都让人觉得心寒,她心一凛,惊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的意思是要……” 悠作这番举动是想要分手?因为她的再次悔婚。 因为她的再次悔婚,所以他累了、倦了、不想再坚持下去了,所以他决定要将感情撤离;因为面对她,他说不出这么残忍的决定,所以,他决定用时间跟距离来冲淡两人之间的过往云烟? “不,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真是这样吗?望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她蓦然胆怯,喑哑着嗓子,浅浅淡淡的呜咽渗了进去。 “为什么呢?”噙着水气的泪眸有着教人不忍地哀求,“是不是因为我又悔婚?你是不是决定不理我了?” “不,不是。”不理她?恐怕连下辈子他都做不到这般绝决,她怎能这么想呢。 “我爱你,可是你的恐惧一直梗在我们之间,除非……” “再给我时间,我会克服的,我一定会克服的。”她不假思索地举手贴向他的胸,急切地迭声保证。 低叹着,何悠作哑然无语。 心中的魔魇,她需要时间克服;要她辞去危脸性极高的工作,她也需要时间克服,可是,谁能给他信心去等待她的克服呢? 他已经等待了那么多年,如今,他看破了,也决定赌了这一把,若不狠下心来撒下重药,焉知纭妹会不会有做出决定的那一天。 “我相信你总有破除魔魇的一天。”他很诚心地说。 “那你……” “我只去一年。” “一年……”呆怔的眼凝望着他感伤却坚决的沉郁黑眸,她傻愣愣地重复着他的话。 “对,医疗小组在一年的时间里可能选择两、三个地方落脚,我会跟着他们的行程走,别难过,我只去一年。” 一年?呵,悠作他怎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在他眼中不过是区区一年,可在她眼中却恍如一辈子呀。 “为什么?” “因为医疗小组里有个外科医生临时没法子参与这次的义诊,而我可以提供这项技术,我可以去帮助一些需要我帮助的人。”他回答得很温和。相当、相当的合理又不愠不怒的。 但听在秦纭妹耳中,不啻是项宣告世界毁灭的决定。 太知道悠作的个性了,他是个行事沉练的男人,当他做下决定,就代表事情已再无转圆的余地。因为他们需要他,所以他要离开她;因为她不需要他,所以,他决定放弃总不听劝的她。 “你真的要离开我了?” “不,不是离开。” “这样还不算是离开?”想笑,唇畔一绽,却忽地勾出了鼻端酝酿的酸烫热泪。“这样还不算吗?那怎样才算呢?”她不笨,不会非得要他一字一句亲口说出绝裂的话才知分晓。 是她先负了他,不能怪他撤回情爱。 “纭妹,别让我走不开好吗?”她一哭,他就没辙了。可是,重药已下,他不希望临阵月兑逃而功亏一篑。 为了能得到纭妹的真心允诺,他现在必须舍得,否则…… “是吗?”如今的她,还有丝毫能力让他走不开吗? “对,我保证,一年而已,不过就一年的时间而已。”他试着拉回自己逐渐消退的决心,“很快的,一眨眼就过了。” “对呀,只有一年。” “我会常常捎讯息给你的。” “好。”望着他,秦纭妹的心中掀起了一波波苦涩的酸泪,却听话的强忍着泪,不想哭得让他走不开。 但,他不会捎讯息给她的! 不知由哪儿来的笃定念头稳稳的攀上她的胸口,盘踞不去。这一走,悠作恐怕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无消无息了。 *>*>*>*>*> 原梓等在门外好久、好久了。 腕间的表面差点没被她不耐的视线烧出两个小洞来,即使如此,她仍然强捺着心躁继续窝着。会这么有耐心地等在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女人的门前几个小时,不为别的,只为了能想亲耳听见教她疑惑的一个答案。 她一直以为,如果世界上有人能向她证明什么叫做永生永世的爱恋,除了何悠作跟秦纭妹外,再无他人了。 可是她今天早上却听到了一个教人跌破眼镜的消息。她的眼镜没跌破,可是却因惊诧而不小心的一脚踏空,滚落了好几层的阶梯。 何悠作竟然答应要加入巡回义诊的医疗小组,他竟然答应了?来不及欢声,脑海中立即浮现出第一个念头,他要去非洲,那,秦纭妹呢?她该怎么办? 不必浪费脑汁去揣测东西南北,她立刻就能断言,他们之间一定出了很要不得的大事。 “再这么等下去,我就快成了望夫石,啧,这晚归的女人终于舍得回家了。”胸口的嘀咕在看到蹒跚走近的人影时化为一阵轻吁。 虽然早上没来得及冲去找何悠作求证,可是,这会儿让她瞧见了秦纭妹的模样,那副憔悴、无神、又茫然的怅忡神态,再再都只证明了一件事。 他们之间真的有事发生了! “咦?” “嗨。”打声招呼,原梓朝她笑得既天真又无辜,“还记得我吗?” “你是原梓。”这么出类拔萃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呢?闲荡了一天,虽已是精疲力竭,但秦纭妹仍勉强挤出一个浅笑给她,“你等很久了?”真巧,爸妈他们今天刚好约了个老朋友聚聚,所以没人在家。 “你知道我在这里是为了等你?”原梓微惊。 “应该不难猜。”开了锁,秦纭妹忽地垂首轻叹一声,“这公寓是我自个儿租的,除了等我,你还有别的企图吗?” “对噢。”她真笨,连这么简单的推理也够让自己赞佩不已,“别怪我唠叨,那么晚了,一个女孩子独自在街上遛达似乎不太理智,你也知道的,芝加哥的治安向来就挺教人紧张的。” “我……” “你心情闷嘛,我很清楚呀。” “是呀,我去外头散散心。”推开门,秦纭妹朝她淡然苦笑,“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不了。谢谢。”她只是来打探答案,并非存心来作客的,“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要走了。” 