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恋人》 第一章 爽! 真爽! 摇下车窗,康泽的脚不自觉的将油门踩得更紧、更底了。 这条前不久才拓宽的乡间小道真不是盖的棒!虽然是条名不见经传的乡际道路,不比北宜公路的九弯十八拐出名,可是,刺激度丝毫不逊色。 新铺好的柏油路平顺又油亮得教人想月兑了鞋,就这么光着脚丫子跑它个几里;两线道的路顺着山腰蜿蜒起伏,两旁伴着参差不齐的山林野树,偶尔还能见到几株高耸笔直的红桧,枝干密,叶子蓬勃,远去大片阳光,却未将森寒覆掩,一路行来,景致相当乡野,又抹不尽些存的城市感,坦白说,尽情疾驰在这种山路上,有种特殊的快感,也是项挑战。 他的车才刚送厂维修过,车况极佳,再加上朗朗晴空,徜佯在林风轻拂的山间,艳阳高照却不觉炙热,正是最适合做任何户外活动的好日子。 例如,飚车! 此时此刻,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备齐了,唯一的小缺点就是路边的旁支小道太多了些。 走几里路就会有条岔道横接,在这种乡野支干,车来车往全都没个定数,也偶见几辆机车骑士从支道冒出来,不减速、不看旁车,更不理会外在的一切状况,径自骑占到路的一半位置,压根就是比他这仅车者还要横冲直撞,所以,除了猛踩油门,他还得拨些心思去留意路旁随时可能窜出来的车呀人什么的。 但,风险意高,快意更是加深了。 顺着路坡蜿蜒不定,康泽脚下的油门忽松忽紧,虽然车上只有一个人,稍嫌孤单了些,可是,他飙得极来劲,也极恣意顺畅。 “只可惜,这路稍嫌短了些!”才飙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已经快接近市区了。心里起了遗憾,不自觉的,他脚下微使力,将油门重新踩到底。 最后这一段路,他决定要飙到时速一二○。 极远处,目光所及是盏闪光黄灯,有路号标示,这也代表真的是近市区了。他不舍的准备将死踩着油门的脚移开,身上的行动电话响了。 谁呀? 漫不经心的瞄着前方,路况一切平稳祥和,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得注意的……犹豫半秒,他还是拿起起行动电话。 “喂。” “阿泽吗?” “要不然你以为是谁?”小颜没脑子了?废话一堆,拨他行动电话的号码,还企盼是别人接的电话呀!康泽没好气的想。 “说得也是。”小颜笑了笑,“你一整天都跑哪儿去了?” “没呀,就这跑跑、那跑跑而已。” “这会儿呢?你人在哪里?” “现在?我在靠近龙潭的郊外。怎么,有事?” “今天晚上的聚会你应该没问题吧?” “你是指同学会的部分?还是那家伙的饯别舞会?” “唉!两者兼俱。”小颜的叹气之夸张,隔着电话线都听得一清二楚。“算我求你吧。” “啧……”低吟一声,康泽的眉峰微拧。 坦白说,他不怎么想去,即使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党小颜再三叮咛、提醒、邀约,他还是兴致缺缺。 “拜托,你千万别跟我说你想缺席。”不待他开口拒绝,光以这短暂的犹豫时刻,小颜就已经了悟他的决定,而且也先发制人,“去啦,这几天我的口水全都洒到你身上了,好歹你也稍稍同情一下嘛。” “唉,小颜,你也知道,我这几天被那份研究报告给搞得头昏脑胀,根本就没什么精力去狂欢什么的。” “是吗?没精力?哼哼,真不知道口口声声说没有精力的人,竟然还能兴致高昂的在桃园某个不知名的山脚下飚车!” “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在飚车?”这可奇了,小颜怎么猜得到?啧,车上不会被他给装了针孔摄影机吧? “哼,五年的同窗情谊是做假的呀,我还不了解你吗?除了飚车,你这家伙还会对什么事情起兴趣?” “喝!你将我的底细模得这么清楚?” “可见我平时有多关心你呀,连你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所以啦,如果你还有良心,还知道什么叫感动的话,今天晚上就给我现身,我要求不多,只要你肯露露脸就行了。”末了,小颜还添了句带着哀求的邀请,“算是给我个面子啦!” “唉,小颜!” “别唉呀唉的,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温人孝,可是谁料得到那小子还真够聪明,先是打着召开同学会的旗帜,又奸诈的拐我帮忙邀约同学。”别说阿泽,连他都忍不住一叹再叹哩。 说真格的,向来他对温人孝的行为举止也颇为感冒,别说毕了业,连在学校时也都是各扫门前雪,互不往来,那天晚上接到温人孝的电话,他惊讶得连下颔都差点合不拢了哩。 但这温人孝也真够神通广大,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消息,知道他们一干人预备在阿泽生日时替他办个聚会,霎时这痞子就像是咬到了尾巴,硬要巴上来凑热闹,径自提议干脆扩大场面,办个同学会算了。 同学会?呵呵,大伙也知道他安的是哪款司马昭之心。要出国留学就去嘛,还忙不叠四处宣扬、昭告天下,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温家财大气粗似的。本来没人要鸟他的提议,光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纷纷嗤之以鼻了。 活该,谁教他平时不广结善缘,又有够顾人怨,讲出来的话没几个人爱听。阿颜幸灾乐祸的暗忖。 可想想,自毕业至今,同学们也几近一年没见面了,逮个时间见见面也挺不错的,当下,接到他骚扰电话的几个人也没啥拒绝、反对的风声,所以这件事就如此拍桌定案,原本单纯的生日聚合扩大成同学会。 但,这下子问题可就来了。 举办同学会的提议是过关了,可重点仍是重点呀,阿泽的生日也不能搁下来,只是温人孝那痞子以前在学校时曾阴过阿泽几次,虽然阿泽聪明的平反了,却也惹得他对温人孝极为反感,这事他们这伙人全都心知肚明。这回温人孝厚着脸皮硬是跟聚会搭上线,赶也赶不走,令人无可奈何,但无论如何,阿泽届时仍得出席,否则,一干好友存心预备的生日惊喜不就白费心神……结果,这项重责大任就落到他头上了。 偏偏阿泽的兴致缺缺教他伤透脑筋,害他这几天死命骚扰阿泽,差点没将电话线给烧断了。 啐!让他逮到是哪个大嘴巴走漏风声给温人孝知道的,他铁定拿针线将那人的嘴巴缝起来。 “小颜,你就不能当做找不到我?” “碍难从命。”小颜猛摇着头,脸上却开始有了笑意。成了,听起来,阿泽预备弃械投降了。可惜,阿泽看不到他脸上的窃喜。 “好吧、好吧,我会到。”听到小颜第一声满意的笑,康泽忙不迭附上声明,“可是,我会晚点到。” “可以,只要你露脸,待多久都无所谓啦。” “即使是还没坐热就尿遁了?” “没问题、没问题。”小颜答应得很爽快。 只要人拐到手就万事ok了,到时候……哼哼,还妄想尿遁?届时那么多人,谅他也休想轻易月兑身。 “真是败给你了,好啦,我今天晚上会到,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当然。”临挂电话,小颜忍不住犯起嘀咕,“其实,不是我爱唠叨,你早那么认命不就结了嘛,浪费我的唇舌,也将自己的情绪惹烦了,何苦来哉呢?” “是呀,多谢你的金言。” 无奈的摇了摇脑袋,认命的收了线,康泽顺手将行动电话丢到一旁的座位上,这才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到车前,还来不及唤出胸口的轻浅郁气,眼角就瞥到了前方几公尺远的状况—— 一辆摩托车似乎正准备横越马路向左弯去…… 天哪,她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焦急的目光只一眼,就揣测出她们下一秒的距离位置,康泽当下脑门一僵,灵活的一脚迅速变换至煞车档,狠狠将它踩到尽头…… 天空,仍旧是蓝蓝的,几朵白云慢慢的浮移在阳光灿烂的天际,整个世界大半也仍是平和且拥挤忙碌的,中共的飞弹没射过来,台北股市也照样起起伏伏,一如往常的每一天。 只除了在龙潭郊区这处小小的、教人胆战心慌的震骇天地! 刺耳的煞车声,浓重扑鼻的煞车味道,随着一声重响及零碎拖拉的碰撞声传开,摩托车被汽车拖拉了几尺远,两个来不及跃开的身体教高速撞击的弹力给卷至半空,然后跌落地面。 一具身子落在路旁的草丛里,四肢微弓,但却是动也不动的躺着。 另一个身子则笔直的掉落在已让康泽紧急煞住的车头盖上,然后骨碌碌的滚落在前方的柏油路上,随着身形稳定,怵目惊心的鲜血慢慢溢了出来,逐渐将地面染上恐怖至极的湿濡。 康泽整个人僵凝在驾驶座上,浑然不觉一双手已青筋暴凸,仍死命的握着方向盘不放。 罢刚发生了什么事? 猪啊!猪八戒! 铁商秋揉着酸痛的四肢,五官全皱成一团,咳声叹气着。 “好痛……”真的、真的是痛死人了,痛得她全身热烫烫的,很不舒服,痛得她眼泪不由自主拚命滚下脸颊。 是哪个该遭天诛的混蛋、王八蛋、臭鸡蛋,方才那一秒真的是痛死人了,她还以为身体被重整过了哩,实在是有够猪八戒的,赶着去投胎呀他,飙那么快要死啦,况且,这种山路适合飚车吗? 懊被凌迟至死的猪八戒,害她四肢百骸像是被炸开了似的,迷迷糊糊的,难过死了。脑袋、耳朵、鼻孔、全身各处都老觉得有黏黏稠稠的液体流下来……啐!八成是血流成河了。 呼,实在是好痛、好痛哦。 赖坐在地上,将头垂得低低的,铁商秋断断续续的猛抽着气,好半晌,待晕眩难耐的脑袋终于拨得一丝清朗的神智时,她方勉强自地上撑起仍感乏力的身子,僵凝酸疼的眼珠子才一转,就教她瞧见了那辆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宝贝摩托车。 “叉叉叉,我的宝贝阿司!” 完了、完了,看这情形,可怜的阿司铁定是寿终正寝了,她才买不到一年,还用光了她最后一毛私房钱所换来的阿司……就在这一秒,她决定跟肇事者没完没了了。 即使对方愿意大方又有良心的赔她一辆全新的摩托车,她也绝不轻饶这种枉顾人命的飚车族。 怒眉一挑,铁商秋还来不及决定下一步是该扑上前去替倒霉受害的阿司哀号几声,还是直接跳到肇事者眼前来个下马威、耀武扬威一番,躺在一旁不省人事的受害者就入了她的眼。 妈……妈呀,那是……嘉嘉? 她、她……嘉嘉是怎么了?动也不动的,都已经老半天过去了,竟连个咳声叹气也没听她吭一下,自己都已经痛得哭得死去活来了,她那么能忍?而且,就这么躺着,也不怕草丛有蛇、毛毛虫什么的……妈呀,不会是……呜……不会吧?嘉嘉不会那么不禁撞才是吧? “嘉嘉!”铁商秋想跳起身子奔向她,彻头彻尾的检视一番,却被脑子里的惊骇过剧给卸尽了力气,只能挣扎的挪动着疲惫无力的四肢爬呀爬,可怜又狼狈的往前头一寸一寸的拉近彼此的距离。 拜托老天爷、拜托上帝、拜托玉皇大帝、拜托这会儿所有有空有闲的神明,拜托、拜托,千万别让嘉嘉死了。 嘉嘉不能死,她还不能死呀! 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等待她尽情挥洒,下个月,她就要实现梦想飞到澳洲去,跟她爱慕了三年的对象,也就是自己老哥同处一市哩。 嘉嘉不能死呀,她千千万万不能死呀!、 “嘉嘉?”手脚不停的爬着,铁商秋感觉用尽了全力,接近的速度却慢上加慢,热泪滴滴涌得更急速了。 别这样,别让嘉嘉就这么死了! “嘉嘉……”没听到响应的声音,紧咬着下唇,她猛将酸涩的鼻水往胸口吸。 咳,都怪她啦,都怪她不好啦,干嘛好端端的邀嘉嘉出来呼吸乡间清新空气?留在市区看个电影、逛逛街、喝喝下午茶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可是她偏不,想到嘉嘉即将飞到澳洲黄金海岸以盼能有机会跟老哥培养感情!以盼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便执意邀约嘉嘉做最后一次的机车出游……这下子,别果真是最后一次的机车出游……呜……不要、不要、不要嘉嘉死,她不要嘉嘉就这么翘了。 她宁愿死的人是自己呀! 嘉嘉呀,妳不能死呀嘉嘉……呜咽梗在喉头,激动的情绪将动作拖绶,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眼看就可以模到嘉嘉的脚了,加油、加油,就剩一点点了……忽地,她开始注意到一旁的嘈杂声,还有杂杳凌乱的脚步。 “快点!快点看看,那边那个女孩子还有没有救?” 对、对、对,快点救救嘉嘉,求求你们,快点救救她,快点来救救我们哪。一听到救援已至,铁商秋的眼泪扑簌簌的流得更快。 “好。”热心的支持者之一应着声,顺口还问了句,“你那边那个女孩呢?还有没有救?” 那边那个?铁商秋愣了愣。摩托车上不就只有两个人,她跟嘉嘉啊,嘉嘉道会儿在前头不远处躺着,她也已经爬到这里了,哪儿还有一个女孩子?! “那个已经没救了。” 没……没……没……救了? 他们、他们说的那个没救的人,不会是、不会是她吧! 哦,老天爷! 腿一软,她原本趴着的姿势在剎那间全贴了地……泪眼蒙眬中,她瞧到了自己的身子竟然是……不着地的! 喝!她的身体……贴不到地上?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叫救护车了没?”有声音问。 “叫了、叫了。”有声音回答着。 “那这个女孩……” “等一下,那个女孩子已经死了,别碰她的身体呀,待会儿警察来时,不是还得照着样子画个人形……”有个强音制止了某些人的擅自行动。 声音太杂、太陌生,太令人悚动不安了,铁商秋停下了任何肢体上的移动,包括呼吸。惊惶失措的神魂恍恍惚惚,傻俊愣愣的呆杵着,她瞪大了眼,心绪一片空白的环视着恍如战区的四周。 那个女孩死了,别碰她的身体,待会儿警察要画人形……老天爷,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谁死了?她吗?可是怎么会呢? 她没有错呀,骑了这么多年的摩托车,她向来是最循规蹈矩的标准骑士,不超速、不抢道、红灯停、绿灯行,黄灯绝不闯,要转弯时也绝不会省略打方向灯的步骤,方才要穿越道路之前,她还从后照镜再三确定没有来车,这才迅速的骑越路肩呀,可是,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心中有疑,脑中有惑,待微一回神,铁商秋这才发觉到,不知何时,她的身影已愈飘愈高,愈飘愈凝然了。 丙然,噙着酸楚的泪,下唇被使劲过猛的牙齿咬出一道血痕,但她浑然不觉,睁着被泪水淹满的眼,她由高处四下梭巡着,想瞧瞧到底事实是……倏地,全身一僵,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望着路上的某一点。 那是她,她的身体! 她……不,是她的身体,就这么动也不动,静静的躺在因急速煞车而横摆的车头前方几尺,仰望着天空,鲜血自额、脑、鼻、耳……多处冒出,好多好多处都淌着刺目心惊的红色液体,眼未闭阖,似是死不瞑目…… 呵,呵呵……铁商秋想笑,但心里酸酸的,怎么也笑不出来……呜……原来,原来不禁撞的不是嘉嘉,是她自己! 呜……红颜薄命哪,她称不上是绝世红颜,怎也命薄呢? 惊惶的心早已被麻木森冷的感觉给笼罩,康泽怔忡的坐在车里,只半秒的时间,他蓦然回神,急奔出驾驶座,努力挥去锢制身体与胸口的骇然,先朝较靠近自己,弓着身子倒在草丛的女生奔去,颤得厉害的指头往她鼻下一伸,屏着气息,鼓噪不休的心脏猛捶擂,紧张的等待着自己所期盼的反应。 未经数秒,一股微微、浅浅的气息浮骚着他指侧的肌肤,冷汗自他额际消滑了数颗。呼,这个女生还有气! 胸口的气息不敢稍歇,跨开长腿,康泽急步迈向仰躺在车前的女生,同一根指头伸到她鼻下,忐忑的心僵持了一秒、两秒、三秒……随着时间的意拉念长,随若指月复伸展数秒,仍感觉不到半丝生息。他心焦如焚的视线接触到那双半掩半阖的无神瞳眸,那教人惊心的眸神已涣散无光,毫无焦距,他下意识的伸手探向她胸口,却感受不到代表生命迹象的起伏韵律;随着冰冷寒麻的心境,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慢慢移动,移向她的手,紧紧握着不放。 她的手好小、好冷;她的脸色白白的、冰冰寒寒的、凉飕飕的;她的人看起来造着完完全全的……死亡气息! 她死了,这个小女生死了。怎么办?怎么会这样?他竟……他竟害死了一个女生! 怎么办?死了,她真的死了! 怅然盈心,铁商秋凛着木然的神情,下意识里,缥缈透明的她缓缓的挪移向已确定了毫无生息的自己。 承认吧,她死了,她是个再几分钟就会彻彻底底僵化的死人了。 原来,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天地之间任你飘游闲荡,人类对你再也无于无系,而她对人类也再无牵扯了。 死亡,教人感受到一股浓浓的茫然无措感。 “现在,我要何去何从?”无声低喃,她瞪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棒了好久好久的时间,怔仲的康泽仍是呆若木鸡,跪在她瘫软的身体前,垂着脑袋,呆滞全写在脸上、眼底。 而铁商秋可就在这会儿完完全全的回过魂来了。 懊死的猪八戒,是他,就是他!就是这只该千刀万刮的猪八戒飙的车,就是这只该挫骨扬灰的猪八戒撞她跟嘉嘉的,就是这只该抽筋剥骨的猪八戒让她芳华早逝的,就是这只该五马分尸的猪八戒害她从此得不甘不愿的了绝人心,然后不甘不愿的当个人人畏惧的孤魂野鬼。 就是他! 猪八戒! 杀人凶手! 拭了拭泪水,铁商秋吸吸又酸又涩的鼻子,忍了忍,实在是气不过了,怒哼一声,她猛扬起脚,狠狠往他的身体踹过去。就算踢不死他,将他踹得半死也甘愿。悲愤激发了体内残暴凶狠的念头,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如愿。 她虚幻的身影试了又试,努力了又努力,但全都是枉然。 每一拳、每一脚,每一个试图报仇的举动全都像是她自个儿在耍猴戏般,虚虚假假,没一拳能结实的正中目标。 铁商秋气喘吁吁,红着眼,却又莫可奈何的看着他……好悲哀,这么看着杀了自己的凶手就在眼前,却又动不了他。更过分的是,还得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不放,已经握了好久,也握得过紧了些。 好恶心,他干么老拉着她的手呀? 动不了他,她只能含着怨恨的死瞪着他,心中的怒气更加蓬勃茂盛向上攀升,尤其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任凭他继续握着她可怜、无辜且极想狠狠甩开他那只爪子的小手。 不满的眼瞪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再移到一旁太阳穴还在汨汨淌着血的嘉嘉身边,铁商秋更不满了。 叉叉,他干么不换嘉嘉的手去握一握呀? 第二章 这世界好冷、好寒、好寂寞呀! 幽幽的自门口晃到生前最喜欢躺的那张太妃椅上,铁商秋瞥了一眼,想就这么重重的将身体躺下去,却缺了那份真实感,只能斜着身体飘浮在上头,聊胜于无,又是一串咳声叹气月兑口而出,噘着嘴,她闷闷的瞧着一位鬼兄弟木然着脸,缓缓飘过窗口,迎向另一端阴暗街巷……唉,身为人类,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时间短暂得来不及尽情享受青春岁月,才一晃眼时间,被迫当了孤魂野鬼,这才知道,当鬼比当人时还惨。 最起码还活着时,随随便便都有一大票的同学、朋友可以吱吱喳喳,可现下嗝了屁、当了鬼,呵,回浇在身边的世界尽是寂静无声的清冷气氛,有时,连稍扬的喘气声都被嫌成噪音哩。 忍不住,铁商秋又叹起气来了。 没想到鬼的世界真的是有够给他冷的,如果能让她来得及准备……啐,听听,她在说什么鬼话? 哪有人料得准自己几时嗝屁呀,但,加减嫌个几句又不犯罪嘛。可一想到自己的枉死,胸口又有气了。 若仍在阳间,这会儿恰好是酷暑,艳阳高照的日子,所有人压根就是尽捡些短薄轻巧的衣裳往身上套,只求能多凉爽一分,谁知道到了鬼界,她身上这套短衣、短裤的穿著差点没教她再被冷死一次! 这儿八成成天成年都是这么冷飕飕的,又没啥热闹缤纷的漂亮色彩,加上过往的鬼哥、鬼妹全都是一副白白的死板板样子,飘来晃去各不相干,标准的冷血环境,触目所及之处,全都只给人一种森寒的轻惧与憎恶。 瞧!死了才两天不到,她就想投胎了,想快快甩掉这种要死不活的颓丧感受,想拋开这旧有的一切痛苦及深切的记忆,想尽其所能忘却看得见她所关心的人、事、物,却触模不到的无助感。 铁商秋实在是想极了不顾一切的重新来过,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为她伤心痛哭,她心中的泪不曾停过,多愿能早死早投胎呀,但,说一是一的鬼差大哥不允。 “投胎?呵,妳的时辰还没到,等等吧!” 表差大哥的回答让她极度丧志,无奈得很,铁令就是铁令,他们木然着一张冷白的脸,不管她死说活哄,硬就是不让她如愿,她也没辙呀。 只是……唉!这种成天无所事事的日子实在是无聊透顶,与其窝在屋子里怨声载道、自哀自怜,还不如出外头晃晃,说不定还能寻着什么乐子耍耍呢。 拉了拉前几分钟才随意顺手扎起的麻花发辫,铁商秋悠悠然的飘起身,穿越墙壁往外走去。呵呵,当了鬼才半天,机灵的她就克服了心理障碍,不再觉得撞墙是一种自杀的愚蠢行为,反而愈来愈习惯这种穿墙而过的便利之举,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呀? 看吧,她愈来愈能苦中作乐了,唉!幽幽的飘出大门,她一眼就瞥到了在同一秒的时间停在外头的那辆帅气的吉普车。 “咦,那不是老哥的车吗?”没错,的确是老哥的车,瞧,坐在驾驶座上沉忖的帅气男人不就是他吗?眨了眨眼,她纳闷的望着将车停在门口,却没下车也彷佛不打算将车停进车库的哥哥。 他将车子杵在大门干嘛呢? 她还疑惑着,就见那辆车的排气管噗噗冒起了缕缕白烟,然后开车上路了。 敝哉,老哥不是上殡仪馆探视她的遗容吗?怎么回来了却又过门不入?这会儿他又要上哪儿呀? 实在是好奇,她不假思索的动了身,身形飘飘,也随着急驶的车尾而去。 咻! 是谁说的?鬼应该没有任何感觉?狗屎,骗人就有,鬼怎会没有任何感觉?她们仍会伤心、会愤怒、会无聊、会打心底觉得……该死的冷呀! “呼,老哥没事开那么快做啥呀?”跟得紧,铁窗秋犯起了嘀咕,“这么飘飘荡荡的,冷死人了。” 身上的短衣、短裤压根就无法为她抵挡一丁点寒意,这会儿飘得快,更觉得寒意袭彻全身,抖了抖,她不知不觉将双手攫住双臂,搓呀挂的,冀盼能稍稍止住打脚底板泛起的那阵冷。 老哥究竟要上哪儿呀?纳闷的疑惑着,她紧跟在后,不到半个小时,吉普车才停在一户独门独院的漂亮大宅门前,她就知道答案了。 老哥他……感动的泪一波一波涌出来,扁着嘴,酸涩的鼻子吸了又吸,拚了老命,铁商秋还是止不住眼泪鼻涕直流。 看来,体内好斗细胞也挺旺盛的老哥八成气不过,存心替她报仇来了。 “老哥……”以前不该老糗他的,瞧,所有的人里,就他的反应最教人感动、最让人窝心了啦。 一接到她一嗝屁的消息,他立刻搁下手边的研究工作,搭上第一班飞机返国,在她灵前燃点的那位香才离手,听到老爸他们收了人家一笔赔偿金和解了事,他当下气涨了脑门,火冒三丈的在宅心仁厚的爸妈面前跳脚,责怪他们不该那么轻易放过这种飚车族……这一点,可就跟她的主意完全不谋而合了。 “可是,那小伙子已经很后悔了。”这是爸爸红着眼眶说的理由。 “悔意?他那种人知道什么叫悔意吗?”愤慨难当的铁商洛气死了,“爸,不能庭外和解,是他撞死了小秋耶。” “阿洛,算了啦,那小伙子差一年就研究所毕业了,听说还是拿奖学金的呢,年纪轻轻,仍有大好前程,又何必太苛责他呢?况且,他又不是故意的,是咱们小秋命薄,就原谅他吧。”这是妈妈噙着泪水提出来的理由。 “咱们小秋命薄,就活该被他撞死了吗?”铁商洛气得眼都红了。 对呀、对呀,哥哥你说得真是对。铁商秋杵在一旁猛点着头附和,但意听就愈不是滋味。 是呀,人家是研究所的高材生,人家是知书达理的资优生,人家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人家是一等一的高级人材,意气风发、前程似锦,他们不忍心就此误了人家小伙子的一生,尽避失去了唯一的宝贝女儿,但还是愿意网开一面原谅他。 啤!想到爸妈他们的理由,她就一肚子的不服气,那个叫康泽的混帐算哪颗红葱头呀,他优质,难道她就差了吗?好歹从小到大她毕业奖状拿得也不算少,成绩不算坏,品性也堪称模范生,除了偶尔脾气会辣了些,她没什么大坏大恶的言行举止呀,可如今呢? 哼,果不其然真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实在不服爸妈他们对一个外人这么宽宏大量,那她的宽、她的怨、她的不满呢?谁来替她伸哪? 究竟,她这是招谁惹谁呀? 大家都决定原谅他了,康泽,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肇事者,只有老哥……呜,老哥,她就知道只有他对她最好,最疼她、最知她心啦。爸妈他们太宅心仁厚了啦,像康泽那种人有什么好原谅的?若她所愿一定是一命偿一命,哪能达么简单就放过他嘛。 噙着激动的泪水,铁商秋听着哥哥气愤中的真情告白,听着他不能杵逆父母的决定而气闷于心,却努力压下暴烈的情绪跟他们讨论一切,见他咬着牙,将悲伤沉敛,哑着嗓子讨论她的后事与安置的地方,不由自主的,她泪汪汪的望着他按下门铃,怅然的将虚无嫖缈的身子贴近他。 