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女初长成》 第一章 台北市区,街景处处生气盎然,行人却是始终匆匆。 坐在驾驶座的许正扬有些不耐前头的稍微堵车,但又无奈。他移目瞟睇的冷鸷森冷黑眸忽然的摄进一张脸蛋,那脸蛋……他足足怔了好几秒。 连翠萍?! 是她?他的魂魄蓦然像是飞飘到九重天去,黯沉的黑眸更显阴郁,紧紧的盯住那张芙蓉笑靥。起初的撼慑缓缓陡降,不,不是她,只是一个很像她的女孩子。 纠着浓眉,他不了解自己的震慑从何而来。她的下落他很清楚的呀,但光天化日下猛然见到神似的脸孔,心情的剧幅波动却明明白白的提醒他,恍如梦魇的记忆仍如影随形的隐伏在他的生命中。 一个盘踞在他心头多年,令他极厌、极恶、极度不屑的梦魇。 *** 扁洁明亮的玻璃橱窗前,一张丑陋兮兮的小小脸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粘在玻璃上头,平平板板的,只余下些许空间,刚好足够骨碌碌的眼珠子滑溜的打东边移扫到西边,淌着渴求的欲流,再意犹未尽的自西边梭巡回东边。 “呵呵呵,你们好。”低喃兼自语,靳姬的嘴皮子蠕动掀启。 橱窗里,大大小小辈十来个绒毛女圭女圭圆圆的黑眼珠回望着她的扫视,人与女圭女圭笑盈盈的相对映。 那光景……坦白说,相当、相当的令同行的人觉得丢脸! 起码,小叮当就觉得丢脸死了。他已经在她身后停住脚步足足有三分钟之久了,实在是很想、很想当街就这么一脚将靳姬这白痴女人给踹到天涯海角去,一了百了,啧,丢人现眼哪。 “呵呵呵。”从头到尾,靳姬除了偶发的惊叹外,就只会发出这种几近白痴的傻笑声。 “喂,小叮当,你劝劝她吧。”觉得丢脸的不只小叮当一个人。 “你今天才认识她吗?劝她?去!”他没好气的横了张明玉一眼。这女人倒挺聪明的嘛,懂得将界线划远一点比较不会沾秽上身。“算过时间没?”通常,陷入发痴状态的阿?大概两三分钟后就能稍微正常一点。 “没。”张明玉耸了耸肩,“不过,已经有十几个人用眼神讥笑我们了。”自己显而易见的准是被人当疯子瞧,她哪还有那种瑞士时间去注意腕间的分针移多远了呀! “该死!”恨恨的,小叮当瞪着粘在橱窗前的那个身影。去,还没回魂哪。 “的确很该死。”细声细气的,张明玉深表认同。 这段两人低声交谈的光景虽短暂,但也有好一会儿的时间了,被唾骂、嫌弃的靳姬却仍浑然无所觉的继续着她视觉上的完全满足。 “阿?……”小叮当心想,失策,刚刚应该绕过这条街的。 绒毛女圭女圭比起小叮当有吸引力多了,起码此刻在靳姬脑子里的比重很明显的一面倒,所以没有声音回应小叮当的重哼、重咳与叫唤。 “阿?。”这女人!小叮当快上火了,“阿?,靳姬。”他想,真不知道当街踹死人会被判什么罪? 总算…… “唔?”靳姬发出了回声,但眼睛仍死盯着绒毛女圭女圭不放。 “唉、唉、唉。”连续三声,这会又没有声音甩她了。 打鼻里哼出不满,小叮当眉头都拧结成峰了。去,这女人到底还打算丢脸多久呀?要不是已经讲好待会要跟阿山那一票人碰面,他真想有多远就闪多远,免得让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跟这个“山精”是一块儿的。 “小叮当,人家很不给你面子哟。”杵在一旁看好戏的张明玉坏心眼的在火上加着油。靳姬性子温吞,小叮当个性急躁,两人和在一起,总会有乐子可以瞧的。 “靳姬,你到底是要动了没?”用力的扯了扯靳姬散落在玻璃前的头发,添上了浓油的小叮当声音果然有些火苗子了。 “好痛哦。”靳姬大叫。痴迷是一回事,皮肉受到了外力袭击,还是能感受到痛意。 “你还知道痛呀。” “嗯。”那张像是被粘在光洁玻璃橱窗的脸舍不得移动半丝,靳姬漾着渴望的星眸睁得死大。若非橱窗是玻璃制品,铁定会被她的脸给挤压成半浮雕的人脸模子。 “靳姬,你这个死女人,给你三秒钟时间把眼光移到我身上。”小叮当忿忿的下了最后通牒。 而靳姬,她天生就受不住人家的威胁,更何况这些威胁是来自体内完全是由暴力细胞所充斥的小叮当。赞叹的轻吁了声,她总算是稍稍的将脸移开了些,依恋不舍的眼仍徘徊在那些女圭女圭身上。 好可爱哟,好想把它们都给买回家哟,好……看到隐约展露在女圭女圭身上的售价牌子,低叹一声,靳姬浮出满眼的失望。“唉……”好贵哟。 “小姐,拜托你好不好。”杵在她身后,小叮当将两手双叉在腰间,“你也稍微控制一下嘴边的口水行不行?都快把我的鞋子给浸湿了。”他极端不满靳姬每回看到绒毛女圭女圭的饥渴样。绒毛女圭女圭有什么稀奇的?真搞不懂,上回他们在敦化北路那家pub看到那个举世无双的超级大帅哥时,都没见她这么夸张过。 “哈哈,一时失控。”吐了吐舌头,靳姬笑得很心虚。 去,一时失控?!“都几岁的人了,还看女圭女圭看成这副丑八怪样!”小叮当不屑的说。啧啧啧,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丑陋的一张脸,眼、鼻、颊,最恐怖的是那张丰润红艳的唇瓣,硬生生的给挤成扁扁塌塌的,活像那种恐怖骇人的蛞蝓。阿?知不知道那些举动有多破坏她的形象? “可是,那些女圭女圭真的很可爱、很可爱耶。” “是呀,是呀,可怜没人爱。” “怎么会呢?你没看到那些女圭女圭有多可爱,你过来看嘛。”一手搭上他的肩,靳姬大方的邀请他一块儿欣赏,另一手早已经热心有余的朝橱窗里指指点点,“有没有看到?那个脖子上扎了条小领带的扁脸女圭女圭?还有,那一对印第安造型的咖啡圭女圭,你看到没?他们头上的羽毛还会微微晃动……哇,那些羽毛是真的耶!”她瞧啊瞧,瞪得大大的眼又聚满了熠亮的星采。 恐怖骇人的蛞蝓再度出世!“那么喜欢女圭女圭,你干脆生一个真的来玩玩不就得了。”脚没移,脸上的嘲弄陡增,小叮当一点都不给脸。 “什么?真的女圭女圭……”猛的意会到他的暗喻,靳姬有着百口莫辩的焦急,“我……没有啦……我只是……” “你只是怎样?”本来就不想当十大善人之类的角色了,见自己稳占上风,小叮当当然是趁胜追击,“说呀。” 望着他那一目了然的讥讽,靳姬当下气短。“我只是……呃,我只是想……想买个女圭女圭回去送小穗嘛。”不假思索的,她随便逮了个甫窜上脑门的理由。 “送小穗?”咳咳咳,笑不可抑的小叮当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你说的是你们家那个小才女?” “对……对呀。”惨,她被自己这个严重缺乏事实证明的烂理由给将死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小穗国中毕业后,就誓言不再收任何绒毛女圭女圭当礼物。 “少扯了啦,还装。”忍了半天,张明玉终于明目张胆的站到小叮当那一国,帮着拿针来戳她的牛皮球,“阿?,再装就不像你喽。” “真的啦。”急呼呼的,靳姬连手都举了起来,“我发誓,不是我自己要的。” “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你发誓有用吗?”嗤声讥讽,小叮当摆明跟她杆上了。 “是呀。”张明玉喜孜孜的插上一脚,“自己喜欢就坦白说嘛,我们顶多就多嘲笑你几句而已嘛。” “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小叮当朝她眨眨眼。 “小穗……小穗她现在比较没有那么排斥绒毛女圭女圭了耶。”面对敌人的强大火力,靳姬的气势弱得相当的快。 “唉,年纪一大把了还喜欢绒毛女圭女圭又不是什么令人发指的事,你就承认嘛。”一旁的张明玉谆谆善诱着她弃械投降。 “对呀,狡辩也是没用的,我们谁不知道就你最变态了啦,那么大一个女人家了,专门喜欢一些小女圭女圭的无聊东西。”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酷样子,小叮当大剌剌的摇着胜利的旗帜。 “你……” “怎么,我说错了?” “还说我咧,你自己还不是买了这顶帽子送我。”嘟着嘴,靳姬朝他抗议。 现在她头上戴的帽子就是小叮当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其中一顶帽子。咖啡色的粗绒材质,旁边缀了两只碎布缝制的小蝙蝠,在它们身上还扣了个小铃铛,随着她摇晃脑袋东张西望,叮叮当当的漾着清脆的细小铃声,灸热烈阳下,烦躁的心绪摄入细碎铃声,心情多少也会愉悦一些。 闻言,小叮当下白眼一翻。“喂,大小姐,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是你坚持、肯定、绝对只要这顶鬼帽子,所以我才会买下来送你的耶。”笑话,不严正声明的话,让人听到了,还以为他跟她一样不长进呢,“我都已经不知道跟你强调几百万次了,送你这种小孩子的生日礼物我是很心不甘情不愿的耶,请千千万万记住这一点,o——k——”不提不气,每提每气,小叮当在心里嘀咕着。 不是他小气,但好歹让自己送个有水准一点的东西,他这个送礼的人的面子也还可以挂得住,可是,一顶奇怪兮兮的帽子!? 唉,他小叮当的一世英名迟早会毁在靳姬这女人手上。 *** 因为堵车,车速始终缓慢,有一寸、没一寸的往前龟移,挺坐在车里的许正扬更是逐渐凝然着冷寂的思绪。 他专注的眼伴随着街头的那三道亮丽眩目的青春身影车移目凝,然后,见他们忽的纷纷停驻下追奔的脚步,其中一个就是那个长相神似连翠萍的矮个儿……啧,她的个子真不是普通的娇小。略带嫌弃的在眉心纠了个结,许正扬丝毫不放松黑眸的盯视,只见她像着了魔似的踱向路旁的橱窗,瞬间欣悦的脸孔缓缓的凑近那扇玻璃橱窗,许久不移。 那橱窗里头有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眼神懒散、心绪疲倦,昨天才刚从大陆返国的许正扬压根就不想再跟下去一探究竟。 对连翠萍,他已经没有任何正面的感觉,心底深处所残余而不肯摒弃的,全都是相当纯粹的负面记忆。既是如此,他没必要、更没这份心情去探索另一个与他、或她,完全不相干的女孩任何点滴的,他可没这份闲情逸致去沾染些无聊事儿。 但,不知怎的,体内的某处硬是贸贸然的窜上一股冲动,见他们完全停驻在那橱窗前,他觑着前方车流稍疏,许正扬疾速的将车靠边停放,跨下车,慢慢的朝那几个开始笑闹成一团的年轻男女迈进。 愈逼近目标,他愈瞧出那陌生女孩与连翠萍两人间的差异,心中不自觉的嘲笑起自己的劣质眼力。怎么可能?几分钟前,他怎会觉得她们之间恍若是同一人呢? 连翠萍身段儿高挑,举手投足之间净展女人魅力,而她也尽其所能的撩骚娇媚,优雅、大方、恰当的言谈,十足十新都会女性的最佳代表。 但眼前这个女孩子,个儿娇小玲珑得让人同情,似乎随意往行李箱一扔,就能轻易简单的瞒过海关偷渡出去。一张小嘴吱吱喳喳像个麻雀似的动个不停,肢体语言丰富的攫住旁人的注目。 两人之间的差异点是,连翠萍笑时,永远是浅浅的、淡淡的,绝不会露出牙齿来。而那小麻雀可就嚣张了,仿佛全世界的快乐都被她兜在脸上,连笑声也无忧无虑的让人忍不住想陪她一块儿快乐。 再来她们之间最大的差异点是,连翠萍绝对不会做出在大街小巷与朋友追闹笑嚷的蠢事,更遑论是……去!那女孩子不会是真将那流着口水的脸给贴在玻璃橱窗上了吧!? 他像支刚立好的电线杆,定定的站在笑闹斗嘴的几个人身前,许正扬挪不开端详的视线。 直到他们纷纷缓缓的笑闹方歇,才开始留意到周遭的一切。 一接触到那双纯稚晶亮的眸子闪着疑问望着自己时,许正扬忽然动了,几个大步,他走到仍杵立在玻璃橱窗前的小蚌儿身前几寸,明知道那双灿眸中的疑惑加深,他仍不吭一言,轻轻的抬起手,抑不住心中突如其来的冲动,他将那几丝散落在她小小脸庞的刘海往上拨,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呆呆拙拙的,靳姬除了愣视着他,任何女孩遇到这款事情所该有的回避反应都给抛到九宵云外。她心想,他是谁呀……她好像不认得他耶! 可是……这恍如从天而降的沉默男人突如其来的冒犯动作,那双紧锁着她全心全神不肯松缓半丝的冷漠黑眸和自他身上散漾周遭的陡凉气氛……靳姬杵着怔忡的身子,不敢也乏力去移动半分,她一双泛着好奇与惊诧的眼就这么傻愣愣的瞧着他。 “喂,你干么?”见情势相当不对劲,尤其是那男人一出现就将他们三个全都给震慑住的气势,虽然小叮当很想发出佩服的啧啧声,但还是立即止住了自己的赞叹。这男人知不知道他就这么冷着脸的冒出来,那感觉很迫人耶?难怪阿?会被吓得不知所以的忘了反应。重重的哼了一声,小叮当鼓足了反应的勇气,忿忿的打破了沉默的怪异气氛,朝着一出现就将气温给猛然降了几度的陌生男人怒声质问。 很明显的,陌生男人的目标是阿?!“放开你的手。”拔起脚,他冲向那男人。直觉加上习惯,向来就自认是靳姬保护者的小叮当的心火更旺了。没办法,现下三个人之中,就属他是铁铮铮的男子汉,个儿最高、脾气也最辣了,他不出头谁出头呀? 小叮当的低喝勾回了靳姬飘出体内的一缕飘魂。 “嗯?”见到那双腾空伸向自己额际的硕大手掌,贸贸然却仍带轻柔的拨开了她覆在额上的刘海。刹那间的恍惚,靳姬惊诧的瞪大了眼,“你要做什么?”隔了半秒,她这才倏的往后一跳,迟钝的脑袋瓜总算是知道要闪躲了。 没有回答她的疑惑,斜横了眼看向那像个火箭炮似的冲到自己身侧跳着脚的大男生,许正扬的注意力仍全放在面前这小蚌儿身上。 盯视几秒身前那张脸孔,许正扬在心里反驳自己的结论。连翠萍适合将头发全都往上挽,因为她的颈项修长白皙,她很清楚也很懂得展现自己的优点。而这只小麻雀呢,适合的是……蓦的,他惊悟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竟然将滴涓成金的心思浪费在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上?! “喂,你怎么了?”这陌生人不像是坏人,不知怎的,靳姬心中就是这么觉得。虽然,他的神情阴沉沉的很是吓人,浓密的两道眉毛乱糟糟的挤成一团也很吓人,更吓人的是他森凉冰冷的凝视。 他真的是瞪着她瞧耶!哇塞,那模样就好像她欠了他一大笔的钱,要不,就是她曾对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下流事情,现下倒霉被他逮到了。看他瞧着自己的模样,像是极欲将她剥皮熬汤,又想将她挫骨扬灰……反正,他恶狠狠的拿眼迫着她,眼底有着浓浓的憎恨与不屑,可是说也奇怪,她就是不觉得他像个坏人。 “唔。”她觉得他的样子挺让人害怕又担心,“你还好吧?”靳姬问得很小心翼翼。虽然不觉得他像个坏人,可是,他是陌生人。坏人的脸上是不会写字让像她这种善良老百姓躲远一些,她身边的人常这么嘀咕她的不善防人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冷不防的,许正扬沉着嗓子问。 “呃……啊?”靳姬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名字。”他有些不耐烦了。 “靳姬。”乖乖的,她有问必答,而且是诚实的招供。 “年龄?” “我?”指头点在自己鼻头上,靳姬傻愣愣的咕哝出自己的年纪,“二十六岁。” 很明显的,她的答案让他愣了几秒,“你看起来不像二十六岁。”黑瞳倏眯,仿佛要自她身上寻出反驳的证据,他的眼密实的扫视着她全身。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瞪大了眼,靳姬斩钉截铁的确定自己的答案无误。她心知肚明,这陌生的男人绝对、绝对不是在夸赞自己养颜有术!