先前能这么有耐心地在门外耗掉那么一大段时间,是因为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将手边排定的工作都往后挪了,待会儿等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就要飞车赶工夫了。 “有事找我?” “还不是何悠作的事情。”原梓向来不爱玩拐弯抹角的手段,既然等到了人,当然就问得直截了当了,“会心情烦闷,这就代表你不想要他走,既然那么舍不得他走,为什么不留住他?” 何悠作是个好朋友,而自从见过秦纭妹后,她对秦纭妹印象也不差,真的是很羡慕他们之间的情爱,若真是出了事,她会很难过、很难过的。爱情这玩意儿玄得很,她虽不曾沉浸在其中,倒也知晓其中奥妙。情关难过呀,古早人不是留了句话给后辈子孙以示警惕吗? 她确信他们彼此之间还有着爱,但,再怎么样的浓情蜜意也很难通过时间与距离的双重考验,更遑论是因为纠了心结而暂时分开的,怕只怕,这个“暂时”相当容易就变成了“永远”! 真的是替他们之间的“曾经有过”感到深切的难过与心疼。如果,他们能继续“天长地久”那该有多好。 “我相信只要你开口,他应该会留下来的。” “会吗?”听到原梓直截了当的疑问,她怅然若失,“我还能吗?他连曾对我说过的承诺都暗自颠覆了,留住他?我配吗?我有这个权利吗?”尤其,她今天才知道让她更加伤心的详情。 这一切悠作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就在她被沉甸甸的愧疚给击得几近无法独自承担时,他已经处理好一切了。所有该办理、该交代、该叮咛嘱咐的事情,他全都已经办妥。 然后,才处理她的事。 就像是最常见到的肥皂剧般,当向来敦厚忠实的先生有了外遇,最后一个知道的永远是那个愚蠢而不自知的老婆。她不是悠作的老婆,可是,她是所有人当中,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心在抽搐,阵阵的哀恸翻搅着够沉痛的情绪。一整天,她可以当做没看到那些人眼中的怜悯与同情,也可以强捺下听到消息后惊惶失措的无助心绪,可是,她在意他竟然是进行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这才告知她这件事。 这是为什么?在知道了悠作所没有告诉她的一切细节后,她一次又一次的问着自己。为了什么?是为了惩罚她又再一次的毁弃自己的承诺?为了报复她又再一次的让他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为了已厌烦这段扰他甚久的爱情,却不肯也不愿当着她的面将曾经有过的山盟海誓重归为零? “什么意思?你没权利留住他,那谁才有权利呀!”她完全不赞同秦纭妹的自艾自怨。 是吗?原梓她凭的是什么?竟可以说得这么的理直气壮?微敛垂着湿濡的眼帘,秦纭妹怔望着自己仍握在门把上的手。 “其实还是可以挽回,你只要约他出来……” “不,不可能了。原梓,谢谢你的关心,但,悠作他已经做了决定,而我尊重他的决定。”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一直对她是这么样的好,若他真决定要放弃这段感情,纵使是伤心欲绝,她也不想再去为难他。 是她欠他的情,所以,他决心要走,她就必须要让他无牵无挂地走得轻松。 “你为什么这么说?” “对不起,我好累了。”幽幽叹息,秦纭妹平视着她,垂塌的瘦削肩膀恍若有千斤重、万斤担般的沉重。 “唉,算了、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的事情也只有你们自己才可以解决。”她来,为的就是要听到秦纭妹的亲口回答,而如今,她得到了完全不满意的答案,虽然更恼了,可是,她能怎么办哪,总不能将何悠作绑在秦纭妹身边,不许他们分开吧,“不妨碍你休息,我走了。”潇洒的扬扬手,她掉头走人。 “原梓。”突然,秦纭妹开口叫住原梓。 “嗯?” “你也是成员之一?” “对呀。”不解地朝她瞪大了眼,“有什么事?” “替我……不,就算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吧,请你多照顾悠作。” “放心,他是医生,自己可以照料自己的啦。”原梓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哼,“倒是你,你自个儿才要好好的留意身体健康。”才几天没见,就见她又瘦得像具骷髅,真搞不懂何悠作怎么走得安心哪。 这男人呀,一变了心意,当真是无情无意呀! 第九章 何悠作的出国手续办得相当快,也或许是秦纭妹知道得过晚,不到两个星期,他就走了。 临走,他找到了坐在消防车上发呆的秦纭妹。消防车是停在火场不远处的路旁,而他们才刚把一场火给灭了。两死、两伤,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这么缺了个口,永远都补不齐了。 一坐一立的两人相对而视,纵然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是教沉寂给扑上了身,久久,除了始终用深情的目光紧紧将对方的身影嵌进眼底,除了沉重哑然的声声保重外,再无其他赘言。 悠作,真的就这么走了,相恋数年,只留下一句保重。 呵,保重! 没错,她的确是需要很多的祝福,因为他才走没几天,她已经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活力,恍惚茫然得无所适从,从不知生活竟可以过得如此沉重,这几天,她活得好辛苦。 