以往,她老觉得成天腻在哥哥身边像长不大的小女生,一心盼望能快快月兑离童稚期,她不爱哥哥未出国念书时,总喜欢拍拍她脑袋,出其不意的捏着她的鼻子的顽皮举止,可这会儿,连想凑近他身边感受一下他温暖又熟悉的体温都是一种奢侈。 好想……好想能再次偎着哥哥,撒撒娇、跺跺脚、怨东怨西,就算只有一秒她也心满意足了。 就算是只有短暂的一秒时间,一秒,只要一秒……天哪,她好想、好想碰触个实体,任何实体都可以。 捺不住体内的性急,只杵了几秒,铁商洛又按了一次门铃。 “喂?” “康泽在家吗?”他对着对讲机轻吼。 “你是?” “你就是康泽吧?”大学时曾修过几堂心理学的课,铁商洛当下立即揪到了重点。“出来!” “你是?”年轻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显得微弱,不是畏惧,而是有着疑惑不解。 “果真是你?很好,我是铁商洛。”杵在门口时间意久,他的怒火愈烈,“铁商秋是谁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倒透了楣,刚好被你撞死的小女生,这么短的时间你应该还不至于忘记她吧?我是她哥哥,你给我滚出来。” “好。” 没有迟疑、没有拖泥带水,简单明了一个宇,对讲机的讯息灯灭了。 “这小子还不算孬嘛。”忿忿的退了两步,铁商洛的怒目移向隔了一道线空大门的院子。 他还来不及欣赏院子里的青翠景致,门开了,神情沉重的康泽走了出来。 皱着眉头,铁窗秋的双拳不自觉握在两旁,自眼角她也察觉到哥哥的姿势与她几乎是如出一辙。 呵呵,不愧是兄妹,一见到他,就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激昂情绪。 推开门,康泽飞快的瞥了一眼,笔直的走到铁商洛身前,没有开口说话,眼底却满是一目了然的愧疚与歉意。 铁商洛瞧见了,也理解了,但,激愤悲痛的愤绪难耐,话也不多说,一抬手就是结实的一拳往他脸上送。 “你以为一笔钱就可以买到心安理得吗?”他冲着被击倒在地的康泽吼。 康泽白着脸,他没有闪开那一拳,存心挨上这一记的,铁商洛这一拳用的力道相当重,瞬间,他的眼眶便染上骇人的青紫,强烈的刺痛攀上了他整脸,但他连眼睛都没眨,缓缓的站起身。 重哼一声,铁商洛往他月复部又送上了一拳。 “你以为我爸他们放过你,我就会原谅你吗?”紧握的拳头在空中挥动,哀戚激昂的情绪让他的声音变得干哑粗嘎。 这回,康泽瘫在地上的时间延长了几秒,紧咬牙根,抽着气,他伸出微颤的手扶着大门站起来。 见他被自己揍了两拳都没回手,铁商洛的神情没有一丝喜色,见他完全不抗拒,任凭自己一拳一拳的发泄怒气,当下,气愤敛去了大半,可伤恸的情绪却仍旧满盈于心胸。 “我妹妹才刚考上大学,她还有大好时光,就这么被你给害死了,她还年轻,她才刚满十八岁,才十八岁的一个小女生呀,她就这么死了,为什么?”一想到活泼娇女敕却早夭的宝贝妹妹,而他只能回来看着她冰冷冷的容貌……他的眼都红了。 “死的人怎么不是你?爱飚车的人是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人是她?为什么是她?” “对呀、对呀,老哥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妹妹我死得好无辜呀!” 铁商秋泪涟涟杵在一旁难过着,他撞死了一个人——她;撞伤了一个人——嘉嘉,结果,家境优渥的他可以拿得出一大笔钱,庭外和解,两年缓刑,他就什么责任都不必担了。 一想到嘉嘉,她哭得更凶了。 原本还想嘉嘉既然没死,那她上医院探视嘉嘉也就罢了,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结果……恐怖得很哪,医院的游魂真不是普通的多,不是普通的冷漠,也不是普通的教人胆战心寒,毛骨悚然,她都已经是个鬼了,那种冰寒寂寥的阴惊晦暗气氛,她连一秒都待不下去,没胆子继续待在那里,她退了出来,在医院外头耗了大半天,还是没见到嘉嘉的魂魄在眼前飘晃。 所以,至今她只知道嘉嘉仍昏迷不醒,有可能随时跟她一样成了鬼族一员,也有可能最终会变成植物人,当然,他们也并不排除嘉嘉会清醒过来,可是,无论是时可能性,她勉强可以确定的是,嘉嘉还没有死! 可是……昏迷不醒,甚至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下场……那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躺在床上的人若是她,她铁定巴不得干脆死了算了,毕竟,早死早超生嘛! 可如今,嘉嘉仍是生死未卜,而且,她至今仍未见到嘉嘉一面哩。 “我……”垂着头,任凭铁商洛随着一声声、一句句话,重重的拳头也一拳一拳击向康泽的胸月复,他凛着酸泪,半天说不出一声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如果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就能将一切从头来过,他愿意,他该死的万般愿意,可是…… 铁商洛像是忘却自己的拳头皆蓄足了劲力,心中的悲恸随着情绪的宣泄,他一拳拳击向丝毫没有反击意愿的康泽,未几,他的拳头竟磨破了皮,细细的血丝散布在拳掌肌肤。 而康泽更惨,他的身上血迹斑斑,模样恐怖又狼狈,却始终一言不发的任由铁商洛拽向胸口,狠狠的一拳又一拳往身上添伤口…… 瞧这光景,原本在一旁摇旗吶喊的铁商秋又慌又急又骇然。 “哥、哥,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心一急,她忙慌张的伸臂想扯住扮哥的飞拳,怎知扑了个空,整个身子腾空掠过……眼泪汪汪,她整个脑袋都麻了,“哥、哥,不要打了啦,再打下去就会死人的。”再多来几拳,这康泽就算不死,也铁定废手、废脚。 不是心疼康泽那家伙的伤,是害怕哥哥一个不小心将他给打死了,会因此而吃上官司的。 而且……那康泽人高马大的,为什么都不还手?她很好奇,尽避是酸泪涟涟,她心中仍有满满的凝惑。 再怎么说,他们家有拿一笔钱出来了呀,不是吗?为什么还任凭哥哥开扁呢?难不成他真那么愧疚撞死了她? 心中的不解教铁商秋怔在原地,浑然不察哥哥是几时终于住了手,也压根不知道急喘着气的他沉着脸,二话不说的揪着看起来只剩一口气的康泽的双臂,往吉普车走去,跳上驾驶座,迅速往医院的方向急驰。 奇怪,那康泽不是有被虐狂吧? 棒了许久、许久,铁商秋的脑海中仍盈满了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眼睛一闭,玩完了,你们也不必那么大费周章,别浪费钱花大把的银子买什么风水好、气氛佳的墓地给让我躺,也别弄什么电子花车之类的噪音来骚扰我,随随便便买副还过得去的棺木,一把火烧一烧,雇条船,将骨灰拿到海上洒一洒,省钱省事,万事ok—— 没想到,她曾随口的一番笑言,竟这么快就成了真实! “结果我才十八岁,根本都还来不及实行任何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年轻主张,连最向往的大学生活都还没过上个半天什么的,这条命居然就这么结束了。”轻叹一声气,铁商秋怅然的看着自己的葬礼在家人哀戚的情绪里进行。 丧事前半段,确实是依着她的一语成忏而行。 没有喧扰烦人的铿铿锵锵,也没有听了会断肠的五子哭墓,就在殡仪馆侧角的厅堂里,简简单单的仪式,朴实无华的棺木,几来她最喜欢的玛格丽特伴在身旁,然后,她曾生存过的证据就随着一把熊熊火焰给化得一乾二净了。 丧礼后半段,就让她心里有点不是很舒坦了。 不愿意捧在手心疼宠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这辈子的人生真就这么随着海潮而船过水无痕,爸妈他们算是相当有心,挑了栋坐落在他们眼中算是山明水秀好风水地带的灵骨塔,花了几十万买了个显眼的好位置,淌着泪水、红着鼻心,将她烧得只剩没几公克重的残渣给供了进去。 嗤!在心里,铁商秋是很感激他们的用心良苦,可好歹要供,也替她找个热闹一点的地段嘛。 灵骨塔的位置是在所谓的市郊,但在她眼中,却彷佛是置身在某处荒郊野岭的山脚下,冷冷清清得很。唉!没想到还活着时,为了联考拚命死k书,哪儿也不敢跑,这会儿连到了阴间也没得热闹一下。 而且,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送到火葬场火化的心情……很涩,百般滋味在胸口翻搅不休,直想寻个清幽的地方哭个三天三夜。 噙着泪,铁商秋蓦地别过脸,忽然瞧见一张脸,是他,康泽。 他神情哀戚且木然的杵在一旁,眼神僵滞死寂,整个人像是根柱子似的石化了,动也不动,任凭周遭森冷的寒风刺骨缭铙他全身。 怎么,他是来送她最后一段路的?啐!真那么有良心? 她悲怆万分的心中没有感动,只有又浓又稠的愤慨与不满,只再瞥一眼,胸口蓦然抽搐着哀恸,抑不下的心痛难忍让她愤怒的扑身上去,双手紧握成拳,拚了命的想打他、喘他,狠狠渲泄心火……“哎呀!” 一个踉跄,铁窗秋跌趴在半空,垂首望着自己透明的手、胸、脚、全身,酸涩难当的泪水像溃了堤的水流,扑簌簌的滑下颊颔。 忘了,她浑然忘了自己此刻的凄惨下场,还妄想对人家怎么呢,动手动脚全都没个屁用,每一个蕴足了力劲的拳脚全都穿透他,就像是对着空气耍拳术般,无论她如何踢、踹全都徒然无功。 到最后,她终于累了,也倦了,停住冲动的报复举止,气喘吁吁的跌跪在他身边,透明的泪水卷着寒意滴落指间。 好恨啊,她一直盼望自己有个光鲜亮丽的未来,她一直规画着未来的梦想,她……现在只希望还能健健康康的自在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对不起……” 悠悠的,铁商秋听到这三个字自康泽口中轻轻逸出。 剎那间,一口激动的气息闷在胸口。自出事至今,她从没听他开口说过这三个字,如今,就在她的身体终于随着一把火给烧透之际,他却这么突如其来的说了,还恰巧让对他极为痛恨的她听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都是你、都是你!”气愤难当,她又冲到他身前,朝他飞舞着他看不到的小飞拳,“都是你的错,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呀,我想好好的念完四年大学,我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还有一大堆的计量还没实现,我想……我想……我只想能好好活着,仔仔细细的感受每一口空气的重要性,结果你……哼!对不起?一声对不起就能换回我的命吗?” 激烈难当的哀痛迅速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多日来的悲伤一古脑全袭上来,一双惨白洁净的手紧紧捂着颤抖的唇瓣,铁窗秋无法自己的放声大哭。 能闭眼睡觉真好! 铁商秋斜趴在距床铺几尺高的空中,扁着嘴,一手托着额头,她又羡又怨,不满兼瞪着大眼,隔了段距离,瞧着身下似乎睡得不甚安稳的康泽。 她不得不承认,心里头是……嘻嘻,挺窃喜难耐的。这叫什么?愧疚?良心不安?因为他的过失而改变了两个女生的命运,活该他睡不安稳! 打她进来后,他就是一副被梦魇缠心的模样,翻来覆去的,眉头也是拧着,怎么,是因为伤口还在痛吗? 扮哥揍过他后,直到在火葬场那天,她都没再见到他,因为,呵呵,他早该被人痛扁一顿,住几天医院。而她讨厌医院里那股阴森感,所以没进去监控他。而在火葬场时,因为气极,冷冷数瞥,当时,她只觉得阳光下,他的脸花花青青的乱成一片,很教人发噱,也有点教人同情,但仍不以为意。今儿个晚上,她莫名其妙的有了端详他的情绪,结果这一仔细瞧来……呵呵,看起来哥哥的拳脚功夫丝毫不逊当年嘛! 两个钟头的时间,铁商秋就这么杵在康泽身上几尺处,神情有些茫然恍惚的盯着他瞧。 没办法,她实在是无聊至极。 试了几个晚上,她巴望着能托梦给家人,想跟他们闲话家常,想跟他们要一大堆她在这里缺乏的物资支持,可是,她无法跟他们沟通,无法入他们的梦,无法让他们知道她还在他们身边闲晃飘荡,可也料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不知不觉中晃到康家,还那么大剌剌的闯到一个大男人房里,盯着他的睡相瞧了许久。 而他的确是长得不赖,浓密有型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薄而具诱惑的嘴唇,略带古铜色的健康肌肤,若是睁开眼,炯亮有神的黑眸铁定会替他的魅力多添几分魔魅光彩,就眼中所见,他真的值得大多数的女人花上数个小时左瞧右赏,一个不小心便会跌进心悸神动的箩筐里,挣扎不起。 瞧,她这会儿不正如此? 就这么盯着他的睡态瞧上了眼似的,铁商秋一点也不心虚、不脸红、不羞涩不安……猛地惊觉,她迅速摇晃着脑袋。啐!看看她的举动,方才,她真的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盯着他瞧? 呵呵,自己八成真是到达穷极无聊的地步了! “喂,醒醒!”横竖来了也是来了,她加加减减的喊个几声,看这家伙会不会比家人更好沟通。 康泽翻了个身,没醒,但唇际逸出几声轻呓,似乎是经人骚扰了什么的。 喝,不会吧?竟真能与他沟通?竟能唤得动他?她心头一喜,太好了,再试一次看看。 “喂!猪八戒,你给我醒过来。” 同样的动作他又做了一次,但这回他眼睛也仍然没有睁开来,叹口气,正想再努力一次,下一秒,铁商秋赫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入了他的梦。 妈呀!这是……她惊讶的见到方才还兀自恍惚于梦境中的他忽地睁开眼,眨了眨后,便直生生的瞅着她瞧,也是满眼惊骇。 妈……妈……她的妈呀!她不会是……不会是……真入了他的梦了?!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空气中的一丝波动撩醒了他们初苏的神智。 “妳是?”康泽动了动嘴巴,几近无声的低喃着。 喝!丙不其然,真的是耶。铁商秋的嘴巴意张愈大,心跳因不敢置信而逐渐摇出激荡的律动。怎、怎、怎么可能呢?她果真是入了他的梦,天呀,她的天呀,但兴奋还没到达脑神经,她马上又教另一项遗憾给掩上了。 这人……为什么是他不是别人呢?而且,这对她与对他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哪? 第三章 “唉?怎么那么倒霉呢?”垮着脸,铁商秋的眼角往下垂。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家伙能被她唤动?她宁愿任何一只阿猫、阿狗都比他来得强呀,哼!她的妈呀! “怎么可能呢?”康泽的嘴随着眼睛愈张愈大,“我是不是在作梦?” “哼!你还认得出我呀。”嘴一撇,铁商秋闷闷的嘀咕,“还敢说呀,不是作梦,你有这种命见到我吗?”对,你是在作梦。她真想率性的将话丢到他脸上,但,想想这几天的孤孤单单……她不自觉的叹了一声。 罢了,即使是他,唉!也认了,毕竟她窝在这种冷冻世界实在是与个性太不符合了,她也已经有好久、好久的时间都没有与任何一种生物交谈沟通,别说是舌苔蔓延过于迅速了些,连经过身边的那些个总是面容阴冷的鬼兄、鬼妹,她都差点憋不住想开口去骚扰他们了。 “真的是妳?!”蓦地,康泽竟喜形于色。 “干么那么高兴?”柳眉一竖,瞧他连梦中都绽出了笑容,铁窗秋心火蓦扬,“拜托,你也稍微表现出一些些愧疚好吗?” “我很抱歉。”他从善如流的说。但尽避如此,他的口吻仍相当真诚,似乎真的打心底觉得歉疚。 狐疑的瞪了他一眼,她撇撇嘴,“算啦,你的抱歉我虽然不满意,但勉强接受啦,喂,你醒透了没?我有事找你帮忙。” “妳说。”虽说眼底有着歉疚,但他唇畔的笑始终浮现着。 “我好冷。”有了笑容,他的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岁不止。她暗自欣赏着他。 罢刚瞧他睡着的模样,只觉得他的长相很诱人,已有几分成熟的男人味,此时笑脸一显,却又隐现着大男生的开朗与洒月兑,奇怪,她今天怎么在观察他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呀?真教人疑惑不解得很。 “妳很冷?”康泽愣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阴间,阴间,顾名思义,就是会教你冷飕飕、寒颤颤、冰凉透心的鬼地方,这解释你满意了吗?”铁商秋咬着牙嘀咕。 他懂了,而且也听得出来,她脾气不太好。“对不起,我会烧些衣服给你,还有需要什么吗?”他相当配合的问。 “哟,真的假的呀,那么大方?”本来向他人索讨这些东西,她的心中满是忐忑的惶然与愧疚,她这种行径实在是有点像勒索,可是他竟二话不说的全答应了,想到他家还算有几个钱,她就……呃,全盘接受了,“难不成你还想送我什么?” “房子?车子?钱?”衣服她已经开口说过了,康泽机敏的想到这点,“看妳需要什么。” “烧钱给我那是当然的喽。”想了想,铁商秋不自觉伸出舌头润了润略觉羞涩的唇瓣,“呃,可是,你真的随我……” 这么开口跟人要东西,在她来说还是第一回呢,尽避对他仍有着满腔怒火,但自小所受的教养还是让她打心底觉得不自在。 “我烧辆车子给你?”他试探性的问。 “车子?”愣了一秒,她不假思索的摇头拒绝,“不要,我又不会开车。”或许是移情作用,方才他提到车子的那一剎那,她好想用自己的一双手去掐死他。 啧!她不会开车……忽地,他眼底掠过一抹黯然。 前些时候,该是个乖乖女的她才刚满十八岁,若不是他……她该有机会学习驾驭方向盘的滋味的。 “嗯,没关系,妳不会开车,我可以烧个司机给妳吧。”印象中,康泽彷佛曾见过某位长辈的丧礼上有这种纸类祀品。 “还可以烧司机给我?” “没问题。”他答应得很爽快。 反正就算是没有这玩意儿,他可以自己画一个,他会为她亲手制造一个慈眉善目的好司机。 真的有吗?铁商秋狐疑的望着他,一随便啦,不过真要烧的话就烧个女司机,我不要男司机。” “为什么?” “笨!如果不小心烧到了一个心性属江洋大盗的坏胚子,万一他老不听我的指令,又有个什么歹念,我一个人孤苦伶丁的,这下子处境不就很危险?” “嗯,也对。”小女生顾虑一大堆,就连这种事情也在考虑范围。康泽在心里笑着嘀咕,但没反驳,“好,那就烧个女司机好了。” “女司机嘛……”想想,铁商秋叹了声,“你还是别烧了。” “为什么?” “因为省得麻烦嘛,在这里飘来飘去的还挺方便,也不怎么需要用到交通工具的地步,你就别浪费钱了。”要得太多,他也大方的给了太多,那自己就一定会心虚,一心虚,以后想再整他时,一定会忍不住手下留情,这算盘怎么拨都不太划算,所以还是算了。 在阳间,她是个正直的大女生,可不能这会儿到了阴间,就成了一个需索无度的贪心小表。 康泽连忙道:“一点都不会浪费……” “还是不要算了。”他坚持,她就愈要反对。 “可是如果有车的话妳会比较……” “你很啰唆耶,就说我不要了,没见过你这种人,人家不要了还『强强』要塞给人家。”铁商秋嘀嘀咕咕,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我家的人全都跟我通不上气息,我才不会那么倒霉找上你。” “妳说什么?”她嘟哝上一大串,隐约中,康泽没听个详细。 “我说赖得理你,我要走了。” “喂……” “喂什么喂,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她打鼻孔嗤了声,“我真的是拜托你有点良心好不好?即使我死了,好歹也记一下我的名字,可以吗?”就算已注定得再当鬼一阵子,在还没投胎之前,她死命都会咬着自己的名字不放。 “小秋?”他试探性的唤着。 恶心!谁准他唤得这么亲密的? 铁商秋嘴一撇,闷着气想抗议,但调过眼瞧着他那双隐约带着欣喜的温热瞳眸……算了,就随他叫吧,反正这名宇再用应该也没能用多久了。 “小秋?”见她尽是横眉竖目的朝他扮着鬼脸,却没听到她出声抗议,憋着气,康泽又试了一次,“小秋。” “听到了啦。”真是的,又不是在玩宾果游戏,叫那么多声可以兑换奖金吗?她没好气的想。“叫我做什么?” “妳还会再来吗?”他的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期盼。 “入你的梦?干么?你那么巴望呀?”见他还真的点了点头,铁商秋反倒惊异的挑起了眉,“说真的,你不会怕吗?”恶!变态男。 “怕什么?妳?” “对呀,你忘啦,我已经是个鬼了耶。” 康泽没有给她确切的回答,只是笑着。嘿嘿嘿,坦白说,他真的忘了她是个鬼。 瞪着他唇畔的那抹怪异笑容,铁商秋也笑了,很没好气的咧开唇瓣笑露了白皙的牙齿。 “妳会再来吗?”这回,欢迎打扰的意味已明明白白显露在他话中。 “再说吧。”她敷衍的应着。 的确,得看看她往后还会有什么需要呀,若真只能入他的梦做索求物资的沟通,那迫于无奈,她或许得再试上个一、两次。忍不住,她又往他脸上瞧,他仍是一副近乎呆滞的期待笑容。 啐!新上任的凯子爷一个。幸好这家伙家里还算有几个钱,所以平心而论,如果她真的渐渐养成贪婪成性的作为,向他多索求一些物质上的供给,在良心上也还不至于会太过不安。 唉!这是自她死后,惟一浮现在心里头的庆幸。 &&& 托康泽的慷慨大方,第二天,一大堆的银两衣物等着铁商秋去领,其数量之多,差点没教她看傻了眼。哇塞!真不愧是新上任的凯子爷,一出手就教人目瞪口呆,而且叹为观止哩。 钱多多,又穿得极暖,体内恶心自然重新蓬勃茂盛。该……整整他泄些心头恼火了。 不能怪她忘恩负义,谁教他不长眼睛害死了她,所以,一、他既注定跟她有这笔不共戴天之仇,她不报仇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二、他活该欠修理;三、他倒霉被她整;四、呵呵,其实,除了第一点的原因构得上理直气壮外,其它两点的原因是因为……她在这里实在是闲晃得太无聊了,得找些事情来做。 况且,勾到一个魂她就可以早日投胎耶。 这话铁商秋忘了是从那个三姑六婆的鬼妹口中听到的,但,自从将它收进耳朵消化后,她就开始整天找机会整死他。什么良心?哼!做鬼是不能有良心的,所以她早早就将体内残留且所剩无几的良心给泯灭殆尽了。 这天,嘿嘿嘿,机会又来喽。 先前几次都是小case,牛刀小试罢了,不过也让他逃过好几劫,这次她可不能失手了,会很丢脸的。 脑子里不断想着激励自己的话,她全神贯注在自己拟定的计划里……宾果! “鬼差大哥、鬼差大哥,快点。”她情绪高昂,压根就忘了凑上前去确定康泽那个倒霉蛋有没有断气,急呼呼的就将身子猛地腾拔上升几尺,将双手圈成喇叭状,大声疾呼。 方才,趁康泽走过时,她下意识的伸手意图扳落一片大王椰子树的枯叶,忘了手不能碰物,但又发觉,自己呼出的气竟能拂动叶片,不禁大喜,当下便鼓足了气,拚了命的吹呀吹,结果,她成功了。 炳,那么重又那么大的一片枯叶,这下子不砸死他才怪。 “哟呼,鬼差大哥,你们在哪里呀?”铁商秋真的好乐。 “谁在鬼叫鬼叫?”两个鬼差大哥来得很快。 “鬼差大哥,这里、这里。” “又怎么了?” “快点、快点,这里有个死人。”她的手朝下指着被重重的枯枝砸到,仍躺在地上的康泽,脸上是满意的神情。 她讨厌见血,更讨厌自己非得将他整得血肉模糊才能收了他的魂。幸好,他没血流满面,甚至似乎连一滴血都没映入她的眼……嘻,这是不是代表她的技术愈来愈厉害了? “死人?!” “对、对、对,在这里,快点把他的魂勾出来。”手指乱挥,铁商秋兴高采烈的做着行动指导。 两个鬼差大哥微带诧异的互觑了眼,很有默契的,一个飘下去检视康泽,另一个则翻着手中的生死簿,然后,两双冰冷冷的眼不约而同的迎向对方,再一块儿瞪向她。 “怎么啦?”铁商秋也发觉到异状。 不会吧?难不成被这样子重砸,他还没有死? “拜托妳也稍微控制一下好吗?”鬼差大哥甲的性子较急,瞪着她的眼神掺进了满满的不耐。 “稍微控制?”她是真的不懂了。 “唉!”另一个鬼差大哥乙没有开口指责,合上手中的生死簿,投向她的沉寂眸中彷佛有着浅浅的促狭,还轻轻的晃了晃脑袋。 唉什唉?铁商秋不解,却仍不死心的催促着他们行动。 “鬼差大哥,为什么不赶快锁上他?”即使康泽还没死透,但只要造成既定事实,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也没法度了吧?所以只要一被鬼差大哥的锁扣扣住了,他要逃也逃不掉了,“快点锁住他的魂呀。” “我们不能这么做。”鬼差大哥乙的口气和缓得教人感动。 她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死。” “怎么会……” “闪开!”怒气腾腾的逼退她,鬼差大哥甲气势剽悍冷凛的走了。 “可是……”失望还不足以形容胸口的感觉,铁窗秋可怜兮兮的望着鬼差大哥乙,“那他要什么时候才会死呀?” 同情的望着她,鬼差大哥乙捺着性子回答她的疑惑。 “别着急,该死的时候,任何人也留不住他的,妳放心。”再瞥了她一眼,鬼差大哥乙也飘飘然的走了。 放心?!真好笑,她就是不放心,想整死他所以才会这么处心积虑呀,而他们却要她放心,放什么狗屁心哪! 怅然的眸子在瞬间敛尽神采,呆呆的,她俯望着仍躺在地上的……咦,他……死人、死人动了?惊悚袭心,她猛地立起身,施施然的往下飘降,小心翼翼的凑近康泽身边,然后恍然大悟。 