虽然脑子单纯得可以,但她却不笨,有谁在夸赞女孩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轻时,脸上的神色是一副不满意的厌烦? “你住哪?” “我家呀。”靳姬回答得也很简单。 “废话。”难不成她因个儿长得缓慢,也影响了脑筋的发育不成?住她家?这么愚蠢的回答亏她说得出口。 “你问的是我住哪,又不是我家的地址。”没错呀,她是就事论事的针对他的问题回答,他干么挤出那副凶脸吓她啊!“谁叫你那么节省口水,连问个问题都不肯多说几个字。”说到后头,靳姬反倒有些埋怨了。 这辈子,很少人能让许正扬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记忆中,她是第一个。一时之间,他有了些许的迟疑,望着那双凝望着他的盈灿瞳眸,他有了刹那的恍惚。 “说。”的确,她有理,可是他不想勉强自己多浪费一些字句。 “啥,要我说什么?”靳姬不解的说。他又想知道什么了?他问得不明不白,叫她怎么回答呀。 同一个人,第二次……她的咕哝轻而易举的窒住了他习惯带着冷然的执拗气息,恶狠狠的,他用眼横瞪着对眼前状况完全不知所以的她,心中漾着全然无解的恼火——对她,也对自己。究竟,他想要她招些什么?许正扬不懂自己的心,更被自己的举动给慑住了,只是个陌生又愚蠢的寻常小女人罢了,像这种女人满街都是,不是吗? 这人相当狂妄哟,可是,很少有人将森冷的狂妄表现得这么淋漓尽致耶,他真行。忍不住的,靳姬在心底暗暗的佩服起陌生男人的“敢”了。很想知道他以前究竟曾遭遇到什么事或是什么人?她真的好奇得很,毕竟,能造就一个成年男人拥有这种异于常人的冷悍个性,绝非寻常人可以办到的。 “你要我说什么?”等了半晌,没听到他再开口,靳姬嚅嗫的催促着他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觉得他的冷漠让人退避三舍,只觉得……呵呵呵,坦白说,此时此刻,她感觉什么都茫了。 靳姬向来单纯的性子只知道人之初、性本善,而他这会无端端的拦在她身前,铁定就是有事请教喽。那,他想知道些什么就告诉他嘛,反正她又不会缺块肉什么的。只是,她很纳闷他既然想知道些什么却又不开口明白的说,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许正扬早已开始憎怒起自己不知所以的行为,万分恼怒着自己的一时冲动,他脸沉得黯然。心想,为什么停下来拦住她,跟她废话那么多呢?她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哪! 阴鸷的黑眸端详她片刻,瞧得她开始屏住气息,有些惶恐、有些忐忑、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啥。四目相望,靳姬以为他们就要这么凝视到地老天荒、世界末日了。 “咳咳。”轻咳几声,靳姬企图勾出他的注意力,他好像是有些失神了。“你刚刚问我什么啊?”呆呆的,她瞪着陌生男人的举动。 像出现时那般突然,许正扬怒哼一声,二话不说的掉头就走。 喝,他怎么就这么走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怅然以及淡淡的失望,还有着一份知为何的心绪揪动。靳姬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完全没察觉身边的两个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拍胸口吐出强憋的大气,吱吱喳喳的讨论起这个突发事件来了。 “这个男的怎么样?”他那气势让小叮当实在有些佩服,自己的勇气只足够冲到他身前,然而被他凛着寒气的冰眸一扫,就只能不甘不愿的杵在旁边当路人甲了。 “对呀,好莫名其妙哟,随随便便就乱碰人家。”一直在旁边杵着当路人乙的张明玉终于有勇气替好友打抱不平。 “就是说呀,简直是存心揩油,吃阿?豆腐嘛。” “可是,他看起来又不像是存心吃阿?豆腐……”张明玉觉得有些奇怪。 “难不成要等他动手将阿?的裙子给掀得半天高,你才能确定他在吃她的豆腐?小白痴一个。” “对哦,他的动作的确是有骚扰的意味,无缘无故的就冲过来碰阿?的头发,还有他那头长发……” “就是这样才叫人觉得恐怖呀,一个大男人也学女人家留长发,恶,真叫人看不过去。”小叮当做出恶心的动作。 “这倒也是。”不过,说实在的,陌生人的长发虽然是束起来的,可是挺适合他阴鸷孤傲的神态。张明玉这么想着,但不想化成言语,怕将小叮当正忿忿不平的情绪激得更高。 “本来就是嘛,有谁会无端端停下车,跑去拨拨不认识的女人的头发,然后又一声不吭的掉头就走。”小叮当不满的说道。 “是耶,好莫名其妙哟,大怪人一个。” “怪事年年有,现在年头不好,更是特别多……” 可是,任凭身旁的人讨论得起劲,靳姬却没有加入讨论的意思,声伐得正起劲的小叮当跟张明玉没发觉,连她自己都恍惚了心神。而且,她竟还破天荒的为了个男人发了愣,呆呆傻傻的直瞪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不知为何,靳姬悄悄的在心底深处绾起了一个小小很让人困惑的无解蝴蝶结。 啊,像只即将破网而出的小蝶,靳姬的心惶然无措的起了浅浅的波动,那只带着压迫感的黑眸仿佛在向她透露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感觉,好奇怪呵。 第二章 常常只要一接近游泳池范围三尺之内,靳姬都能将体内的水分给兜光、兜尽。原因无他,其实她是只最标准的旱鸭子,入水不能游,而游泳池里的男男女女却几乎全都会那么几个招式。而其实自她体内兜出来的就是羡慕的口水。 喝……真……真的是好……好好恐怖哦! 她双手盘搭在池畔,一双脚掌紧紧的合贴在池底的地砖上。不管优游自在的滑过身边的人鱼有几尾,神色有多自若、诱惑有多强,那些全都不管用,只要一下水,靳姬的手绝对不离开池畔的磁砖。 一如往常般假游泳之名,行泡水之实,她的眼随着像尾最亮丽的美人鱼般自游泳池这端流滑到另一端的小妹。 “哇塞。”又羡又妒,靳姬忍不住的又开始想流口水了,好令人羡慕哦。 明明都是靳家骨肉……好吧,好吧,严格说来,她们四个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基因上多少有了这么些差异,这个理由她能接受。可是,怎么好像优生学的完美成效全都展现在阿珞跟小穗身上呢?真够让人呕的! 她跟小冬是妈咪生的,阿珞跟小穗是小妈生的,但是,她们不全都是爹地的女儿吗,怎么会产生那么大的差异呢? 阿珞跟小穗的身材全都够高,虽然不够农纤合度,可好歹也勉强算得上是凹凸有致,再加上轮廓深刻的绢媚脸庞,施施然的招摇饼市,虽然是无心为之,但硬就是轻而易举的攫获不少注视的目光。就像甫上岸的美人鱼曝晾在阳光下,成群结队的大头苍蝇就自个儿闻香而来了。 哪像她跟小冬,啧啧啧,那待遇实在是有够给它可怜的啦,光凭她们俩小不隆咚的个儿,叫人想第一眼就瞧出她们也委实困难。虽然自己麻雀虽小,五脏好歹也构得上俱全两字,但真格说来,这“俱全”跟合乎标准还是有那么一些些的差异性。 通常,“俱全”这个名词儿呢,是形容该有的全都有了,但不一定代表通过标准。 而她跟小冬呢,唉,常常是羡慕的看着同学、朋友们的内衣size轻而易举的就自a罩杯跃升至b、c、甚至于d、e哩,而她们自发育期开始,始终就只是可怜兮兮的a,而且是,塞不怎么满的a! 呜!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都是同个品种出来的吗?怎么……唉,更可悲的是,别说体型上的悬殊差异,连体能上也能拉出一大段差异来。 像阿珞跟小穗简直像是天生好手,别说是脑筋了得,举凡运动方面的项目,虽然不能称之为运动天才,但是跑得快、跳得高……连游泳也可以无师自通。 哪像自己,怎么学都学不会游泳,挣扎了好几个月,除了勉勉强强可以憋气浮在水面上外,绝大多数的时间是杵在一旁,看着眼前恍若一尾尾泳技高超的人鱼,动作轻盈的游来游去,仿佛在脚不着地的水里飘浮是多么优游自在的畅快。但她不同了,只要脚不沾地,无边的恐怕就开始在她的心里打转。 而她跟小冬除了长相与妹妹们还算神似外,值得一提的不过是,早逝的妈咪各自留了一大笔钱给她们,然后就……没啦! 曾经满脑子只有视事业打拼为唯一目标的小冬在她的真命天子骆保强出现后,已然将事业心完全收敛,而将生活的重心移到她亲爱的老公身上。 而阿珞呢,这会儿在美国准是全心全意的准备拿那张硕士文凭,偶尔寻寻她那冤家宋江杰的秽气以兹消闷解忧。 哦,好想、好想阿珞哦。一想到如今身在美国的二妹,靳姬的唇角就不由自主的往下撇了几寸,鼻儿也泛起了无限感伤的酸涩。 从小到大,她们姊妹四个从来不曾分得这么散过,就算出游也顶多是寥寥数日就回家相聚了。但现下,小冬已经是骆家的媳妇儿了;而当阿珞自美学成归国的那一天来到时,恐怕也会早早的就被宋大哥给拐回宋家去疼惜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穗这个向来浪漫过了头的小妹也已经往窈窕淑女的成长路上迈了好大一步。 到头来,她们四姊妹究竟还是会各散一方。 唉,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一思及此,靳姬的神色逐渐凝然。如果大家都不要长大那该多好,还是十五、二十无忧无虑的青春少年,不解世事的话,阿珞就不会远走他乡,小冬也不会嫁作人妇,而小穗……可怜哦,如今的她,勉强说来也只剩下小穗可以纠缠了。 不过,幸好小穗还有良心,前些日子自石德汉的哥哥那儿弄了张私人俱乐部的vip卡,一心运动之余还不忘顺便将她这个快被无聊给憋死了的拖油瓶给带出来透透气。 但是,再怎么有良心,眼看着小穗也差不多毕业在即,标准的社会新鲜人一个,跨出学校的日子指日可待,到时候小穗就得正正经经的找份工作,要不就是找几个小毛头教授钢琴,然后一头栽进忙碌中,迟早也会将她这个可怜又无人同情的大姊给甩到脑袋后头去了。 唉,她怎么那么命苦呀。 “大姊,你不游?” 靳姬才想着往后的悲情岁月,靳穗就已经不满又责备的游到她身侧。 “等我休息够了再说。”靳姬一脸敷衍的笑容。 “还休息不够,你已经泡了快半个钟头了耶。”靳穗看了她一动也不动的,以为她们是来泡温泉的呀? “啊,我有泡那么久?”惊诧的睁大了眼,不自觉的泛了身冷颤,俯高着自己的手臂,靳姬呐呐的低喃自语,“哈哈,难怪总觉得肩膀跟手臂有些凉飕飕的。”瞧,“鸡母皮”那么大一颗颗的全都冒出头来了。 “你要动一动啦。”靳穗劝哄的口气带着强迫,“愈缩会愈冷哟。” “好嘛、好嘛。”伴着回答忙不迭的点着头,靳姬却依然一动也不动。 靳穗等着,斜眼睨视着自己姊姊明摆着决心泡水泡到皮肤起皱,也绝不放手一游,心中不觉泛起了些许气恼、好笑的无奈。“来啦,我教你游蛙式。”靳穗攫着她的手臂往水中走去。 “啊,小穗,你、你……你想做什么?”猛的被靳穗微微一扯,靳姬吃了一惊,双手不自觉的更加搭紧池畔的磁砖,“放手啦。”救命,救……命哪,她快淹死了! “你还好意思挣扎,每次来到这里就只见你杵在角落,一点也没运动到,我都替你觉得丢脸。”见大姊闻言又是一副赧然的憨笑,满心挫败的靳穗脑子忽的灵光一闪。“大姊,我可是先声明哦,你再不试着练习,我下次就不带你来喽。”她作势就要旋身游开。当劝诱无效时,威胁往往是最理想的一个招式,就她对大姊的认识,这一招最管用了。 丙不其然。 “小穗,你不会真的这么做吧?”靳姬问得有些不太肯定。 “你说呢?”故意发出几声冷嗤,靳穗依然拿眼角瞟她,“要不要试试看?” “等等、等等啦。”迅速的攫住靳穗的手臂,靳姬觉得有些委屈,“人家还需要一些时间心理建设嘛。”她好可怜哦,自己亲爱的小穗竟然逼她“自寻死路”! “心理建设?”轻哼一声,正待反驳她的话时,一接触到那双可怜兮兮的凝视眼眸,靳穗当下被强烈的气馁袭上脑门,不甘不愿的从心里掏出妥协的白旗,好吧,你还需要多久时间?” “要不,你再游个几圈好了。”靳穗的好商量让她喜出望外。 “几圈!?”大姊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靳穗在心里骂道。 “呃……不好?”小心翼翼的,靳姬退让几分,“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再游个两、三……咳咳,一圈。” “一圈?”靳穗心想,干么,大姊是聊胜于无呀? “嗯,你再游一圈,就一圈,好不好?等你游回来,我们就开始练习……你说什么式?” “蛙式。” “好好好,不论是什么式,你再游一圈,好不好嘛?”至于小穗游回来后,看情形再说喽!靳姬当下暗忖。 若真还是恐惧当道,那就只好拼死一搏啦。横竖摆在她前面的也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硬着头皮跟小穗赖皮到底,而且是死也不放松的搭住磁砖,然后遭小穗唾弃。第二条路,就是被心狠手辣的小穗拖到游泳池中央,赌命的试试看了。 只是,忐忑的眼环视水中游客的百态泳姿,无来由得,靳姬又是凹凹凸凸的“鸡母皮”垂挂满身。 为什么要学游泳呢?活二十几年了,她不会游泳,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其实……唉,人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呢?光就这么泡在水里动也不动,她已然是幸福满心了,虽然,在她眼前如人鱼般流畅的身形实在是很令人羡慕。 咦?猛的瞧到那身影之际,靳姬以为自己眼花了,看错了人,但第二眼、第三眼……倏然间,那口续命的气息全憋在胸口,完完全全的将视线胶着在那健硕的身躯,她总算是完全确定自己没认错人,那个在街上像变魔术一样凭空出现的森冷男人。 “哇塞,他怎么也在这里?”她心想,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大姊,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听话的游了一圈,正预备依约回来接人的靳穗刚好游到她身边。 靳姬的眼一时之间还收不回来。 “大姊?”诧异的拍了拍她的脸,靳穗有些担心,“你在看什么?”不会是因为要强逼她下水,这会儿……吓破胆了? “呵,是那个男人呀。” “那个男人?” “嗯,是呀,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那个男人?谁?大姊,你在说谁?”捉不到谈话重点,靳穗开始顺着她的眼光梭巡可能的目标。不过,有些困难的是,大姊视线的落点方向偏那么不巧,零零落落的杵了好几个男人。 “就是那个在街上神出鬼没的男人嘛,真恐怖,他怎么也会来这……”倏的回过神,靳姬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靳穗,“喝,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难怪,她总觉得耳朵旁边嗡嗡嗡的。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你不知道是我?”靳穗愣了那么一秒。 “谁有那么多工夫监视你呀。” 有些气结,靳穗瞪着靳姬,“那你刚刚是跟谁说话?”简直是在睁眼说瞎话嘛,明明就还煞有其事的回应她的话,这会儿还敢否认。 “我?”靳姬纳闷的望着靳穗,“没有呀,我哪有跟谁说话?” “怎么没有,你自己嘴巴动个不停。” “胡说,我明明就没有跟别人讲话。”