日日夜夜,只想着已然远离的他。 “嘿,你还好吧?”喘着气在她身旁坐下,队长依例又递了杯咖啡给她。 “谢谢。”感激地接过来,隐隐约约,眼泪又浸濡了眼眶。 “别太内疚,每个人都会遇到这种措手不及的状况。”他安慰道。 “可是,我严重分神了。”轻喃着,她紧抿唇瓣。虽然心中浮泪,但此时此刻,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惊心动魄的那一幕至今仍在她眼前浮晃,挥之不去。尽避心神茫然,但她仍被震慑、仍被胸口的骇然紧紧揪得惶恐心慌。不到半个小时之前,她差一点就被祝融给夺去了性命,幸亏跟在一旁的同事眼明手快地扯过她的手臂,拉起她的身子,没让她被烧毁的木制地板给陷落到地下室,否则,不死也笃定半条命丢了。 靶谢机敏的同事,这回算她命大,可是下回呢? 没有人能永远这么幸运的! 在这种与火神争命的时候,她竟还神魂不定,人在火场,心却远扬,这种行径不但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轻忽了一块儿冲进火场的同事性命,虽然他们未曾拿责备的眼光瞧她,反而迭声地安抚着惊惶未定的她,可是,她的心有着浓浓的歉意。 “其实,他们都很担心你。” “对不起,竟然让大家都为我烦心了,我只是以为我可以……”话浮在唇,却难以续言。 真的曾以为只要一天天的过去了,时间的拉长足以让她安顿好自己的伤心,最起码,别再这么行尸走肉的过日子、平白让身边的人替她忧心。真的是以为自己可以办到,怎知道依然好难、好难呀。 心中的伤痛没有结痂,反倒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扩大难忍的痛楚。 “呃……纭妹,你要不要休息个一段时间?”队长悄声问道。漫不经心的口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忍。 知道她近来情场失意,所以才会像缕游魂,成天失魂落魄不知所为,若这会儿再劝她放下工作,她的人生目标全失,挺残忍的,可是,她再这么过度地鞭策自己的身心,对她也是件不智的行为。 “休息?”她茫声附应他的建议。 “最近你的压力或许太大了,而你不自知?” “休息?” “嗯,考虑一下吧,休个假,找点乐子玩玩,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一下,别老将精神绷得紧紧的,对身体不好。” 是吗? 她真的已经将自己逼到极限了? 队长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因为关心她的状况,她心知肚明,但,她的身心俱疲真的这么明显?明显到连队长都看不过去说话了? 回到家,婉拒了父母亲邀约出外共餐的主意,努力地清醒浑沌的脑子,秦纭妹花了一整个晚上将队长的建议想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她递了辞呈。 “为什么想辞职?”队长一愣。 他只建议她休假罢了,可没想要她完全的结束这份工作呀。虽然私心里也认为她完全不适合这项极具危险性的工作,但,她真能接受梦想破碎的事实吗? “我不适合这份工作。”苦笑一声,她坦然面对队长的质疑,“其实,我早该这么做的,我已经任性太久,该是看清事实的时候了。” “你已经决定了?” “嗯。” “以后呢,你有什么计划?”这句话,是以朋友的身份问的。 他知道悠作已经不在芝加哥了,因为悠作离开时,曾找他谈过,希望身为队长的他能稍分些心神留心、照料秦纭妹,他答应了。 但没料到的是,悠作之前努力了那么久的时间,都没能让她打消执意固守在工作岗位的念头,但待他心情沉重的离开了以后,秦纭妹竟然决定辞职了。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这倒是他没料到的答案。他以为即使悠作已经离开,但她仍会在这里等悠作回来,“你打算上哪儿?” “回家。” “你……你预备回台湾?” “是呀,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台湾这一、两年来变了多少。”咋晚,她将决定告诉爸妈,他们脸上松了一口气的释然神情让她差点又失声哭了出来。 老天,她的任性、她的执迷不悟到底让多少人为她担忧骇怕呀? “还回不回来?” “不一定。” “那……悠作他知道吗?” “我没有他的消息。”她幽幽说着。 “没有他的消息,怎么会……”这又是一个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答案。搔搔脑勺,队长温声哄道,“呃,或许是因为才刚到一个地方落脚,什么都还模不着头绪,所以才会暂时断了联络。” “或许吧!”她怅然的浅笑着,纵然是百感交集,但事已至今,她也已经不想再去怨恨任何事了。 都是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想想,也真是讽刺,悠作还痴心守护在她身边时,不知软硬兼施的想了多少计策,哀求了几千、几万次,她都没有辞职,结果,距他下了个令她心碎断肠的决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竟也做了这个他曾百般劝哄却依然无效的决定。 一切,全都是命哪,或许,她跟他果真是不该成为一对恋人。 *>*>*>*>*> 离开芝加哥,离开秦纭妹,不到一个星期,何悠作彻底地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个决定。 怎会以为拉开距离,放远时间,他就可以静静地疗伤,就可以在遥远的地方等待纭妹的勃然了悟呢? 