这猪八戒,原来他刚刚只是昏过去罢了! “阿泽,你还好吧?”冲过来的小颜紧张得要死。 事情发生时,他人还站在远远的对街,原本要朝阿泽挥动的手甫抬,就瞧见那片枯枝很突兀的松落,害他急得边吼边跑的想引起阿泽的注意。结果,他是引来阿泽的注视了,但也令阿泽应是前进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下……该死! “阿泽?”明明是睁开眼了,怎么不出声回他的话?“你听到我的声音吗?该死,你回答我呀,阿泽!” 康泽张开的眼睑眨了眨,半晌,原本毫无光彩的眼珠子开始闪烁着生命的原始迹象。 “阿泽……” “小颜?”微拧着眉,他纳闷的望着小颜脸上仍未敛去的心焦,“怎么了?你看起来……该死。”他蓦地吸了几口气,“好痛!” “废话,脑门被砸破了一个洞,当然痛了。”嘴里数落着,他扶康泽起来的动作很轻、很缓、很小心,“再坐一下,你的脑袋在流血。” “出了什么事?” “算你倒霉,没风没雨的,走在路上还会被树枝砸到头。”小颜自口袋掏出一小包面纸,将它们全都抽出来用力压在他的伤口上。 “树枝?”眼角瞥到脚旁的枯叶,他咧嘴苦笑,“大王椰子的叶子。”呵,真是流年不利呀,这几天他已经零零落落的碰上几起这种倒霉事件了。 “要不,还有什么树枝会比你的脑勺硬?”看来,阿泽没啥大碍了。小颜轻吐了口气,紧绷的情绪逐渐放缓。 “也对。”康泽叹气。 对个屁呀,大王椰子树的树枝再怎么硬,还是比不上这家伙的命硬呀,这样都还弄不死他,真是气人!铁商秋在一旁不满的嘟哝。 “头还会不会晕?”小颜看了看,伤口的血流已经稍止,“试试看,看可不可以站起来。” “没问题,死不了的。”他微摇着头叹息。 对呀,你的命还真不是普通的硬哪。在一旁的铁窗秋也陪着他一块儿摇晃着脑袋。 “干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盯着他慢慢坐起,再慢慢站好,小额微拍了下他的手臂,“喂,今天晚上……” “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不待他说完,康泽已开口拒绝了。 “你都还没听完我的话。” “吃饭,不是吗?” 一提到吃饭这两个宇,明知道没自己的份,铁商秋还是忍不住将手按在肚子上,几乎可以感受到肚子里的饥饿虫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好久没尝到固体食物的滋味,她觉得饿了。 “是吃饭没错,可是不是普通的饭局,是我的生日饭局哩。” “对不起。”半是歉疚、半是因伤口的抽痛,康泽拧起了浓眉,“该死。”晕茫茫的感觉过了后,痛意就分外刺心,痛死人了。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我真的没这种情绪。” “但你总要吃饭吧?”小颜站在一旁,双手盘胸,神情有些闷闷的,“你快像得自闭症的重症患音了。” “是呀。”而且是病入膏肓了。他心知肚明。 骗人,这家伙不是过得还挺悠然自在的吗?担什么心哪,刚才没听他自个儿都说了,死不了的。想到康泽的耐撞、耐整,铁商秋又嘟起了嘴。啐,标准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啦。 “阿泽,我拜托你好不好?”啧了声,小颜下意识的踢起脚边的小石块,“那件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你也该将它给忘了吧?” “忘?”康泽苦笑。 教他怎么忘呢?别说是两个花样年华的女孩的一生就这么葬送在他手上,就以这些日子来,脑海中总不时会浮起小秋又气又恼又无奈的娇憨模样……忘,他忘不了。 况且私心里,不知为何,他也不想将她忘了。尤其她曾在他的梦中出现,无论是虚是实,他都忘不了。可是,她为何没再来了呢?是衣服无虞了吗?还是真恨他恨到连入梦跟他聊个几句都极度不愿? 瞧,她是摆明了不愿与他再有牵绊,可教人跌破眼镜的是,尽避如此,他倒是打心坎里巴望能夜夜见她入自个儿的梦里来,就算是闲着无聊想找人开骂,他也愿意当那个出气筒,可她偏偏似乎不怎么领情。 一想到铁商秋,康泽胸口又开始抽着抑不住的酸涩。不知道那些钱跟衣服她收到了没?也不知道她在那儿过得好不好?如不如意?想到她一个人孤零年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游荡飘泊,他对自己的怨恨就又多增几分。 杵在一旁静默着,见他的脸上浮起伤感又怅然的神色,铁商秋也不禁沉下了脸。 他在想什么?想得这么人神,神情这么教人想软下心肠去同情、怜悯他。 “别这样折腾自己的情绪了行不行?就算不为你自己,多少你也想想你爸妈他们哪。”小颜实在是快看不下去了,“难不成你想让这种愧疚拖著作一辈子?” “或许吧!” “什么或许吧?你别再庸人自扰了行吗?” “她曾入我的梦。”康泽幽声轻喃。 “什么?!”他愣了下,“什么入梦?” “小秋,那个女生,她曾经到我的梦中来,不过只有一次。”他的话中有着浓浓的遗憾。 “见鬼了你,什么入不入梦的?阿泽,你不会是对鬼鬼怪怪这种事着了魔吧?”小颜有些恼了。 他的确是见鬼了,也或许真是着了魔,可是你管得着吗?哼!鸡婆。铁商秋对着小颜吹胡子瞪眼睛的想。 “着魔?呵。”康泽长叹一声,“或许真是这样,但如果着了魔就可以天天见到她,我倒不排斥呢。” “你……”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回答竟是如此,小颜也跟着叹起气来,“你不是存心闯出这种祸来的,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愧疚的心态呢?阿泽,丢开它,别一直揪着这事不放,你会害死自己的。” “这种事,你真觉得说丢开就能丢开?”叹声连连,他甩甩头,感觉到抽痛渐歇,康泽朝小颜绽出一抹歉然的苦笑,“对不起,小颜,今天晚上就让我缺席一次好吗?要不然依我现在这种情绪,铁定会让你们扫兴的。” “阿泽,你又是何苦呢?” “其实愿与不愿,又岂是我的心境所能左右的呢?”没再回头,康泽就这么抚着脑勺的伤口慢慢走了,“该死,真的很痛哩。” “阿泽!”怔忡着,小颜傻着眼盯着他的背影,“为了一个已经过世的小女生,你真要这么折损自己的流金岁月?”小颜不禁轻叹。 哼哼,折损他的流金岁月?那她的呢?她又该怪谁、怨谁?她才十八岁耶,这一点,康泽那短命鬼就比这叫什么小颜的男人还要有良心,也较识实务一些。 杵在一旁当fbi听他们的man''stalk,她听得猛点头,坦白说也……有点感动,但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感动,一点点。若他以为这样子自虐个一年半载就能得到她的既往不咎,哼,那他慢慢等吧! 等她今天将感动的情绪收妥,明天开始,咱们再来开战。铁有秋如此暗忖。 康泽,你等着好了。 哟呼!机会又来了。 喜孜孜的,铁商秋老忘了自己是无形无色的魂魄,见康泽远远走来,还小心翼翼的飞扑到墙角躲着,一脸紧张期盼的样子。 “短命鬼,看这次还害不害得死你。” 她试了几次就失败几次,心情郁卒的程度自是不在话下,她的脸都丢得一塌糊涂了,连洞都钻破了好几个。幸好她跟这里的鬼哥、鬼妹交情都不深,要不,糗都给他们糗死了。 呵,铁商秋,一个没用的菜鸟鬼魂! 这次,她要好好的扳回一城,为所剩无几的面子争光。 “最好这次你能乖乖的死了,否则我累你也累呀。”摇头晃脑的嘀咕着,她熠亮的眸光闪着兴奋。 她都已经计画好了,待会儿趁他要跨下楼梯时,逮个空档,她只要趴在地上,然后鼓足了气,将那只被弃置在地上的宝特瓶吹滚到他的脚下……嘿嘿,几十层阶梯哩,看他死不死……喝,来了、来了,就是现在! 见他已经逼近她相中的凶器,她迅速猛冲过去,一个滑垒动作,鼓涨了双颊,狠狠的吹一口气袭向那只宝特瓶。 计量完美无缺,如同前几次,瞬间,连应变都来不及,康泽像只人轮,骨碌碌的滚下一阶一阶又一阶的阶梯,而且只听到他在踉跄之余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就再无生息的顺着笔直的阶梯往下滚去。 万岁! 铁商秋只差没跳起来欢呼几声,这回她记取了前天的教训,又多等了几秒才龟速移飘过去。没办法,纵使她这会儿已经是鬼族一员,但要她亲眼瞧一个死人,她还是会心惊胆寒、怕怕的。 瞪大了眼,见康泽动也不动的仰卧在地,他眼白微露…… “鬼差大哥、鬼差大哥,快点、快点。”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她的嗓了都变了调,“他翻白眼了,他已经翻白眼了。” “是谁在鬼叫鬼……啐,怎么又是妳?” 表差大哥的效率实在不是普通的快,她的话甫离嘴,“咻!”一声,两道虚影就晃现在她眼前。笑眯了眼,铁商秋朝他们跃进一大步。 “没错,又是我啦,等等、等等,你们先别骂我。”见鬼差大哥甲的嘴巴一咧,她忙不迭摇晃着手,“这次一定不会晃点你们啦,他真的死了,我保证,你们看,他在翻白眼了耶。” “是吗?” “你们自己看嘛。” 不甘不愿的走近几步,只一眼,鬼差大哥又不约而同的尽现白眼。 是呀,的确是有人翻白眼,不过不是三番两次惨遭这疯女人荼毒的那个倒霉鬼,而是他们。 “妳……”嘴巴动了动,算了,鬼差大哥甲也懒得数落,干脆掉头就走。鬼差大哥乙瞧她的眼神更是同情了。 “鬼差大哥,你们就这么走了?”咦?不勾他的魂,也不骂她几句?鬼差大哥是怎么了?她一脸疑惑的样子。 “哼!”只冷冷嗤一声,鬼差大哥甲连瞪她都懒了。 “他死了……吧?”瞧他们的表情,铁商秋蓦地凛住气息。他们的神情告诉她,似乎是历史重演。“不会吧?我刚刚明明就亲眼瞧见他已经在翻白眼了呀。” “去妳的,这种小把戏妳少再要弄,别污蔑我们的智能。”鬼影杳然,声音是悠悠然的飘进她耳朵里的,“先警告妳,下回妳再搞这种幼稚的把戏,我们就会处罚妳,妳听进耳朵里没?” 呃,这叫什么?偷鸡不着蚀把米?她自嘲的想。 “听见没?” 不见鬼影,但鬼差大哥甲的声音又催促着她的答案,凶巴巴的。 “听见了啦。”她没好气的扬声应着。 好啦,这下子没皮条了,也没啥好玩的了。往后,她再也提不起劲儿来整康泽喽,别一个不小心没达到目的,反而整垮了自己。唉!弄巧成拙,竟替康泽那短命鬼招了两个看不见的靠山。 第四章 “别怪我多嘴,妳实在是不适合当杀人凶手。” “什么啦!”铁商秋口气不怎么和善,因为她有些光火。 贸然的就在她后头冒出声音来,也不怕吓死人呀。纵使她已经死了,但还是很胆小的耶。 “被吓到了呀?”沙哑苍老的声音有一丝丝窃笑。 “废话嘛。”打鼻孔喷出火气,她猛地回头,正想丢几句火辣辣的场面话,一瞧清来人就……“喔,是你呀。”模模鼻子,她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抿抿嘴,还是乖乖的将怒火敛褪。 人家是个老人家,她再凶、再恼也不敢对老人家提高嗓门或是发泄怒火呀。 “当然是我。”面目慈善的老人家笑了笑,“这是我的地方,除了我,妳还巴望见到谁?” “谁都好,谁也都不好。”先叹了声。铁商秋这才略带羞涩的绽出笑容,“对不起,我忘了是我自己擅自闯进你的住处的。”亏她还气呼呼的呢,活该被主人吓了一跳,方才的气恼算是白费力气了。 “又无聊了?”笑望了她一眼,他转过身。将怀中的几个土女圭女圭掏出来,一一小心冀翼的搁上壁上的架子。 “嗯。”不无聊的话,她才不会在行动失败,又被两个鬼差大哥冷冷的凝视下缩回愤怒,继而眼巴巴的游晃那么远一段路,跑来这里碰运气,寻他开讲了。闷闷的,她瞪着他的动作,忽地对他感到好奇起来。 “为什么你能碰物?” “因为在这个灵界里,很多魂魄都可以碰物。” “那为什么我不能?” “妳?”看了铁商秋一眼,他眼中有着亲切的安抚,“妳不需要啦。” 她不需要?他不是在说说天方夜谭吧?“这项技巧不是每个鬼都必须有的吗?”尤其是她,她恐怕是最需要这项本领的鬼了。 老人家大概不知道,现下她可是个报仇心切的新上任女鬼耶。 “不一定,不过妳放心,就算不能碰物妳也不会有事的。”他的回答显然有避重就轻之虞。 “是吗?”铁商秋不满,但也无奈。 老人家又不是阎罗王,也不是老天爷,顶多就是个颇有办法的神灵,对于某些事情的能与不能,八成也不是他所能作主的,干么去强逼人家硬就是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是正因自己的体谅,她更好奇起他的身分来了。 “老人家,你究竟是谁?” 胡子白白的、长长的,老而睿智的和善眼眸一笑就瞇成了两条细缝,而他又爱笑,也乐意……跟她聊天、打屁。 天南地北随意谈、说、聊、扯耶,这一点在阴界可是挺难能可贵得很。 第一次无心误闯到这处看来挺荒凉的小山坡时,瞧见隐约伫立在坡沿四壁的土女圭女圭,她好奇的停住脚,吶吶的望着看来像人又不是人的土女圭女圭,几乎是立即的,她感受到这里的气氛与温度不一样。 同样是彷佛虚无缥缈之所,但这里的空旷并没有让人觉得凄惨,这里的冷清也没有让人勾出体内的悲伤情绪,最重要的是,这里并不像她待了好一段时间的地方那般森森冷冷。活像是被剥离了的不同空间,类似的景致却完全没有同等的阴鸷冰冷。 再往前一点,哟,更教人意外的是,她竟然隐隐约约看到了……颜色? 真的,真的彷佛让她瞧见了,有女敕黄、浅蓝、深紫及几近亮白的粉红……不会吧?竟有馨香悬鼻盈心。她死了,她晕了头了,她……我的妈呀,她是在梦中呢,还是真又死了一次? 吃惊的瞪大了眼,铁商秋欲走上前一探究竟,可是绕了半天,找不到可以通往那个有颜色且透着温暖的国度,甚至,她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景致如此宜人的优质空间里,她竟然看不到半个习惯来无声、去无影的鬼哥或鬼妹? 为什么呢? 正纳闷着,她就看到了静立在一旁的他。 这已发苍苍、齿摇摇的老人家也满异类的,八成早早就瞧见她了,却不发一言,只是以笑眼随着她鬼鬼崇崇的行径移动视线,见她终于注意到他,这才呵呵轻笑出声,先开口招呼她。 幸好,她碰到了这么个乐于开口的同类,感谢老天爷,要不然除了花脑筋找机会整整康泽外,她铁定闷也会闷死。 “真的,我很好奇,你是谁?”其实也并不是每回来都会见得到他,她总共见到他三次,三次都看到他自怀中掏出几个有些湿濡的土女圭女圭,将它们小心翼翼的摆上架,但当她下回来时,女圭女圭全又都换了样了。 他究竟是谁?是神是鬼? “妳猜!”老人家卖起关子来了。 呵,好过分,要她猜? “为什么你这里那么多土女圭女圭?”铁商秋丢出第一个线索指引。 “因为我喜欢土女圭女圭。” “是这样吗?”老人家给的线索范围很广,也很教人不解,睨了眼他脸上的慈笑,她再望向坡间的那些女圭女圭,几条红线在女圭女圭周遭牵系……“喝!我知道你是谁了。”她呆瓜呀她,竟还需要人家提示才知道他的身分,真是愈活愈回去了,“我知道你是谁了。” 老人家但笑不语。 铁商秋也不需要他开口确定她的答案,笑嘻嘻朝他眨了眨眼,就急呼呼的越过他身边,左瞧右瞧的,不知道在寻些什么。 “妳找什么?” “我呀。” 她的回答很怪异,但老人家一听就懂,而且还相当帮忙的凑上前,兴致颇高。 “喔,妳哟!” “你也不知道我在哪里?”见老人家在一旁替她翻翻捡捡,但又不是很专心,她不禁觉得疑惑。 “人老了,记不得太多喽。” 也对,怎能苛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将女圭女圭的来龙去脉一一嵌在记忆里呀,这么多女圭女圭耶。她宽宏大量的体谅着他,正想转过身再去另一处找寻,就见方才被老人家轻轻拨到她脚边的几个女圭女圭里,有一个被特别拱出来,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是我耶!”又惊又喜,铁商秋扑上去,凑近那女圭女圭,欣喜万分的眼神闪亮动人,“老人家。你看,这是我,真的好象我哩。” “的确是很像妳。”老人家的眼里掺了几丝贼兮兮的光芒,“很漂亮。” 虽说是土女圭女圭。但并不粗糙,这小丫头手中捧着的女圭女圭看得出来是明眸皓齿、唇红肌润,模样相当讨喜,十足十像透了这丫头。不过,这也没啥好大惊小敝的呀,他亲手捏出来的女圭女圭,当然神似本人,也当然漂亮喽。 可是,他的眼光只短暂的在乖巧杵在地上的土女圭女圭身上停留一秒,然后就迅速移到别处,眼里掺进了些许贼兮兮的窃笑。 铁商秋没瞧见他那双不怀好意的眼光,因为她的视线随着土女圭女圭的指头瞧去,然后就僵住了。 那是……不会吧?!再怎么眼花,她也不愿相信自己所见的竟是事实。 “这是?” “很像他哦。”老人家的口吻颇为自傲,还带着邀功的意味。 他愈来愈佩服自己的手艺了。巧手一挥,一个俊秀清爽,模样儒雅斯文的小伙子的型就凸显出来了,而且是完完全全的神似本人。呵呵,那是在这段时间里,被她咒了又咒的可怜小伙子。 的确,他将康泽那家伙的特色全都表露无遗,的确,她也很想、很愿意善解人意的夸一夸神情相当得意扬扬的老人家几句,可是……“猪八戒,为什么我跟这家伙的手指头被红线缠在一起?!”虽然红线中段有一截断痕,而且经她气呼呼的旺盛气息一扫,微晃了晃,显得有点窃断丝连,可是她还是很不爽到了极点。 因为红线坚忍不拔的继续牵系着两个女圭女圭的小指头。 “妳说呢?” 猛扬身,铁商秋不由自主的睨瞪了老人家一眼,再迅速抽回注视,愤怒的灼热眼神燃烧着那条要断不断的红线。 “你的意思是我跟他有缘?”那条红线相当炫刺她的眼。 “妳不愿意?” “我当然一百、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低着头。她望着地上相距不远的两个土女圭女圭,眼冒金星,忽然,她拧起了柳眉,“不对呀,我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姻缘呢?”会不会是……“老人家,你可别随便晃点人哦!”她倏然移瞪他的眼神有着狐疑。 “在妳死之前,你们的命运不是交集了。”这小丫头的疑心病真不是普通的重哩。老人家暗忖。 “这……不、不会吧!”拜托,那样也算是交集吗?铁商秋在心中低呼。 “起码妳认识了他呀,不是吗?” 唉!这倒也是,她想。“叉叉圈圈,我怎么那么倒霉啊,跟这种杀人凶手有缘,拜托,我那么恨他耶。”怒火袭心,她想也不想的用力往肺部鼓足了气,意图一举吹断牵系住两个女圭女圭的那条红线。 啐!红线一断,看他怎么跟她有缘。 “我说小丫头呀,恨与爱通常只有一线相隔。”老人家意有所指的望着她冲动且徒劳无功的努力尝试。 “你说得没错,但我跟他不是一线相隔,我跟他是一界相隔。”她颇不以为然的说,“阴界跟阳界。” 她不是蠢蛋,哪会听不出来老人家话中有话,原本她该跟他配成一对的。但,跟那种杀人凶手?呸! “话可别说得太满哟。”含蓄一笑,老人家朝她眨了眨眼,“说不定哪天情况会来个大逆转,妳这丫头因恨生爱……” “恶!待会儿我偷偷塞点钱给你,请你、拜托你、求求你,别尽说这些恶心巴拉的话给我吐好不好?”嘴一撇,她斩钉截铁的径自下断语,“要我跟他和平相 处,哈!那是绝绝对对不可能的事,我跟你打赌。” 爱?哼哼,开什么玩笑,她会跟那种杀人凶手扯上情爱?也不拜托一点。这比奇迹还要奇迹哪。而且,爱这玩意儿她胸口满满的一大堆,可是他休想从她这儿得到一丁点,不过,对他的恨意倒是有一大箩筐。 “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我就跟你姓。”管他是姓张三李四,反正她绝不会输就是了。心是她的,感情是她的,她不爱就是不爱,有谁能强迫得了她? “谢谢妳的抬爱,但不必跟我姓,妳跟他姓不就得了。”似乎她愈恼,老人家的情绪愈佳。 “随便啦,跟他姓就跟他姓,又没差,反正我一定不会输。”这一点,她可是笃定得很哩。 恨都恨死了,她怎么可能曾往投胎前改变自己对他的观感呢?别作梦了! “那我们只好……怎么说?等着瞧喽。” “等一百年也不可能啦。”铁商秋嘀咕,带着愤怒的眼角不经心瞥到老人家眼底浮出一抹那大家走着瞧的愉悦神采,心头忽地一凛,当下猛挫牙根,不假思索的跺跺脚,双手用力盘在胸前,“帮我个忙好不好?”她含怨的眼盯着微露在他身侧的小口袋外头的红线头。 “妳要我帮妳什么忙?”他问着,语气里不闻半丝惊诧。 “用你口袋里的红线将我跟他,不对,是将那两个土女圭女圭绑在一起。” “不好吧?” “不管,反正你帮我这个忙就是了。” “妳真的要?” “什么真的假的?横竖是打赌,那何不赌大一点?就赌生生世世吧,你不是说我跟他有缘?那就做呀,我就不相信区区一条红线罢了,真这么准。” 唉!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那么铁齿做什么呀?“通常是很准的。”像是劝哄、像是宣告,老人家望着她百摇头。 “准不准得赌了再说啊。”见他仍迟疑,铁商秋反倒信心十足的催促起他来了,“快绑呀。” “唉!”叹了声,他慢条斯理的自口袋里抽了一条细细的红线。既然当事人自个儿要求,就随她所愿吧。 “老人家,多几条好不好?” “妳嫌一条不够?”喝,这么贪心?他倒真是有些傻眼了。 “当然不够。”怒眉一双,她咬牙切齿的去山话来,“我要用大大粗粗的一把红线来勒死那个代表他的土女圭女圭。”反正她已经死了,所以,就算代表她的土女圭女圭被顺便勒死地无关紧要。 她已经是个鬼了,而且看来一时片刻也投不了胎,先用一大捆红线将他那个土女圭女圭团团圈住,让他的对象全都只有她一个人,往后再随着兴致慢慢将他折腾个过瘾,待她要投胎转世时,再记得过来求老人家将红线给扯断不就得丁。 最重要的是,哈哈,这下子看康泽还敢不敢妄想这辈子有姻缘! 不过,现在开始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已,千万别忘了这件事,毕竟她可没自虐倾向,像康泽这种杀人凶手,穷极无聊时耍耍他尚可,但下辈子?去!她才没蠢到会愿意与他有任何牵扯呢。 “妳想用一大把红线系住那两个女圭女圭?” “对。” “真的?”老人家忽然想叹气了。 这……倔强过了头的小丫头究竟知不知道她替自己作了什么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铁商秋会错意了,见老人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更义无反顾的说:“你别再浪费口水了。” “不后悔?” “绝不后悔!” 什么叫后悔呀?嘿嘿嘿,瞧老人家神情肃穆的样子,似乎他才是那个开始后悔跟她打赌的人哩。对于这种稳赢不输的赌约,她才不会后悔呢。就让那可恶的康泽这辈子注定当个老处男……呢,不对,其实康泽长得还不赖,八成早就已经月兑离处男……倏然一愣,她信誓旦旦的脸上蔑然布满红潮。 呸呸呸!无聊,她干嘛花心思去揣测他的生理状况呀! 好想舒舒服服的睡场大头觉哦,忍住了想象中的哈欠,铁商秋咳声叹气,收起托着下颔老半天的右手,头一歪,改用左手托住。 没有躯体的魂影是不需要睡眠的,他们只需要休息,而且是短短、短短又短短的休息时间就足够一整天的精力了。 啧了啧,趴在康泽家漂亮又舒适的长沙发上头,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她懒懒的抬头望了眼,哟,这家伙回来了呀。在书房里窝了一个早上,午饭才吃完。他就顶着一张阴阳怪气的脸孔出去,而她今天一反常态,懒得跟出门去等待机会。 表差大哥甲的警告她可不敢忘记,若没把握一举成功,她最好先鸣金收兵,待情绪大好时再试试手气。 “小泽,你回来了?”康母的脑袋自厨房门口探出来,“你上哪儿去了?一吃饱饭就不见人影。” 对呀、对呀,窝在沙发上猛点着头的铁商秋也挺好奇的。 自一把火烧了她的躯体,她就像是连体婴似的黏在他身边,图的就是能逮个好机会报仇,可教她失望的是,他简直就像古代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苦不是那个小颜三番两吹迭声抗议,她还以为他本来就是这种“菇蘑”样哩。 想想,他的损失其实也挺大的,以前,他该是个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 “我去看那个小女生。” 康母静默了几秒,“哪个?”最近,儿子偶尔会到医院探视至今仍昏迷不醒的马家小姐,但,花在外双溪郊区那座灵骨塔的时间更多。 她不是没良心,这么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小女生死了,更遑论那尚未苏醒的小女生,发生这种事,他们一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可是,自葬礼后,小泽的言行举止就相当低调,不但已没出事前那般万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爽朗性子,反而像被鬼魅锁住了似的,魂不守舍,她很担心,她真的是担心死了。 或者晚间爸爸回来时跟他商量一下,说服小泽去嫁到波士顿的姊姊那儿住蚌一段时间,就算不升学,当散散心也好。 “马玥嘉。”康泽轻轻的叹了声,“妈。我先回房里写报告。”勉强对她一笑,眼里凛着阴鸷的痛楚,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房里。 不自觉的随着儿子叹了声,康母也缩回脑袋。 偌大的客厅又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唉,不对,她老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目送他离去的眼里有着赞赏的怅然。 