疑眼半眯,她盯着靳穗瞧,“小穗,你是不是游昏了头?” “我明明就听到你在回我的话。” “有吗?” “你……”敢情大姊从头到尾就是在自言自语,而她呢,哈哈,自以为是的小呆瓜一颗。 “小穗,你老是在作白日梦,这样子不好哦。”小穗的心思总是处在云游四方的状态下,她又不是不知道。铁定是方才小穗游呀游的又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一时失神,将跟别人说话的印象挂在她身上了。 眼白一翻,靳穗无奈的朝她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不跟你争这个。”这会儿,她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求得答案哩,“大姊,你刚刚在看哪个男人?”如果没她没听错的话,大姊还喃喃自语着说,是个神出鬼没的男人,神出鬼没耶?谁呀?那么神! “什么男人?”不知为何,靳姬装傻的想瞒混过去,不想让小妹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 “就是你刚刚瞧得目不转睛的男人哪。”哼,还敢装傻,大姊当自己跟她一样没脑子吗? “你怎么知道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大男人看?”惊奇的瞪大了眼瞧着她,靳姬一脸的佩服。 差一点,靳穗挫败的想直截了当的拿自个儿脑袋去撞了磁砖再说,怎么知道大姊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大男人看?哈,大姊以为她是瞎子呀?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坦白招供就是了,你究竟在看哪个男人?”不过,对方也真是有魅力,竟然能吸引大姊的注意力超过一分钟,大姊向来散神,而且向来是不怎么注意身旁的异性分子,这回,她竟能一眼就在人群里挑出了个男人出来!由此判断,这男人铁定不是个普通的角色。 “呃,小穗,你真的有注意到我在看男人?”靳姬欲盖弥彰的想做最后补救。 “非常确定。”斩钉截铁的,靳穗给她的答案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吧。”有些懊恼的,靳姬挫败的睨了她一眼。奇怪,从小到大,想对妹妹们欺瞒些许事情都不曾如愿过,难不成她的扯谎功力真如此糟糕?“就是那个男人嘛。”手指头横过两人眼前指向对方,她仍记得将声音压得低低的。给小妹知道他的存在是一回事,若一个不巧让他瞧见了她,不知道会不会又将应该是仍不知情的他招过来对自己动手动脚,这一点不可不防哪。 “哪一个?”双目望去,游泳池另一端的人头比刚刚又多了几颗,而且,仿佛全都是可疑目标。 “嘘,别那么大声。”情急之下,她伸手捏住靳穗的两片唇瓣,“你别将人家的注意力引过来。瞧见没?那个戴着黑色泳帽的大块头……哎呀,他跳到水里去了啦。”踮起脚尖,她试图追踪他的行迹。 这一移动,倒是让靳穗乘机自她的箝制中挣月兑。“呸呸呸,好脏哦,大姊,拜托你下次可不可以用捂,不要用捏的,我的嘴唇会痛,而且,你这样捏人家很难看耶。真是的。”靳穗先嘀咕个几句,再追踪目标,“哪一个……喝,大姊,你该不会是指那个泳技一级棒的男人吧?”靳穗总算是瞧到了被大姊所点到的男人,那家伙,还真是符合水中游龙一词,动作标准得让人赞叹。 “对对对,就是那个男人。”忙不迭的点着头,靳姬蓦然圆睁的眼除了防备又多了那么些的钦羡。哇塞,除了那些参加奥运的选手外,她还真是很少见到有谁的泳技那么棒。 “你认识他?”靳穗好奇的问。 “嘘。”不假思索的,靳姬又疾射出手,迅速的捂住小妹的嘴巴,神秘的压着声音,“我不认识他,就说过了,叫你别那么大声嚷嚷,会让人听见的。”让闲杂人等瞧见是无所谓啦,可是,那个男人就不同了,万一,他真的又跑过来向她动手动脚的怎么办? “让人听见了那又如何?”她的反应让靳穗觉得疑惑。 靳姬呆了呆。是呀,就算让他瞧见了她,那又如何? 这个时候窝在游泳池的闲杂人等还算多,而这俱乐部是采会员制,对象都经过严格审核的,先前进来时瞧见门口也有警卫杵在那儿闲聊。警卫跟警察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有他们保护着,她怕个什么劲儿嘛! 可是,这些安慰完全没用,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巴不得立刻就藏进水底,免得让他给瞧见了。但,不由自主的,靳姬隔了几秒就忍不住的梭巡着他的行踪。 “大姊,你真的不认识他?”靳穗对她的答案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这是实话,靳姬很理直气壮的点着头,虽然在街上见过一次,但他是谁,她并不知道呀。 “既然不认识人家,你干么浪费时间去盯着人家瞧?” “我才没有。”靳姬矢口否认。 “是吗?”嘲笑的哼了一声,靳穗突兀的问了句,“他戴什么颜色的泳帽?” “黑色的。” “穿什么颜色的泳裤?” “黑色的。” “泳镜呢?” “黑色的。”连着三个问题,靳姬半秒钟都没有迟疑的回答着。 “还说没有哩,连人家从头到脚的装备是什么颜色都记得一清二楚,还否认?否认有用吗?”没见过比大姊的脑筋更单细胞的人,唉,靳穗在心里猛摇着头,“说啦,他到底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认识他呀。”在街上碰见一次就能算是认识吗?她很疑惑这一点。 “真的不认识他?” “真的啦,我骗你干么。” 瞧了瞧,大姊不像在说谎耶。微纠着眉,靳穗总算是接受了她的答案。“那你为什么那么留意人家?”这点最可疑了。靳穗如此认为。 “我也不知道。”靳姬也有点呕。真的,她也不懂自己的反应,这个男人让她感到好奇,但也让她不自觉的打从心底泛着浅浅的骇然。心中聪慧的那方角落提醒她,别去理他、别注意他、别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可眼神就是克制不住的老想往他那儿瞟呀瞟,遮遮掩掩的看,看得很小心翼翼。 “说实在话,大姊,你有没有看到,除了泳技一流外,他的身材也不赖哦。”拿肘推了推她,靳穗笑得有点暧昧。 “真的?”小妹的话促使她从另一个角度瞧他,这一瞧,却叫她眼睛不觉一亮。喝,啧啧啧,小妹说得没错,他的身材真的是不赖耶,或许是因为身高够挺拔的关系,若拿严苛的眼光评估体型,他看起来是稍嫌削瘦了些,但月复部还很是明显的有着几块结实又养眼的肌肉。 瞧着、瞧着,靳姬倒真是有些呆了,他看起来好……好……好有力的样子哦。 恍惚茫然的失神持续了好一会儿,被救生员突如其来的一声口哨给蓦然惊醒,靳姬这才发觉自己的魂飞神忡。 “总之,就是别叫他看到我。”靳姬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千千万万别让他再注意到她这个人的存在。 经过了半秒钟的犹豫,靳姬决定听从自己心中那一方角落的明智建议——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 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哈,怎么可能呢。 照惯例,来来回回游了二十趟,甩了甩发际的水珠,许正扬就瞧见了趴在游泳池另一端的那只旱鸭子。 眼微眯,心中一动,又是她! 思及那张仿佛散落满身的灿然笑靥,虽然心中仍是还有些余波荡漾,但既已确定了她不是……“她”,他也没啥心思去跟她再有牵系。 那一天是因为事出突然,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才会停下车,跑过去存心将她瞧个仔细,但今儿个他的神智可清醒得很。别再去理她了。许正扬心中如是思忖着。 两个人的心思走向虽不尽相同,但结论是不谋而合,全都指望对方没有看到,完全做到忽略的样子。 很成功的,时针又闪了半圈。 懊……该……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吧?畏畏缩缩的,在池水里杵了近一个小时,靳姬决定要打道回府,走人了,会又拖了那么一段时间不能怪她,实在是因为自己跟小穗的拉锯战。 质问了好一会儿,见着大姊果真是不认识人家后,彻底下定决心的靳穗决定给大姊来个魔鬼训练,起码也得让她的手松开池畔的磁砖。 偏偏靳姬像是吃了秤坨铁了心,先前的抗拒心不过才稍稍敛减,却又那么不巧的让她瞧见了那个男人,为了心中那股说不出所以然的紧张与浅浅的轻骇,拼死拼活的,她说什么都不肯乖乖就范。 “你放不放手?” “不要啦。” “放不放?”靳穗的脸黑了一大半。丢死人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将大姊拖到池中央去淹死哩,虽然,她心里的确是有这股冲动。 “不要啦。”呜……小穗干么要勉强她嘛,她就是好怕、好怕被那个男人看到耶。 “放——不——放——手?”最后一次,靳穗横着眼瞪她,凶狠的暴力占了满眼。 呜……“不要啦。”她好怕哦。除了那个男人发现外,现在还多了一个人——小穗!从来不曾,小穗从来不曾用这么嫌恶又愤慨异常的眼神鄙夷她。紧紧的咬着下唇,靳姬好想认命的随小穗怎么作虐自己,但没这个该死的胆,她还是好怕哦。 “算了,我再也不管你了啦。”盯着大姊可怜兮兮的求饶水眸,气死人了,靳穗当下手一松,双手搭在池畔上,藉着浮力一跃而起。 “小穗……小穗……你……你要去哪里?”轻颤着嗓音,靳姬目瞪口呆的瞧着靳穗的撤退行动。 “不用你管。” “啊?”糟,真将小穗给惹毛了!眼巴巴的看着火冒三丈的她直冲向盥洗室,差一点靳姬也学她一样藉力一撑而起。 要不是见到那几双好奇探究的眸子,她真的就安全撤进盥洗室了,可是,她没有。 那几双像看戏似的眼将她的身子给逼回池水里,渴望的眼神探向靳穗消失的方向,然后,忧骇的眸子不时的检视着那个男人的行动。 小穗,不会真的丢下她不管了吧?靳姬心中忐忑不安的起了浓浓的忧虑。 时间一分一秒走得很慢,尽避慢,但还是过了许久,而靳穗却没有在她望眼欲穿的期待视线中出现。 “不……不管了啦,我……看……还是走了吧。”喃喃自语,靳姬决定要放手一搏了,横竖不是冷死就是怕死。继续杵在水里,死定了,而爬出水面……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哩,就这么办了! 因为紧张,也因为太过于专注的盯紧那个陌生男人的一举一动,她才刚从水里爬起来的身子微弓、垂着脸、斜视着眼,靳姬只巴望着自己的撤退行动不会引人注目。尤其是,哦,老天爷,千万别让那男人的眼刚巧在这个时候望过来呵。拜托、拜托! 老天爷很帮忙,她偷偷的瞄了眼那男人,开始平息紧张的一颗心。 他似乎游得很专心,身子划游在池中央,压根就不可能有机会瞧见龟行在池畔的她。虽然松了一口气,但靳姬还是睁着熠亮的瞳眸,小心翼翼的像只逃难的鹌鹑,沿着池畔朝着自由迈进,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他方的潜在威胁。 游了几圈,许正扬才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不经心的,眼角缓缓的往另一方的池畔瞟视。他发现小旱鸭终于要走了! 微纠起眉,他端起事不关己的心,正想再接再厉的游他几个圈,可不由自主的,又往门口的方向瞟了眼,才瞧见她绷着戒备的弓形身影,自己就被她不到三尺距离几个小身影给勾出了些微且不自觉的紧张。 她不会白痴到没注意到那几个笑闹着朝她逐渐逼近的小混蛋……该死,危险! 一声惊呼,果如许正扬所料,向来顾前不顾后的靳姬一时间躲不及,慌乱的四肢腾空招摇了几下,“噗通”一声,整个人便被池水给吞噬了。 而几乎是她落水的同时,双手搭在池畔的许正扬蓦的长吸口气,水中一个弹窜,在所有人还满脑子莫名其妙的刹那,他迅速的朝着“噗通”一声沉进水里的身影游去。 池水不深,勉勉强强的只淹住了他的胸,但却能没去她的头顶,没想到她的个儿娇小成这般。 胸口冒着不悦的郁气,将失了神智的女人搂紧在怀中,许正扬划过池水往角落的阶梯走去。 “呃……救……命……救……命哪!”悠悠回魂,未睁开眼,靳姬已然感觉自己的身子是腾空的。记忆缓缓的落回脑子里,在前一秒,她被人给撞进了池子里,但双脚仍没半丝触地的感觉……呜……自己真是死了不成? “醒了?”许正扬感觉怀中的身子有那么一秒钟的动静。 “是呀,死了。”靳姬根本没听清楚那话到底是询问些什么,耳朵里的积水雾化了清晰的咬字,只隐约听到沙哑低沉的嗓音似乎是宣告着自己悲惨的下场。还有,就是觉得回荡在耳畔的声音很沉淀她已然慌乱的茫然心情。她颤着唇,一时之间不太敢望向低哑嗓音的来源。 万一,是来接她上天堂的天使呢?哦,她宁愿不去瞧个清楚,不瞧、不瞧,打死都不能睁开眼去瞧,说不定天使见她死得那么心不甘情不愿,一个心软,善心大发将她的生命还给她呢。 “睁开眼。” “不要。”虽然也很好奇天使长得何许模样,但是若是瞧了一眼,她就真的是玩完了。 “你敢说不要?”冷然的声音掺进了燃了火苗的火药味。 “呜……你饶我一命好不好?我不要死啦。”浑沌的神智愈来愈清晰,总觉得周遭的气氛怪怪的,尤其是自己紧贴着的温热物体。终于,靳姬很勇敢的缓缓撑开紧闭的眼。“咦,是你?”她有气无力的,但仍将惊撼给表露无遗。 “对。”她吃什么惊哪,她以为他该死的愿意穷极无聊的任意伸出援手做些什么无聊事?他脸色铁青,一双黑瞳死气沉沉的压迫着甫清醒的她,“你死人哪,跌到水里手脚都不会动吗?” 真不愿承认,但毕竟他自己是暗暗的观察了她好一会儿了,虽然她始终没离开过那几块磁砖,但瞧她泡在水里的模样似乎也还挺自在的,不像是那种糟糕到一碰到水就会惨遭溺毙的孬种分子呀。但是,她刚刚却差一点……想到这,许正扬忽的打从骨子里泛着冷颤。 “人家……踩不到底嘛。”她嘴唇泛着凉飕飕的紫青,眨着眼,闪烁晶亮的泪珠子垂在眼睫毛上。打从被救起,靳姬的身子从发梢颤到脚底,“那水好深哦,一定都淹过我的头顶了。” 许正扬是火得想将她摔回水里,让她再吞几口水,但莫名其妙的,揽紧她细细耸动瘦削肩头的手臂竟然使力将她往自己怀里缩纳。“真蠢。”他骂道。 原本只是颤抖的靳姬乖柔的偎入他怀里,感受到那自他胸膛传来的温暖与规律起伏的沉稳心跳,莫名的,闪烁在眼眶的泪珠子开始一颗一颗的滚下苍白的脸庞。 “怎么了?” “我……也……我也……不知道……”抽抽噎噎的,一时之间抑不住的情绪抽动着她的泪水。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哭,很想、很想就这么偎在他怀中好好的哭个够。 明明,他该是阴冷深沉的呀,他该是寒凉凛然的呀;明明,他该是不易亲近,拒人千里的呀;明明,她已经决定要跟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呀。可是为何倚进他结实的怀里,她却觉得温暖呢?好想、好想就这么依偎着他过一生。 “那个女人呢?”他松开揽紧的手,让她双脚落地,安安稳稳的站定,但没能狠下心来推开那个扯着许正扬的心,阵阵骚乱扰得他眉眼之间揪了几层摺痕。 “谁?”靳姬仍不停的哭泣。 “跟你一块儿来的女人。”俯焉脸,许正扬不耐烦的低吼一声,却又让自己蓦然怔忡的伸手替她拂过颊上的水滴——那几颗自他发梢淌至她苍白颊畔的水珠。 脑门一麻,随即是一阵恼怒。