老天,他竟愚蠢无知到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 来到中非洲这儿,事事都是由零开始,展开医疗行程,教育他们医疗常识,攀山越岭移向下一处落脚的村落,什么都忙,尤其是被相思侵占的心绪更忙碌了。忙着想她、忙着关心他不在她身边时她的一切,忙着……在距她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他一天比一天的更爱着她。 位处于萨伊的边陲地带,交通相当的不便利,别说邮件,连通个电讯都还得等上老半天,再加上刚到这儿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几起少数民族因隙交锋的流血事件,他忙着救人、忙着避难、忙着在丛林里钻进翻出……离开芝加哥时,他曾允诺纭妹会常与她联络的,看来,这个誓言要跳票了。 不知道纭妹在始终没收到他捎去的只字片语后,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挺担心。 连梦中都清楚记得,离开的前一天,与纭妹的相对无语,她憔悴惨白又恍惚无神的神色夜夜都在他睡不安稳的梦境里挑动他的思念,勾起他的心怜。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很伤她的心,但他仍执意要走。 虽然自始至终,她没试图开口阻止他的决定,但,他知道她受的打击不下于他。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凄怆又无助,他心疼,却不肯给予她安慰,狠着心的忽视她眼中的悲戚哀求,径自继续着他自以为是的计划。 可如今,他后悔了。真的很后悔。生平第一次,他祈望时间能够倒转,若能让他再有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做出这么愚昧到极点的决定。 向来温和的黑眸染上雾气,抬起湿濡的眼睫,他凝望着湛蓝无垠的夜空。 不知道纭妹今晚是不是也同他一般,仰望着天,两双眼眸同赏一轮皎洁明月,同样揣着伤感的心,静静地思念着彼此? 老天,他好想她呵。 好想、好想! *>*>*>*>*> “你没替我联络到她?” 好不容易将原梓给盼回来了。一身汗水灰尘的她花了五天的时间在城里补齐货源,没来得及赞扬她几句,只急着想知道托她办的事情究竟如何,可一听到她的答案,何悠作的双手突然在身侧紧握成拳。 “我真的试过了。”偷偷地望着他的两只大拳头,原梓不动声色地悄然往后退了几寸。 好恐怖,原来何悠作也有暴力倾向呀,不避远一点,真开打的话,她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铁定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吗?那她上哪儿去了?” “没人知道她的下落呀。”问她?嗤,笑死人了,她又不是fbi,哪知道隔了十万八千里远的某个人行踪? “怎么会?”他不接受这种答案。 纭妹又不是一阵风,也不是外星人,怎么可能会无端端地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是真的呀,我想尽办法都没能找到她。”闷闷地舌忝着差不多已经化成女乃昔的冰淇淋,原梓的眉眼压得低沉沉的。 气人,他以为任务没达成她的心情就很好呀,累了这么多天全没代价,她也很郁卒哩。没良心的坏家伙竟还握着两个大拳头吓她,真是冤枉人!她真的是已经尽心尽力的去找出秦纭妹来了,可谁知道秦纭妹在悠作离开后没几天就递了辞呈,然后走得不知去向,拜托,这么凑巧的决定能怪她这个无辜的临时征信员吗? 就说男人这种动物行事及思维全没个准,啐,看吧,眼前准又是一个衣冠禽兽的坏胚子。等着瞧,如果真让她找到了秦纭妹,一定要力劝秦纭妹将何悠作这个快进化成衣冠禽兽的家伙给三振出局。 现在看来,瞿北皇那家伙还比何悠作好上一截,起码瞿北皇一看就知道是个崇尚暴力的好战分子,不像他,外表温和又善解人意,其实骨子里却是暗藏狠劲。 “消防队那里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对呀,她已经离职了好一段时间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你可以找到她住的地方呀。”他仍不死心。 知道纭妹竟然辞职了,心中的兴奋没超过一秒,就被她的消失无踪给扰得心慌意乱。 “我有呀。”原梓委屈地嘟起嘴,“我一到萨伊,见到第一具电话筒,就开始找她,拼了命的想跟她取得联系,可是,连call她两、三天,电话始终没人接,留言也没下文,我也没办法呀。” “你……” “等等,等等,你别恼我,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见他气急败坏地像是要卯起来发飙,她眼珠子一瞪,言词犀利地直刺他痛处,“该忏悔的人又不是我,你干么凶我?”朋友有愁、有气、有恼,她有义务偶尔当当垃圾桶或是受气包,这是常识;可是,这段路程来回奔波,她累都累死了,哪还有精力陪他过招呀。 恨恨地瞪着她,良久,何悠作像只被泄了气的气球般,挫败地垂下几天来紧绷的肩膀。 “的确。”方才,他是过度的慌了理智了,“抱歉。” 原梓说得没错,她已经尽力了。他该感激她耗尽心力帮他这个忙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柳眉一挑,她厌烦的瞪着手中味道尽失的冰淇淋,“恶,真难吃。”流落在异乡最教人无法忍受的一点就是食物了。 “等回到芝加哥,我请你吃到撑死。”不需费心便看出她的渴求,他叹着气,“算是赔罪。” “谢啦。”