原来,他是看嘉嘉去了。 这家伙其实还……胸口的部位有种像被软化了似的暖流,缓缓柔柔的化成一摊……蓦地,她的眼睛随着所见愈瞪愈大,身影也不知不觉自沙发上抽起。 老天爷,千千万万别跟她开这种玩笑,别是故意摆她一道,若不是事实,她会无法承受的。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嘉嘉?!”像被钉子定在原地,她久久无法动弹。 “秋?”马玥嘉的惊诧不下于她,“真的是妳?” 两道魂影幽然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四目相视的距离不过咫尺,直到彼此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对方眼眶里闪烁的晶莹泪影。 “嘉嘉,真的是妳?”铁商秋吸着气,但眼泪还是抑不住直淌而下,“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是跟着他来的。”气息不稳的抽噎着,马玥嘉扁扁嘴,但还是腾空挪出一指比了比楼上。 “康泽?”惊喜变成了不解,然后转换成不倍与愤怒,铁商秋瞪着被她睨得满头雾水的马玥嘉,全没心思追问她这些日子都躲到哪儿去,一旋身,乒乒乓乓的冲上楼,嘴里还捺不住气愤的数落着尾随在后的她,“喂,没啥事情妳干嘛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处『爬爬走』?”还跟了那么个杀人凶手。 饼分。跟猫跟狗也比跟康泽四处乱走来得强呀,怎么,嘉嘉真比她还要穷极无聊呀? “我……” “别在那里我呀我的,妳别一出现就跟我说,妳已经改变目标,想让男主角换人做做看哦。”铁商秋的口气蓦地掺进了浓浓的不满,而且出其不意的止住脚步。心存不善的眼光死盯着浑然不察的康泽后脑勺。 自进了书房,康泽就这么呆呆愣愣的瘫坐在椅子上。眼望蓝天发呆。 “拜托,秋,妳想到哪里去了?”又好气又好笑,马玥嘉朝她脑袋敲了一记,“我只是很好奇罢了。”盯着自己的手竟然穿透她的脑袋,马玥嘉垂下双肩,叹了声。 没想到得偿所愿的见到了秋,上天赐予的这份礼物教她感动,但如今的她们竟已不能再做任何勾肩搭背之类的肢体接触了。 “好奇什么?”眉头未舒,但好友的解释让铁商秋心火暂敛。 幸好嘉嘉没有心存异念、乱动移情别恋的主意,否则她明天拚死也要弄死他,绝对会,她发誓! “看他的样子,不像那种莽撞的男……” “啐!少来了,他这种人还不莽撞?妳别说给我气好不好?他若不莽撞我就不会死了。”她没好气的吐马玥嘉的槽。 “秋,拜托妳别将话题扯到这里嘛,会让我心情又不好的。” “好啦、好啦,不说就不说。”小驼鸟一只,遇到事情就只知道消极的藏着脑袋,自以为如此就能一了百了,哼,铁商秋噘起嘴道:“那妳说吧,妳究竟在好奇什么?” 一拉回话题,马朗嘉的兴致又重新扬了起来。 “我怎么也想不透,他的言行举止让我觉得他应该是个行事沉稳的人,但他来医院探视我几次,每次都会看到他身上挂彩,这种事妳不会觉得好奇?”若是以前,秋的好奇心铁定是她的两倍,而且一定会抢先求证哩。 “不会呀。”铁商秋故作优雅的甩甩头,口气冷冷淡淡的。 “怪了,若是平常,准是妳这个好奇宝宝跑第一去探东探西的,怎么这会……”看着她一脸的不以为然,慢慢的。马玥嘉恍然了悟,不会吧?!“告诉我,这全都不关妳的事。” “真不好意思哦,他那些伤全都是我的杰作。” “秋!”叹着气,马玥嘉摇了摇头,“妳哦……喝,这么说,妳可以碰触人类?”真厉害,自她悠悠魂醒就一直想尝试这一招,却总是失败。她真没用,秋真行。 “早得很。”铁商秋耸耸肩,“我的资历太浅,又缺乏良师教诲,哪有什么机会将当鬼的好处学得透彻。”到目前为止,除了穿墙功夫驾轻就熟外,她就只练就了驭气疾飘的把戏。 没法子,谁教这儿的鬼兄、鬼妹小气又吝啬,完全都无法理会及阐扬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好处,全都像是独行侠,对自扫门前雪的准则奉行不讳。 “那……” “笨啊妳,我不能碰他,但可以动动脑筋呀,只要机会拿捏得恰当,扬扬脚、吹吹气,挪动一些东西就可以啦,别忘了,他在明,我在暗耶。”铁商秋笑得很得意、很奸诈。“聪明吧,这叫做骨牌效应,吹倒一个、绊倒一个,嘻嘻。” 先前是想一命偿一命,但这会儿她开始死了心,既然无法如愿整死他,让他身上挂点彩也还算得偿所愿,加减啦。 而马玥嘉除了叹气摇头,什么也不能做。 秋向来孩子气就极重,再加上……毕竟她虽昏迷不醒,但还算是有一线生机,但秋……死了,真的是死了! 沾沾自喜的眼角忽地瞄到马玥嘉的多愁善感,铁商秋怔了怔,立即悟到这女人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喂,别浪费时间尽想些既定的事实,也别闲扯那家伙身上的伤,说说妳吧,妳这些日子都在搞什么鬼呀?也不走出医院喘口气。” “妳在医院外面等我?” “是等过几天,但那里头的气氛实在很阴森。”夸张的抖了抖身子,铁商秋咧开唇,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都是鬼呀!” “妳也已经是鬼了,还怕什么?” “拜托,我的形体是没指望了,但是本姑娘的心灵还是很纯善耶,那么冷冰冰的魂魄在眼前飘来飘去,还面无表情,啧啧,妳不怕吗?” “是很怕。”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躯体还躺在医院,恐怕打死她,她也不乐意在那种场所进进出出。 “所以喽。喂,又岔题了啦,妳这些日子究竟跑那儿去了?” “我前几天才醒过来。”见铁商秋惊喜的攫住自己的手臂,马玥嘉的脸上泛出苦笑,“是魂魄醒过来,不是我的人。” “喔。”她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她们两个终于有一个是幸运的,谁知道…… “唉!” “别咳声叹气,刚刚不知道是谁在嚷着说别浪费时间去想既定事实呢,况且,虽然当鬼已经不需要讲究晶莹剔透的肌肤,也不必在意鱼尾纹又多了几条,但老愁眉苦脸的会更吓人吶。” “我知道,只是忍不住嘛。” “别丧气,凡事都会有个出路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呀,妳自己不是常说?” “我也很想这么安慰自己呀,可是难哪,谁教这次的事实跟我心里的祈愿差太多啦。”不但肩头下垂,这会儿铁商秋连眉眼、嘴角都下塌了几寸,“妳还算好哩,顶多就是昏迷不醒罢了,好歹也还有机会还魂什么的,然后继续投出息的窝在某个小角落里暗暗爱慕着我老哥,我就惨了,一把火将我的身体给烧了,这下子,连还魂的机会都投个指望啦。” “秋!”马玥嘉轻叹。 “罢了、罢了,妳也别替我担心,顶多再待个几年几载,我应该就可以投胎转世了。”强自捺下浓浓的怅然,铁商秋忽地又瞪起她来了,“嘉嘉,站在好朋友及同是女人的立场,我得提醒妳,妳可别被他给迷惑了哟。” “他?”马玥嘉愣了愣,“谁呀?”她这么贸然的问,这话题又兜到哪里去了? “康泽,那个杀人凶手呀,少装傻了妳。”她嗤了声,不理会马胡嘉一副含冤待雪的模样,自顾自的叨念着,“千万记住,妳喜欢的是我哥,别被人家几次探视,就三心两意的移情别恋了。” “我的天!妳又扯到哪里去了?”马玥嘉心虚的吭着气,虚缈的惨白面容竟浮起了浅浅的红彩。 不是因为秋讥她移情别恋,而是因为每回这嘴都不争气,自己喜欢铁商洛的事情对秋来说,早已不是秘密了,但每吹经秋一椰偷,她就是忍不住脸红的冲动。 “看,妳看看自己的脸色。”铁商秋很理直气壮的会错意,“准是心里有鬼。” “才没哩。” “那妳干么脸红?” “妳……”她急得跺跺脚,“秋,妳最讨厌了啦。” “我知道,我当然没有我老哥可爱呀。”笑嘻嘻的,铁商秋朝她扮了个鬼脸, “嘿,妳还是喜欢我哥的吧?” “要妳管!”身子一扭,马玥嘉背向她,不肯让自己满脸配红的再吹丢人现眼。 两个情逾姊妹的好友跨越两界再次相遇,说说闹闹一如以往,不同的是,彼此再也无法依着高涨的情绪搂抱对方,跳跃着身子,连跺一跺脚都再也跺不出些缕呛鼻的尘灰。 她们凝望着对方的两双眼眸,映出彼此快乐满足的笑容,只是,其中有着挥也挥不去的淡淡忧伤。 毕竟,已经真的是天人永隔了! 第五章 他快疯了! 眼未眨,许久的时间过去了,康泽仍怔忡的望着窗外的蓝天,心神恍恍惚惚的,有种错觉。 怎么老觉得小秋……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小秋在身边? 呵呵,或许他真的是濒临疯狂边缘了吧,更教人讶异的是,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有的只是浓浓的期盼及等待,而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的时间了。 “为什么妳不再来我梦里呢?”怅然失神,他近乎无声的低喃着,“知道吗?我等妳等得好急、好急呵。” “听。”马玥嘉扯了扯铁商秋的手臂,示意她保持静默。方才,康泽在说些什么? “听什么听?”铁商秋一脸的莫名其妙。 “嘘。”以指压唇,马玥嘉睨了她一眼,注意力全放在康泽身上。 嘘嘘嘘的,她干么呀?想尿尿不成?铁商秋疑惑的瞪着好友的专注,然耐性向来没好友足。 “怎么了啦?” “秋,妳刚刚没听到?” 铁商秋夸张的大叹一声,“嘉嘉!拜托妳别疑神疑鬼好不好?到底妳刚刚是听到什么鬼声音?” “他在说话。” “康泽?!” “嗯。”马玥嘉头点得很笃定,“我听到他在说话。” 这下子,铁商秋连叹气都懒了,“嘉嘉,妳说,康泽是不是人?”只见她点点头,眼中带着不解,铁商秋又道:“那他有没有嘴巴?”见她还是点点头,铁商秋继续说:“喏,他既然是人,嘴巴又没被缝起来,动一动、说几句话也不为过吧?” “可是,这儿只有他一个人……” “有句话叫做自言自语,妳应该听过吧?” “话是没错啦,但他刚刚的话很引人疑窦。” “疑窦?”铁商秋纳闷的瞥了马胡嘉一眼,“妳刚刚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有,但不是听得很清楚,好象在等谁。” “他说在等人?”铁商秋愣了愣,“怪事,我怎么没印象他跟谁有约呢?” 这几天她常窝在他身边,就算不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相处,也称得上是相当熟知他的动向,可怎么不知道最近是谁的出现教他魂不守舍? 马玥嘉不解的道:“妳更奇怪,他跟谁有约还要经过妳的允许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嗯哼,承认吧,其实妳很在意他。”她贼眉贼眼的瞅着她笑。 “他,康泽?”见她很慎重其事的点点头,铁商秋一怔,忽地仰头大笑,“嘉嘉,没想到妳的脑筋这么直截了当。”其实她想说的是蠢这个字,可是她很善良,才不会这么狠毒的拿话来伤害单纯的嘉嘉,“我该死的当然在意他,妳忘了,是他杀死我的耶。” “只因为这样?” “只因为这样!”要不,还会因为什么?铁商秋用眼神询问她。 而马玥嘉只是耸耸肩。 是与不是有待时间的考验,此时此刻多说无益,横竖秋压根也不信,但她就不相信自己的直觉有误。甚至,她还怀疑康泽方才低喃月兑口而出的那个“你”应该是“妳”才对。 没错,秋跟康泽一定、一定会有些什么,呵,等着看好了。 清风徐徐,悄悄的拂了她一身轻愁,再悄悄的卷起浓浓的忧伤飘远。 唉! 铁商秋弓起双腿,坐在一旁瞧着眼前的一切,心情闷闷的。 心情差,整个情绪都压得低低的,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觉得很不好,很郁卒,很想扯开嗓门放声痛快的哭上一场。 “怎么做了鬼,时间也过得这么快呢?”郁结着感伤的瞳眸仰视着蓝天,铁商秋似低喃似埋怨的嘟哝着。 今天,距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已经有一百天了。 满百日,也就是说,她已经死了一百天了,足足一百天耶! 在这种特别令人垂头丧气的日子,她失了寻康泽秽气的兴致,也失了四处游荡找乐子激奋情绪的念头,连撇起嘴角笑上一遭都觉得特别乏力。铁商秋坐着,就这么孤零零的坐在放着她骨灰的灵骨塔前的小亭子里,百般无聊却怎么也提不起劲。 亭子是仿八卦图型建造的,占地不算广,小小的一座,亭边有棵长得茂盛又繁密的老榕树,枝干横生,暗褐的细须随风轻扬,微风一拂,沙沙沙的声响,扫去了 炽热的酷暑,阳光下,整座亭子享受着它叶繁遮荫的清爽。 若不是一旁的灵骨塔着实敛去了不少阳光,甚至隐隐约约透露着寒凉的生死别离,此景很教人直想沉浸在其中,舒舒服服的享受一场简单却幽然恣意的午后飨宴。 然而,此时此刻,这副幽然自在的舒畅景致却在铁商秋心中起了反效果,勾出埋在她胸口多时的浮躁,与凄凄惨惨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好想、好想、好想能活过来。”望着站在塔门前伤心的父母亲,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心,“就算只是再被你们骂个一句,也死而无憾了。” 她的父母亲没有听见她的祈愿,向来疼她、护她的哥哥也没有,全世界没有半个人听到她的内心正高声呼喊着寂寞,她,就只是孤单单的一缕游魂。 “爸,我们回去吧。”铁商洛伸手轻轻碰触着父亲的手臂。 “嗯。” “妈!”扶着因哭泣而轻颤着肩头的母亲,他的眼眶也染着红楚,“别哭了,小秋不会愿意见妳这么伤心度日的。” 对呀,妈妈,是她这做女儿的不孝,纵有伤悲也该由她来承受,不该让年老的母亲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痛的,是她的罪过。 紧咬着唇,淌着热泪,铁商秋心疼的望着垂泪不已的家人。 “小洛,你说,我们小秋在那里会不会过得很好?” “会的、会的,不论在哪里,小秋都会过得很幸乐的,妈,妳别担心,说不定她早就投胎到一处好人家家里去作威作福了。”噙着酸泪,铁商洛用沙哑的嗓门抚慰着母亲的不舍,“妈,天热了,我们该走了。”近午时分太阳愈来愈炽热,铁商洛怕母亲虚弱的身子抵抗不了过久的酷暑。 “可是我还想再多陪陪小秋。” “妈,反正又不远,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必急在这一时。” “对呀,妳的身体这么虚弱,别硬撑了,等身体养好一些,想来时我们再来。”铁爸爸也劝说道。 静静的让丈夫拭去颊上的泪痕,铁妈妈再朝寒气略重的塔里望了眼,点点头,依靠着父子俩的扶持走了。 立在一旁的铁商秋哭得更凶了,除了哭泣,她什么都不能做。 纵使她好想、好想冲上去跟他们抱在一块儿,再让哥哥结实有力且温暖的臂膀护卫着自己的胆怯与不安,好希望爸爸笑着敲她的脑袋,笑谑的喊她一声疯丫头。 好想能再重温往日的家庭快乐! 但如今她死了,身体烧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咦?泪水盈荡在眼眶,视线透过雾蒙蒙的眼帘,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隐杵在路旁一棵笔直树干后头的康泽。 啐!偷偷模模、鬼鬼祟祟,又贼兮兮的,他想做什么? 嘴里嘀嘀咕咕的,但好奇心一扬,十匹马也拉不住铁商秋探隐的兴致,抿抿唇,眼珠子微一转动,她吞口喉中哽咽的辛酸,水亮有神的眼又重燃旺盛的生命力。 康泽很有耐心的等着,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疚,也或许是因为胸口有罪恶感,更或许是因为他想跟铁商秋说说话。就只有他跟她。 所以他来到这里,看见了铁家的成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哀戚,一如他,但他没有意思要踱向他们,只是静静的将自己隐在树干后头,耐心的等着他们全都走了,这才悄然拾阶而上。 “心虚呀他,明明看到了爸爸他们,却不敢光明正大的面对他们,哼!”铁商秋有点不屑。 而康泽全无所察,游魂般的脚步踱到了那个显眼且刺目的牌位前,下意识的为自己点燃一束香,持在手中,他怔立着,炯亮的眼神渐渐掩上一层浓郁复杂的情感,像失了心神魂魄,又像是全神贯注,痴恋的视线怅然凝望着那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中的小秋,笑得可爱又教人不舍移眼。 经过良久、良久,他看傻了、看痴了、看怔了,尽避知道时间溜得太快,但他仍无法轻易移开自己的视线、脚步与自己的心。 “他是想将一年份的祭拜全都在今天解决了不成?那么久,孵蛋呀!”铁商秋有些捺不住情绪了,“不会是因为心疼他家里为撞死我这件事拿出来的那笔和解金,这会儿正在里头对着我的照片挑东挑西吧?” 里头摆在自个儿骨灰前的那张相片是妈妈挑的,她不是挺满意,但差强人意啦,懒得进去与照片中的自己大眼瞪小眼,所以她没跟进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她心知肚明,其实真正的理由是,她讨厌医院里所蕴含的意味,也排斥灵骨塔里驱不敬的寒意,更惊骇自己胸口那抹明明是同类,却怎么也融不进去的漠然感觉。 而康泽竟这么有耐心的待在那么阴森寒清的灵骨塔里那么久,就他一个人而 已,也不嫌怕,其有他的,胆量还不是普通的大嘛!不过,也不知道他窝在里头搞什么鬼,哀悼?忏悔?还是告解?铁商秋不断猜疑着。 横竖不管他在里头做什么,都耗了相当久的时间,而更教她不解的是,不管他在里头模什么,待了多久,她也在外头等了他多久。没有走、不想走,她心中质疑他的慢吞吞,却还是乖乖的守在外头。 为什么? 她都已经是死透的人,身体也化为一钵灰了,最是可以自由自在逍遥的时候,现下,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受怎么疯就怎么疯,就算是游荡到三更半夜,甚至几天几夜夜不归营都没人能管她、没人要管她,也没人会理她死活,不花半毛钱就能纵横四海,多么棒的日子呀。 可是她偏不! 一缕幽然恣意的游魂不伴随着家人,任何一个血缘至亲都勾不起她的随行意愿,除了偶尔的探视,她没兴致跟在他们身边如影相随,却老跟着几乎可以称得上仍属陌生人的康泽身边? 为什么呢? 疑惑的心境只泛起那么短短的一秒时间,铁商秋就赫然了悟。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彻彻底底明白了游荡在胸口的声声句句为什么。 因为对他有怨;因为对他有恨;因为对他的无心之过有着深人内心的憎厌与不甘,但她至今方知,除了这些负面的浓烈心绪外,私心里竟不知何时埋藏着无解的莫名牵绊。 自她出了事后,家人的无限哀伤是可想而知的,因为他们是家人,可是到今天那么一段时间过去了,康泽却始终将她埋在心里、挂在嘴里,除了家人,他的不愿忘怀让她感动。 她的心底起了相当、相当深切且隽永的波涛。 就算康泽真是对因自己的过失之举而导致她的死亡这事情觉得愧疚,但这份歉意也持续得太久、太有始有终了吧? 一般人大概丧礼过没一个礼拜,就早将对方给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哪像他呀,像撞死的是自己人,难过那么久! 好感动,该死!真的是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精神给感动了。立在一旁,铁商秋拧着眉,咒骂着自己的心软,瞧见康泽缓步踱出,深陷且黑了一圈的眼里有着憔悴与伤恸,她抑不住的心软就这么……喝,妈呀,她在想些什么?! 胸口猛地抽起一阵热呼呼的愤怒,微握拳,她拚了命的摇晃着脑袋,意图将几秒前盈荡在心怀的原谅冲动给晃散。 去!他以为随随便便来她灵位前哀悼个几分几秒,再颓丧个脸,然后将情绪压低,她就会原谅他? 哼,休想! 下意识的磨着牙,铁商秋的眼底重燃起愤怒之光。 她决定这辈子……嗯,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在她投胎时辰没到之前,她决定要跟他没完投了,直纠缠到……她甘愿收手为止。 就这么办! “秋,我跟妳说哦……”咻一声,打老远飘过来的马玥嘉硬生生停下急奔的冲势,“秋,妳知道了吧?阿洛他……秋?”颇住口,她担心的望着铁商秋。“怎么啦?妳还好吧?” “嗯。” “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微咬了咬唇,马玥嘉问得很小心翼翼。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这声嗯有多敷衍。而且,她杵在这裹发什么愣啊? “没啦,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妳别多心。” “什么叫别多心?妳脸上的沉重很难教人宽心哪……咦,那不是康泽吗?”这时,马玥嘉才注意到杵在一旁的康泽。见他们两人都怅然着面容,木头人似的呆呆站着,她不禁支支吾吾的说:“妳……他……喔,秋!” 终于,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座灵骨塔就算不是高耸入天,起码也有几层楼高耶,而她竟然……天呀,赐道响雷劈死她吧。 她真的是呆鸟一只,怎么现在才看到那座耸立在一旁的灵骨塔呢?笨哪、猪哪,她是白痴、她是智障、她是属恐龙的啦,感觉神经竟然这么迟钝。 “妳别……” “今天我死了足足一百天。”忽然,铁商秋叹着气。 “秋!”马玥嘉的脸苦了起来。 她是笨蛋啦,让她立时死了算了,连察言观色都不会,她笨哪她。 “以前嘴巴总是念着时间过得好快,谁知道连死了,都还能这么深切的感受到时间的魔力。” “哦,秋!” “嘉嘉,妳知道吗?有些时候我会觉得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为什么要提议骑机车跑这么远。”忽地,她微咬着唇,摇了摇头,不经心的摇出了湿濡眼眶的泪意,“无缘无故的,兜什么风嘛,结果不但我玩完了,还害得妳变成这样……” “秋,妳干么自责?又不是妳的错,我可是不曾将这事扯到妳头上。” “我知道妳从没怪过我,可是我很难原谅自己。”像是想到了什么,铁商秋将酸涩的视线移到呆立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康泽,“还有他。” “康泽?” “对。”一提到他,愤怒全都鼓上铁商秋原本泛满酸楚的胸口,“不怪他怪谁呀,是他飙的车耶。”她可是规规矩短的在骑车,谁知道就那么倒霉被他撞到,更丢脸的是,她竟这么不禁撞,唉。 这……该怎么消弭秋心中的怒火呢?马玥嘉在心中左右两难的挣扎着。 她也知道就这件祸事来论,康泽的确是难辞其咎,可是若真要严格评判,这事不能怪谁也不能怨谁,因为他们全都是老天爷耍摆的棋子,要死要活不也都得看祂的脸色吗? 但秋对他的恨意……“秋,算了,给他个机会吧!”马玥嘉劝道。 “什么?”铁商秋揪着她,大眼瞪小眼的问。 她没听错吧? “虽然追究起来的确是他的过失,但这些日子他也并不好受。”偷偷的,马玥嘉同情的看了眼慢吞吞踱向停车处的康泽。他的肩膀垂得低低的,刚刚她彷佛瞧见他眼袋下两圈明显的黑眼圈……坦白说,他的伤痛比起铁家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性情男子教她如何能不同情呢?“而且他也已经尽他所能的做了一切的弥补行动,妳自己也应该明白呀。” 铁商秋断然的道:“不!” “秋,别固执了。” “我就是要将罪过都怪在他身上。” “别再恨他……” “不,我就是要,为什么我不能恨他?为什么我要原谅他?我拚死拚活的念书,努力的活着,就是为了能考上大学,为了将来能好好的孝顺我爸爸、妈妈,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可是,他一个疏忽就毁了我,毁了我一切的希望,我不甘心,不甘心哪,就算他做得再多也是没用。” “秋……”抑不住的,马玥嘉又叹息了。 恨是个相当可怕且蚀人心境的感觉,她一直以为秋跟康泽终会有份很不一样的交集,很正面的,很教人期待的开心结局,就算是不可能有关乎情爱的浪漫情怀,也别让愤慨充斥其中,如此而已。 可是……看这情形,他们是前途多舛哪!只希望康泽福大命大,别让秋一个愤怒难当,寻到了什么门路给整死了。 “干嘛老咳声叹气呀?反正我现在也只能说说而已,什么事情都不能做。”自嘲的嘀咕几句,眨了眨眼,铁商秋用力将不满的泪水吞回喉中,“对了,妳这么兴匆匆的跑来找我,有事呀?” “我……”马玥嘉欲言又止。 “嗤,我我我的,铁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了。”铁商秋瞪了她一眼,“干嘛吞吞吐吐的?说呀。” “是关于阿洛的事啦,他要走了妳知不知道?” “我知道。”昨晚,她听到哥哥跟爸妈的谈话了,“他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已经死了百日,现在仪式做完,他当然就得回去上班喽。”