去,他无端端的对她这么柔情万千干么? “小穗?”他有注意到她?从头到尾? “她呢?”她不会游泳,那个善泳的女人就不应该离开她三尺远哪,万一她真出了事怎么办? “她……” “我在这里。”靳穗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想也知道他找她做啥,但,怪她有用吗?才刚冲完澡出来,就见到大姊被人给撞落池子里,援救的脚才刚举起,人家就已经泳技高超的冲上前英雄救美,她能怎样?难不成还能将救了美人的大英雄给一脚踹到大西洋去? “刚刚你躲到哪里去了?”许正扬压根就忘了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数落人家。 “就躲在你后头。”没好气的轻哼一句,靳穗拧着眉峰盯着他瞧。不是顾念着好歹对方也算得上是大姊的救命恩人,她的口气铁定多掺些炸药进去,“你比我早了一步,谢谢你。”一言两用,除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外,顺便为自己的迟到辩解。 她的解释许正扬虽不满意,但尚属能够接受,没有再吭气,他忽的将倚进怀里的女人拦腰抱起。 “啊!”靳姬轻声惊呼一句。 “怕死就抱紧一点。”凶恶的,他朝怀中的女人嘀咕一句,有力的双臂却不由自主的将她护得更稳当一些,“胆小表!” 靳姬听到了他那句轻声的嘲弄,瞟了他一眼,委屈的扁了扁唇。“我不是胆小表。” “是吗?”他的表情摆明就是不相信她的细声争辩。 “喂,你要抱我大姊去哪里?”靳穗拦住他。 “你们是姊妹?”不由自主的,他好奇的问了这么一句,顺便拿眼角勾了眼跟在身侧的那张涓秀的年轻脸庞。的确,是有那么几分神似,只除了身高的明显差异。 “唔。”仓卒的疾点了下头,靳穗将手搭上靳姬环在他颈项的手臂,“你打算将我大姊抱到哪里去?”她执意得到答案。 还能去哪里?不耐的在心中低咒一声,聚拢着两道浓眉,许正扬斜睨了跟在身侧的高瘦女人一眼,再俯视着胸前用汪汪的水眸凝望着自己的女人,两双神似的翦翦星眸……唉! “去跟人家借地方让她躺一下。”认了命,他不耐的回了她的话。 百思不得其解,他今天又是怎么了?就算是再一次的昏了头、做了件蠢事,在将她给捞起来后,他也该拍拍走人的呀,反正又没死人。但,他没有,不但没有,还反常到家的想将她安顿好。许正扬有些唾弃自己的软心肠。 原以为自己已然是个浑身冷然透绝的无情分子,总端着一颗没有半丝热度的心眼瞧着身边的一切,却怎么也没料到在遇到了她后,这才赫然发觉自己应该早就发黑、发硬的心肝竟还存在些许的软度。 第三章 “请问他是谁?”靳姬怯生生的问着那仿佛与他还算熟络的行政小姐。 将她抱进这间休息室,那个依然神出鬼没的男人只冷冷的丢下一句要她好好躺着的话,就又打从她眼前消失了。 坦白说,再次的因缘牵连,她的记忆重新绾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在心坎儿束起的蝴蝶结,而其余的,就是浅浅的怅然了。 怅然?呵,真是怅然!很莫名其妙的,从不知晓怅然是何物,但经由他两次的短暂出现,靳姬却忽的了悟这两个字的含意。陌生的依恋感就这么冷不防的打心坎深处窜了上来,方才她差一点就开口要求人家留下来。 “你是问许先生?” “嗯。”他姓许?她在心里想着。 “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但刚刚是他救了我。”忆起了不久前充塞在周遭的水波荡漾,靳姬仍是心有余悸的白了脸。 “哦,许先生是我们的贵宾会员,入会好几年了,但是偶尔才来一趟,所以,我也不是很了解他的事。”大概是很能体会靳姬心生的感激之情,笑脸迎人的行政小姐很热心的提供她所知道的小道消息,“不过,听说他经营古董买卖的生意,在仁爱路拥有一间很大、很大的店面。” “他是个古董商?”古董商?呵,怪异的行业,不过,靳姬觉得这似乎与他那阴阳怪气的性子可以沾上那么点边。 “对呀,听说许先生除了古董方面的生意外,另外还有不少的投资生意,哪,这里的人入会费那么贵,也不常见他来这儿消磨时间什么的,应该是挺忙碌的。”嘴里说是不太清楚他的事,可是行政小姐仍聊得相当起劲,一五一十的将自同事那听来的点点滴滴,全无一丝隐瞒的说给靳姬听。 “你们手中应该有会员的资料才对吧?”靳姬忽然灵机一动。 “有是有啦,可是,我们不能泄漏会员的资料耶。”行政小姐一脸的歉意,“很抱歉。” “为什么?”有些挫败的将笑容稍敛,靳姬瞧着她的眼里有着哀求,“我只是想跟他说声谢谢。”刚刚,他退场得太快了,她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表示。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公司规定不能将会员的资料外流,所以……很抱歉。” “真的不能告诉我?” “对不起。”清清楚楚的瞧着她的失望,行政小姐的表情很莫可奈何。八卦归八卦,但真涉及行政机密那又另当别论了,填饱肚皮的饭碗还是得捧牢一些较妥当。 “好吧。”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靳姬偃旗息鼓,决定收兵了。向来,她就不爱勉强别人,没道理这时候开始强迫起别人来。 虽然,靳姬的心里有一股冲动,很想搬出满清十大酷刑来逼迫眼前这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和善女人,但继而一想,人家是拿人薪水、捧人饭碗,会将公司的会员资料守口如瓶也实属职责范围,真的是怨不得人家。 若因她的不识相而害这么和气的女职员丢了饭碗,她会良心不安的。但是,她得怎么做,才能获得那个男人的资料呢? 仰望着天花板,靳姬开始发起呆来了,连行政小姐意犹未尽的话都没心思再去多接收一些。要怎么得到那个男人的资料呢? 虽然先前是挺害怕他的,谁叫第一次在街上被他拦下来时,他那突兀的动作真的让她惊骇了半晌。但,如今他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想到那份似乎永远伴随在他脸上的阴鸷森冷,靳姬心中忽的有份同情,那个男人似乎过得很不快乐哪。 “……况且,俱乐部的会员资料全都在老板那儿,我们这些小职员哪弄得到呀!要弄资料是很麻烦的……”行政小姐的嘴巴还乐此不疲的阖不起来,靳姬没将她的话给全听进去,却耳尖的捕捉到很重要的一条线索。 抽丝剥茧,靳姬难能可贵的开始动起一直处于休憩且保养得很彻底的生锈脑子。 对呀,很多公司行号都相当的保护自个儿客户的详细资料,小职员铁定是弄不到名单与资料,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她是不认识,但,俱乐部的大股东总有权利查阅资料或是有调阅资料的门路吧! 俱乐部的大股东有权利查阅资料,而大股东……她抽丝剥茧的往下琢磨,嘿嘿嘿!悄悄的,她的唇畔绽开了浅浅的贼笑。 她心想,小穗手中的会员卡是透过关系得来的,半毛钱都不用付,而出手大方的赠卡人是石德明,他是阿汉哥哥的哥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穗似乎曾经提及,石大哥手中似乎握有这家俱乐部不少的股份。呵呵呵。 “小姐……你……你还好吧?”傻眼的瞧着前几秒还垂头丧气,这会儿却让突如其来的愉悦笑了满眼的靳姬,行政小姐问得有点忐忑。 “啥?” “你……你干么突然笑得这么奇怪。” “呵,没什么,没什么啦。”摇着头,她迭声回道,“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咦,她真笑得很奇怪吗?但,算了,别去理会行政小姐的话,光想到自己理出来的线索,倏然间,靳姬挫败的眸中已然重新充满了热腾腾的希望。 看来,若想要有更进一步的资料,全都得看小穗的魅力了。小穗、小穗,你在哪儿?大姊现在好需要你哦。 安安心心的躺回软软舒服的沙发椅上,靳姬的脑子开始架构起计划来,待会儿小穗回来时,一定得缠着她答应帮自个儿的忙,无论如何也得自石大哥那儿查出救命恩人的一些基本资料才行。不管如何,这位许先生毕竟是救了她一命,说什么也得亲自上门致上最诚挚的谢意才能心安,不是吗? 思绪行忖至此,靳姬躺不住了,倏的坐了起来,带着急切期待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那扇仍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瞧。 奇怪,小穗去更衣室拿衣服怎么还不回来呢? *** “你好。”她必恭必敬的说。一进门,靳姬就深深的朝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男人弯腰一鞠躬,目视前方,她期待着他的嗓音。 除了她较微喘的呼吸声,室内寂静如往。 “嗨。”挺直腰,靳姬不以为意的上前两步,年轻的笑靥带着紧张,“呃,你还记得我吗?”虽然面对面、眼瞪眼,今儿个算是第三回,但前两次都是在匆促间来去匆匆,她不怎么确定自己可能在他印象中占有些许空间。 点点头,黑鸦般沉郁的眸子紧盯着她瞪,许正扬没有吭气。心想,她来做什么? “我就是那个掉进游泳池的女生。”怕他只是客套的点头,靳姬详加说明,“你把我从水中捞起来,记得吗?”很想提第一次在街上发生的那件插曲,但不知怎的,她说不出口。 许正扬仍只是点点头。 “咳,咳咳。”一进门就自说自唱的独脚戏为她招来了尴尬,有些不自在的,靳姬轻咳了几声,笑容掺着羞涩的腼腆,“我知道这样突然跑来找你很冒昧,但是……”不知怎的,在他无言却深沉的注视下,她有种小学生第一次见到凶巴巴的级任老师那种无措感。 “你怎么有我的地址呀?”他蓦然开口问道。 “呃……什么?哦,你说这个呀,我问人家的。”她回答得很小心翼翼。 “问谁?” “嗯……”靳姬心里暗暗叫苦,惨了,这个问题超级难回答哦。 “问谁?” “这个……”为难的盯着他,好半晌,她才嗫嚅低语,“可不可以不要说?”石大哥是好心帮忙,她可不能给他添麻烦。 “不方便?” “那当然喽,人家好心的帮我的忙,我不能背叛人家。”因为理直气壮,靳姬回答得很自然。 “你不能背叛那个泄密的人,但却可以出其不意的找到我的办公室来?”许正扬的话很尖锐。 “你觉得很困扰?”他的回答倒真是令靳姬猛然一惊。对哟,她满心只想着要如何翻出他来,一方面是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她对他也着实有着好奇的心态,但却不曾想过,自己的一厢情愿会不会对他造成困扰。 “我的困扰会对你的行为产生阻喝效果吗?”他冷嗤道。 不假思索的,靳姬靳朝他摇摇头,“不行。”最起码,这顿饭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请他吃了。若真让他觉得困扰,那……就等吃完这顿饭再说吧。习惯性的,靳姬的鸵鸟心态又冒了出来,等吃完这顿饭,了了报恩的心愿,她就可以了无遗憾的挥手说再见了吧! “我……你……我知道……呃,我很抱歉打扰了你。”她支吾的说道。唉,他好像很不耐烦她耶。心中那股已然熟悉的怅然缓缓的浮上靳姬的眼底,他好像是真的很不耐烦她,她有那么讨人厌吗? “既然知道打扰了我,就快些说出今天的来意吧。”不管有意或是无意,他的态度都显现出一定程度的疏远。 “你那天救了我,我想请你吃饭。”骇于他的命令,她瞪大了眼,气也不敢喘的将话一口气说出。 “那不算什么。” “或许你不认为有什么,可是对我而言,这很重要。”毕竟,若没有他,她虽然不至于真的惨遭灭顶,可也绝对没那么好过。 “很重要?” “对,非常、非常的重要。”靳姬正经八百的点头附和。虽然不至于有那种她欠他一条命的想法,不过,请他吃顿饭好歹能稍稍表达她心中的感激之意吧,“请别拒绝我的邀请好吗?我真的是很诚心的。” “现在?” “嗯,有空吗?”看得出他脸上明显的不愿拨空赏光。但幸好,过来的路上,靳姬已经在心里将掏心泣血的邀请草稿给拟好、背好,“听说你很忙、很忙,但不管再怎么忙的人,饭也还是要吃呀,我保证,绝对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顶多就几个小时而已,我就会放你……咳咳咳,你就可以回来继续忙你的事情。” “好吧。” “呃,你刚刚是说‘好吧’?”一时之间,她不能悟通他突如其来的应允。况且,她的稿子都还没念完哩。 “你订位了没?” “订位?订什么……呀,你是说订吃饭的桌位呀?”他真的答应了?!靳姬傻愣愣的摇摇头,“还没有耶。”订位?他在说笑吧?她都还不太确定自己能否请得动他,哪还敢想这么远呀! 唉,想也知道。拿起话筒按下一组电话号码,许正扬简短的嘱咐秘书打电话到他常去的餐厅订位,他挂了电话后站起身,拎起椅背的外套。 “啊,你要走了?”她慌张的问,不是答应要让她吃饭了吗? “近午了,不是吃午餐?”淡然的瞥了她一眼,许正扬扬起眉梢,没多说什么,只觉得她的反应迟钝得可以,难道她刚刚没听到他叫秘书联络餐厅的事宜? 他的面容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瞧起来颇让人觉得惶然不安。但一待会意后,立即尾随他步出办公室的靳姬可就不同喽,她呀,满眼、满眼、满心的愉悦笑容。 “你心情很好?” “嗯。”她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唇畔的微笑将圆眼也勾弯的眯成弦月。 没想到能一次就出击成功,才一次耶。好厉害哟,太佩服自己了,她原本还以为要多上几次门,苦苦的哀求他,说不定还得流下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哩。但,没想到一次就ok了,不快乐行吗? 哇塞! 而靳姬的快乐直持续到坐上他的车、进了餐厅、享受热腾腾的美味佳肴,偶尔闲聊几句风花雪月的杂言杂语,虽然她讲十句话,他恐怕才回那么一、两句,但,她真的是很愉悦。 许正扬拧着浓眉,没有吭气,犀利的黑眸盯着在对面“聊”得正起劲的靳姬,心想,没见过这么不设防的人。 一顿饭吃下来,她对他的了解仍然属于零,但他可已经将她的家世背景了解得差不多透彻了,全都是她自个儿招供的。大傻妹压根不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将每个人都当好人般的和善对待。去,单纯过了头的小白痴一个,当初,怎会以为她跟城府深沉的连翠萍很像? *** 像前一日,两手扯着身后背包的吊带,靳姬笑嘻嘻的冲进装潢典雅的展示场。 “小林,你老板在吗?” “阿?,你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早?”林巧真眼神往紧闭的办公室瞟了瞟,“老板还在里头谈耶。” “啊,他有客人?”靳姬有些失望,“他们可能会待在里头很久吗?”唇瓣微撇,眼中的笑意不自觉的敛去大半的热度。 她到访的次数多了,连店里的小姐都已经混得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是客人啦,是我们分店的林经理,他们已经谈了好一会儿了,你再等一下嘛。”明明不是她的错,林巧真却不自觉的打心底感到歉疚。 “真的?”希望萌生,靳姬的圆眼瞬间又闪亮如星。 “我几时骗过你啦,别拿那副饥渴的眼神瞧着办公室的门好不好?收敛一点。”笑嘻嘻的,林巧真将她拉到一旁,“过来。” “又有什么好货色?”