犹豫半秒,她小声小气地问:“喂,你想,秦纭妹她会躲到哪里去?” “躲?”他一愣。 这个名词挺耸动的,忽地就将他的心揪起痛意。 “我花了几天都没找到她,不是躲是什么?”没好气地见他闻言又露出一脸的怅然,她啧了啧唇,“好啦,算我言之过及,你别胡思乱想,说真的,你觉得她会跑到哪儿去疗伤?” “回家吧。”疗伤?没想到原梓的感觉神经还没麻木嘛。 “回家?你是说,她可能回台湾了?” “嗯,我离开时,她父母人还在芝加哥,或许,她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去了。”依纭妹的个性,若真辞了工作,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你是觉得她回家了呀,啧,这也好。” “怎么说?” “起码有家人陪着她、照顾她,你不也比较安心。” “你说的倒也没错。”原梓的话总算稍稍让他胸口的烦虑消褪些许。 “喂,你别怪我鸡婆多管闲事,想不想告诉我,你们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虽然很想能从秦纭妹口中知道真相,毕竟都是女人,说起话来应该会较贴心。可是,她跟秦纭妹又没熟到促膝长谈的地步,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何悠作解惑了。 “什么事都没有。” “少来了,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会好端端地改变主意?”之前他明明就已经拒绝瞿北皇了,他以为她不知道呀,“是不是因为她又悔婚?” “唉。” “别叹气了,我要听事实的真相。”她没什么同情心的催促着他吐出心声,“是不是啦?” “那也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我要她肯面对自己的心结。” “你是说,她不爱你?” “别问这种蠢问题好吗?”黑眸倏黯,他拒答这种未经大脑思考过的笨问题。 “还是,你没跟她说过你爱她?”不可能吧,何悠作对秦纭妹的感情明显到连瞎子都知道。 “你认为呢?”睨了好奇的原梓一眼,他轻幽地又叹起气来,“只差没有照三餐对她说这句话,我的心早已经赤果果地呈放在她前面了。” 他的话,她相信,但心中的疑惑却加深了。 “而她还是三番两次的悔婚,死都不肯辞职?” “呕人吧!” 的确。可是,会不会秦纭妹也有着她自己的想法呢?原梓很公正的暗忖。像自个儿所从事的摄影工作,若在城市里,危险性就挺低的,可是她偏极爱上山下海的摄取特殊镜头,相较之下,危险性当然就提高了不少。现下她是没亲爱的另一半在耳边啰唆,但,光是来自家人的关注就已经够让她觉得备受压力了。 “那,现在连秦纭妹的下落都成了问号,你是不是决定要放弃?”她语带关切及好奇。 望着她略显狼狈的疲累脸庞,再眺望着远处的深峻山巅,他忽然在唇畔勾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 “不。” “不?!”她狐疑地看着他。 “我爱她。”蓦然悟通,即使纭妹心中有魔,但他仍无法弃她而去,“等这里的工作告一段落,我会飞回去找她。” “喝!”原梓扬起惊诧的眼,“你听说了?”不会吧?一回来就被他缠着追问秦纭妹的事,她差点都忘了跟他提起这事,而能确定的是,应该没有别的人知道呀?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什么?”他反问。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别鸡同鸭讲了,你究竟又暗坎了什么消息?” “哪有!”嘟嘟哝哝,她不满地瞪着他,“是瞿北皇传了个消息,说过些时候有个人会过来接你的工作啦。” “这么快呀。” “原来,你真的知道了!” “记不记得上个星期sam因为家里出了事而匆匆地赶回去?我托他知会瞿北皇,叫他尽快另外找个人来接替我的工作。”才多久时间,他一连毁诺两次,啧,看来以后他的信用要大打折扣了。 “你早就决定要回去了?” “嗯。”那么久的时间都没能与纭妹联络上,他心难安,除非让他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否则就算是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也是会出问题的。 “唉,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她边叹边说。 实在是不想贬低自个儿水准的说出这么落井下石的风凉话,可是……啐,没意思嘛,若他那时别这么意气用事乱做决定,这会儿不就能跟秦纭妹恩恩爱爱的腻在芝加哥打情骂俏。 真没采!害她还为了他们的劳雁分飞偷偷地哭过一回哩,现下看来,她的泪水是白流了,想想还真是划不来。 “是呀,我已经后悔了。”他坦白着自己的心境。 “喂,如果你找到了她,而她却……” “没有如果!”斩钉截铁,他矢口否决她的质疑,“这辈子,她注定要跟我纠缠在一起。” “噢,悠作。”感动地吸了吸突然泛酸的鼻子,她表示支持地上前轻轻拥着他的腰,“你一定要将她给找回来。” “我会的。”他回搂着她,“而且,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她了。” 仰望着他在瞬间转换的高昂情绪,原梓扁了扁嘴。讨厌啦,她又有股想替他们哭一哭的冲动了啦。 他们的未来竟可以以喜剧收场,多让人感动呀…… 第十章 苗栗公馆 下了公馆交流道,车行的半个小时,过了一个叫做汶水的小缜,有条往左侧山区的岔路写着通往虎山温泉的方向。