要不,老哥工作那么忙,以前一年都只回来个一次、两次了事,这次能在三个月内跑回台湾两次,还放了这么多天的假日实属难能可贵了。 呵呵,这次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一家团聚,还不多亏了她卖命换来的。铁商秋苦中作乐的想着。 “阿洛真的要走了。” “没办法,谁教他在那里念书,毕业后又那么刚好在那边找到与兴趣相符的工作嘛。”眸珠滴溜溜的转了圈,她忽地对马玥嘉挤眉弄眼,笑得贼兮兮的,“干嘛塌着张脸?舍不得了呀?” 马玥嘉嘟起了嘴,“当然舍不得喽。” “那就努力点,快些让自己醒过来,那不就可以继续妳的志愿,到黄金海岸念书顺便盯着我老哥的一举一动。” “可是那还有好久耶。”她不假思索的轻喊。 况且,谁知道她醒不醒得过来呀?万一她像那王晓民……说不定再沉睡个一、两年,待安乐死的条令一合法,她的身躯就会步上秋的后尘,也化成一钵灰黑黑的灰烬了……想到这,她忽地起了阵哆嗦。 “说得也是,那妳有什么打算?” “我想……” 靶受到她的犹豫,铁商秋愣了半秒。不自觉扬起唇,漾出唇际的微笑。 “妳想跟我哥一块儿走?” “嗯。”马玥嘉应得很怅然。 “啧,真有妳的,这主意不错耶。”睨了她一眼,恰巧瞧见掠过她眼底的那抹为难。铁商秋不禁兴起疑惑,“想去就去嘛,干嘛这么要死不活的?妳不高兴就要跟着我老哥远走高飞?不会吧,以前妳不是老希望能多些时间跟我哥相处,这下子不正如妳所愿啦,等妳也到了那儿,不但能跟他相伴相随,还可以顺便探察熟悉那儿的环境,等妳睡醒了以后,到了那边也不至于太过生疏。” “可是……”心中的顾虑,马玥嘉说不出口。 见她支支吾吾,却半天说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心眼灵巧的铁商秋只着磨了一秒立即顿悟。 “妳担心我?” 微咬着唇,马玥嘉点点头。 她若真走了,秋将会……很寂寞、很孤单、很无聊的。她了解,因为有时候她也会打心底泛起这种感觉。 “唉,别傻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妳忘啦?我已经是个死了的人,是个鬼了,除了下地狱,再没有什么好烦恼的。” “可是就妳一个……”马胡嘉顿了一秒,“最起码我如果留在这里,偶尔还能和妳斗个嘴、聊聊天什么的。” “搞了半天,原来妳是怕我寂寞呀。”见她点点头,铁商秋反倒看得开,“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妳尽彼着愁这、烦那的,说不定下一分钟妳眼一睁,忽然醒了过来,我还不是又只剩自己一个,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 “哎呀,妳就别老是烦这、烦那的,既然想跟着我哥去就走吧。”淡淡颦起眉峰,铁商秋忽然一笑,“死了,这才顿悟那句话。” 马玥嘉不解的问:“哪句话?”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呀,妳瞧,我们这会儿不就像是在生离死别……” “呸呸呸!妳在鬼扯些什么呀?” 瞥见她满脸的紧张,铁商秋无所谓的耸耸肩,从容噤口。不说就不说嘛,反正事实是存在的,又不会因为她不说就窜改事实。 “秋,如果我真的走了……” “拜托,什么如果不如果的?打定了主意就去做呀,这么拖拖拉拉的做啥呀?妳看,人生多无常,别再犹豫那么多了。像我,什么事情都还来不及做呢就嗝屁了,妳愿意像我这样?” 马玥嘉摇摇头。 “那不就结啦,妳去吧,我不会有事的。”见她又不放心的想说什么,铁商秋连忙举起手贴在胸口,“我发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起码也会好好替自己找乐子,不会让无聊跟寂寞征服我的。” “妳能找什么乐子?”马玥嘉有点疑惑,也有点不安。听秋说得那么笃定,该不会是想…… “喏。”嘴一歪,铁商秋清清楚楚的将意图给点明白,脸上那份化悲为喜的神情教人又气又恼又发噱,“那家伙不就是个现成的乐子。” 在车上又发了好半天愣的康泽终于激活车子走人了。 “哦,秋!”可怜的康泽。马玥嘉在心中为他哀叫。 “哦,嘉嘉。”铁商秋学着她的口气,笑咪咪的。 想到虽没了嘉嘉的陪伴,但好歹还有个康泽可以整治,她心头的怅然就不自觉悄然敛了不少。 第六章 敝哉,他这么急呼呼的冲上楼来做啥呀?又不是在预演抢劫的步骤,就算是写明天要交的报告也不必急成这样吧? 腾空坐在楼梯扶手上,铁商秋歪着脑袋,不解的眼睁掺着责难,瞪着他一会儿书房、一会儿睡房,来来去去的快动作。 讨人厌的家伙! 今天一整天像吃错了药似的,她不知为何老觉得全身绷得繁紧的,脑袋沉甸甸的压着凌乱的心情,精神也总是扬不起来,心烦意乱得很,想找人聊聊,扯些无关紧要的小八卦,看能不能稍减胸口的郁闷,偏偏行踪神秘的老人家又不知道藏到哪里去捏他的小泥人了,不在家;而嘉嘉离得可远了呢,这会儿更是别指望嘉嘉能有个什么助益,她压抑过低的烦躁情绪实在是不堪任何人随意撩起太大的骚动。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今天没有跟在康泽后头晃动、找乐子,谁知道这家伙不但不谢主隆恩,竟还不知趣到擅自撩弄她的烦躁心火,真的是欠修理了。 没关系,先将这事记在墙壁上,赶明儿个情绪转扬,就有他瞧的了。懒瞪着书房那扇半敞开的门,铁商秋在心里犯起嘀咕。 “奇怪,放到哪里去了?”康泽的声音打书房里飘出来。 什么东西放哪里?他究竟在找什么?烦闷的感觉被推列一旁搁着,她飘飘然的往书房晃去。没事找事做,这是她无聊到极点时的直觉反弹行为。 “明明就是搁在这个架子上的呀……” 架子上?咦,不就是他摆那些厚厚重重又大本到几可砸死人的原文书的地方?他在找什么?啧啧,搔了搔了脑勺,她下意识的接近唏嗦作响的书房。 还以为他记性那么好。又是个资优生,应该不会有这种丢三落四的毛病,结果……嘿嘿,若能跟妈妈做一次沟通,一定要狠狠的糗妈妈一顿。还有为青年哩,瞧,他不也有跟一般男生一样的通病,东西乱摆又健忘。不像她,她可是连一毛钱搁在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哟。 快接近门边时,电话铃声响了,铁商秋停住,并注意到书房里的康泽也止住了翻找的声响。 “小泽,电话。”楼下,康母的大嗓门喊道。 “喔。”康泽应着,脚步也开始往外走。书房没装电话,只能乖乖跑回房间或者是冲到楼下客厅接听。 但不管他要冲到哪儿接这通电话,一定得走出书房,所以,站在门边的铁商秋得退到一边去。 闪避的反应只迟了这么一秒,她就看见康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帅气的剑眉是微颦的,还不时揉着眼,而若没看错的话……疑惑教她停住了想避开的动作。 奇怪,他的眼珠子怎么有点红红的?不会是犯了角膜炎吧?还是他刚刚在书房里为某件事伤感? 因为他总不可能倒霉到两只眼睛都同时得了角膜炎吧?可是好端端的,他将眼睛揉成这样做什么? 让狐疑不解岔开了心思,铁商秋就这么盯着他快步踱向立在走廊中间的自己,没闪没躲,横竖他也撞不到她,她也绊不倒他,就别浪费力气去移动脚步吧。心里笃定,她更是懒得动了。 既然出不了事,那干脆就别浪费力气抬脚动身了,懒了一天,她快习惯将自己当成一支柱子的感觉了。 透明又不会碍事的柱子! 铁商秋万般笃定,却怎么也料不到世间就真有这么巧的事。 就在两人身体重叠交会的那一剎那,神情低落的康泽忽地叹了声气,柔柔暖暖的气息拂向甫张大嘴打了个无聊大哈欠的她……呃,嘴巴来不及阖上,她的眼倏然瞪得死大。 柔柔暖暖……喝,不会吧,柔柔暖暖的气息门 惊骇万分的眼直生生的瞪着也在这个时间满头雾水停下走势的康泽,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那双黑漆有神的眼也学着她愈睁愈大……我的妈呀! 铁商秋猛地连抽了好几口气,想逃,全身的力气却不知被挤到哪儿去,脚不能动、眼不能眨,就这么直生生的勾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瞪视。 妈呀,真恐怖,刚刚他们真的是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嘿,拜托,她竟吸到了康泽嚷出来的那一口气。 这不会是真的吧?! 几乎是同时,康泽顿住了正欲下楼的脚步。 方才唇边有股冷冷凉凉的感觉,是风?可是屋子里窗户又没开,哪来的一阵冷风呀? 蓦然微瞇的黑眸下意识的四下巡视,他想找出那股怪异凉风的来源。是不是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好?还是哪个房间里的窗户没关……喝,这是?讶然的唇随着眼前逐渐成真的娇俏影像张大、张大、再张大。 望着身前几乎是成了形的缥缈影像,那张他朝思暮想的年轻脸庞,彷佛有着不甘不愿及骇然的慌张神色……这个意外的五官,有他熟悉的那双熠亮的眼眸和小挺圆润的俏鼻。 屏住气,康泽不相信自己的眼,这会不会是在作梦?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致他已走火人魔了?会不会?会不会? 对方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的眼,呆愣惊傻的杵着,两双只距咫尺的曈眸瞪大,像是见了鬼似的……鬼? “小秋?!”康泽不禁唤出声,老天爷终于听到他的祈盼,可怜他的等待了? 不敢置信的眼瞪得够大了,再听到他这么一呼唤……妈呀,铁商秋顿时吓白了全身。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在作梦,是你正在作白日梦啦。”迭声否认,她倒抽了口气,急匆匆的想抽身退场。 偏无巧不巧,她不动还好,这么一移动,又抽气连连的,竟尽数将康泽甫呼出的热活气息给吸进鼻梢,顿时盈满整个急促的肺部。 喝,暖呼呼的气息耶,她的感觉没有失误,她真的能呼吸到他的气息哩!这怎么可能呢?打死她她也不敢相信。 “小秋,真的是妳?”惊喜过剧,康泽的情绪痴了,反应也傻了。 “就说不是嘛,你在作梦,是你在作梦啦。”这回不但是语气急切,没由来得一阵慌张让铁商秋不由得伸长双手在两人眼前胡乱挥动。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些什么,但就是觉得他的反应教她惶然无措。 “是吗?是我正在作梦?”她说得笃定,康泽也开始有些质疑了,但激动的视线怎么也无法自她脸上移开半寸。 他是在作梦吗?他不愿相倍,而且若真是作梦,那这梦境也未免太过真实了吧!真实得就好象是……美梦成真! “是啦、是啦,这是在梦里没错,你别再缠着我了,快点继续睡你的大头觉吧,我也要走了。”乱糟糟的说一遍,铁商秋胸口那抹紧张的感觉凛冽不散,别说是慌张,这下子她甚至有股事情大条的莫名念头了。 “别走!”他急了,下意识里便伸出手去攫住她的手臂。 这些动作全都出自下意识,康泽却怎么也料不到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透她的身体,触不到她的手臂,也没半丝碰着物体的真实感,顿时他怔了、茫了,愣愣的盯着自己腾空的手瞧。 只有那么短暂的几秒,却似乎是隔了许久、许久,他握在手中的书本因冲动的行为而跌落在地,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呃!” “喝。” 两个怔忡的魂魄被吓了一跳,康泽先眨了眨眼,没急着去检视摔在地上的精装书有没有破损,却让那声声响完全唤回茫然的神智。 “小秋……”一待神智完全重归原位,他才能清楚的感受到阳光和煦的洒进屋内的廊下各处,但尽避是熏阳普照,他却依然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铁商秋,“妳是小秋、妳是小秋!”他惊喜若狂的迭声轻喊。 “关你什么事呀?”什么妳是妳是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是铁商秋,这还需要他提醒吗?莫名其妙。 哼了声,铁商秋没好气的甩开脸,正想恶狠狠的丢几句场面话然后潇洒帅气的消失走人时,却忽地注意到一件事情,很引人疑窦的一件事情。 他的视线? 猛然拉回脑袋正视着他,她真的瞧见他那双乌黑亮熠的眼眸焦距是落在自己所站的方向,轻吸了口气,她挑着眉迅连四下张望,旁边没人,也没啥足以引发他瞠目结舌的目标,那这么说来……不会吧? “你看得见我?”她惊讶得嘴巴足以塞进一颗软式棒球。 方才拉里拉杂的扯了那么一大堆,她竟然都忽略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是真真正正的在对她说话,不是隐约捉个方位沟通,而是确实且无误的向着她的人、她的脸在说话耶! “对呀!”虽然她的惊骇与明显的抗拒,在康泽的快乐情绪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怅然,但他还是教激昂的惊喜点亮了黑眸,“我是真的看见妳了。”他的声音裹满是得偿所愿的感叹。 铁商秋才不信,“那我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这下子,谅他再怎么贼也蒙不出来吧。 “是条红色的吊带裤,粗绒布质材的,里头穿的是一件黑色棉质罩衫,外头披了一件棉袄式的短大衣,宝蓝色的,妳最喜欢的颜色。”这些都是他前阵子烧给她的,因为是亲手选焙,所以他记得一清二楚,“我形容得对不对?”她愈惊讶,他笑得愈得意。 “你……真的看得兄我?” “是呀。”从头到尾,康泽的笑容有增无减。 “那你不怕吗?” “怕?”他讶然的眨了眨眼,“怕什么?” “我呀。”竟然能跟他通上灵气,铁商秋压根就感受不到半丝惊喜的气氛。 可怪得很哪,他怎么没像一般人。就是以往她所听闻,甚至包括自己没死时所会有的反应那般,贸然瞧见一个人影在眼前幻化成形,别说是惊吓,铁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哩,但他竟还那么镇定有加,何况,能看到她其有那么值得高兴吗?嗤,变态鬼。 而且……她也真背,若换成是别人,她恐怕还会乐意一点。 “妳?我怎么会怕妳……”话说到一半,康泽噤口了,因为有脚步声往他们这儿来。 “小泽,你在做啥?怎么那么久还不接电话?”康母也听到书本掉落地上的声音了,再加上儿子迟迟没见踪影,她不由得纳闷的自个儿踱上楼来寻人,“是小颜,他很像有什么急事要找你呢。” “喂,你妈妈上来找你了。”硬生生的说道,铁商秋又预备要逃了。 这回她一定要有多远逃多远,等风头松了再回来寻他秽气。所谓风头就是他渴盼期待的眼神,嘿!每瞧一眼就不由得教她打脚底泛起侈瞭。 “等等。” “又有什么事?”明明就一心想潜逃,但听到他焦急的语气,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我想知道,妳为什么都不再到我梦裹来?” “又没什么事情,干么老来烦你?”有问题呀他?成天尽想着见鬼?!啧啧,这伙真的是变态。铁商秋斜睨了他一眼。 “我不会嫌妳烦我的。”康泽急忙声明。 “我会嫌你烦我,行不行?”啐,啰哩巴唆的家伙,“快滚远一点啦,你妈妈已经走上来了耶。”任何人看不看得见她都无所谓,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挺排斥让康家的人独享这份殊荣。 “没关系,我妈妈她人很……” “嘘、嘘。”以指压唇,她示意他“甸甸”。 就算他妈妈是全世界最和蔼可亲、最温柔可人又善解人意的优良母亲,那又关她屁事呀? “妳不想让她知道妳的存在?” 白眼一翻,铁商秋懒得再发出声音,慧黠的眼睁微带凶狠的一横,他立即完全意会,而且乖乖的闭上了本想再为母亲说项的嘴巴。 “小泽……咦,你怎么尽杵在这里不去接电话?小颜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哩。”纳闷的睨了拧眉叹气又扯着头发的儿子一眼,康母也不自觉颦起眉头来,“怎么了?刚刚我好象听到你在说话……”若非很确定这会儿除了他们母子俩,屋子里就没第三人了,她会以为他藏了个朋友在房裹呢,咕咕哝哝的。 “我在跟……”才因忆到铁商秋的警告而顿住话尾,忽地,康泽就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妈,除了我,妳还有没有看到别的人?”若有瞧见陌生人,妈妈的神情绝不会如此自然无异。 “别的人?”康母狐疑的眼环视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你是晕了头啦?这是我们家,什么时候跑了个人进来,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她疑惑的瞟儿子一眼,不会是儿子真的藏了个朋友在房里吧? “妈,难道妳没有……”后头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在这一瞬间,小秋变得怪怪的,她仍然以眼神警告他少多嘴。他看得出来,但也能清晰的看到那抹自她身上泛起的失落感……失落?康泽的一颗心开始忧忡了。 “没有什么?”康母脸上的狐疑变成了担忧,“小泽,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 “没、没有呀。”闷闷的眼不动声色的瞟了一下静静站在一旁的铁商秋,康泽轻叹一声,细心的拐着妈妈跟着他走向楼梯,“走吧,我们到客厅,我泡杯香醇可口的女乃茶给妳喝。”或许,让小秋先独自静一静比较妥当,他这么认为。 “好是好,可是你忘啦,还有小颜的电话。” “喔,对,得先接他的电话。”忍不住,康泽又是一声轻叹逸出口。小秋的脸色很教人担忧,也很让人心疼。 而铁商秋的心情在康母视若无睹的谈话间陡然降到了冰谷的最深处。 从头到尾,康泽他妈妈没将视线落在她所站的位置,更没有露出半丝受到惊吓的表情,这岂不是代表看不见她? 铁商秋的脸色变得更黑、更沉、更难看了。 这么说来……蓦地,一阵寒气打头顶泛上了全身,紧咬牙根,她瞪着康泽颀长的背影,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 这么说来,能看得见她的人就只有他喽。 就只有康泽一个人?!哦,我的妈呀! “小秋?” “什么啦。”不知为何,铁商秋愈来愈怕听康泽用那种富有万般感情的清爽嗓子叫她的名字。 他那又柔又甜又有着教人心弦激起波动的声音,哦,该死的,每听一回,自己铁石般的心肠就软化一分,偏偏他爱叫,像魔魅缠心的恐怖分子似的,只要见到她,就一定会沙哑着嗓音唤上几次,害她愈来愈硬不下心肠来对他吼叫。 饼分,这家伙在学校念的不是机械工程吗?怎么那么清楚如何骚扰、软化女生的铁石心肠呢?啐!准是曾偷偷修过心理学。 “妳要去哪里?” “你管。”见康泽停住笔,黑炯炯的眼里掠过一抹怅然……唉,面对他有意无意的哀兵政策,铁商秋愈来愈拿他没辙了,“你是无敌铁金钢,几天几夜不休息也不会怎样,我可没你这么好体力哩。”她也不必休息,可是就是习惯了在很深、很深的夜里离开他。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她真的是存心让他有个休息的空档,免得一心三用。 除了赶报告,他还得抗拒随夜而来的睡意,然后就是时时刻刻都爱捕捉她的行踪,真的是很变态。 可是,更变态的是她,久而久之,她不但开始接受他几近紧迫盯人的询问,甚至是天一亮就不由自主的现身报到,真的是犯贱了她。 “耶,妳还来不来?” “什么来不来的,话不说清楚,谁知道你在嘀咕什么?”想到自己的没骨气,铁商秋的口气就好不起来。 “我是说,呃,妳明天还会不会出现?” “看情形喽。”她的姿态蓦然高扬。 “看情形?看什么情形?”康泽喜欢她装屌的模样,这时的她看起来很逗人、很青春、很……精神奕奕。他喜欢,真的是着了魔似的恋上各种模样的她。 “看姑娘我明天的心情好不好呀。”三八的捻起莲花指,她装模作样的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每天这么来来去去的,也挺累人的耶。” 扁一个累字,就已经够分量揪紧蔓延在他胸口的心疼不舍了。 “要不,妳今天晚上就开始留下来陪我呀。” “留下来……陪你?恶!你想死吧你,孤男寡女的,亏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明明是理直气壮的指责口吻,可不争气的,她话一月兑口,幽幽恍恍的面容竟浮上浅浅的羞红。 不但指望她陪他熬通宵,还敢那么大言不惭的说出口,呸!他打的是么鬼主意呀?竟邀她晚上来找他……干么干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见铁商秋脸红,康泽反倒绽出贼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还有,把你脸上那抹奸臣笑脸给我收起来,小心我一气就将它抓花了。”虽然自己的警告是完全做不到,可好歹也得吓吓他,要不,他还以为她真那么好欺负呢。 反正他又不知道她到现在为止,只是个除了嘴巴说说而已,其余什么都不会的菜鸟鬼魂。 呵呵,真凶。康泽听话的没笑得过分嚣张,但一时片刻却止不住笑。 “这些日子天天见到妳,我就放心多了。妳不知道,前些时候总不见妳的踪迹,我好担心哪。” “担心什么?”微怔,铁商秋傻愣愣的盯着他。 “担心妳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担心妳人生地不熟的会害怕,担心会有别的人……呃,别的东西仗势欺负妳,担心妳……” “哎呀,你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我好得很呢。”毕竟是小女生,康泽几句面容俱凝的忧忡话语,轻易的就教她心情大好,不由得心直口快起来,“横竖我一开始就没别的兴致,所以就一直跟着你跑来跑去……” 一直跟着他跑来跑去?! 妈呀,她在说什么?铁商秋差点没一口将舌头给截断,她死巴巴的咒着自己的言多必失。 “小秋,妳一直都在我身边?”康泽眼睛蓦然晶亮。 “还好啦,我也只是穷极无聊,所以偶尔会跟着你,看看有什么热闹可揍。”忽地瞥见他亮熠熠的黑眸紧盯着自己,那双漂亮修长的大手似乎意欲伸过来攫住她……她停下了辩解,下意识的连咽了几口口水,“喂,停停你脑子里的幻想,我先声明,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回事哦。” “小秋,这些天妳都一直陪在我身边?”他只愿意截取自己想听的话,剩下的就有听没有到,全将它们扫到桌角的垃圾桶去了。 “呃……咳咳……咳……还好……” “我就知道,那些时候总觉得妳彷佛在我身边……”他一脸心醉神迷样。 “喂喂,你等等再陶醉好不好?要我怎么说?我不是一直紧跟着你的,只是偶尔会往你身边晃晃罢了。”领悟到自已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铁商秋尴尬的叹了口气,低声嘟哝,“就算那个时候我们像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也没必要高兴成这样吧?反正窝在这里的时间我也没哪儿好去。” 况且那段时间。她可是卯足了劲要取他小命耶。提起过往的这个念头,她可是不敢再这么任意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妳一直都舍不得离开我?”康泽笑得像个白痴。 “哦,康泽,我拜托你一点好不好?别笑得那么智障行吗?”好歹他已经差不多算得上是个准硕士了耶,若让他的指导教授看到眼前的他,他就休想拿到那张毕业证书了,“要我说多少遍,你别想歪了,我那时可没你想象中跟得这么紧哦,”她努力的想将他眼中的愉悦斩断。 可是……难了! 唉,这家伙迟早会因为过于旺盛的想象力给逼疯了。同情的望着康泽至今未见停歇的笑脸,铁商秋又叹了叹,摇摇头,闷闷的径自走人。 早知道跟他摊出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他身边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她早八百年就请了,还按三餐外带消夜的重复不断,迟早也能将他逼疯、逼死的。 可现在扪心自问,她不想他死了。他快疯了、她却不傻,若他死了,她不又得重新过着寂寞难耐的悠远日子了吗? 唉,想想。真是自白浪费了那么好的一项致命武器。 第七章 虽然阖着眼,铁商秋仍清楚的听到一阵细微且坚定的足迹声响上了楼梯。 是康泽,他的脚步声她一听就知道了,好认得很。而且,她听到他方才有停下步子与康母聊了几句。其实他的声音挺好听的,之前她不肯承认,但现在对他的痛恨一点一滴逐渐消褪,当然就大大方方的点头称是喽。 她听到他先走进书房,几乎是立即的就往房间走来了,她想,八成又打算先将她给揪出来再说。 可是,她懒得动。 今天心情平平,诸事都没啥太大的起落,本就是个无事之日。但,偏平顺到连话都提不起劲儿来讲个几句,所以她决定干脆别浪费精力睁开眼去瞧他的动静,说不定他会体恤她正处在打瞌睡的状态,宽宏大量的放她一马,不找她闲扯淡。