靳姬乖乖的被她拉着走。 “上回,你不是问我这个梳妆台的典故?” “你不是不太清楚……哦,被你问到啦?”她漫游的眼神瞬间燃起了兴味的亮采。 有时跑来找许正扬扑了个空,要不,就像这会儿般有人上门洽公,或是他在办公室不知道忙些什么,忙得连抬头瞧她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靳姬就自个儿在外头的展示空间里寻寻觅觅找些乐趣,打发时间。 而打发时间最棒的方式,就是缠着林巧真或是另一个销售员何宜倩问这、问那的,既能顺便等他的忙碌告一段落,又可以增加知识,一举两得。 “嗯,那天晚上我就拉着庄姊问了,她从事这一行已经十几年了,我们店里的每件古董的来龙去脉她都了若指掌哩。” “哇塞,庄姊这么厉害。” “那当然喽,既然已经踏进这一行,好歹也得多增加一些专业知识才行呀。” “你们都好厉害哦,快点、快点,你问到了什么?”靳姬兴匆匆的问。 “告诉你哦,这张梳妆台是明朝的,用上等的樟木……” 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儿,用专注的眼眸盯着那张搁置在橱窗右边角落前的梳妆台,眼都不敢眨一下的,一个比手划脚讲解得起劲,另一个不时的点点头,偶尔插进几句不解的疑惑。 *** 不经心的自微启的百叶窗缝隙瞧见那个逐渐让他感到熟悉的身影,许正扬浑然不觉自个儿倏然微拧起眉心来了。 “怎么,有客人?”一早就被人征召过来的林经理眼尖的瞧见了老板在刹那间的不对劲。 站起身,许正扬走到窗前将百叶窗扯成平行,存心将外头的事物瞧得更清楚一些。 “老板,我们要不要暂停一下?” 漆墨的深沉眼眸没有将视线自那两颗紧凑在一块儿咬着耳朵的脑袋瓜移开,对林经理的话,他冷声轻道:“继续。” 他是可以一心两用的,也习惯了一心两用,但这会儿,他的耳边听着林经理说明下个月周年庆的企划案,大半的思绪却飘到外头的其中一颗脑袋瓜的主人身上了。 她倒跑得挺勤快的嘛!自那天的报恩午餐后,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她不像旁人那般轻易被他的冷言冷语给慑去勇气,从此退避三舍,而只敢在他身后私声嗫嚅。但她不吃这一套,反而是三天两头的寻上门来招他注意。而他呢,他什么话也没说,任由她将吵吵闹闹的声响堆筑在他冷寂的身畔。 许正扬的感觉并不迟钝,对于她对自己明显易见的好感,他压根就瞧不进眼底,也不想浪费心思去喝退她的接近。反正,一切都是她在主动,时间是她自己的,她爱怎么浪费不关他的事。 只不过,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他倒也开始习惯身边有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存在了。他总是爱拿一双深沉忖思的探索眼光追踪着她的一举一动,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观察她什么。 她恍若骄阳的乐观性子与兴致勃勃的冲劲让他不解,生命中真有那么多让人笑逐颜开的好事? “去年周年庆时的促销活动颇受好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可以在今年的……” “好。” “啊?”什么意思?林经理愣住了,报告的声音倏然歇止,莫名其妙,老板丢了句好给他干么?他又还没有说完整项企划案。 “就这么办。”从头到尾,他没将眼神落在属上,“由你负责。” “什么?”林经理有些不解。 “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啦。”仗恃着年资已久,他直视着老板的眼,“可是,你都还没听完这份企划案……” “你觉得这企划案不妥?”许正扬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解释。 “几份呈上来的提案就这件的评估分数最佳。” “那还蘑菇什么?” “呃……”这倒也是,林经理迟疑了几秒。虽然老板行为处世向来不是那种拖泥带水型的,可他听惯了一是一、二是二的直接命令,就这么二话不说的将责任全压在他身上,他反倒有些怕怕的。 “你没能力?”“刷”一声,许正扬将百叶窗直卷至顶端,炯亮的眼投射向窗外展示场的某处。 “怎么会呢?”若非算得上是挺了解老板的性子,他会以为老板是在讥讽他。可是……该死的,听进耳朵里,老板的话还真有那么些的嘲讽味。 “既然没问题,你就去做吧。” “这……好吧。”林经理回答的是有些勉强,可是还想再说些什么,老板已经不给他机会,径自拉开办公室的门,那态度很明白的表示——公事谈完了,你可以走了。 轻叹一声,林经理认命的拎起公事包,“我回店里去了。” “嗯。” 现下的情景实在是让林经理颇觉怪异,经过门口,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老板的眼睛哪有望向他呀。奇怪的是,没见到老板勾勾指头或是有任何招唤动作,门才开启,就见一个个儿娇小的轻快身影飞奔到了门前,带笑的眼越过他,望了后头的老板一眼,然后那双褶亮晶透的星眸才移向他的脸。 “林经理,你们谈完了?”靳姬圆睁的灵活眸中满满的期盼。 “谈完了。”他认得她吗?诧异的多望了她一眼,林经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太棒了。”笑咪咪的对他一鞠躬,没留意到他疑惑的正要启齿发问,靳姬像条泥鳅般的自他身边溜过,“再见。” “再……唉……”林经理本想问我认得你吗?但话未月兑口,只来得及瞥见刚窜进门的娇小背影。 “林经理,别唉了啦,人家都早就忘了你的存在了。”隔了几尺,林巧真窃声讥嘲着他的不甘。 可不是吗,那个矮个儿哪还有心思在他身上,早在身影才溜进门的刹那间,已然顺手将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她是谁呀?”他问道。聊胜于无,在打道回府前知道些小道消息也好。 看得出来,矮个儿的目标是还待在办公室里不发一言的老板。而据他的观察,老板先前快刀斩乱麻的决策也绝与矮个儿月兑不了关系。 但是已经许久、许久……真的是好久了,没见到有任何女人敢移进浑身充满阴鸷冷悍的老板周遭范围十尺之内了呀! “她呀。”耸了耸肩,林巧真想封紧嘴巴的,但瞧到他跃然于眼的好奇,不自禁的,一根小小的鹅毛消息便自没阖紧的唇际流泄而出,“目前,她是咱们老板的朋友,不过……我是这么觉得啦,说不定是我们未来的老板娘哟。”她是依自己的所见所闻下此判断的。 老板虽然老拿冷咻咻的脸色赏给阿?,但却从来不曾开口赶过她,天哪,这是多难得的一件事呀。通常,只要有女人是存着不良的心态紧迫盯人,他就有满肚子尖酸刻薄的话可以奉送给对方,但他却没对阿?吭过半句,这是其一。其二是,个性向来冷然的老板不但没开口赶人,甚至在阿?第二次、第三次……找上门来时,改变了态度,虽然依旧不热络,可好歹也开始敛去了不少惯有的厌恶与烦憎的神情。而且,他还被她成功的拉出去吃了好几次饭,而且不是“商业午餐”! “不会吧?”林经理有些不敢相信。 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相处了数年之久的老板,凭他对老板的认识程度判断,能荣膺老板娘后冠的女性应该是尚未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才是。 本来嘛,如何要一个感情世界纯属冰天雪地,完全是冷绝到极点的男人融化是项困难至极的大学问,更遑论那矮个儿瞧来不像是有特异功能的人。但林巧真神秘兮兮的表情与口气,硬就是让他对蛰伏在心底多年的揣测有了不确定。 “不……不会吧?”他开始对自己的答案有了迟疑,“小真,你是说真的?” “是真是假,你自己不会瞧呀。”眼珠子往门扉紧闭的办公室瞟了瞟,林巧真存心叫他明白什么叫眼见为凭。 喝……这怎么可能呢?林经理闪烁着疑惑的眼自透明的玻璃窗瞧去,老板端着张冷脸瞧着杵在前比手划脚的矮个儿,他唇瓣虽未启,但倒是没啥恼火的迹象。啧啧,难不成真会让小真给蒙对了?自家老板娘已然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了? 第四章 “你今天又没事?”比靳姬早一步的抢走了台词,许正扬的眼里有着嘲弄。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几天只要见到她,他忍不住就想数落她几句。 没见过像她这么专心一意的女人,该说她是感觉神经特别大条?还是持别迟钝?常常就这么一副光明磊落的神态闯进他的办公室里,让他连想怒斥一声“出去”都会觉得自己不近人情。不近人情?天哪,这句词儿有几年不曾出现在他的心里了? 平时如果她眼尖的瞧出了他心情阴沉的冷过了头,不待他开口叫她滚,她便睁着浑圆的朋友眼睛乱七八糟的喳呼个几句,虽然眼底带着依恋,但仍算识相的走人。而遇到他似乎表情稍好时,她倒还机灵的懂得利用机会杵在他身边烦他,消磨她无聊的时光。 而只要他瞪视着她的黑眸一眯,她便自动自发的给了他一个理由——反正闲闲没事做嘛,然后露出一脸的无辜。全世界大概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将“游手好闲”这四个字诠释得这么理直气壮,说真的,许正扬觉得自己快败给她了。 “嗯。”靳姬一点都不以当个人人鄙夷的废物为耻,头点得相当的坦然,“在在心底盘算着,希望他今天的心情稳得可以忍受被人纠缠。 “你不想找份工作?”好歹也是个拿了张大学文凭的成年女人,却终日无所事事,的确很令人鄙视。 “想呀。”扁了扁嘴,靳姬委屈兮兮的瞧着他,“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没有一技之长,有谁会愿意雇用像我这种员工?” 这倒也是,她倒满有自知之明的嘛!难得的赏了个赞赏的眼光给她,许正扬浓眉稍松,语气也逐渐的升温了些。“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了,可是,至今仍是无解,打心底她只期盼着……“最好是悠悠哉哉过一辈子。” 眉梢一下子又挑了个半高,瞟瞪着她,许正扬心头不知怎的又有些恼怒。 “你想一辈子当个废人?”他最看不惯那些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家伙了。 “没上班、没做事、不是那种朝九晚五的人真的就是废人?”虽然往常阿珞也偶尔会这么嘲弄她,但她实在是很疑惑他们究竟是怎么看她。 她偶尔也会打打工,赚点零用钱花花,而且再怎么穷也绝不向家里伸手要钱哪。虽然……呃,自己本身就是个小盎婆了,但她从来没动过那些钱的主意,骨子里,她仍是有志气得很哪。只不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找什么工作,也不清楚自己的兴趣在哪里? 慵慵懒懒的过一辈子也不错,平平凡凡的生活也算得上是心所向往,只要能快快乐乐的过着每一天,她不介意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是否有没有出息,这样的生活观念与方式错了吗? “你喜欢整天无聊的生活方式?” “还好啦,真觉得无聊的时候,我就到处找人打屁、闲扯淡。” “所以,你就天天来这里?” “你……不喜欢我天天来找你?”他的话纠出她心底浅浅的痛,他真那么不耐烦她? 对。许正扬凝望着她,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冲出口。 憋着气,她等了半晌,没听到那会让自己伤心的回答,沉霾的心情缓缓睛朗。 “你明天会在办公室吗?还是要出去?”先问清楚,免得她明天得多花时间四下寻着他的行踪。 纠拢着眉,许正扬一双黝黑的眸俯视着她,偏就不肯自己吭气。 “我来找你一块儿吃饭好不好?”仰瞧着他的眼,靳姬自动自发的解释原因,“明天小穗跟同学约好了出去烤肉,我会好无聊哦。” “关我什么事。”许正扬没好气的哼了声。 “呃,你明天有事?”微咬着唇,靳姬低声嗫嚅。 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他说关他什么事时,袭上胸口的那份酸涩既烈且猛,刺着她隐隐作痛的不安感。 “休假。”像是不甘不愿,他的声音低得接近气声。 “什么?”她没听清楚。 “明天休假。”他不耐烦的哼着气。 “明天是星期六……啊,你们公司也周休二日?”靳姬压根忘了他就是老板,“好好哦。” “哪比得上你。” “怎么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嘲弄的口吻。靳姬纳闷的望着他。 “你大小姐是周休七日,谁的命比你好呀?” “啊……”歪着脑袋,她思忖数秒,正经的点点头,“这倒也是。”严格说来,她的确是一个星期休七天呀。 端详她半晌,许正扬心里恨恨的叹着气。看着她娟秀白皙的脸庞难得的蒙上了层凝然正经的神色,水汪汪的瞳眸中有着懵懂的困惑,红润的丰腴唇瓣在洁白的牙齿挤压之下现出微微的粉红,脸上的神情明显的附和他的话,却又带着一丝丝的不服。 唉,这个二愣子,她到底有没有了悟他的讽刺?本想再冷嘲她几句,看她会不会蓦然顿悟,彻底改正太过闲散的懒驴性子,谁知她倒还真眼也不眨的承认了,叫他还能说什么话来贬斥她? “今儿个用脑过度,肚子饿得特别快。”嘴皮微微的动了动,靳姬没让声音散出来。算了,他的情绪看来似乎不很好,她还是先出去觅食喂肚皮,待会儿再回来让他数落个痛快。 “你上哪?”见她似乎要走的样子,许正扬问道。 呵,他想一鼓作气念完她?“我肚子饿了。”她委屈的垂下脸,小心的拿眼观察他的反应。 只见他闻言沉了沉脸,怒瞪了她一眼后满脸的挫败。“走吧。”长臂隔着桌面一探,他勾出搁在抽屉的钥匙。 “去哪?”还没搞清楚他的用意,靳姬就傻呼呼的跟着他走。 “不是肚子饿了?” “啊,你也肚子饿了?”她愣愣的问道。 废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正午时分,是正常人的进食时间,她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懒得理会她的疑惑,拉开门,许正扬等在门边,等她走出去才将门带上。 “小林,我先走了。” “你们要去吃饭了?”趁着老板没注意,林巧真贼兮兮的朝靳姬挤眉弄眼。好——好——哦——林巧真用唇形告诉她。 “嗯。”接收到她的唇语,靳姬脸色微泛酡红,“拜拜。” “拜拜。”一见到老板的眼神瞟来,林巧真立即挺立,正经八百的躬身送别。 心知肚明这两个女人刚刚在眼波交流,他也懒得理会。而才跟在靳姬身后跨出电动玻璃门,不知怎的,许正扬的眼就瞧见了她的鞋子…… “等等。” “什么?”他在叫她?纳闷的侧身回头,靳姬放慢脚步,但没停下来。 不耐的,他干脆展臂扯住她。“你的鞋带松了。” “啊。”愣了半秒,她才了悟他的话,这才迟钝得会让人发火的将眼神向下移,“哟,鞋带真的松了耶,什么时候松的,我怎么不知道?”净在那儿说着废话,却不见她有蹲身系鞋带的动作。 天哪,怎么会有像她这种大条神经的女人?抑不住手痒,许正扬几个大步迈到她身前,伸向她脖子的一双手迟疑了几秒,恨恨的转了向,蹲,紧咬牙根,他动作熟稔的替她系着鞋带。 瞧着这一幕,杵在展示场的林巧真诧异得嘴都可以塞进一架波音七四七了。老……老……老板竟然帮阿冬……系鞋带! “你是神经感觉堵塞了?