弯进岔路直驶向前,又半个小时,在靠近山脚的路旁,有栋不怎么起眼,但占地颇为宽敞的三合院造型的屋舍,大门的侧边竖立了块温泉旅馆的木制招牌。 三合院旁有几落屋舍看得出是近几年才翻修过的,半新的瓦屋衬着大自然的山光水色,靠近主厅的后方被巧妙的以竹篱围起了几处供住宿的客人泡汤的温泉水塘,隐密性够,却又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让人瞧了就觉得通体舒畅。 但,另一侧约两落屋舍就让人瞧得触目心惊。 屋顶是整个露了个空,门窗尽毁,自外头可清楚地看到空荡荡的屋内漾着冷寂,砖墙都被烟灰薰染成骇人的墨黑,放眼望去,曾受祝融侵害的惨状一目了然。 这两天,天气都是会扰得人情绪低落的阴冷湿寒,成日雾气茫茫的,上门投宿的客人自然也是寥寥无几。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接近,秦妈妈搁下手中拭着碗盘的干净抹布,探头出去。 “阿妹!” “嗯。” “一个下午没见到你,你是不是又跑到……喝,怎么衣服湿成这样呀?”颦着眉,她扔下手中的抹布,一把将女儿扯到身前,双手忙碌地拨着她的湿发,“下雨了,你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一避?” “什么时候下雨了?”全身像刚泡过水,湿答答的,虽听到母亲语带心疼的数落,可她的神情仍然懵懂得让人心酸。 “阿妹,你……唉,别说那么多了,快点去洗个澡,换掉这身湿衣服。”能再说什么?女儿的失魂落魄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嘴皮子都磨破了,一点效用都没有,她已经没辙了。 “噢。”她幽幽地踱向自己的房间。 自从屋侧那两落权充住家的屋舍被烧得只剩个黑鸦鸦的空壳后,他们一家就暂时先搬到旅馆后侧的这落居住。 “阿妹。”秦妈妈叹着气的声音自后头传来。 “嗯?” “浴室不在那里。” “噢。”半转过身,她乖顺地依言走近屋后的浴室,蓦地,她顿住脚,有些犹豫地望着自己的房间。 “怎么了?” “我还没拿换洗的衣服。” “衣服我待会儿再拿进去给你,你快点先去洗个热水澡,免得又着凉了。”前两天才染上重感冒的人,吊点滴、吃药、折腾了几天,这会儿病都还没好,又偷偷溜出去外头闲晃,真是的。 “噢。”半清醒之际,她犹不忘轻扯着微颤的嗓音,“妈,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是你妈,不多照顾着你一点怎么行。” “说的也是。”幽幽地顺着母亲的话语回应,她怔了半秒,下意识地抚着右颊,似乎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刚刚的最后一个动作是要做什么。 “去洗澡。”秦妈妈细心地提示她。 “对呵,我得先去洗个热水澡。” “你这孩子,别老是这么恍恍惚惚的,连掉了钱都不知道捡。” “妈,你忘了我现在是个没有工作的穷光蛋,哪还有钱可以掉呀。”心魂缺了一方,好大的一个洞,空空的,凉冰冰的,却涓涓滴滴感受到痛楚。可是,母亲的忧心她仍清楚的看在眼里,“你跟爸爸别老是担心我,我很好。” “知道我们担心你,就快点打起精神来。” “是。”强挤出一朵微笑给母亲,她这才旋身离去。 但眼清目明的秦妈妈却在女儿转身之际,清楚的看到女儿在敛去了笑容之后,女儿脸上的沧凉有多让人心疼。 望着游魂似的女儿听话的走进浴室,秦妈妈缓缓地走向女儿的房间,暗暗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难不成,女儿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 森冷阴凛的绵绵细雨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天气放晴,偷了几天懒的太阳公公终于肯跑出来骚包了。 一大早,秦妈妈就忙进忙出的查视着客房的林林总总。 今天会有几组早在几个星期前就已经预约了的客人要住宿,不快些将准备工作做好,待客人来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手里抱着一叠刚烘好的枕头巾,她一跨出厅门,就被人挡了下来。 “谁呀?”瞧清楚了是谁在挡路,她整个人呆住了,“悠作?!” “秦妈妈。”先放下手中的行李,他上前轻轻地搂着她略显伛偻的身子。连带着将那叠枕头巾也给抱进了怀,“这些日子好吗?你看来瘦了好多。”也憔悴了许多,他在心里添上一句。 “悠作!”她仍不敢置信。 “是,是我。” “我来找纭妹的。”一丝紧张的神情闪进他诚恳的眼里,“她呢?” “她出去了。” “是出去玩还是……咦,那是怎么回事?!”他看到了被烧成焦黑的空屋。 “火灾。” 见秦妈妈倏地黯淡的神情,他喉头蓦然哽住。 火灾?! “怎么发生的?”不会是……望着秦妈妈哀伤的脸,他强迫自己问出口,“纭妹她还好吧?” “她……唉,要怎么说才好呢?她一回来就开始病了,心情不好再加上山风冷凛,我们回到这里的第二天,她就垮下来了。成天染病,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好不容易等她的身体好些了,整个人便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然后呢?”见她分明是还有话要说,他不想听,但还是紧咬着牙根追问,“秦妈妈,然后呢?” “从美国回来后,她就不太说话,也不知道她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整天就像个没头神似的自己一个人在附近闲逛,不吃不喝的,身子就这么弱了下来,那天,我见她睡着了,便想炖些补品给她补身子,结果……唉,都是我的错……”她哽咽着,久久无法再说下去。 