主意一定,铁商秋继续闭着眼,放缓气息,动也不动的赖在他床上,一整个下午她就是这么耗掉的。 意外的是,康泽竟一如她所料,没叫她、没吵她,甚至连脚步都消失得无声无息。结果,他的没有吭气反而令她大呼意外。 奇怪,他今天怎么这么憋得住?平常别说她懒得吱吱喳喳,就算她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死样子,他几乎都是死哄活说,硬就是要逗她开口说话,怎么这会儿却轻易的放过她?! 哦喔,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纳闷至极,她倏地睁开眼,还来不及眨眨眼,就被几乎像是快贴上的定格脸庞给硬生生吓得快得心脏病。 喝,妖怪现世了! “吓着妳了?”始作俑者康泽带着浅浅的歉然笑了,但没想到要缩回气势迫人的颀长身躯,他忘了。 “废……啐,你讲的岂不是废话嘛,任谁这么突然又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另一张放大版的脸孔不吓死才怪。”幸好她已经是个死人了,要不然这会儿铁定又被他再杀一次。 最好他不是存心蓄意的,否则她又要开始处心积虑的想着要如何杀死他,以报此两件深仇大恨。过分!随随便便乱吓人。 “妳怕我?”康泽很惊讶。 “怕,当然怕,我怕死你了,高兴了吧?”铁商秋暗暗吞了口口水,“咳咳,呃,你说话就说话,干嘛靠得这么近?”害她心惊肉跳的。 不是因为骇怕而引起的心惊肉跳,是……另一种情形的心惊肉跳。那么近又直接无碍的一眼哪,刚刚她真的很紧张,心脏彷佛跃到喉咙口了,活了十八年,她还没经过方才那般阵仗哩。 “喔,不知不觉竟靠得这么近了。”此刻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微挑起两道帅气的剑眉,还是没将身子抽回,“刚刚妳在打瞌睡,我不想吵醒妳。”慢条斯理的作着解释,他缓缓抬起手,想碰碰她的颊,让手心的温暖传递心中浓烈的眷恋给她知晓,但下一秒,胸口就被蓦然忆起的事实给击得沉痛不已。 小秋死了,他再怎么渴望,也永远无法再触碰到一丁点她那白皙肌肤的细致感觉。 “妳看起来睡得很沉、很熟。”康泽轻叹,眼中的温柔明显可见。 所以他才会摒弃男女之防,轻悄悄的接近她,原本真的是不想打扰到她,只是想看个一眼,确定她不是自己的幻想就悄然退场的。 可是她闭着眼安睡的沉静模样,娇媚又不失纯稚的童颜……该死的,剎那间,他就是忍不住将蓦然紧绷的身子凑上前去、再凑上前去、再……他知道自己靠她很近、很近,太近了,近得几乎像是可以嗅到自她身上散出的缕缕幽香。 “现在我醒了。”铁商秋在心中嘀咕,拜他所赐,被他给活活吓醒的,“喂,你不觉得有点冷吗?” “冷?” “对呀,冷,你不觉得靠我那么近,很冷、很冷吗?” “不会呀。”他丝毫未觉。 “不会?”她觉得有点惊讶,这家伙八成是属恐龙的,感官神经迟钝得可以, “我偶尔靠近那些鬼都会冷得直发抖哩。”而他凑得这么近竟不觉得酷寒?真是让人佩服得很。 “以后妳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康泽又贴得她更近了。 他的表情真的有够给他奇怪的,还有他的话,有点像……声明?宣言?保证?铁商秋感到狐疑,却教他的逼近憋紧了气息,“你……康泽,你是怎么了?”被他的言行举止给骇着,她完全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小秋……” “嗯?” “我……呃……没什么。”干笑几声,他望着她,倾慕的眸中流散着浓郁的爱恋。 懊不该坦白告诉小秋,他不但能看到她、听到她,甚至也开始能闻得到自她身上逸出的那份教人想沉陷其中的少女馨香?而且他对她的爱恋与日俱增,这种感觉来得又凶又猛,狂烈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 好怕,怕自己的狂情热焰迟早会焚烧了自己的意志力,是悲是喜均是个未知数,他不怕毁了自己,就只怕会在无心之中伤了她稍许。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康泽无法厘清究竟是在何时发生的,只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她竟已经是他的一切了。纵使她芳魂缥缈,可是他就是爱她。很莫名其妙、很无法抑制的,就是将爱情一古脑的全都投注在她身上,无怨无悔。 可是能告诉小秋吗?恐怕她不会相倍,他甚至可以打赌,当她获知这一切,铁定会逃得比最新型的战斗机还要迅速。 “没什么?”他想骗鬼呀!嗤了声,铁商秋狐疑的心思蓦然转强,机灵的眼紧盯着他瞧,企图能揪出任何一条蛛丝马迹的线索。 “别瞎猜了,真的没什么要紧的事。”在她眼中应该不是很要紧吧,虽然在他心中……“那天晚上,妳怎么不吭一声就走了?” “哟,没办法呀,你没瞧见你那副沉醉样,恐怕核弹砸到你家门口,你也浑然不察哩。”她要笑不笑的揶揄着他。 “我真那么忘神?”看吧,她都不知道她对他的影响力有多么无远弗届呀! “忘神?呵,岂只这样而已。” “真有这么夸张呀。”虽然心中涩涩的,康泽仍旧笑了,只是笑得很腼腆, “以后我会尽量克制自己……” “尽量克制?喝,你也别吓死人了,一次就够教人叹为观止,你还巴望有第二次哦?”不知打哪儿冒出了浑身战栗,她低抽了口气,谨慎的将身子抖了抖,却怎么也抖不开随之而来的哆嗦。 偏让人心神荡漾的是,充斥在体内的这份哆嗦里掺了一些些期盼、一些些紧张、一些些不知所措,还有更多的……欲求不满! 偷偷瞟了身旁的康泽一眼,他正盯着她瞧,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猛地梗住心跳,铁商秋霎时又陷入周身无措的紧张情绪里了。 他……哦,该死的康泽,干么用那种会电死人的深邃眼神紧锁着她呀!他知不知道,她很怕电,也很怕死,更怕被人用这么毫不遮掩的灼热视线直勾勾的瞧呀?他知不知道,她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呀? 他到底知不知道,再这么紧迫盯人,她会不想逃,会任由自己沉沦至底呀? “阿泽,你……这是辣的耶!”瞪大了眼,小颜满脸不可思议。 天要下红雨,要下钻石雨了啦,老天爷,这有可能吗?向来对任何辣味都敬而远之的阿泽竟然会主动提议到这家素来以猛辣闻名的小餐馆来吃饭,已经够跌破他的眼镜了,更教人吃惊的是,菜甫上桌,阿泽偏还尽往辣椒堆里下筷。 喝,他没眼花吧?阿泽真有胆子敢这么大剌剌的享受辣食? 这……顿时忘了换气,小颜差点没口吐白沫、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阿泽?” “嗯?”睨了他惊讶的表情一眼,康泽给了他一个安啦的苦笑,“只不过是一点点辣而已,没问题啦。”呵呵,自己也希望是如此。 没……没问题?阿泽他这是什么意……不会吧?他真的一口吃进了那筷子上的辣子鸡丁?“阿……呃……”小颜下意识的吞着口水,“好吃吗?”连自己这种不忌辣的人都忍不住想哈气了。 而阿泽却恍若那筷子的辣味不是放在自己嘴巴,犹阖着嘴嚼呀嚼的。 瞬间,虽然尚未在唇边沾上一丁点辣意,可小颜的嘴巴已不由得张成一个黑压压的小防空洞。然后,他瞪着康泽的筷子又往那盘辣子鸡丁进攻,二话不说的再度夹了一筷子的辣子鸡丁,这回,里头的辣椒甚至远多于鸡丁,然后他见康泽眼未眨、气未憋,丝毫没有犹豫勉强的神色,就这么放进嘴巴里嚼,这……怎么回事呀? 他中邪了呀他?! “唔……”很忍耐的将口中的那口辣子鸡丁咽下口,还真该死的辣死人了,不但那辣味直呛近肺部,还辣得他舌头都热麻麻的肿了起来。可尽避如此,康泽仍勉强的朝小颜点了点头,只是不自觉拧起了两道浓眉,“还……呃,好吃,很好吃。”他压抑着痛苦的神情,但一见到倚立在一旁的铁商秋。立时被温柔拂褪。 只见她嘴巴动了动,彷佛无限回味的享受着方才那一口口的香醇辣味,早已经被口水溢满,而视线却仍紧紧盯着桌上那一盘盘特辣佳肴,可爱的小舌头不住的舌忝着饥渴的唇瓣。 呵,这女人,好象是饿了好几百年了呢。 “好吃吗?”迅速拋了个促狭的眼色给她,康泽被辣得有点肿胀的唇轻轻动了动。 小颜没注意到他的唇语,但铁商秋看到了,而且是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好想为他的一切付出掬一把感动与同情的泪水呵,真的,教她如何能不感动于心呢?自他们因为一口蠢气息而误打误撞结了缘,他对她的照料、对她的关切,点点滴滴她都往胸口搁着、感动着。 有了他真好,更棒的是,寂寞不再。 即使是在彼此未通气息之时,她也因为心中时常存着修理他的心态,日子才没这么苦涩难耐啊。而自从确知了她的存在,除非她自个儿闹别扭存心避开,否则,他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一切,关心她的情绪,无聊恍若是好久、好久之前的名词了。 如果这一切的作为只因为是他撞死了她,只因为无法抹灭的罪恶感,只因为挥之不去的愧疚歉然,那他的损失还其不是普通的大哩。喏,他究竟知不知道呀?他的嘴巴……好丑哦。 眼里噙着酸楚的泪水,铁商秋却无法自抑的窃窃私笑。真的不是盖的,那张原本又薄又性感的嘴唇如今变得肥肥厚厚又红通通的,真的是好丑哦。 “妳笑什么?”康泽看到了她无意掩饰的贼笑。 没什么。她朝他摇摇头,却在不经心中晃出了更多愉悦的心情。 又在骗人了。康泽以眼神数落着她,可暗觑了眼一旁的小颜,他放过追问,“那辣子鸡丁好吃吗?” “好吃死了!”轻叹一声,她猛烈直点头,下意识里,嘴巴还一个劲儿的动呀动的。啧,食物的滋味真是见鬼的让人回味无穷哪。 “小饿死鬼。” “笑我,哼,也不知道是谁害我得饿着肚子当鬼的,打咽下那最后一口气,我就不曾吃过任何东西了。”铁商秋在心中骂着,死没良心的,是谁害她这么狼狈凄惨? 表是不需要食物的,就算终此一生不进食也不会饿死,但该死的是,她是鬼,偏又仍存有一颗未断绝的尘缘心,即使无法接触到任何实质的物体,感觉却是无法抹灭,也无法弃之不顾的。 一抹阴沈的鸷冷掠过康泽眼底,但剎那间,他又将胸口的悸痛给搁到心底最深处。小秋的情绪正high呢,他可别扫了她的兴。 “还要吗?”他又问。 猛吸了口气,她的头点得很激烈。当然。 康泽心疼的睨了犹饥渴及迫切的她一眼,见小颜仍旧分神听行动电话,不过,偶尔还是会向他扫来若有所思的一眼,但他不以为意,评估的眼神瞟着桌上那几道菜,再体贴的望向她。 “现在,我们先吃哪一道?”他的唇语愈说愈流利了。 每道菜她都想先尝为快,可是……他可以吗?铁商秋很怀疑。 “无所谓啦,先吃哪道菜还不都一样会尝到。”他愈是温柔体贴,她愈加于心不忍,“可是,你的胃还好吗?”他的唇隐约由胀红泛出了惨兮兮的白,唇片上还有细细的水气哩。 铁商秋开始有些犹豫了。 她仍希望能多少乘机整整他,可是,让他胃痛而亡不是她的本意。而且,怪得很,不知打什么时候起,见他心情略沉、见他遇事不顺逐、见他健康情形不佳,她竟也会有股浑身不适的感觉。 “我的胃好得很呢,放心啦,没问题的,妳别担心这个。”她的关心对他来讲比仙丹还要有效上千、上百倍。瞬间,欣慰染上眉梢,使康泽俊俏的五官更是亮眼,“辣子鸡丁?还是碳烤牛小排?”这些食物都是经过断断续续的闲聊,自小秋口中无意间透露的喜好,而他全都将它们给记在心里头了。 “你真的还要吃?” “妳想念它们的味道吗?”康泽不答反问。 她迟疑了数秒……“嗯。”她真的是想死了食物酸甜苦辣的各种滋味,再憋下去,她铁定就成了预备投胎的饿死鬼! “那我们先吃碳烤牛小排好了。” “真的?”她知道康泽不排斥碳烤牛小排,可是,这家店的料理标榜的就是辣味,所以连碳烤牛小排也比别家店的口味来得辣上数倍,而且,他的脸色开始白了起来。甚至连额头也隐约瞧见了湿濡…… “这里的牛小排烤得很道地,妳该尝一尝。” “好吧。”勉强点了头,见他伸筷夹了块牛小排毫不犹豫的正要往嘴里放,她叹了叹,附在他耳边小声的嘀咕,“等一等啦康泽。” “怎么了?”见小颜丢来一个狐疑的眼色,康泽连忙朝他挤出个没什么的表情,“菜太烫了,我先吹一吹。” “你……待会儿再吃啦。” 康泽一愣,“为什么?”不是还一脸意犹未尽?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喊停了呢? “我又没说不吃了,你先停一停啦。”见他疑惑的眼直勾勾的瞪着她瞧,铁商秋也知道自己的言不由衷,可是……唉,谁教她天生心肠软嘛,“要不,你先出去买个什么胃肠药垫垫底吧。” “小秋,妳是担心我受不了这些辣味?”胃肠药?他好想笑,高兴的喜悦怎么也抑不住的自唇畔泛了出来。 “不是吗?” “妳担心我?” “是有点担心啦……啐,你干么笑得这么贼兮兮的?”她脸一红,又赶紧道:“喂,你要搞清楚。我是怕你一出事,往后就没人给我予取予求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妳完全是因为要对我予取予求,所以才会这么关切我的健康呀。”康泽的话完全没有一点真心诚意的味道。 “不准笑。”她羞红着脸,瞳眸怒瞪了他一眼,“还有,不准你脑子里转那些怪里怪气的念头。” “我哪有。”他一脸无辜的笑得更起劲。 “你就有!” “妳……” “阿泽你在笑什么?”搁下行动电话,小颜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什么事情都没有呀。”说是这么说,康泽脸上的笑容可分毫未减。 “骗鬼呀,要不要拿面镜子让你瞧瞧镜子里头那个笑得莫名其妙的疯子?”小颜有些惶然不安。 康妈妈说得没错,最近阿泽的表现买的是很反常,很不对劲,不但常常会陷入自言自语的无我状态。还会不时自个儿傻笑起来,一切的行径反常得很,相当、相当教人忧心忡忡。 “看,活该,被人当成疯子了吧!”朝康泽做了个鬼脸,铁商秋鼻一扬,不肯再将羞怯的涩然脸庞向着他。 先瞥了她一眼,再将视线定在小颜脸上,康泽但笑不语。 这种快乐他要一人独享,才不要他人分享哩,即使是像小颜这般交情的死党,也别想沾染他半丝幸福。 铁商秋打外头晃了一圈回来,康泽还伏在书桌前振笔疾书,下意识的回首望向黑黑的街景,她叹了叹,施施然的将身影揍近他。 “喂,你还有多少没写完?”他一整个晚上都在赶报告,没时间陪她,真气人,又不是明天就要交,急什么嘛。 “大约三分之一。” “还那么多哦。”长叹一声,铁商秋幽幽的在康泽身边浮坐,“你还要写很久吗?”外头好黑哟,刚才似乎瞥见了几个长相颇为凶神恶煞的鬼在那儿荡来荡去,有些骇人,她不想再出去闲晃了。 窝在他房里,腻在他身边,既温暖又安全,应该是最上上之选。 “嗯。” “你什么时候要交作业?” “我跟教授约好了,下星期一的下午。” “那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赶哪。”他机灵过人,动作又那么快,应该三两下就解决了才是,她对他有相当的信心。 “妳想得倒简单,可是这是实验报告,有些地方得重新誊过,需要花上一点时间。”难得哟,她会这么主动找他说话,八成又是闲得慌了。抬起眼,康泽给了她歉然一笑,又径自忙着整理手头上的一堆资料。 不能再拖了,下星期一就得交的报告他前几天才开始着手整理,已经是破了他自己的纪录了。若是以往,全班第一个准时交报告的人是他。可是……如今有了小秋,他拨了太多的时间陪她。 可是,他一点都不后悔! 谁教他天生死心眼,硬就是对小秋埋了心、搁了情,无怨无悔。 “康泽,实验报告很难写吗?”这辈子,她笃定是没机会尝试什么叫做赶报告的滋味喽。铁商秋暗忖。 唉,罢了、罢了,往后就别再老是感叹这些既定事实了,免得她这么咳声叹气的,迟早会沦落到连做鬼也未老先衰的悲惨下场。而且……她若再将这种念头发扬光大,对处处照料她的康泽来说,委实是有些不公平。 现下,她可不希望他出半点意外,最好是无病无痛吃百岁,谁教她至今仍投胎无望,果真如此,那她的后半辈子不就都指望他喽?嘻嘻。 “还好啦,需要多花点心思就是了。” “这样哦!”她搔搔脑袋,往书房角落的沙发床扑去。 这也是康泽的德政之一。浮躺在沙发床上,铁商秋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往俯身在书桌前的男人望去。明明就已经清楚的告示过他了,再好、再昂贵、再舒服的各项物品她都无福享受,可他偏不理睬,还是买了,啧,标准的败家子。 别说她迭声骂他是死硬派的骡子,连康妈妈都被他这么突兀又奇怪的创举给弄傻了眼。无端端的,从来不在书房打瞌睡的儿子竟然要在书房添张沙发床?! “妳先躺一下。”像是眼睛长在侧边,没转身,康泽就能捕捉她无声无息的一丁点动作。 “要不,还能怎么办……”忽地,铁商秋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顾不得用力过猛的手一如往常的穿透大腿,她兴高采烈的跃起,“哎呀,我真笨,怎么现在才想到可以用这一招呢?” “什么?” “康泽,你别写了啦。” “为什么?”他愣了愣。 “拜托,你怎么跟我一样笨哪。”她还以为他有多聪明呢,“干么要将自己累得像条老狗似的,要交实验报告?呵,简单,有我呀。” “妳?” “对呀,你忘了?人家我可是有穿墙而过的高深本领耶。”她自告奋勇的提供着自己刚刚所想到的计谋,神态还颇趾高气昂,“我可以帮你去看看你们同学的实验报告是怎么写的呀。” “什么?” 康泽有些恼了,可是,铁商秋完全没听出他口气里那份细微的讥讽,兀自沉浸在自个儿的计谋里。 “啧,真是笨,怎么没早点想出这种方法呢?”望着他,她笑咪咪的,“停停停,别那么辛苦的劳累自己了,我去替你瞄一瞄你们班同学做好的报告,然后你再截长补短的抄一抄,不就万事ok?” 这种跑来跑去的偷窥行径压根就不会让人兴奋,而且犯罪的行为向来就容易让她神经紧张,通常她也不屑为之。但这会儿萦绕在她脑海中的快乐是──有事可做喽! 没办法,整天闲闲没事做的日子真的不是人……呃,不是鬼做的。起码,她这个鬼就过得很痛苦。 “妳想作弊?” “不是我想,是我可以帮你去看……嗯,不对,是去瞄一瞄,我去替你瞄一瞄已经交了的那些报告究竟是写些什么,好不好?” “不好。”康泽心中有了闷恼,口气也不自觉重了些许,“妳以前就是靠作弊拿前三名?”他知道她一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才没呢。”闻言一愣,铁商秋倏然光火,而且相当不满他凭空捏造的指控,“我可是全凭真本事。” “那就别栽我犯这种过错。” “你是说我存心陷害你犯罪?” “难道不是?” “呃。”她这才想到,自己方才的建议还真的是……该死,她没脑子啦,疯子才会提出这么不人道的建议,“可是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只是想帮你……帮你……” “妳想帮我?简单,别烦我就行了。”康泽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 小秋竟会对他提出这么教人不屑的作法……不可否认,他是心头积了气,也有了焉然而生的失望。 她,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气闷的情绪让康泽更加埋首疾书,半晌,火气渐渐消褪,他这才悟到自己方才的口气未免也太严厉了些,毕竟小秋只是想帮他的忙。 “小秋?”轻叹一声,他抬眼寻向一旁的沙发床,她刚刚缩在上头休息,可是,只一秒他就傻了眼。 房里除了他,哪有第二个需要呼吸的生物呀? 第八章 铁商秋已经躲康泽好几天了。 说躲是夸张了些,基本上她只要别接近充斥着他的气息范围几尺之内,他就无法追踪到她的行踪,即便是咫尺,她也有的是办法自他眼前消失走人,反正她是鬼嘛,来无影去无踪是她的本领。 但她人是不在他身边,可事情接下来的变化她仍清楚得很。 康泽这个二愣子那天一发现她不吭一声的闪人了,就急呼呼的冲进夜晚的街道,几乎惊醒了康家所有的人,但他仍不以为意,顶着张心焦如焚的脸四下晃荡,想快些找她出来,赔罪、道歉兼求和。哼哼,来不及了,他妄想轻易如愿。 这回是他嫌她烦人,还指控她意图不轨,下一回恐怕就是横眉竖目的对着她喊“滚”哩! 爸爸、妈妈可没将孬种因子传给她,明知道被人嫌弃了还不退场?啐,她又不是属恐龙的。 被康泽的话气恼于胸,铁商秋很有骨气的不想再打扰人家。起码,在怒气未消之前,他是休想见到她的面啦。 不过,已经习惯了有他的陪伴,这会儿……寂寞倍增哪! 闷闷的踩着步,她就这么这晃晃、那逛逛的过了一、两天,咳声叹气加无可奈何。她来到老人家的地盘,左瞄右瞥,四下都见不到老人家矮胖且颇有分量的身影,心情更是郁卒了。 唉,唯一愿意也乐意跟她三姑六婆瞎扯淡的对象竟然不在,怎么办?这岂不代表她的骨气及坚持就快被摧毁了?哟,好惨,再多孤零零的闲晃个一、两天,她恐怕就……探索的视线不经心扫过山坡上纷乱的一堆土女圭女圭,她蓦地瞪大了眼,傻傻的,唇畔浮起了浅浅的贼笑。 对哦,怎么没早点想到,既然主人这会儿不在,她为什么不做做好人,顺便帮嘉嘉一个小忙呢?反正她也是闲闲没事做嘛。真是的,最近都老是容易忘这、忘那,愧为一个有智能的鬼魂。 再怎么说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改变罢了,谅那位和气又善良的老人家不会责怪她的。 充其量她只不过是……嗯,撮合一对有情人啊。 铁商秋的性子向来是想到就做,既然为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便忙不迭冲进最近的一处土女圭女圭堆里,瞪大了眼,这瞧瞧、那瞪瞪,嘴巴还嘀嘀咕咕的喃喃自语,专心得浑然忘我。 “小丫头,妳又在找什么?” “老……老……老人家!”瞪着大眼,她差点没腿一软,丢脸的瘫在地上。 懊死,找得太专心了,压根就没留意到有东西靠近,而且是被主人逮个正着,结果他这么贸然的一出声,她就又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大跳。 “我知道我是挺老的了,妳不必再三强调这一点。”见她结巴得尽嘟嚷一堆老字,老人家果真是心宽体胖,没气没怒也没责备,仍旧是笑咪咪的,“这回妳又在忙些什么呀?” “我?”欲盖弥彰的按着自己的鼻头,铁商秋笑得很尴尬,还很心虚,“呵呵,没什么啦,我什么事都没做。” “妳觉得我会信吗?”老人家笑呵呵的问着。小丫头片子就是不适合犯罪,杀人不成,连做个坏事都胆小如鼠。 “唉,不会。”她认了。 “那妳究竟在找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他还是一脸的笑。 “我……”该不该老实招出自己的打算?铁商秋迟疑着。不知道老人家他信不信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圭臬? 这点很重要哩,因为她这会儿成了个现行犯,虽然手中没有赃物,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鬼鬼祟祟,还被人家给逮个正着,明知道没有证据她大不了死赖过去,可是就是没胆。 霎时,她忽地脸色一垮。难怪康泽会那么愤怒她的建议,想一想也真是反常了,她最近几乎动不动就满脑子想耍诡计、走偏门,一点都不像还在世时的自己,八成骨子里本来就隐藏了不少坏胚子的成分,只是做了鬼后才开始被启蒙发掘。 “说嘛,说不定我可以帮帮妳的忙哦。” “真的吗?”老人家和颜悦色的谆谆询问,铁商秋反倒是疑惑丛生了。 老人家真那么善良?啧,她才不信呢。 瞧他总挂在脸上的那抹微笑挺教人心惊肉跳的,还有点贼兮兮哩,而且,对于她的擅自闯入,他的反应也未免太雀跃了些吧? 她可是偷模进他的范围预备干坏事的小贼耶,凭他的聪明才智,该心知肚明的呀。 “我老人家是不打诳语的。” “你确定?” “当然。”老人家笑眼瞟着她,“我想,妳是想帮某个人的忙吧?” “啥?”她惊骇得瞪大了眼。 “方才妳应该是要找那个女圭女圭吧。”拋了个大伙心知肚明的眼色给她,他煞有其事的左瞄右望,“让我想想看,妳要找的女圭女圭应该是在……” 见他边嘀咕边翻捡,铁商秋在一旁没吭气,满眼狐疑。 从头到尾,她连吭都没吭出半个线索,他怎么知道她意欲找谁?她才不信他真那么神机妙算。 “妳往那儿去吧。” “那儿有什么?” “有妳想找的土女圭女圭呀。” 怎么可能……吃惊的瞪大了眼,铁商秋憋着气息望着老人家,以及他指头所指的方向,“你、你怎么猜得出来?” “凭直觉喽。”微捻着白白的长须,他又笑了。 这丫头的魂影是透明的,表情是直截了当的,连她的心思也简直透明得可以,天真、单纯又教人舍不得责备的傻丫头片子,根本不必花什么脑筋就可以捉得到她在动什么脑筋。 “凭直觉?”哼哼,她是不怎么信啦,可是无所谓,最起码他真的替她指出了代表嘉嘉的那个女圭女圭,为她节省许多时间。 “是呀,我神机妙算嘛。”他的笑容更贼了,“另一个女圭女圭在再过去一些的那处土繇里。” “太棒了。”怎么有那么机灵过人的老人家呢?天哪,她爱死他了。她心中雀跃万分。 铁商秋不再缠着老人家东问西间,也没想追究他是如何洞悉一切的,一声欢呼,她冲着他所指引的方向奔去。 尽避自己这辈子跟婚姻绝了缘,可是,如果能知道嘉嘉真是老哥未来的良缘佳偶,她也算得上是死而无憾了。 “喂,小丫头,妳翻就翻,可别不小心砸坏了我的土女圭女圭哦。” “哎呀,你放心啦,我会温温柔柔、轻轻巧巧的搜寻,绝不会弄坏了它们的。”嘴里乱喊一通,她压根就忘了自己还有项最强而有力的理由── 她手不能碰、脚不能踩的,能伤得了任何一个女圭女圭吗? “看到了没?”