自己的鞋带松了都不知道?”不待站直身子,他就开始数落她。 “有呀,我有觉得怪怪的。” “只是怪怪的?你就不会花几秒钟的时间低头瞧一瞧?” “我怎么知道怪怪的感觉来自鞋子嘛,人家是走路的时候感觉怪怪的,我还以为只是鞋底不小心粘到口香糖什么的,多走几步路就可以踢掉它了嘛。” “你……连这种事情你都懒得花时间去检查?”他真有点受不了这个女人,万一,误踩到自己的鞋带,看她不跌个狗吃屎才怪。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靳姬的想法相当的直接且简单,“反正鞋带如果全松开来了,我的鞋就会掉啦,到时候我不就知道是鞋带松掉了?” “你说这叫多此一举?” “呃……我……你……”谨慎的吞了口口水,“你说就说嘛,为什么这么穷凶恶极的拿眼珠子瞪我?很吓人的耶,你知道吗?”她一脸的委屈。 穷凶恶极?他?!这女人未免也太单纯了吧,他这样子就叫做穷凶恶极,那她这辈子八成不曾碰过真正穷凶恶极的坏人。 从鼻端发出一声冷哼,许正扬恼怒到懒得跟她斗嘴,横眼丢了记眼刀给她,不理不睬的掉头就走。 她呆了几秒,可怜兮兮的跟在他后头。 他生气了?她心里揣测着,可是却又没这胆量上前问他,而且另一个问题开始又跑来困扰靳姬——他究竟还请不请自己吃饭呀? *** 评估的眼从这张脸上缓缓的打量到另一张脸。唉,莫名的,靳姬打心底叹起气来了。 他们全都不喜欢她跟许正扬在一起,而且,今天的聚会应该是个鸿门下午茶,存心约她出来洗脑的。即使她脑细胞较少活动,也缺少了机灵的敏感神经,但并不代表她看不出来那几道眼神蕴含的刁难与饱含说服意味的决心。 丙不其然,三言两语,在座的除了她外,三个人里没一个开口声援她的芳心所系。 “唉,真是搞不懂你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像他那种冷咻咻的冰原生物你也喜欢?”从发梢到脚指头,小叮当压根就不赏识那个男人。撇开第一次见到阿冬时,就二话不说动手动脚的怪异举动不说,单凭这些日子全都是阿冬主动的追在那家伙身后,他就老大不高兴了。阿冬又不是没人要,干么要屈就那种酷个二五八万的臭男人? “其实,他没那么糟啦。”的确,小叮当没形容错,许正扬是阴冷了些。唉,事实就是事实,她无法就这一点为他做些辩护,“你们别太挑剔了。” “还没那么糟?阿冬,你大小姐也未免太客气了吧,见他几次面,全都板了个要债的死脸色给我们看,怎么,他当真以为我们全没见过死人哪?”小叮当的话不但辣,而且相当的尖酸刻薄。 说得靳姬不自觉的瞪大了眼。“小叮当,你真的见过死人?” “拜托你好不好,那只是形容词、形容词,ok?”哦,挫败的跺了跺脚,小叮当开始有着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你不觉得他的面相很难看吗?” 微抿嘴,想了想,靳姬下意识的摇摇头。“不会呀。”许正扬虽然不是长得有多帅,可是也没那么不堪吧! “阿冬,小叮当的意思是说他的神情很不讨人喜欢,不是说他真的很难看。”张明玉看不过去了,不开口帮小叮当的忙,铁定没那么简单就说服阿冬睁亮眼,慧剑斩情丝。 “呵呵,我就说嘛,他没那么惨的。”保持她一贯的乐天,笑容仍然留驻在靳姬眼底、眉梢。 还能怎么说呢?小叮当跟张明玉互觑了眼……唉,放弃,跟这种执拗性达百分之百的单细胞动物对峙,会气炸人的。 “阿冬,你真的很喜欢许正扬?”当了好一会儿无声的所在,李淑堇总算是开了口。虽然阿冬平常嘻嘻哈哈的,凡事都不怎么喜欢计较,但却是那种一旦投掷了专注后便会至死不悔的牛脾气。而看得出来,对许正扬,她的心情不是普通的全心全意。 “嗯。”既然全都是知心好友,靳姬也没打算将自己的感觉瞒骗打混过去。 “你那么喜欢他,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些什么?” “要说什么?” “例如说喜欢你之类的话呀。” “没……没有。”快乐缓缓的自她眼底沉淀。 “万一,你的喜欢只是单方面,他完全没被你的真情感动,那怎么办?”同是夫妻,陆榷一针见血的干脆性子,李淑堇不知不觉也感染了一二。不是她狠,而是这种单相思的感情往往是最伤人的,宁愿早些让阿冬回头,也不想见阿冬在陷得更深后,却只能暗自过着以泪洗面的忧虑日子。阿冬是个适合快乐的无忧女子,眼泪不该出现在阿冬脸上的。 “我……我不知道。”从来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靳姬呆了几秒,“我想,如果到那种地步,我大概会……大概会哭死吧!”她很少哭的,从小到大掉眼泪的次数数都数得出来,但如果他的感觉不若她,她当真会哭得凄凄惨惨。 “唉,阿冬,你向来就没什么心眼,也不怎么会察言观色,许正扬太阴、太沉了,像他那种男人,很不好爱的,你应该清楚才是呀,你真要将感情完全投注在他身上?”叹着气,小叮当的语气变得沉重。心想,阿冬像道和煦怡人的阳光,柔柔暖暖的,而许正扬呢,阴鸷森冷,有如冷月,他们两人的个性是完全的天壤之别,总觉得怎么凑也不该凑在一起才是呀。 “我知道他的性子很不讨人喜欢。”像只刺猬,逼开身旁想关心他的人,可是……唉,“能说什么呢,我真的是喜欢上他了。”可怜兮兮的眸中闪着水雾,靳姬又开始觉得鼻心泛酸了。 家里,小冬跟小穗都投反对票;朋友,全都不看好许正扬对她的真心。没有人能了解她为何独独钟情于他,坦白说,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心遗落在他身上。 是,他是冷冷冰冰的难以令人接近;是,他是阴阴郁郁的难以托心;那份盈满他周遭的疏离感像是打从骨子里泛出来的似的,让人望之却步。可是,她却无法放任自己就这么远远的盯着他瞧,却什么也不做。 常常,她觉得他看起来寂寞、孤独、冷然的让人想安慰他,想窝近他身畔,偎着他,散发自身的热度温暖他。 他看起来真的是好孤寂、好孤寂,孤寂得太过了头了。 *** “阿正!” 心知肚明靳姬是在叫自己,许正扬并没有转身瞧她,但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向前进的步伐,缓缓的、慢慢的让她较能轻易的赶上他的步伐。 不吭气就代表他默许她这么叫他了,喜孜孜的笑容绽了满脸,靳姬提着气快步冲到他身边。“阿正,你可不可以别走那么快?”他那双腿有够长的,也不体谅体谅她这个属于短腿族的弱势分子,还走得活像是参加竞走运动,她追他追到累死了,“我跟得很辛苦耶。”烈日灼人,她好想找个树荫蹲上几个小时。 “累了?” “嗯。”她真的累了。头晕晕、目眩眩,总觉得太阳公公像是充满了整个天空似的灸热难耐。 “回去了?”带着询问,他回过身,忽的微沉下脸,“你不舒服?”她死白死白的脸色瞧起来挺让人怵目惊心的,怎么先前没发觉她的脸色不太对劲。 “没有、没有,我很好。”迭声否认,靳姬朝他笑得灿烂。 先前约了他好几回烤肉、露营之类的活动,他都不肯赏脸,难得他今天开窍,竟然破天荒的答应跟她一块儿到动物园看猴子,此刻,可千万不能让任何事情破坏持续了一上午的和悦气氛哪。靳姬在心里祈祷着。虽然……哦,全身真的有些不太舒服。 “你的脸色变了。” “是吗?”下意识的伸手抚颊,半隐半遮的,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愿将病颜展现在他眼前,“我觉得很好呀,又没感觉哪儿不舒服,你别那么紧张嘛。”呜……谎话说太多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天谴? 不吭气,许正扬凝望她许久。 “你不舒服。”他的评断仍一如初衷。心里所不解的是,明明就是不太对劲了,累细的汗丝都已经渗濡发丝,但,她为什么不肯承认?许正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会看错。 “我……” “我讨厌人家说谎。”冷冷的,他的话自没怎么开启的僵硬唇瓣透出来。 “呃……”呵呵,被他看穿了。怯弱弱的咧开没啥血色的唇,靳姬轻叹一声,“好吧,的确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头晕目眩啦,只有一点点啦,你别担心。” “我送你回家。”他心里暗骂道,蠢,不舒服还想死撑,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不假思索的,她攫住他旋身欲退的长臂。“阿正,不要那么快回家好不好?”她眼底浮着淡淡的不舍,口气是可怜兮兮的。“我们还没去看小狮王耶。”早八百年她就已经将小狮王身上的每一寸都看熟了,但,她真不愿这么快就结束今天的约会。 “你以为自己还可以撑多久的时间?”半是嘲弄半是责备,他自鼻中哼着气。 “我们可以走得慢慢的呀。” “阳光太烈。” “我可以缩在你的影子里呀,遮阳。”嘻嘻,她身体力行的移动脚,“瞧,我晒不到太阳啦。” “白痴,走吧。”许正扬不为所动,意欲拖着她走。 “不要啦,人家还没有逛完。” “等你逛完,就预备让人给抬着出去吧。” “没那么严重啦,只不过让太阳公公晒得有点晕而已,我没事啦,不要那么快就回去,好不好?”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犹豫,该立即掉头送她回家的呀,她看起来真的快不行了。可是,紧盯着她的眼瞧,或许,是她眼中令人难以拒绝的依恋不舍吧?心中万般挣扎,许正扬竟然没有依着理智行事。 “待会儿不准晕倒在我脚下。”他心中的盘算仍未成定夺,但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 “不会、不会。”他的话像是道万灵丹,瞬间将快乐的喜悦渲染了靳姬的满心、满脸。“我发誓。” *** “刺客战场”里,席维斯史特龙正跟对手“砰、砰、砰”打得起劲,靳本正瞧得目不转眼,听到大门开启,他的眼角迅速的往出声处瞟睇了半秒,旋即移回厮杀得热闹的荧幕上,还是电视比较……咦? “我……回……来了。”像是才刚自战场回到大后方的伤兵,靳姬每一个步伐走得艰辛,迟滞异常。 “阿冬,你怎么了?”宝贝女儿的动划比那些电视里的杀手死状更重要,倏地站起身,靳本正冲到她前倾微俯的身前,伸手揽住她瘦弱的肩膀。 “没……没……什么……啦。”有气无力的嘟哝着,捡了张最靠近自己的椅子,靳姬二话不说的往椅面瘫软下去。 哦,好难过哟。手软、脚软,连眼都涩涩倦倦的直往下掉,一跌进柔软的沙发里,靳姬可怜兮兮的叹了声气。完了,她快死了,真的、真的是快死了,她铁定是台湾第一个活活累死的案例。 “阿冬。”女儿这模样瞧来,可真像是气数将尽?天哪!他有些慌了手脚,“阿冬,你是怎么了?”靳本正不自觉的声音扬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劈哩啪啦,楼上响起了数道奔跑的声音。间和着一声细微的惊呼,三两声踉跄不稳的跌撞骚动终止在另一道更为迅速的颀长身影里。 “爸,什么事?”咚咚咚,身手不错的靳穗跑了个第一,直冲到靳本正倾身查视的身后,“大姊出了什么事?” 苞在她后头的是脸上神情又急又气又好笑的骆保强,他腰侧还挂着刚刚被自己的拖鞋给绊了一跤的靳姬。方才,若非他眼明手快的攫住靳姬往前倾跌的身子,她铁定勇夺冠军宝座,只不过不是用跑的,而是用滚的。 “你还好吧?”动作温柔轻缓的放她站好,骆保强不太放心的审视着她的身子。 “还好、还好。”压根就没听清楚亲爱的老公在问些什么,靳姬的全副心神已然盘旋在面容焦急的父亲与显然是体力严重透支的大姊身上,“爸,大姊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一回来就是这副死样子。” “哇。” “怎么会这样?” “大姊今天上哪儿去了?怎么弄得这副恐怖模样回来?” “不是说上动物园玩?” “只是去动物园?”老虎跑出来了不成?靳姬一脸的惊骇,吓死人了,区区一个设备完善的游乐场所搞得人筋疲力竭?天哪,真恐怖! 轻轻的将老婆摆到一旁,骆保强挤身上前,在靳姬落坐的沙发前蹲下。很显然的,屋子里连他在内共五个人,一个是正濒临昏迷不醒,另两个则是愣成了柱子,而老丈人的反应也不怎么机灵,三个眼清目明但理智显然不怎么灵光的靳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吱吱喳喳的研究揣测着事件的来龙去脉,他忧心忡忡的眼光往一点一滴陷入昏迷的靳姬身上扫巡……似乎,他们关心事件原因的程度远比关心小冬的身体状况来得多一些。 唉!看来这屋子除了他,大概没第二个人有资格扛起检视小冬到底是怎么了的这项重责大任了。 “小冬,你哪儿不舒服?”轻拍了拍她的脸蛋,骆保强的声音一如他的人相当沉稳。 “头……”像是挤出了全身的力气,靳姬虚月兑的将脑袋瓜倚在椅背,断断续续的回答骆保强的问题,在字与字之间的间距让所有的人屏住气息,仔细聆听,“哦……我可……怜……的胃……眼眼睛……脚……哦……脚……好想……呕……呕……好……想……吐哦……呕……” “她怎么了?”异口同声的,三双忧心忡忡的眸子全都落骆保强的脸上。 温暖的手掌抚向她泛凉的额间,轻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微一沉忖,骆保强仔细的端详她那张苍白的脸庞半晌。“小冬,今儿个去逛动物园时,太阳大不大?” “哦……”先低吟一声,靳姬微掀起疲倦的眼皮瞧着暂时权充大夫的骆保强,“好大好大哦。” “你是不是愈逛,头顶就愈多星星?” “哦。”实在是觉得不舒服,未叹声,嘴里已先逸出一声哀吟,“对,好多、好多的星星哦。” “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哦,嗯。”骆大哥好神哪,她的一些症状都知道得那么清楚。 “阿强,阿冬是得了什么病?”靳本正有些急了。 半旋过身,骆保强先拍拍不知何时已跟着蹲在身边的老婆正忧心忡忡的凝然脸颊,再望向老丈夫跟小姨子,唇瓣绽出稳定人心的安抚笑容。“没什么大毛病,别担心,小冬她只是中暑了。” 第五章 阿正竟然失约了! 棒着光洁透明的落地窗,细细纷纷的雨丝在靳姬忧郁的眼前飘飘落地,在愈见潮湿的马路上渗着淡淡的水渍,雨丝渐渐加粗,慢慢的扩大湿濡的范围……唉,烦哪。 难怪自古以来,无数诗人会在雨天愁绪萌发,进而提笔留下点滴心情。在老天爷撒下纷纷雨丝时,实在是很难令人保持愉悦开朗的情绪。 好烦、好烦哦,阿正怎么还没来呢? 上回中暑的那天可惨了,她像只病恹恹的老狗,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天里没能见到他,她的心里泛起了陌生的怅然与几乎快抑制不住的思念。真的是好想、好想他,但没见到她的身影,他也没循线探问而来,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靳姬的心里却有着浓浓的失落。那份感受盘旋在胸口多日,很难尝、很揪心、很苦涩,却又挥之不去。 叹了声气,靳姬苦笑连连,真不知道自遇见阿正的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脸皮厚厚的追人家身后不说,不管家人跟朋友的集体反对,硬就是赖在他身边,一厢情愿的依恋在他沉默的对待里。 心情实在是好苦闷,可是,这份感情是她自己所选的,怨不得别人,也无从找人倒垃圾。不是小堇他们小气,而是她自个儿不愿。对阿正,他们已经是抱着极负面的看法了,再有些许抱怨,更会招来他们的不满。