她回想到那一幕,心中的惊骇依旧清晰,恐惧仍重重地压在胸口。 “秦妈妈,纭妹是怎么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一把攫住她的双臂,何悠作心更急了。 “风大,门没关好,结果报纸飞了起来,炉火也被吹了起来,墙角本来就放着几桶汽油,就这样全都卷在一块儿烧着了,火势一下子就大得吓人,我来不及冲回房间去背她出来……”她说得眼眶泛红。 “纭妹那时还在屋子里?” “悠作,是我害了阿妹那孩子。”那段时间是累了点,以致在煮东西时竟然打起了瞌睡,所以才会……是她害了女儿。 “情况……”他顿住话,紧闭住眼,喉头随着倏然紧缩的心脏上上下下的溜动着,好半晌,才又幽声轻问:“纭妹她的伤很严重?” 如果,老天爷愿意怜悯他的一片真心,他宁愿付出所有来换回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即使是要做一命换一命,他也甘愿。 老天,这一切的苦难不该是由纭妹承受的。 “幸好这孩子虽然整天茫神茫神的,但警觉性还有一点,听到我在外头大喊大叫地就被惊醒了,可是在逃出来的时候……” 何悠作没作声,凄切的酸涩热烫了心眼,他已经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慑住了。 “都是我的疏忽,如果那时候我没睡着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出事至今,她的自责只增不减。 “她伤得很严重?” “唉,要怎么说严重不严重。她受过训,知道在面对熊熊大火时该怎样将灾害减到最低,这是幸运。但是风太大,火势太猛,屋子烧得实在是太快,一眨眼工夫,整个屋子都红透了,她勉强逃到大厅就被塌下来的梁柱给压到了,等我们冲进去将她救出来时,她已经被呛晕了,但是,总算是将命给捡回来了。” “纭妹呢?”他要亲眼看她。他必须。否则,哀戚的心无法平复。 “你要见她?” “对。” 端详着他,片刻,秦妈妈沉声叹气。 “因为那场火,阿妹她的右脸颊被灼疤了,伤痕一直延伸到颈子,就算可以植皮,也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虽然没有感染到别的并发症,可是她的呼吸器官跟肺功能也因为吸入太多的浓烟而受到影响,这段日子以来,她的身体状况一直没有好转,说不定,她的身子就这样一直弱下去,这样子,你还想见她吗?”平铺直述,秦妈妈没有半丝欺瞒。 悠作这小伙子会飞来台湾,应该代表他对阿妹仍是有心。但,如果他知道阿妹她遭火灼伤却无法面对呢? 不成、不成,宁愿在他们还没见到面之前先让他知道详情,由他自个儿做选择,是留下呢?还是及早回头! 身为人母,她是有着私心,与其让他们见到面后,他可能会有的嫌恶表情再重创女儿脆弱的心一回,还不如就这么打消他再续前缘的念头。 “纭妹她在哪里?” “什么?” “就算她因为那场火而成了钟楼怪人,甚至不良于行,我也绝不放弃她。”他直视着她的眼,态度坚定。 “悠作!” “我要见她。” *>*>*>*>*> 当何悠作出现在秦纭妹眼前时,她的惊愕更甚于母亲,蓦然瘫软的身子仰靠向身后的树干,慢慢地滑到地上。 “见到我真那么惊讶?”几个大步,他已经在她身前蹲下,轻颤的双手不由分说的抚上了她苍白的脸颊,温和的黑眸陡然沉郁。 当逐渐僵凝的指月复触及她那半边脸颊上覆盖的弹性绷带时,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退缩与恐惧。 “悠作?”怔怔的,她凝望着蹲在身前的人,泪眼婆娑,“你怎么来了?” 纭妹的嗓音较以往沙哑,又是因为那场火吗?心蓦地一酸,他忍不住以温热的拇指轻拭着那两片细细抖颤的唇瓣,许久,轻声低喃。 “我来找回私逃的爱人。” “爱人?”她的话有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他仍对她有情?悠作真是为了她来的? “没良心的女人,我以为你会等我回来。” “我以为,你不会要我等的。”她的声音发颤。 她想等的,可是,她不敢等,怕等到的是令人心碎的绝情。而结果也如她所料,留下一句保重,第二天上了飞机,他就走得潇洒无憾,连一点讯息都没有施舍给一天比一天更心慌意乱的她。 “小傻瓜,我不是说过了,我只去一年。” “你也说过,会跟我联络的。” “呵,看来我的信用真的是破产了。”心疼她清冷的泪珠滚出眼眶,于是眼明手快的以指拭净水意,不让它湿濡了颊际那片极需保持干爽洁净的棉垫,“不是籍口,但到了那里才发现我们真的像是置身在荒郊野岭。” “是吗?你真的有试图跟我联络?” “不计任何代价。”见她泪眼汪汪,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你可以跟原梓求证。”他没忘了还欠她一客冰淇淋大餐。 原梓那女人绝对不会对他客气的,说不定,她到时候还会呼朋引伴,狠狠地拗他这一顿。 “不用了。”他说有,而她相信他的话。悠作不会骗人的,起码,他从来不曾拿话诓过她,“你怎么回来了,一年到了吗?” “还没。”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一踏上那块土地我就后悔了,是我笨,笨到竟以为自己可以忍受离开你这么远、这么久。”倾身向她,他小心翼翼地将唇覆上她带着浅浅药物气味的唇,“我想你。好想、好想。” 他的温唇一如以往般柔情款款,可却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处,一寸一寸地将她未覆上棉垫的肌肤添上热气。 紧咬住下唇,她不允许自己回应他的索吻。