老人家及时忆起了她的不能。 “唔,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我的眼睛没那么厉害啦。”她急呼呼的眼连瞧了十几个土女圭女圭,长得都不像嘉嘉,才打算将老人家揪到眼前再问个详细,她眼角就瞥见了一个土女圭女圭孤零零的杵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前。 “这个是?” “妳认不出是谁?” 这细而有型的柳眉、菱形嘴畔的笑容、娇小俏挺的鼻梁……瞧呀瞧的,还真像是……“嘉嘉,是嘉嘉!”微侧身,她望着老人家惊喜的轻喊出声。 老人家笑而不答。 “真的是嘉嘉耶!”铁商秋喜孜孜的扑上前想捧起那个土女圭女圭,却扑了个空, “老人家,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幽然上前,他完全意会她的困境,“哟,像不像?” “像、像、像,像极了。”她迭声轻喊,微俯就着他的手端详着土女圭女圭,眼睛闪着快乐的亮光,“你的手艺实在是太精湛了。”再一瞥,惊异瞬间浮上她眼底,“咦,为什么她的小指头没有系上半条红线?” “因为她没有姻缘哪。” “不可能!”她不假思索便否决掉他的答案。 打死她她也不相信,嘉嘉虽非万人迷,可好歹追求者也有小猫那么两、三只,怎么可能会嫁不出去? “妳看见她身上有红线吗?” “是没有。”铁商秋不情愿的嘟嚷着,“但是,怎么会呢?”好歹人家嘉嘉有暗恋的对象呀。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什么原因?”看吧,人老了龟毛,连鬼老了也这么龟龟毛毛,说就说嘛,干嘛又故弄玄虚的冒出这么令人费解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立即想到了一个最有嫌疑的罪魁祸首。 准是天性风流的老哥造的孽! “没错吧?”猛扬首,铁商秋问杵在身前静默不语尽彼着微笑的老人。 “没头没脑的,我怎么知道妳这错与没错是指哪一项?” “少来了,还装!你不是可以看透我的思想吗?”捺不住性急的冲动,一旋身,她闷着神情又往前头晃去,很努力的瞧呀瞧,瞪得眼睛都快凸了出来,终于,让她瞧见了一个眼熟的土女圭女圭。 她绝对不会认错,就是它了,浓眉、大眼、鹰勾鼻……活月兑月兑就是老哥的翻版嘛! “如果我认错了,你会不会纠正我?”忽地,她侧身问只顾着微笑,也不出声也不走开的老人家。 “或许吧!” “或许?”嗤了声,虽不满他的回答,但她也不想勉强人家,视线才移回土女圭女圭身上,一双眼就瞪了起来。 这……呵呵,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老人家,能不能再麻烦你一次?”铁商秋快以为自己得青光眼了。 “当然。”他从善如流的上前,弯腰自地上捧起那个女圭女圭,然后不自觉加深脸上的笑。 说真格的,若不是事关重大,她差点没跟着他一块笑起来,可是,她真的笑不出来,甚至都快断了接续呼吸的意愿。 老人家手中捧起的那只土女圭女圭岂只是红线缠小指。哦,老天爷,怎么可能呢?那个女圭女圭的十根指头,甚至连十个脚指头全都系了条刺目又碍眼的细红线,一拿起来像串女圭女圭风铃,十几个女圭女圭全都腾空了,叮叮咚咚的,吵死人了,也火死人了! “告诉我,这不是我老哥!”拜托,有人花心成这般吗?她觉得自已快昏倒了。 “妳还不了解妳哥哥吗?”被她不敢置信的呆若木鸡样给逗笑了,微勾的嘴角大幅咧开,老人摇头晃脑的踱开了。 铁商秋不愿相信,但也认命的知道这铁定是事实。 饼分,原以为老听到人家戏谑哥哥是个随情跃动的风流种子只是个传闻罢了,结果……她的妈呀,原来真是无风不起浪。 天哪,早知道哥哥不仅这么守不住男人的贞操,还四处乱留情,当初就不该猛帮嘉嘉敲边鼓。这下子可好啦,害嘉嘉走上了感情的这条不归路,真的是惨到极点了,怎么办?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死一次,以弥补心中愧疚? 怎么办啦?她好想哭哦! “好啦!抱喜妳找到了两个女圭女圭。”老人家的声音幽幽传来。 “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脑中灵光一闪,铁商秋赶忙唤住唯一帮得上忙的救星。 “唔,这个嘛……”语气带着保留,他离开的脚步也明显变得稍缓。 “求求你啦。” “这有点违背我的原则。”终于,他欲走还留的脚步停了下来。 “原则可以因人而异,对吧?人是活的,可原则只是个死板板的东西嘛。”想到道似乎可以商量的缝隙,她赶忙钻进去紧接着道:“况且,你明知嘉嘉的心意。” “我明知?!” “嗯,你不是无所不知吗?既是如此,那当然一定知道嘉嘉跟我哥的事。”她一口咬住这条救命索不放。 “我没妳说的那么行啦,我只是个发苍苍、齿摇摇的孤单老人罢了。” “哎呀,你别再刁难我了啦。”跺跺脚,铁商秋夸张的说:“难道你真忍心见到一对有情人因为族繁不及备载的狐狸精而分开吗?” “他们真有情?”族繁不及备载?哈哈,这丫头还真会形容哪。老人家老咧了嘴。 “哦,拜托,你别又来了。”她嘟起嘴,“我才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嘉嘉对我哥有多痴心。” “也许那只是嘉嘉单方面的爱恋呀。”他实事求是的提出反驳,“而且,若依妳的要求来做,那另外那些女圭女圭呢?” “当然是将那些杂七杂八的红线都给扯干净呀,你放心啦,我哥对嘉嘉一向就很有好感,他们只是严重缺乏恰当的触媒,只要以后给他们制造些机会,一定能彻底扭转乾坤,而且会立即干柴烈火起来的,我保证。” “妳不会是想去放火吧?”扭转乾坤?干柴烈火?哈哈,他早就知道这丫头挺有趣的。 “我?”愣了一秒,铁商秋忽地苦笑连连,“你觉得我有这份能耐吗?”太看得起她了。 的确,小丫头片子是缺了任何可资利用的管道,可是,她真的是很用心、很努力的在试图说服他对他们网开一面。啧,这么说来,看在自己无心之言竟惹得她自艾自怜的份上,他不帮帮这对年轻人的情事倒还真说不过去了。 “好吧,既然妳替他们说项,那我就替他们制造一些机会吧。”老人家爽快的自随身携带的口袋中抽出一条红线,他细心的绑在两个女圭女圭的小指头上,“幸好那些『狐狸精』跟他的缘分也不是太深,否则若有个闪失,他难辞其咎!”他嘟嘟哝哝的说着。 “你说什么?”她只见他嘴巴动呀动,却听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 “音量压低就代表话不是说给妳听的,那么好奇?”一个优雅的收线动作后,他满意的点点头,“好了。” 铁商秋胜利的欢呼一声。 “我看、我看。”啧,这手艺真不是普通的绝透了,她都还没瞧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拉扯的,那一双苍老又横布皱纹的巧手,已经很浪漫的在两端的线头各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你好厉害哟。” “漂亮吧?” “嗯!”是很漂亮,可是……“啊,才一条?”她忽地叹息问。 “要不,妳还想怎样?” “我当然不敢怎么样啦,你都好心肠的愿意替他们系上一条红线,为他们牵起爱情的桥梁,我已经很感激你的大恩大德了。”舌忝了舌忝唇瓣,铁商秋再接再励道:“可是,如果你再多系几条,我会连他们的份一块儿感激的。” “那妳说该系上几条好呢?” “起码也得好事成双吧。” “这倒也是。”老人家从善如流,瞬间,又具两个小巧玲珑的蝴蝶结出现在眼两个土女圭女圭缠上了两条红线。双双对对的小蝴蝶结细致典雅,将被并拢在一起的两个土女圭女圭衬托出无限喜气。 “然后,无三不成礼,这道理你老人家该听过吧?”打蛇随棍上,见老人家没露出太反对的表情,她聪慧的贡上自己最真诚的谄媚笑容。 “三条?”老人家的眉头轻打了个结。 “谢谢你啦,我知道妳是最有爱心的老人家啦,谢谢。”眼看成功在望,铁商秋更加卖力端出极度感激的神态,“还有嘉嘉跟我哥,我知道他们也会跟我一样感谢你老人家的善举。” 尽避是面有难色,老人家仍顺从的又在瞬间扎了两个蝴蝶结,“还要不要再加?”他的口气与话意完全是呈相反的意思。 “呵呵,暂时这样就够了,我才没那么贪心呢。”她不笨,当然懂得何谓见风转舵,也知道分寸的拿捏。 对她来说,这是赎罪;而对嘉嘉来说,这是得偿所愿。 是她误了嘉嘉的未来,若非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嘉嘉早就可以飞到代表幸福的黄金海岸跟哥哥双宿双飞,过着快乐的日子了,是她对不起嘉嘉。 “原来,三条红线就能够满足妳了哟。”挑挑眉,老人家言带取笑的瞟着她。 “话是没错啦,你那么大方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但如果你自个儿见他们情深意切,于心不忍的想再多替他们系上个几条…… “就像妳跟他?!” 愣了愣,铁商秋忽地睁大眼瞧着他,凶巴巴的样子。 “哼,你别乱将某某跟某某扯在一起,什么我跟康泽?别闹了好不好?我跟他才没什么关连呢。”她忘了先前因一时冲动而提出的赌约,也忘了那两个可怜到几近被绞死的士女圭女圭,可是倒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会儿她仍旧很气他哪。 “嗤,妳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人家本来就跟他没关系,才不是死鸭子嘴硬,而且我已经决定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个话题铁商秋不爱听,顾不得原本想替马玥嘉他们再多争取几条红线,塌下脸,捂揉着突然闷躁的胸口,她想闪人了,“在这里窝了这么久,我要走了。” “小丫头。”老人家笑着唤道。 “怎么,要请我吃饭哪?”一提到康泽她心头就有气,偏又觉得浑身乏力,怪得很。再加上本来就已经很想念他了……该死的没用,她愈来愈想他了,不听话的身子老想着要往康家晃去。 不知道他这两天好不好? “回魂哪丫头,别恍惚了,妳多久没去探视人家了?” “人家?这人家是谁呀?” “那小伙子呀。” “哪个小伙子呀?你没指名道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根大萝卜呀?”她好想原谅他哦,可骄傲的情绪偏偏不肯这么快就鸣金收兵。 她知道康泽前几天像疯了似的四处寻着她的影子,整个人硬生生的瘦了一圈不说,那张人见人爱的俊脸也变得憔悴不堪,可是,他活该! 这会儿她胸口还积着气呢。铁商秋鼓着腮帮子想。 谁救他那时的态度这么跩不拉叽的,又横眉竖目的对她乱吼,有没有搞懂呀他,她全是一番好意想帮他耶,还对她凶,她又不是受气包,生要被他撞死,死了还得受他喝来喝去的闷气。 哼,这下子惹毛了她,没一年半载的,她才不要这么没志气的跑回去找他。虽然不争气的思念硬就是一直挂系着他……去,做了鬼后她愈来愈犯贱,也愈来愈没格了。 和蔼的笑笑,老人家也不戳破她的大皮球。 “那小伙子最近可不太好哦。” 心窝猛然一紧,铁商秋倏然紧瞪着老人家,却强将口气压得冷冷淡淡的,“又还没死,有什么不好的?”不会吧,康泽出事了? “他好不好,就待妳自己去瞧瞧喽。”说完,他又一派云淡风清的拍拍袖子,走人了。 “老人家!”她最讨厌他这样子啦,话都只点一半,神秘兮兮的,害她又开始提心吊胆了啦。 “有些事情比死更惨哪。” 比死更惨?她紧张的问:“康泽是不是出事了?” “我可没这么说哦。”见她又张大了嘴,他连忙举手制住她的急切,“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骗人!” “想知道究竟就去探探人家呀。” “我才不要。”她月兑口说道。谁那么没格呀! “那就随妳喽。” “老人家!”铁商秋气得开始跳脚了,“你最讨厌了啦。” “唉,我人老了,不中用喽,妳这丫头声音大一点,我的耳朵就隆隆隆的直响着雷呢,女孩子家这么粗暴是不太好的哟,还是得要温柔一些,淑女一些,这样才会有人中意呀……” 铁商秋快气死了。这老人家他……他……他是故意的! “谁说你不中用?别装了啦,你虽然老老的,但却是这个灵界里最坏的一个啦。”她不满的对他的背影扯开嗓门叫嚣。 “我那么坏呀?”他幽幽传回的声音有着打趣。 “对啦,你坏透了。” 老人家没折回来对峙,却清晰的传了几声得意的笑声,明白的让她知道他的受用,硬就是将她的气焰给活活折敛。 第九章 “我回来了。”铁商秋说得很小声。气焰不敢太高,怕她跩他更跩,也怕一见面就又被他的三言两语燃起火苗。 可是教她疑惑的是,康泽压根就没理会她的出现。 隐隐约约,康泽觉得自己听到了小秋的声音,看到了她的魂影,可是……他在不舒服,他在发烧,他在幻想,这次一定又是他在作梦了! 已经不知道究竟有几百次这种小秋就在身边的感觉。可是任凭他望穿秋水,终究也只窥到个空荡荡的四周景象,失望几乎是这阵子跟他如影相随的情绪了。 是他将小秋气走的,依她倔强又执着的性子,她绝不会再理睬他了。 “康泽?”他很不对劲哦,脸红红的,气息略嫌急促,一副等着被送进急诊室的凄惨状。铁商秋颦紧了眉眼,更专心的研究着他的情形。 若是以前。就是她还没被他气跑的那段时间,别说是听到她的声音,光只是瞥见了一丁点她的身影儿,康泽就神情愉悦得教人受不了,那时她还直巴望他能偶尔瞎了眼什么的,可这会儿……“康泽,你还好吧?”她开始担心了。 “小秋?”这次的梦境怎么那么真实?康泽开始疑惑了。 “康泽,你真的生病了。”她在心中嘀咕,过分,老人家一定早早就知道这事,却拖到刚刚才透露给她知道。 是不是有人说他生病了?他好象听到小秋的声音呢,呵,人家不是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他真的是生病了,而且是相当严重的心病,心病是需要心药医的,可是,他的心药如今在哪儿呢? “康泽,你别摆出那种要死不活的样子,会吓死我的。”浮趴在他身边的铁商秋很担心,也很紧张,更心疼死了。“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给我睁开眼睛,不准再睡了。” “睡?”他不解,他没睡,他没睡呀,怎睡得着呢?他在想着小秋,担心着小秋呀! “对,不准再睡了,快给我张开眼睛!”心一急,她顾不得太多的伸手去拉扯他的眼皮,然而,焦急没让奇迹产生,她苍白冰冷的手依旧穿透了他的脑袋,但那突袭而至的凉意顺道拂了他满脸。 微一哆嗦,康泽未语先叹起气来。 “叹叹叹,你别尽彼着叹气啊,康泽,你张开眼看看我,我回来了。”她不禁想,迟早衰运全都给他叹上了身。 “我要小秋回来。”他喃声自语。 “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铁商秋哑着嗓子,泪眼婆娑,“你张开眼啊,张开眼就可以看到我了。” 他真那么在乎她? “妳回来……小秋?”他酸疲的眼睑终于有了动静。 “对啦,是我啦,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会疯到三更半夜跑来探你的病?”虽然感动得鼻心直泛着酸,但见他终于勉强掀起了眼睑,她还是习惯性的嘲讽了几句,“喂,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见真是她,康泽欣喜若狂的强撑着体力将脸迎向她的注视,嗓子粗嘎破哑,但实在是太高兴了,他完全没感受到喉头烧灼的热烫感觉,“感冒引起支气管炎,还打喷嚏、发烧……” “我还流鼻水咧,又不是在卖狗皮膏药,讲那么顺口。很难过哦?你为什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呢?”对她,他可是处处关切得无微不至,亏她还老觉得他年纪轻轻待人却细心叉体贴,颇有大将之风,结果……算她看走了眼,“干嘛,你是存心想玩苦肉计吗?” “如果是呢?”吸了吸小丑似的红鼻子,康泽惨兮兮的面容浮起一丝期待, “有效吗?” 有效得要命,可是白痴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承认,她可不是白痴,“啐,这么蠢的把戏,你以为有谁会上当?”轻嗤着气,瞧他又开始喘起气来,铁商秋不禁焦急的俯身向前,“你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准是他偷懒,不愿动,才会导致病情愈来愈严重。 “看了,打针吃药双管齐下,现在妳又回来了,我已经舒服很多,也比较没那么头昏脑胀了。”因为气管堵塞,他不但呼吸吃力,连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事情这么看不开呀?真是的。”还虐待自己的身体呢,他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败之身,风雨不侵哪?她又担心又生气。 “妳敢说我?”高与归高兴,但说到事情的症结点,康泽就不由得泛起肝火。“这还不都是妳害的。”身体不适再加情绪激荡,他的眼眶周遭黑青,被汪汪水气淹没的眼球里血丝密布,让人看了就挺心疼的。 “我?”讶异的眼瞪得老大,铁商秋指着自己的鼻子,“奇怪,这又关我什么事了?”真会乱栽赃,这次她可是什么把戏都没耍哦。想将罪过赖给她?哼,他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她可没再在夜里托梦,哀求他得拚老命的四处找她哦。 “是事实呀,如果不是因为妳就这么闷声不响的离开我,我也不会往寒冷的深夜像个疯子似的到处闲晃……” “前天晚上气温那么低耶!”她惊呼。 “谁教妳那么会躲藏。”想起这几天在凛冽寒风中的心焦如焚,康泽顿觉心酸,不是为自己,而是在心疼地的无依无靠,“妳知道吗?我找妳找得好辛苦呢。” “你活该。”不待他诉完苦,她就斩钉截铁的泼了他一缸子冷水。说到这事,她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呀。 “我知道我活该,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妳。” “有什么好担心,除了下地狱,我还能怎么样?”唇一勾,铁商秋苦笑着。 “小秋。”他又叹气了。 “别老是咳声叹气好不好?一点都不像你了,你这样子很让人担心耶。” “我就知道妳也是有挂念着我的。”心药一来,除了体力不支外,康泽原本溃乏的精神完全回复了,“说实话,妳这几天一定也都在我周遭附近吧?” “屁,少臭美了啦。”她的口气有些不服,但忧忡的神情仍牢牢浮现脸上,“你别说那么多话了,多休息才会好得快。”尽避他精神明显恢复了大半,但病体仍虚弱,瞧在她眼中竟然有着相当不对衬的感觉,就像……回光返照! “妳……又要走了?”康泽浓浓的依恋掺在不舍的破嗓子里,让人听来了移不开身,“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九成九。”他是真的急需好好睡上一觉,但又怕眼一闭,恶梦重临。 他不愿冒这种险。 “只有九成九,还有零点一成在生病呀。”铁商秋硬着心肠板起脸,“快休息啦,否则我就真的以后都不来找你了。” “好啦、好啦,我休息就是了。”说是这么说,但他布满血丝的却眼炯炯有神的直锁在她身上。 “康泽?” “妳想跟我聊聊?”他意有期待。 下辈子吧,铁商秋睁大双眼道:“少作梦了,闭上你的眼睛。” “喔。”康泽那双眼仍睁得大大的。 “康泽!”轮到她叹气了。 “我怕一闭上眼,妳又会不声不响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神情极其无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她笑咪咪的揶揄着,眼窝里的泪水滚呀滚的。 她从不知道让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捧在手中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疼爱着的感觉竟是这般教人心神悸动。即使是因为他自己才去了命的,可如今,她怎么也拉不回盘据在胸口的那股恨意了。 好好,这感觉好好哦,只要待在他身边,她忍不住就会打心底浮起甜甜的温柔,忍不住就会想傻笑,忍不住就是想……真想就这么霸占他的宠爱一辈子,专属于自己的甜蜜幸福哪,永不松手,也不许他后悔。 嘻,没想到自己也是个善变的女人,当初还口口声声恨死他了呢! “对呀,我是变得胆小了,自从妳出现后,我变得恐怕连我妈妈都觉得陌生了。” 他没乱说,偶尔,总会见妈妈拿双忧心忡忡的眼探索他的一举一动,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也觉得自己真的不孝,但偏又无能为力变回先前的自己。 铁商秋试探的问:“你觉得遗憾?” “因为妳?才不,一点也不会。”康泽熠亮的眼神倏然转柔,柔得教人心里都化起了甜味。“值得的。” “啧啧,没想到你也懂得油腔滑调。”去,他以为是在买股票做投资呀,还值得哩,可是他的话,她却该死的觉得受用,“别想扯开话题,你给我闭上嘴巴,乖乖的休息。” “那妳呢?” “我?拜托,你先顾好你自己行吗?”都这么有气无力了,还一心一意管到她这儿来。 “妳留下来陪我好吗?”他试探的问。 她微愣,“你想吗?” “想。”康泽忙不迭点点头,“想极了。” 喝,这么迫不及待揭示决心哪,铁商秋啧啧舌,不想笑,偏偏笑容不自觉加深了,还带着浅浅的羞怯,“那好吧,等你睡着后我再离开。” “谢谢。”他巴望的是小秋二十四小时的陪伴,可是,她才刚回到他身边,他不能这么霸道,会再度气走她的。 “甭客气了,现在你该可以乖乖休息了吧?” “嗯。”幸福霎时盈满胸口,他再恋恋的瞧了她半晌,见她警告的半瞇着眼,叹声气,他总算甘心的阖上眼。 扰嚷了这么段时间,房内重归寂静,只不过这回的安宁气氛中不再有让人担心的死气沉沉,而是带着浅浅柔柔的旖旎浪漫…… “小秋。” “嗯?”唉,狗改不了吃屎,就算是生了病,话还是多得教人想将他的嘴缝紧,她认了,“说呀。” “这几天妳都跑到哪里去了?” “你管我。” “我很担心妳呵。”对铁商秋的没好气,康泽一点都不以为意,因为最重要的是她又出现了,又回到他身边了。 “谢谢你的担心,可是你已经答应我要乖乖休息的,现在闭嘴,不准你再开口说话。” “我只是……” “我要走喽。”她威胁着他。 “好好好,算妳赢。”好吧,他也倦极了,先睡一觉,明天再好言好语的逼供。“妳明天要一百一十的跟我说哦。” “闭嘴啦。”啐,爱玩紧迫盯人游戏的烦人家伙……惨,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软了。 现在抽身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呀? 康泽拎着那个漂亮的瓷瓶上来时,铁商秋正趴在他床上看电视,目不转睛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是她最喜欢的卡通之一呢。 “那是什么?”趁着广告时间,她睨了眼他手中的瓶子。 “这个?酒呀。” “先生,不必你强调我也看得出来那里头装的是酒,我的意思是,那是什么酒?”爸爸平时会小酌一番,也有收藏酒类的兴趣,可是她不曾在家里的酒柜见过这种酒瓶,模样挺复古的,“你买的?” “小颜的妈妈自个儿酿了一大缸葡萄酒,才刚开封,恰巧我今天过去,就分了一小瓶让我带回来尝尝。” “喔。”广告结束,她的好奇也得到了满足,视线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 “要不要喝一口?”康泽从口袋掏出一只玻璃杯,忽然有些犹豫。 他差点忘了现在不管自己吃喝什么,小秋都能吸收得到。 “不要。”铁商秋瞪了他一眼,“我爸说女孩子要成年以后才可以喝酒,你想拐我做坏事呀?” “我像那种人吗?” “像!”她很不给脸的道。 “那么敢应声哪,妳大概是太久没被人扁过了。”他威胁的瞪了她一眼,不是很凶狠,怕一个不小心恶煞过量。又会吓着了她,“那妳以前都没喝过酒喽?” “当然。”她是个最标准的乖乖牌耶。 “可是妳吃鸡酒吧?” “吃呀。” “喏。”敲到漏洞啦,康泽不掩得意的耸耸肩,“妳说说看,鸡酒里头那锅汤汁的主要成分是什么?” “这应该不能硬扯在……好吧,你想喝就喝嘛,干么还硬拗我点头答应呢?”反正他若真哈死了酒味,她也制止不了他呀,“不过,你别喝太多哟。”他的酒量好不好她不知道,也不想管,可是听说醉酒的滋味很不好受,她可不想明天早上一起床,就陪着他黑着脸咳声叹气。 “这种酒喝不醉人的啦。”他浅啜了一口,问着铁商秋,“甜不甜?” “嗯。”点点头,她润了润唇,细细的感受着酒气中那股淡淡的水果香味, “你少呆了,这种水果酒虽然甜甜的很入喉,可是后劲很强耶。” “咦,妳不是从不曾喝酒?”见铁商秋没露出排斥的神情,康泽又啜了一口。 “你以为我们全家都是未成年人口呀?我不能喝,还有我爸他们呀。” “那他们喝酒时妳喝什么?牛女乃?” “喝牛女乃有什么不好?”这下子打死也不能让他知道,她真的是尚未月兑离牛女乃宝宝的行列,每天晨昏,她一定会喝一大杯的鲜女乃。 “难怪妳皮肤那么好,妳一定天天喝,对不对?” “你管。” 他的态度渐渐浮出了霸气的占有欲。