所以她不肯也不愿让阿正背上更坏的评语。宁愿所有的悲苦情绪都兜进自己心窝儿里,独自承受伤心、伤情的烦忧,只不过,那滋味……唉! 今天真的是有事要跟阿正说,为了这事,她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还特意提早跟小叮当他们散伙,背着见色忘友的指责,兴匆匆的冲到这家咖啡屋,谁知道等了快两个小时了,行动电话的嘟嘟声都不知道听了几回了,而她爱的男人却仍无影无踪。 好呕、好气、好恼、好……烦! “阿正,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去美国。”无精打彩的托腮,靳姬忽的朝着对面空无一人的位子嘀咕着,“你可别生我的气哦,这是我们姊妹们临时决定的。因为我爸要回高雄,而阿珞的课程已经告一段落,突然有了几天的空档,她叫我们快点飞过去,她要带我们四处走走。反正,你也不是有多乐意天天见到我,所以……我还是暂时消失一段时间吧。” 虽然他人没到,但是,既然今天约出来见面的目的是告诉他这件事,她还是尽可能的完成自己的目的。只是,满心遗憾自己无法亲口告诉他,她要独自飞个几天。 独自单飞?很莫名其妙的,微摇晃着头,靳姬自嘲的低叹一声。或许,阿正根本就不会察觉出她曾自他眼前消失了那么一段时间。 *** 一切都在阴错阳差之下失了误,许正扬设在高雄市三民区的仓库在凌晨时分突然冒起了大火,熊熊火势炎炎旺燃,一发不可收拾的吞噬着屋内的一切物品。接到消息,他连夜赶了下去,彻夜未眠的处理善后事宜,直到事情告一段落了,他才忽然忆起了跟靳姬的约会。 明知道就算是立刻动身赶回去,也早就已经迟到,但许正扬仍然决定驱车返北。一夜未曾阖眼,眼皮酸涩、沉重得很,但一想到她孤身等待的寂静身影,潜在的残余精神就打体内冒了出来,强撑着他快溃散的体力。 唉,真的是迟了。瞟了眼仪表板上的电子钟所显示的时间,他不假思索的伸手寻向公事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行动电话竟然忘在家里了。犹豫了半秒,他驶下高速公路,就近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靳姬在吗?”或许,她还没出门吧,私心里他有着这种期盼。 “靳姬呀?我们没人在家呀。”眼睛盯着琴谱,靳穗凝滞的脑子好半天才稍稍回过神来,“唉,等等、等等,我在家。”呵呵呵,真糟,她只要一练起琴来总是太入神,一旦被人打扰,总会答非所问。 这是什么回答?浑然不觉的皱起了眉,许正扬瞪着遥远天边的浅灼夕阳,“我找靳姬。”靳姬这个二愣子,家里的成员该不会全都是二愣子吧? “呀,你找我大姊呀,她好像不在家耶。”心不在焉的翻了页琴谱,她努力的想着大姊稍早出门时顺代的行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有提到今天要跟小叮当碰面,一块儿买送给朋友的生日礼物。” “然后呢?” 啊,这位先生怎么知道还有然后?又惊又佩服的靳穗老老实实的供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资料,“她还提到晚上要参加生日舞会,会晚一点才回家。” “喔。”简短的应了声,许正扬预备要收线。 反正知道她跟朋友聚在一块儿,又预备参加生日舞会,有得玩了就不会无聊,对于他的失约应该不会太计较才是。不理会心中隐约泛起的不悦,许正扬不允许自己在意她的忽略。听起来,她今天的行程表里只留了个超级短暂的时间给他。 “你哪儿找?”照惯例,她询问来电者身分。 “许正扬。” 许正扬?!持平沉稳的磁性嗓子,这个男人的声音好好听哦,不过……许正扬?他是谁呀?大姊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靳穗失声低喊。“老天,你是许正扬?”她不敢相信,不会吧,这个许正扬不会是“那”个许正扬吧? “对。”他是通缉犯吗?值得她那么惊讶?许正扬在心里纳闷着。 “你找我大姊?”好想哭哦,扁着嘴,靳穗紧咬着下唇,忍不住的轻轻吸了吸泛水的鼻子。 自从将石大哥提供的资料毫无保留的转述给大姊后,她已经大大的后悔了。早知道大姊的报恩餐宴会搞到这种下场,她绝对、绝对不会笨到做这种帮凶。还毫无保留哩!这下子好啦,白白的将天真善良又美丽的宝贝大姊拱到别人面前,任人予取予求。 还以为大姊的一片痴心最后该会以凄惨悲凉的泪水收场,谁料到许正扬竟然转性了,他竟然开始回应大姊的追求了!终于,他回大姊电话了,他本人亲自回大姊电话了耶。呜,好想哭哦。 既然大姊未来的幸福有望了,那……好吧,只要这个许正扬开始懂得珍惜大姊,她决定要投他一票了。 “你……你是要找我大姊吧?”为了神圣的一票,她得再确定一下。 “对。”简短的应了声,不待对方再套问些什么,许正扬淡淡的丢了句再见就收了线。 既然知道她今天晚上会很忙,那就回去补个眠好了,说不定明天她就会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睡眠这两个字一浮上脑,疲倦难耐的许正扬连打了三个哈欠,唔,实在是困极了。 *** 而靳姬在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后,因为答应了寿星一定会露个脸,只好带着一颗沉重的心赶去赴约。 终于宾主尽欢散了场,回到家时,夜早已深沉。靳穗不知睡到几殿去了,也忘了留份备忘录,第二天又睡过了头,匆匆忙忙的赶到学校,第一堂下课钟响起时,她这才忆起前一天傍晚的那通电话。 “惨,没有跟大姊提到许正扬的事!”而姊姊们的飞机是上午的时刻……老天爷,许正扬找大姊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瞪着腕间的表,恨恨的跺了跺脚,靳穗快被自己的大意与轻忽急晕了脑袋,大姊她们一定已经出发到机场去了,而她又不知道许正扬的联络电话,糟糕,怎么办才好?她恼得连课都上不下去了。 而靳姬则带着浓浓的遗憾与难过,难掩的失望映满眼底,将护照递给检验的人员,她最后一次梭巡着身后……唉,呆瓜,阿正又不知道她今儿个飞往美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心底嘲笑着自己的白日梦,揣着怅然的低落情绪,她跟着靳姬的身影步进了候机室。 *** 美国 “听说你有男人可以追了?”半侧着身,才刚经历一次严苛大考的靳珞一脸的兴致勃勃。虽然向来自己不爱聊那些没什么营养的八卦新闻,也懒得听些什么五四三的杂事,而且才刚大考完,整个人的元气尚在逐渐复苏中。但,无奈呀,事关自己的大姊,这点最起码的好奇心还是要有的。 “你听谁说的?”靳姬的眼斜睨着刚好也自后照镜瞧她而一脸惭愧的靳姬。她存心的,一声不满的轻哼就从鼻尖冒了出来。 哼得靳姬的双颊立即泛起了一片尴尬的红潮。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管是谁在咬耳朵。” “小冬,是你?” “我不是故意的。”小声小气的,靳姬心虚兼理亏的将眼移开,专心一意的盯着前方的道路以避开大姊的责怪眼神。 “还不是故意的哩,我们昨天才刚到,阿珞今天就知道了。”不是故意的就已经渲染得这么迅速,如果是故意的,那她岂不是甫下飞机便等着被阿珞五花大绑的严刑逼供了?明知道她生平最怕的就是阿珞凶着脸,用那副恶霸的神情逼迫她可怜又所剩无几的胆量呀。 “嘿嘿,昨天晚上阿珞问我,大伙儿这些日子还好吗?我想想,大伙儿都很好呀,除了……你,所以,我就顺便跟她说喽。”靳姬招认。这是实话,大姊不该怪她的。 “呵,顺便?” “嘿嘿嘿……” 饼了几秒,靳姬忍不住的又从后照镜瞧着大姊的反应,不巧得很,才一眼就被靳姬那双始终等候在原位的指责眼神逮个正着。 “小冬,你什么时候成了小便播电台?”她对着那双明眸龇牙咧齿。 “人家……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一板一眼的道着歉,靳姬还好心的安慰靳姬,“阿珞又不是外人,给她知道又不会怎样。”反正,以前大姊不是三不五时的就会被阿珞给嘲弄一番,再加这一桩应该也不打紧吧! “多嘴婆。” “对不起啦。” “一声对不起就行啦?”靳姬仍不放过她,待会儿被逼供的人可是自己,不是她耶! “好嘛,那……对不起、对不起啦。”靳姬连说两声,大姊该可以消消火气了吧! “停停停,恕你们统统无罪,现在,你给我从实招来。”似带着电力的食指点向大姊,靳珞审视的眼眨也不眨的锁住她有些仓皇想逃的忐忑眼眸,“说说看,你究竟是看上那家伙哪一点?”从老二口中所得到的资料,这男的已然是完全攫住了老大的寂寞芳心。 这可就令她大大的好奇了哩,虽然男欢女爱是很两厢情愿的事,当事人看对眼就行了,就算她们是同根生,真格说来也实在是没啥资格插手。但老大尽避是没脑子一些,有时也傻气了些,可是追求老大的人好歹也是以箩筐来计算的,但老大竟会让人大爆冷门且反其道而行的追在一个男人身后打转,说什么也得要有个很好的理由来服众人哪。 “什么?”靳姬还想装傻蒙混过去。 “别装了,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说啦、说啦,你究竟是迷上他哪一点?” “他都很好呀。”半秒都没浪费,靳姬认输了,不情不愿的开了口,她的辩白充满了防卫性。 “很好?说呀,他好在哪里?”靳珞发觉了她不假思索的防卫心态,可是却一点也没有稍敛自己挑衅的口吻。 “就是都很好呀。”真为难哩,要她怎么说呢?会喜欢上阿正纯粹就是那份说不上来的心绪悸动,是一种感觉,而那么抽象的名词,叫她怎么用文字来叙述呀? “少来了,任何人好歹也能拿出个优点来炫炫,就连宋江杰那个油腔滑调的臭痞子都还勉强可以挑个一、两项来应应景,可是你那个呢?瞧你支支吾吾了老半天,连他好在哪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怎么,是挑不出优点?” “才不是呢。” “真的?”靳珞贼兮兮的朝她露齿一笑,“我的耳朵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呃……这个……呃……”靳姬心想,坏了,又中了阿珞的诡计。 “快点啦,别老这么拖拖拉拉的,如果,你真那么有口难言,那我帮你说好了。”靳珞有点不耐烦了。 “啊?”阿珞认得阿正?怎么可能!但是……“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当然是替你的他打分数喽。”靳珞装模作样的轻叹一声,“听说,他还挺有几个钱的,那这一关我们就跳过去,甭提了。然后,就是外表了,我们来论论这家伙的长相,虽然眼睛、鼻子、耳朵他样样不缺,可是那五官凑在一起不美,分开来瞧就更丑了……” 听她把他说得如此不堪,不知不觉,靳姬揪起眉心,正想抗议几句,靳姬倒是先开了口。 “阿珞,你什么时候开始以貌取人了?”斜瞪着靳珞,靳姬不自觉的朝妹妹皱起了眉。这番尖酸刻薄的评语连她都听不下去了,更何况是将许正扬当神似的供在心坎儿里爱着的大姊。 或许,许正扬的确是长得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可是却也还没凄惨落魄到这么不堪的境界吧!说实在话,见过他几次面,她倒是觉得他的长相虽非俊逸那一型的,但粗粗犷犷的,颇具个性美哩。只要他别那么冷冰冰的,对大姊再稍微热络一些,她绝对会投他一票的,谁叫大姊真的那么喜欢他。 “对呀,你什么时候那么肤浅来着?”有人声援,靳姬的胆子也壮大不少。 “就在刚刚。”大剌剌的对她咧开唇,靳珞没啥好口气的哼了声,“怎么,以貌取人犯法呀。” “你认识阿正?” “不认识。” 自成一国的两姊妹互觑一眼,不约而同的又调回妹妹身上。 “那你怎么知道阿正的长相?”靳姬奇怪的问。 “还需要亲眼所见哪,光凭老大以前那种异于常人的欣赏眼光就差不多可以将他描绘个七八成出来了,不是吗?”这回,靳珞倒真是笑得很开心,“况且,老二,你自己昨天晚上也大致说了几句,不是吗?眼睛黑沉沉的,老是静静的瞅着人瞧,让人打心里泛着冷颤……” “嘘。”靳姬嘴巴噘得像只鹦鹉嘴,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净用白眼瞪着妹妹,无法做些更具体的修理行动。 懊死的阿珞,干么将她的形容词记得那么清楚呀,还学给大姊听,偷偷的,她觑了眼像是在发愣的大姊一眼,完了,又在发呆了。 “呃……”靳姬一路上就听着旁边跟后座的两张嘴巴吱吱喳喳,这会儿又见口无遮拦的阿珞说话勾起了大姊的失魂落魄,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大姊眼底明显的失落,偏偏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她在心里催促着,快点、快点,说些事情来引开大姊的注意力,可是,该说什么好呢? 斜眼瞧着仿佛没事般的妹妹,忽的,靳姬轻叹了声,发出了埋怨,“阿珞,都是你不好啦,如果你肯让宋大哥一块儿来玩就好了。”怪来怪去,全都怪阿珞,都是她不好。 “为什么?”不解的瞪着她,靳珞的眼睁得大大的。怎么啦?老二都已经有了骆大哥了,不是吗?干么……难不成是还不知足,芳闺仍寂,想趁着地利之便,私下勾引宋仁杰那只猪八戒? “因为他可以当司机呀!阿珞,不是我说你,你的心思愈来愈邪恶了。”真恶心,瞧阿珞的表情,想也知道她的思想偏得有多污秽。没好气的哼了声,靳姬下意识的加深了踩油门的脚劲。 “司机?我们有你啦,干么要让他跟着来破坏气氛哪?”想法被识破,靳珞仍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唇。 “可是,有他一起来多好呀,别说万一出了事,有个男人比较能壮胆,最起码还可以有人跟我轮流开车。” “哟,老二,你什么时候那么依赖男人来着了?”靳珞调侃道。 “自从嫁给我老公后。”靳姬回答。结了婚,脸皮厚了,在亲爱的老公谆谆教下,连反讽的口才也略增一二,“如果让你姊夫知道你这么虐待我,铁定一掌劈了你。” “啧啧啧,老二,你真对骆大可的身手这么有信心哪!还是,你以为宋江杰的肌肉是练来玩玩的?”要比的话,靳珞就不相信宋江杰那痞子比不上骆大哥。如果那痞子打输了,以后就不准他往健身房里窝,浪费钱! “哼,地头蛇。”远水救不了近火,识时务者为俊杰,靳姬恨恨的斜瞪着靳珞那张胜利的笑脸。 “别恼了,你就认命、委屈一点吧,谁叫你这次大伙凑在一块,竟然只剩下你有驾照,这可就不能怪我喽,况且,我可是学法律的,以后是要当一流的女律师哩,怎么可能知法犯法呢。” “最贼了啦你,死都不肯再去考驾照。”靳姬抱怨道。阿珞一次没考上又怎么样,再考一次不就好了,谁知道她竟然托出各种烂理由,拒绝再去承受失望的打击。而大姊更混了,竟然在前些时候才将驾照给弄丢了,新的还没补上,来不及办国际驾照,所以呢…唉,自己真的只好认命了。 “没办法,以前在台湾时没钱、没时间,现在呢,还没毕业也还没找到工作,嘿嘿嘿,一样没钱。”靳珞油条的说道。 瞧,她现在用的理由仍旧是烂透了,啧。“你不是有宋江杰当后盾?”靳姬提醒她。 “喂,搞清楚一点,那是他的钱,又不是我的钱。”靳珞理直气壮的说。 “知道你很有骨气啦,别强调得那么大声,可是,他没来的话,我就不能当个悠悠哉哉的闲人,好好的跟你们聊一聊呀。”说穿了,就是靳姬也想专心一意的加入她们之间的讨论。 “你聊什么聊呀?今天就安心的当你的司机,用耳朵听我们讲就行了,眼睛别老乱往后头瞟。” “什么意思,我也是家里的一分子。”