即使怔茫多日的神智已经因为他的亲吻而逐渐清晰,可她仍强迫自己拒抗他的热情。 “你想我吗?” 想,想得她心都痛了,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 “你看清楚我了吗?”她不答反问。 容貌尚属清妍时,她执着于心中的恶魇,始终不敢将不幸的预言延至到他身上,而如今的她容貌已毁又怎么贪恋他善心之下所残余的丁点爱恋呢。 “当然,我依然眼清目明,而你也没瞎。”随话,他吻了吻她的眼睑。 他紧接着说:“没聋。”他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没哑。”轻轻地,他覆上了她的唇,热切但不失轻柔地吸吮着她略显干涸的唇,“你想说什么?就算你已经瞎了、聋了、哑了,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可是……” “我爱你,不论你变成怎样,我都爱你。”微使劲,他将她的身子揽往怀中,“同样的错,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你别再这么傻了好吗?” “别浪费唇舌了,你该知道我的座右铭呀,永不放弃,记得吗?”拉回她欲挣扎的身子,双臂一展,牢牢地将她钳制在怀中,“我的耐性你该清楚得很,这次,我等你对自己有信心。” “何必呢。”她轻叹。 女为悦己者容,她深知这点。而女人的信心绝大多数是来自己的外貌,可如今,她算是破了相,能不能恢复往日容貌都还是个未知数呢。若非挂念着疼她、爱她的父母,在苏醒过来的那一天,她就对未来全然绝了望。 她钦佩海伦凯勒,可是,她叫秦纭妹,不叫海伦凯勒,自己没有她的那份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生命。 “还那么执拗?纭妹,你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轻言哄着,漾着浅笑的脸上有着和煦如风的温柔,“记得吗?” “那又如何?” “让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迷茫的眼越过他怔忡地望着前方,忽然,她笑了,笑得凄怆又教人心怜,“可是,我已经不想再跟任何人重新开始了。”尤其是他。 她的命还在,或许她是天生命韧。可是,展现在她眼前的路还有着重重的挫折,她都没有把握自己能有否有毅力走下去了,更遑论是曾经耽误了他那么多年,如今,该彻彻底底的放他自由了。 再这么自私地牵绊着他的情爱,她觉得心中有着愧意,觉得对不起他。 悠作值得比她更好的人陪他、伴他。 “你不想离开这里?” “嗯。”她轻声应着,哀伤的眼不敢望向他。 他沉默着,久久、久久。 “悠作,别执着于我,这辈子,算是我欠了你,如果……” “我了解了。”凝望着她低俯的脸庞,蓦然,他轻抬起她的下颔,柔柔的在她唇上留下最后一吻,“你别再说了,我都了解了。”就在话将尽时,他松开掌中的握力,伸舌润了润她已然艳红的唇,“其实,人生的路还很长呢。”他突然俯向她的耳畔,悄声说道。 “悠作?” “我走了。”淡然一笑,如她所愿的,他站起身朝着来时路离去。 就在秦纭妹热泪盈眶的凝视下,他再次地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 人生的路还很长呢。 这句话像句诅咒,又像个看不见的绳箍,牢牢地纠结着她的心魂不定。 一天、两天,当时间慢吞吞地蚕食着她悲戚盈心的思念时,而悠作依然没捎来只字片语,她强迫自己彻底的死了心。 这样最好,对她,对悠作,这种结局堪称是最圆满了。呵,就这样了吧! 于是她再度放弃了等待的心,依然过着魂不附体的日子,而这天,神情清朗的何悠作又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悠作?!”不待满面微笑的他开口,发烫的泪水已然滑落脸庞。 “见到我真那么惊讶?”笑着,他重复着曾说过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 “因为我那任性的爱人不肯跟我回芝加哥,所以,我只好又来了。”口气虽无奈,但眼中的神采闪闪发亮。 “噢,悠作。” “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了每当你用这种口气叫我的名字时,我就想将你给一口吞进肚子里。”啧了啧,他叹着气,“我再问你一次,你只愿意留在这儿养伤?” 她点点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喉头能挤出话来。 暂时,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及疲惫的心需要一处远离喧嚣、极其安宁的地方窝着,她会克服身心方面的障碍,这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不是最近。 “那好,这里应该还缺个医生吧?” 心猛然惊诧,她抬眼望向他。他的意思是想……眼一眨,热泪潸潸滑落。 “你……其实,你这又何必呢?” “这辈子,我只认定你,不管我们的婚礼回锅多少次,不管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平复身心的伤痛,我都会在你身边。当你愿意披上白纱的那一天,站在你身边的,就只能是我。” “我?!” “对,就只能是你。” “悠作!” “别急着立刻回答我,我等你。”轻轻地,他抚上她罩着棉垫的脸颊,“不论需要多久的时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