“只要是有关妳的事,我全都要管。” “谁理你呀。” “妳啊。”朝她晃晃手中的杯子,他应得理直气壮,也笑得笃定。 “你还真有信心哪……” 两人闲扯间,那杯香醇甜浓的葡萄酒已经去了大半,酒气下肚,话匣子也不自觉扯得更广了。 “康泽,我好象不曾见你去找过你女朋友耶。” “女朋友?” “嗯,不是女性朋友哦,是女朋友。”铁商秋强调着这一点。 在他身边闲晃的日子不算短,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可好歹也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但她真的是不曾见过他打扮光鲜亮丽的跑出去约会。 他不算是封闭自己的生活。偶尔还是会跟男的朋友约出去吃吃喝喝,消耗时间,就是不曾见他单独跟某个女生共处一室,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过着和尚般的生活,这点常教她匪夷所思。 康泽条件不差,要长相有长相,要脑子有脑子,随便将他吊起来抖一抖,也滚能掉出几斤银两,可是她盯上他的这段时间里,就是没见过某个身分特殊的女人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好奇怪哟。 他有爱,但却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慷慨的将它给了她;他有让女人渴望的温柔与浪漫,但那也只对她一人,她珍惜自己所获得的,可是在她出现之前呢? 难不成他身边的女生全都瞎了眼? “小姐,我哪有时间呀。”除了功课他也热爱运动。而这些就占去了他大半的时间。 “这不是个容易让人相信的理由哟。”他骗谁呀,口口声声没时间,却有那么多的时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铁商秋觉得很怀疑。 “的确,连我自己也很难相信这一点,可是没办法呀,谁教我的心早被妳给偷走了。” 嘻,他真认命,她故意道:“不愿意呀?你可以拿回去啊。” “干嘛,妳想弃权了?”酒气袭心,烘得康泽胸口暖呼呼的,烘得他心情愉悦得很,也烘得……“小秋,妳有没有觉得怪怪的?”喝了点酒,身体发热是正常的,可是这吹自体内泛出来的热源跟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 “怪怪的?” “嗯,妳会不会觉得情绪似乎有些腾……起来的……”妈呀,猛地顿住口,康泽瞪大了眼。后知后觉的了悟究竟是哪里怪怪的了。 他是个大白痴啦,又不是完璧之身,怎么会忘了那种上身的灼热及隐隐跃出的冲动呢? “情绪腾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她瞪了他一眼,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还用那种会教人浑身紧张的炽热眼神盯着她瞧,是出了什么事情嘛! 康泽不吭气,怕一开口,激情就会自唇隙泄漏稍许,但尽避尽力的憋住气,却怎么也抑不住同样能泄漏事实的黑眸,紧锁着她的迷惑及不知所措。 四目相望,慢慢的,康泽体内的燥热漫烧至四肢百骸,这股来得又急又烈,汹涌得教他差点屏断了气息。 而铁商秋也感受到了,望着他,她的神情开始紧绷起来。 他想做什么?! “康泽……”犹豫间,她小小声的唤他。 她的胸口热暖暖的,体内有股陌生却压抑不下的骚乱感觉,还有,就是他目不转睛的凝视与愈来愈沉重的凝然神情,让她觉得出事了,此时此刻,有事情发生了。恍憾中,她突然有了这项认知,但却清晰的知道,虽然是醇酒起的头,但此刻的感受却无关醉酒的因素。 “我不是故意的。”康泽朝她笑笑,迅速转过身,不让她瞧清他慌张中带着尴尬的神情。 尽避如此,铁商秋仍眼尖的瞧见他额上细细的水渍。 “你故意什么了?”她不解他这莫名其妙的请罪,更疑惑他教人狐疑的回避动作,还有,这会儿又不热,他干么冒汗哪? 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康泽的肩膀绷得那么紧?神情那么怪异?还有,她总觉得那股热源隐隐约约是打身体的下半部……呢,某个很重要的部位传送到全……喝,不会吧?! “康泽?!”心思灵巧的她终于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凛着不安与浓浓的同情,她望着康泽微弯起的年轻背影,没再说什么,眼泪却无声无息的顺着瞬间沉下的脸颊扑簌簌的落下。不敢也不愿,更不忍再看着他强忍的躯体,她俯下脸,恨恨的看着自己已不自觉握成拳的双手。 都是她的错。 康泽恢复得相当快,剎那间,回过身对着她露出一抹腼腆笑容的他,又像是以往那个温柔体贴又专情的痴心男子。 “小秋,刚刚只是……”微一定睛,他就见到了她的泪容,胸口霎时又怜又疼,“怎么哭了?” “康泽……” “刚刚我的感觉吓到妳了?”他轻叹。 微摇摇头,铁商秋抬眼瞧他,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很抱歉。” 康泽愣住了。 “为什么妳要说抱歉?” “因为你刚刚的感觉。”她不想回避问题,可是她又无法强逼自己去面对解决的方法。 唯一一条的解决办法! “我不介意。” “你还这么年轻哪。”这一刻,她好想拋弃一切,只求能偎进他的怀中寻求温暖,不再只是他的言语、他的态度、他的视线所能给予的温暖,她冀望能得到真实的温暖,切切实实的一个拥抱、一个抚慰、一个亲吻,甚至是……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 但她却什么都得不到。 不可能拥有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或许,这是她的命,但康泽呢?这也是他的命? 说不定明天她就会突兀的被鬼差大哥们押去,自此遁入另一段生命的开端。而康泽呢?继续在这个无情且没了她的轮回里过着一天又一天的哀悼生活? 她不替自己悲伤,但是,她却无法不心疼他的未来。 “小秋,我不介意!”康泽加重语气的再次对铁商秋宣告。 她的思想这么赤果果的展现在他眼前,他胸口有气,气自己的无法控制。 “可是我介意,而且我的嫉妒心很强的。”若她自他生命中完全撤离,眼不见为净,不管他跟哪个女孩在一起,她都会替他高兴。可是若不是如此呢? 难道真会有那么一天,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康泽去抱别的女人? 不,她宁愿再死一次。 “我不介意,小秋,我不介意,而我也绝不会去抱别的女人,妳知道我爱妳。”爱得心甘情愿的舍弃一切,他只求能与她长长久久。 “我也爱你,可是光是爱有什么用呢?”见康泽开口想反驳,铁商秋举手,面容凄寒的微摇着头,“再怎么深的爱地无法让你碰触我呀,你知道吗?我好想偎进你怀里窝着,就算无法从黑夜到天明,就算只是短暂的一秒、两秒,我也心满意足了,可是你看看我,你看到了什么?” “小秋!” “我是鬼,我是个不能模、不能碰,永远只能用眼睛看的鬼呀。”泪水烧灼着眼,她咬着唇,哀戚的望着他,“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就算妳是鬼,我也只要妳一个。”康泽上前一步,见她依着他的逼势退了一步,不禁眼神一黯,“是鬼也好,是人也好,妳就是妳,妳知道吗?我这辈子就只要妳了。” 定定的凝望着他,铁商秋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激荡的心逐渐被他的字字句句转化成浓浓的爱恋,几乎感觉不到心口那股被撕裂似的烧灼了,但她毕竟及时将理智拉了回来。 康泽先陷下去的,用莫名却强烈的爱为她布了一个温柔的情网,然后,地也陷下去了,这个爱情的泥沼他们陷得迅速又完全措手不及,甜蜜的爱情占据了彼此的理智,可是,他们却忘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实。 他是个人,活生生的人,而她是个……缥缈无形的魂魄。 她爱他,也恋着他所给予的全心全意,可是,她却无法给他所有男人都会想拥有的正常生活。铁商秋心痛的想着。 温响的依偎、亲热的碰触、甜蜜浪漫的良夜春宵……这些全都是她无法给的。这一次,她甫知悉的感受,可以忍,而康泽也以行动证明了他的委屈以待,可是接下来呢? 人是的动物,连她都能感受那股来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猛,更遑论像康泽那般体能正常的青春男人所受到的狂烈冲击了。日复一日,冲击加深,她又如何能强求一个男人为她牺牲、舍弃这一切呢? 但如今若要她收回心,停住爱情,她却宁愿……贪心的赖着他的愧疚、他的关切,他对她的爱也要跟他沉沦一生一世。可是,一辈子是那么一段又长又无法预知的未来,她可以对自己昧着良心,但她真忍心见他为自己守身? 甚至,这不单纯只是守身了。 她是个不能碰、不能楼、不能亲亲热热、没有温度的实体,康泽只能这么看着她。若他真只要她,轨注定得与实际的行径绝缘,此生就只能用视线将深切的温柔与爱恋传递到她眼里、心中。 然后有一天,他会开始怨她,慢慢恨起她,然后,他会决定离开她的! 铁商秋就这么呆呆傻傻的望着康泽深情的脸庞,良久良久。 “小秋?” “我没事,你别紧张。”她的确是什么事都没有,只除了她得冷静的好好想一想。 为了她,更为了心爱的康泽,她必须彻彻底底的想个清楚,这段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恋,她该不该贪? 第十章 沉重的脚步才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踏上红砖人行道,神情带着些许恍惚的康泽就忽地瞧见了前头有个女人的形影在扰攘的人群中微微凸现。 那不是小秋吗? 心一喜,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她这两三天都怪怪的,总是心事重重,昨天甚至还放他鸽子,没来他房里报到,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害他担心死了。 快步上前,他急欲拦下她,但碰上刚亮的绿灯,碍事的人多,缓住了他心焦情切的追势。 眼看着再几步路,小秋就要横过另一个十字路口了…… “小秋!”有些慌了,康泽忘神的喊出声来。 那女人果真就是铁商秋。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又是康泽那熟悉的嗓子,她踉跄着步子,只怔了一秒,没敢回头,憋着气继续走她的。 千万不能让康泽堵到她,她才刚下定决心要疏离他,若见到他,她的决心会轻而易举就崩溃的。 “小秋,妳等一等呀。” 康泽疯了,她怎么等?她不能等呀,走得快是为了他,为了他的未来幸福着想呀。不要追了,康泽,我求求你,你不要追了好不好? 低俯着酸泪尽洒的脸庞,铁商秋逐渐消失在充满阳光燥息的台北街头。 “小秋!”他追得更急了。 小秋是怎么了?她应该有听到他在喊她才对呀,他叫得那么大声,恐怕连在高雄都听得到,可是,她却丝毫没有缓下步子,而且……妈的,小秋预备闪人了,她不是没听到他在叫她,她是真的存心躲他的。 “小秋,妳给我……”康泽再也没机会将威胁的话给说完。 绿灯亮起,一辆迫不及待的车子迅速激活,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没料到会有那么个胆大妄为的傻子自路口急奔而出,虽然立即踩紧脚下的煞车,却止不住如猛虎出闸般的冲势,车子直撞向猝不及躲的康泽。 一如当初的铁商秋那般,他的身体向上弹起,然后重重的跌落在车头盖上,再滚落在热烫烫的柏油路面。 尖锐的煞车声响起,热闹的街口,原本忙碌的人群瞬间像是被定了格似的,所有的人都驻足探向声源。 其中,包括神情缓缓陷人悲伤及恍憾的铁商秋。 有人出车祸了! 是谁……她僵茫的脑海微微浮起好奇的揣测,却在下一秒胸口一窒,她旋即回身,人群围了个小圈圈,圈住了倒在路上的受害者,这么远的距离,地无法看清受害……倒抽了口气,她不敢置信的望着出事地点。站在一段距离,离地面几寸高的地方,有个同她一般的灵体,这会儿正甩着似乎仍有些晕茫茫的脑袋瓜。 “康泽?!”她目瞪口呆,整个身子霎时成了一枝木柱子。 不!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事情。康泽不会死,他不能死呀! 惊见到康泽竟浮现在她眼前的骇然不过数秒,立即的,铁商秋又见到了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约两位鬼差大哥。 还来不及开口询问,鬼差大哥甲晃动在手中的铁链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他们的出现是代表……他们要带走某个魂魄! 心倏然一凛,她瞪着他们,忧惧跃进了眼底。 是她?还是……康泽? 而数秒之后,鬼差大哥甲的行动证实了纠结在她胸口的恐惧。 “鬼差大哥,你们会不会捉错人了?”她吶吶的间。怎么可能呢?她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找康泽的麻烦,不再一心一意索他的命了,不是吗? “他不叫康泽吗?”鬼差大哥甲的脸相当臭。 “他是叫康泽,可是他不该那么短命呀。”铁商秋喊了出来。 “奇怪,妳先前不是一直要我们勾走他的魂?”鬼差大哥乙的口气依旧和缓。 “可是……”她不知该怎么说,今非昔比,此刻的她已不是那时的她了呀!谁教她……连做了鬼也会与情爱纠缠不清。 “走、走、走,别挡着我们的路。” “鬼差大哥,你们先别急着勾他的魂……” “不是我们急,是他急,他得赶着去投胎呢。”鬼差大哥甲变出了一碗白白的汤水,递给康泽,“快喝。” “这是什么?”充满疑惑的声音平平板板,方才的冲击力太凶、太猛,康泽的神智还有一、两成尚未恢复。 “叫你喝你就乖乖喝下去,啰唆什么?”鬼差大哥甲的口气略显暴躁。 防心这么重做啥呀?早喝晚喝还不终究得喝。啐,他啐了一声,早该知道会跟这麻烦女人扯上关系的家伙没一个好料理的,瞧,眼前不就一例,“快拿去喝呀。”鬼差大哥甲不耐烦了,折腾了这么久,连这最后一道手续都办得拖拖拉拉的。 “你们逼他有什么用呢?他又触模不到……咦!”眼睛瞪得大大的,铁商秋惊骇万分的看到康泽竟然能稳稳当当的接过那碗汤水。 他不是鬼吗?为什么能…… “这不是一般的碗,任何鬼都能碰触的。”见她目瞪口呆,鬼差大哥乙善心大发的跟她解释着,但仍忍不住糗了她一句,“即使是最菜的鬼魂,只要时间到了,终究也会喝上那么一碗的。” 这么说来……“那碗里装的是什么?”她几乎可以笃定的说,那碗汤水铁定有鬼! “妳管那么多,康泽,快点喝呀。”鬼差大哥甲恶声恶气的催促着。 康泽总算是完全清醒了,也清楚的听见他们的对答,但他却不吭气,黑黝黝的幢昨深遽不见底,逐渐的,眼里凝聚起悲伤忧愁的光芒,定定的望着哭成泪人儿似的铁商秋身上。 难道他真注定无法与小秋共此一生了? “快点喝。”鬼差大哥甲的脸色比阎罗王还吓人。 “康泽,不要喝!”脸色顿白,铁商秋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伸手就将他捧在手中的那碗汤水用力一拨。 “妳干什么?”鬼差大哥甲黑着脸,但他被气得凸现皮面的青筋仍能清晰的看见。 天哪,这笨女人竟然一拨就将孟婆汤洒去大半,该死,这下子可好了,他们俩已经快来不及去收下一个魂魄了,更腾不出时间将它补满,而这康泽的投胎时辰又已迫在眉梢……天哪、天哪、天哪,若就这么让他喝了。那他投胎后不就会有残留的记忆? 懊怎么办呢? 表差大哥甲、乙两双倒八字的值眼焦急的互觑一眼,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下了定论。 将错就错了,反正应该就只是有一点点的模糊记忆罢了,谅康泽投胎为人后也搞不出什么鬼把戏来。 “没办法了,你将就点将它喝完吧。”鬼差大哥乙一本和缓温善的性子开口劝道。 不知鬼差大哥甲耍了什么手段,没见他动手动脚,铁商秋就被他定住了身,无法再接再励泼光碗里的汤水,只能泪眼汪汪的看着鬼差大哥乙强将汤水灌进也被定住身子的康泽嘴里。 “为什么你们要带走他?” “因为他阳寿已尽。”鬼差大哥甲这回先开了口,因为他已经积压了强烈的不满与不耐,“啐,若不是先前老被妳缠烦了,也不曾忽略了他的本命灯早就灭了。” “本命灯早就灭了?你的意思是康泽他……” “他早就该是个死人了。” “可是……” “喂,妳别啰哩巴唆的尽阻碍我们办事。”手一挥,鬼差大哥甲动作俐落的将铁商秋扫到一旁,“对了,妳不是也早该到鬼门关去报到吗?” “我?” “就是妳这个麻烦鬼!”像是责怪自己怎么隔那么久才想到这么重要的事,鬼差大哥甲狠狠的一掌击向自己额脑,“该死。”老丢三落四,最近是怎么了? “我要投胎了?”惊骇的事一件接一件来,她快承受不了这么接二连三的冲击了。 “还早得很呢。”鬼差大哥甲没好气的嘀咕着。 “那为什么康泽一死就立即得投胎呢?” “他是因为我们的疏忽……” “你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没礼貌的截断鬼差大哥乙的好心好意,鬼差大哥甲的视线自手中的行程表移开,一副要吃人的神情,“快走、快走,被你们这么一耽搁,整个行程都延误了。” “不要带走康泽!”铁商秋才歇止几秒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求求你们,别……” “妳还不放手?”鬼差大哥乙口气和缓得简直足以尊为圣人了,“若误了这个时辰,他仍旧要投胎,只不过会投胎为畜牲,像那些猫呀狗呀之类的动物,这样妳也愿意?” “畜牲?”心里猛一惊,她呆呆的望着鬼差大哥乙。 “是呀。他算运气好,这个时辰相当不错了,将来不是大富大贵,起码也是衣食无虞……” “我不要大富大贵,我只求能换取一些跟小秋相处的时间。”始终沉默的康泽忽然说话了。 “由得了你吗?” “可是你们难道不能网开一面吗?我只求能多停留一些时间。” “很抱歉,原则就是原则,快跟我们走。” “康泽,你快跟他们去吧。”紧咬牙根,铁商秋也催促起他来了。 她心里艰辛万分的两方挣扎了半晌,湿濡的脸上满是哀倒的泪水,止不住泪流不尽。 “小秋!”康泽不敢相估她竟如此轻易放弃了抗争,她不该就这么放弃了他呀。 “我不舍得你离开我,可是如果再待下去的结果,是你堕入畜牲界,我宁愿你就在此刻离开我。” “小秋!” “下辈子我会等你的,等你找到我。” “快点快点,别再望来望去的浪费时间了,若有缘,你们还会再碰到的,紧张什么?快走,别要我使强的。”鬼差大哥甲边说边粗鲁的拉着不甘心也不情愿的康泽踉跄的走了,消失了。 若有缘……铁商秋哀恸的望着倏然呈现在眼前的一片漆黑,两个鬼差大哥强押着仍挣扎着的康泽走了,她的面颊已是湿漉漉的一片汪洋。 若有缘?呵,真有缘分这东西? 不信、不信,她不信,想着自此后永无再见康泽的机会……教她怎么相信这事情呢? 沉在浓浓的哀戚里,铁商秋始终没有留意到,一旁有一双苍老却有劲的睿智瞳眸盯着她瞧了许久。 这丫头今生命薄,来不及在人间体会爱上一个人的感受,却在没了躯体后,以一颗仍带着纯稚的心境领会到关乎爱情的万般滋味。爱情甜蜜,却也有教人伤心的一面,虽然情爱滋味来去匆匆。但这是她的命,也是他所能为她减缓的最小伤害了。老人家在一旁暗忖着。 也许是当初捏那个代表她的女圭女圭时,多用了心思,所以不但容许她自由决定永生永世的感情归属,甚至也宽宏的为她改变了他人的情爱纷争。无论人、鬼、神,毕竟仍有着无法厘净的私心呵。 见她哭花了脸、哭哑了嗓子,他心头好不舍呀。 别伤心了丫头,忘了吗?妳曾为自己作下了什么决定? 当轮回之手拂起时,妳的心会再度活跃起来的,而且会比幸福还要更幸福的。 我老人家向妳保证! 时光流转数十年…… 某天,在台中的某个餐厅,一对外型同样出色的母子并排坐在一张靠窗的桌旁,风韵犹存的妈妈侧着身,漂亮的眼眸瞪着儿子那双恍若自己的黑黝瞳眸。 “都已经三十好几了,也不知道你在挑挑捡捡什么,眼光再这么挑剔。你爸跟我这辈子就休想抱孙了。” “妈,想抱孙?哥哥不是听话的替你们连生了三个儿了?” 男主角的母亲胸口一窒,柳眉蓦然往上挑扬,“奇怪,你是想气死我呀。” “我怎么舍得呢。”这种场面见多了,做儿子的当然知道如何化险为夷,“只不过是提醒妳一声罢了。” “谁知道你骨子里究竟是什么意思。”轻哼一声,想到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她忙不迭又叮咛起儿子来,“待会儿不准你又阴阳怪气的气走人家小姐。” “知道了。”没好气的应了声,男主角懒懒的啜了口咖啡。 奇怪,搞不懂他身边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当太监哪?他这个当事人都不急了,他们却像他是滞销货似的,成天动着他的歪脑筋,极力将他推上婚姻贩卖站,隔个几天总会逼地出场拍卖一次,烦死人了。 而且常常只见了一吹面,那些女人全都成了大头苍蝇,抱着电话机嗡嗡嗡的吵得他不得安宁。可是他拗着性子不依顺母亲的安排,结局比被大头苍蝇烦更惨,两权相较取其轻者,他宁愿选择前者。 饭,总要吃的吧? 无所谓啦,他想,就当是参加了一次菜色不佳、餐友不善的餐会,忍一忍时间就过了。至于那些个紧扑上来的大头苍蝇,呵呵,他的苍蝇拍功也要待愈来愈精湛了。 “听说许妈妈这次介绍的这个女孩子相当出色。”女主角还没到,男主角的母亲就已迫不及待的对他灌注先人为主的好印象。 “喔。”眉未扬,气未乱,男主角随口应着,就像是听到有人说今天天气很不错这种普通的应酬话。 本来嘛,那个许妈妈哪次不是用这几句当开场白呀,不是绝色佳人就是秀外慧中,要不就是温柔婉约叉端庄娴淑的,啐,那些骗死人不偿命的形容词,教他听了都忍不住抖起蓦然在全身“趴趴走”的鸡皮吃痞。 “等一下你见了人家杨小姐,多少也跟她笑笑嘛。” “喔。”他又不是在卖笑,没事情干么老冲着对方傻笑呀? “喂,我说的话你到底是有没有听进去呀?”儿子明显的敷衍渐渐撩起她的怒火。 “有──”他无奈的将话尾巴拉得长长的。 是有将话听进耳朵里,可是右耳进、左耳出,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嘿嘿,当然。他才没笨到这么诚实且愚蠢的将答案抖给老妈听。 “真的有吗?你看起来一副……” “嘘,老妈,妳可以稍微停一停了,有话等戏唱完再说吧。”男主角带着嘲弄的犀利黑眸朝她身后闪了一下眼神,“咱们伟大又忍辱负重的许妈妈要出场了。” 许妈妈就是太监领班,标准的职业媒婆一个。 “新姊,你们来很久了吗?” “也没有很久啦。”男主角的母亲朝着许妈妈热络的笑着。 两方交手的第一时间里,许妈妈跟男主角的母亲努力的想将气氛炒热,但男女主角全都不将他们的婆婆妈妈给放在眼里。 “咦?”他瞪着那个八成也是被迫出场拍卖自己的女主角,因为她的脸也是苦苦的,勉强挂在唇边的笑容涩涩的,不断往餐厅门口端详的视线,隐约挟带着随时预备夺门而出的冲动。 “呃?”女主角的神情与男主角如出一辙。 四目相望,淡淡的似曾相识浮现在彼此眼底,蓦地,莫名其妙的熠亮神采纷纷闪耀在彼此的注视里。 “我们是不是曾见过面。”这句话问得突如其来,又问得相当不约而同,语毕,同时开口约两个人忽然相视而笑。 他们笑得很怪异,却又笑得相当自然,相当和协恣意。 男主角的母亲坐在一旁,本来担心素行不良的儿子又会耍什么诡计,虽然跟许妈妈闲聊着开场白,心神仍分了大半在儿子身上,却惊讶的见总是漫不经心的儿子瞧了人家漂亮小姐后先是气一凛,然后两眼发亮……呵呵呵,望着许妈妈同样了然的愉悦眼神,她们不禁也加入了欢笑的行列。 看来,她可以开始催儿子他老爸准备聘金了。 神魂颠倒之初始刘芝妏 一个新系列。 一个新的尝试。 说新的尝试,是因为写的既然是言情小说,免不了就是会有些“动手动脚”的部分嘛。毕竟,谈恋爱就是要甜甜蜜蜜、勾肩搭背、唇枪舌战、宽衣解带……呃,妈呀,我在说什么呀。 咳咳咳,我的意思是,爱情,不就是该由初始的甜蜜温馨渐渐到你侬我侬,然后再趋于干柴烈火……姨,怎么又写到这儿了?嗯嗯,总而言之,爱情嘛,就是那么一回事啦,你们该了我的意思啦,对不? 可是,我是自找罪受,一开始就让女主角翘了,又没付予她任何可兹呼风唤雨的神鬼魔力,这……真的是让我挺难下笔的。 女主角耶! 想想,当男主角正处在浓情蜜意的掌顶,情难自抑的凑上前,想将心爱的女主角拦腰一抱……喝,很不幸的,他竟跌了个狗吃屎的动作……呵呵,这画面能看吗? 偏又贪心得很,原本只设定写完一个就罢手了,但写呀写的,竟在脑子里又冒出了另个故事。唉,自作虐哟,活该。 所以,神魂颠倒就成了系列故事了 不过,也别太担心,最多也就这么两个,再多就没喽,除非……装神弄鬼的故事或新闻又一不小心的听了太多。但,放心,再怎么自虐,好不容易挨过这些个时日也该够顿悟了。 正如这篇后记,写呀写的,霎时了悟,哟,怎么那么快就将想说的话给写完了呢?但,就是写完了不是?所以啦,有话,待咱们下回再聊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神魂颠倒1:透明恋人 神魂颠倒2:鬼妹 神魂颠倒3:爱神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