靳姬不服的说。 “没有人说你不是呀,可是,谁叫小穗没跟上阵,你成了我们唯一的专任司机,就别争了,乖乖的开你的车吧。” “这不公平。”靳姬的脸朝着前方,但眼珠子完全移瞪着身边的小霸王。 “少拿眼珠子瞪我,浪费精神,小心眼球抽筋哦。”靳珞一副皮皮的样子。 傻愣愣的盯着前方的路,妹妹们的舌枪唇战隐隐约约的传进耳朵里,靳姬没有插话的欲念,只是满脑子的阿正……喝,那是什么?她发现前面的马路上摆了几个三角表——路障! “小冬。”待四下游荡的魂魄紧急的冲回体内,靳姬颤抖的叫唤掌控方向盘的靳姬。 “啊?”她不出声还好,靳姬一听到发呆的大姊终于吭气了,立即半旋过身,“大姊,你叫我?” “我……啊啊啊……天哪,小心!”靳姬惊叫道。 棒了一秒,靳姬才发觉大姊的神色有异,想随着她睁大的眼神探索前方,但来不及了,疾驰的车子撞倒几个三角形的警告标示,直冲进马路上一方待补的坑洞。 第六章 “真不该让你开车的。”靳珞万分的后悔,唉,还以为在骆大哥的教下,老二连开车技术也增强了,谁知道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烂。 “对不起啦。”靳姬连忙道歉。 “我又没怪你,你干么一脸的愧疚?”凶着脸,靳珞气愤的将脾气转向刚推开房门的帅气男人,“你今天又煮什么鬼东西来加害我们?”没事没情的,天天净弄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她们进补。身上的伤有没有好,她是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火气倒是全都补过了头,烈得足以呛死人了。 “鸡汤。”宋江杰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待会儿给我乖乖的喝一碗。”每回他亲手炖好奉上来的东西,她都还故意挑三拣四个几句,真是超级难伺候的伤者。 “没放毒?” “有,你那碗我特地放了一大瓶的纯鸦片,满意吗?”宋江杰又气又疼的白了眼那张朝着他龇牙咧嘴受伤的脸,“伤口还没结痂,别扯得那么嚣张,等会儿喝完了鸡汤再帮你换药。” “免,不敢太劳累您大少爷,我自个儿来就行了。” “阿珞,你最会得了便宜还卖乖,整天嫌东嫌西,有本事明天就换你下厨。”快看不下去了,靳姬忍不住开口声援明显气闷的宋江杰。他洗手做羹汤耶,她难掩心中的赞叹,怎么也没料到辛苦追在爱人身后的宋江杰也有这么新好男人的一面,以前的他,可被女人给宠上了天。唉,阿珞心中所受到的伤害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多事,他是你的谁呀,你替他喊什么冤?”嘴里嘀嘀咕咕,见宋江杰皱着眉头退场走人,靳珞懒懒的敛尽鸡蛋里挑骨头的兴致,“骆大哥什么时候到?” “大概明天中午吧。小穗也请了几天假一块儿过来。”偷偷的瞄了眼坐在窗边的大姊,靳姬的脸又凝了起来,眼神望向同一个方向,靳珞的神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唉出事,消息灵通的骆保强立即就接到消息,而且当天就出发赶来美国。宋江杰更不用说了,寸步不离的照顾着靳珞,顺便也爱屋及乌的将她们姊妹也一并照料,而且是细心体贴得让人不禁的羡慕起靳珞的好运道。 可是,靳姬没有开口要他们联络许正扬! “大姊,为什么不联络他?”将问题问出口的人是靳姬。大姊对许正扬的心情,家里的人除了小穗外,她该是最了解的一个,所以她不了解,为什么大姊在心情沉闷之余仍不肯拨通电话给他。 明明大姊就是一副思念袭心的低落憔悴呀,但她却强捺住思念之苦,无论她们怎么软言、硬激,死都不肯采取行动。 “对呀,打通电话给他嘛。”靳珞立即附议,省得老大整天这么没精神,连她看了都觉得满心不舒服。 “他很忙呀。”避重就轻的靳姬没敢对上那两双充斥着探究的眼眸。 “忙到没时间飞到美国看你?”管他三七二十一,靳珞当场就将不满爆了出来。太过分了吧,好歹老大也浪费了不少心思在那个臭男人身上,就当是看个朋友,这理由总说得过去吧。如果让她知道那家伙知道了老大出事,竟还不肯屈尊就架来探视个一眼,她绝对饶不了他! “别提他了,好吗?”靳姬求饶的眼神让人打从心里泛着疼,“你什么时候嫁给宋大哥?” “谁说我嫁他来着?”说到这,靳珞就一脸的不服气。 “少来了,人家宋大哥对你多好,你自己心里有数。”靳姬游说道。阿珞最好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像她就羡慕死宋大哥对阿珞的百般疼爱,如果阿正也能如宋大哥般……唉,又在作白日梦了。 “对呀,当年的公子蜕变为一级棒的新好男人,你该知足了啦。”靳姬补上一句。 “哦,为什么我要?我想结婚时,他死都不娶,这会儿他想娶了,难道我就得嫁,哈,这是谁规定的?”嘴里尖酸刻薄的口出嫌弃,但脸上的甜笑,却足足吸引了一整窝的小蜜蜂。 “但你们不是慢慢的恢复邦交了?”靳姬不解的问。 “他不适合婚姻,说婚姻会一点一滴磨尽我跟他的爱情,他只要恋爱,不要婚姻,这是他自己说的,我只不过是成全他罢了。”为了他,性子向来独立的靳珞心甘情愿的放弃诸多的自我,可是他却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还说出那种伤她心的话,说不恨不怒是不可能的。 算她小心眼好了,尽避都已经隔了这么久一段时间了,但她就是无法完全释然的面对他的委曲求全。 “不嫁他?人家宋伯伯他们不是都飞过来探视你这未来的媳妇好几回了?连人家父母都那么替他争取了,你好意思继续让老人家失望?”靳姬提醒她。 “或许,再过些时候吧。”靳珞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现下,她们全都是伤兵,谈这种问题很烦人耶。 “阿珞,你别老是故意吊人胃口。”骆大哥待自己极好,婚姻生活也过得甜蜜,靳姬不希望妹妹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误了她的归宿,“小心他哪一天突然觉得自己的付出很枉然,决定要悬崖勒马,转移目标,到时你怎么眼泪汪汪也来不及了。”一年多来,宋大哥的诚意可是有目共睹,对妹妹好得没话说,连自己都被感动了,阿珞竟然还无动于衷! 因为对她有愧,宋江杰对她百般服从,宠溺得让她任予任求,这种疼爱很让她感动。但是,婚姻一生一世的承诺,她所渴求的除了感动外,更贪婪的希望未来的生活是一种互动的对等关系。而不是因为他仍心有愧意,所以忍受着她的诸多刁难。 只要他一天没消除心中的愧疚,她就不打算跟他明明白白的摊出情意。要不然,她每次声音大一点,他就让步,这样子的胜利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让她满心都是胜之不武的挫败。 若有所思的望着阿珞脸上的信心满满,静静的坐在窗前的靳姬实在是羡慕死了。心想,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天,阿正也能回应她的一片痴心? *** 温暖的阳光不至于灼人,一群人全都兴致高昂的移师到靳珞住处,在宽敞舒适的后院烤肉、野餐、话家常。 稍早,宋江杰已经将风尘仆仆赶至美国的骆保强给接了过来,随行的除了小穗外,还有个高高壮壮的阳光型男人。 “小穗,快快招来,那帅哥是谁?”贼溜溜的眸子转呀转,靳珞朝她笑得一脸暧昧,“哟,你可别告诉你三个姊姊,你预备要移情别恋了。”整个靳家都知道,小穗有多迷石德汉。啧啧啧,真没想到她只不过是飘洋过海拿个硕士学位,家里的姊妹们竟接二连三的纷纷走起桃花运来了。 “三姊,你别胡说啦。”急得直跺脚,她又恼又羞的反驳,又怕杵在几尺远,正在闲聊的三个男人听到,靳穗忙不迭的解释,“他是石大哥,是阿汉哥哥的哥哥。” “石德汉的哥哥?”靳珞惊讶的睁大眼,“那个亲生哥哥?” “那个亲生哥哥?”重复着大妹的话,靳姬也望向小妹。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倒稀奇,挑高眉梢,靳穗也一头雾水。 “怎么,他们两人是亲兄弟有那么值得诧异?”反倒是靳姬傻愣愣的瞧着她们,浑然不解出了什么事。 “停停停。”眼看着四姊妹似乎要开始鸡同鸭讲,不知所云,靳珞果断的将双手腾空,挥扬个几下,“我们一件一件的澄清谣言,小穗先来,你说,他是你阿汉哥哥的哥哥?” “阿汉哥哥不是我的。”脸蛋漾着淡淡的赧红,靳穗微嘟起唇,“没错啦,他叫石德朗,是阿汉哥哥唯一的哥哥。三姊,你是听到了什么八卦消息?”好厉害哟,三姊人不在台湾,竟然比她们三个身在台湾的消息还灵通。 “少扯了,我哪会有时间去听那些没营养的小道消息。”对于妹妹展露于眼的佩服,靳珞不屑的哼了声,“说了半天,原来全是语误。” “可是,你知道石大哥这个人?”靳穗问道。要不,她怎么会一副惊讶的表情。 “不过是听说阿汉的哥哥以前是小有名气的篮球国手,一直很想瞧瞧他罢了,你们少在那里想歪了。” “啊,你也知道石大哥以前的事?”靳穗有些惊讶。 “对呀,要不是他受了伤,现在八成还打篮球吧!”靳珞将询问的口气丢给靳穗,她的眼越过一段距离,略带贪婪的梭巡着石德朗的一举一动。难得哟,自己会对男人产生兴趣,而闻名已久的男主角又自个儿送到眼前任君观赏,这下子不乘机瞧个够本怎么对得起自己呀,“喂,让让、让让。” 像个柱子似的,又陷入呆愣状态的靳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缥缈,根本就没听进妹妹们在闲聊的半句话。 “老天,你动一下会死呀。”瞪着傻在跟前魂儿却不知云游到第几空间的靳姬半晌,没见她反应过来,靳珞忽的提高嗓门,“靳姬,你这只猪八戒滚到一边去,少在那里碍眼了,行吗?” 冷不防的,被个性向来就直率的妹妹吼了这么一句,仍处在发怔状态的靳姬压根就没听清楚她到底在吼些什么,茫然无神的眼眸淡瞅了她一眼,接触到那双泛着恶意的瞪视,眼泪忽的扑簌簌的滑出眼眶。 喝!骂了自己的老大一辈子的猪八戒,第一次将她的眼泪给骂出来,事出意外,着实的吓出了靳珞一脸的冷汗。“喂……小冬……停一停、停一停,你……我……我不是故意的……老大?老大?大姊?”天哪,出了什么事? “大姊?!”靳姬跟靳穗也慌了手脚。 三张嘴巴急呼呼的,你一言、我一语,总算安抚了莫名其妙陷入伤感境界的大姊,一见悲从中来的她泪水稍敛,靳珞忙不迭的将话题重新拉回石德朗身上。 “小穗,无缘无故的,他干么跟着你们来?”此时此刻,她觉得谈一些事不关己的话题比较保险,别一个不小心,又叫老大听得不顺耳,铁定了又成了个泪人儿。 “什么叫跟着来,石大哥是到这儿来谈运动器材的代理事宜,很凑巧的在机场遇见的啦。” “他是做什么的?”靳珞好奇的问。 “石大哥开了几家体育用品社,哦,还有投资几家连锁性的健身房、俱乐部。”猛然憋住气,靳穗偷偷的觑着大姊。惨,希望俱乐部这三个字不会让大姊联想到许正扬。一想到他,她忽的忆起,在大姊飞美国的前一天,他不是曾经找过大姊?可是,大姊正心情沉郁,要告诉她这件事吗? “阿珞,你别再打听了。”手指点唇,靳姬意有所指的睨视着几步路远的宋江杰,“当心宋大哥的醋坛子被你给一竿子打翻了。” “哈,这你尽避放心,姓宋的那家伙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醋。”靳珞眼底有着不满,故意的,偏就将音量给扬得恰到好处。声音不大,距她们略远的石德朗没听个仔细,但却如愿的叫宋江杰给听得一清二楚。 “是吗?那你太不了解我了。”虽然隔了几步路远,但宋江杰的听力向来就灵敏得很,尤其是心上人存心的撂下话来,他才不干那种装傻的孬样。慢慢的踱过来,没好气的轻敲了下她的后脑勺,“自从栽在你手里,我天天都泡在醋桶里,你不知道吗?”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的责怪他不吃醋,也不知道是谁净喜欢风骚在男同学的争相取悦之中,然后见他一脸酸样,总会没好气的指控他这小家子气哩,还敢说! “你爱成天泡在醋桶里,谁管得着呀。”靳珞嘴巴嘟哝着不屑,唇畔却是飘出了几朵甜甜的笑容。 “知道我不高兴,你下回就别老是跟查理他们出去吃饭嘛。”不乘机将心中的隐忧掏出月复内,迟早会憋出内伤来的。若是以前,他老早就发飙了,可是,唉,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放浪狂傲已经给小珞磨光榨尽了。 “拜托,只不过是吃顿饭罢了……” “只不过?你的只不过已经让我够担心受怕了。” 一旁,瞧着宋大哥跟阿珞你嫌我弃却又带着万缕柔情的打情骂俏、风尘仆仆赶过来探视亲爱老婆的骆大哥跟小女人般温柔的小冬,以及若有似无的将眼光投注在小妹身上的石德朗……心神酸楚的,来不及叹出闷气,靳姬的眼眶已又染了个浅浅的酸涩。 喜欢一个人,好伤身、好伤神、好………伤心哦! ***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冷冷淡淡,许正扬的声音没有一丝热度。原是存着等她自动自发报告实情的心绪,他尽可能的捺着性子,就只待她张口罗唆出一切经过。 依靳姬往常的直性子,不到十分钟,他已然知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了。但今天,他等了近半个小时,惯常吱吱喳喳的小麻雀没开口将失踪多日,甚至还扛了个肥大的石膏脚一事作些说明,倒是花了二十几分钟发呆。 一如他半个钟头踏进她房里的模样,靳姬依然失魂落魄,严重茫然到令他以为得请庙公之类的通灵人士来替她牵回心魂。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黯沉着眼,他又问了。 “脚?”靳姬一脸傻呼呼的重复着他的话,“我的脚?” “对,你的脚,出了什么事?” “没有呀。” 没有呀!她真敢掰。 猛然气结,许正扬很想掉头就走,但他没有这么做,好几分钟过去了,他就这么凶凶恶恶的拿眼神压迫她。 一双短短瘦瘦的手臂满是淤伤、挫伤,她以为他可以当作没看到吗?那白皙无瑕的脸庞有着青青紫紫的浅色痕迹,她以为他可以当作没看到吗?还有,那只打着石膏的肥胖笨脚,她以为他也可以当作没看到吗?当真,她以为他瞎了眼? 阿正今天的脾气很大呵。小心翼翼的,靳姬偷瞧了他一眼,被他那双阴沉冷鸷的凶恶眼神给吓得只敢盯着自己纠扭的手指。 “说,你出了什么事?”一切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不过,他要从她口中再听一回。 “这……我……事情是这样的,我……我受伤了。”嗫嗫嚅嚅,靳姬小声的说道。 “我看得出来。”面无表情的,许正扬的黑眸更趋黯沉。 “呃,车祸,来不及闪,我受了点伤,还有阿珞跟小冬,她们也都带了伤。”只不过,她最倒霉了啦,除了全身上下数不尽的淤伤、挫伤外,还断了一只脚。而最让她心情郁卒的是,惟有她这个伤者是没有爱情滋润的可怜虫,好想哭哦。 “为什么不通知我?”端详她好半天,他冷咻咻的开口道。 她也想呀,可是……“你这几天都上哪儿去了?”怯生生的,她将埋在胸口多时的疑惑问出了口。 在美国出事的那段时间里,她总共拨了三次电话寻找他的踪迹,不敢让阿珞她们知道,所以她是偷偷的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拨的电话。但,他的行动电话没人接,办公室也找不到他的人,没有人知道老板究竟是失踪到哪去了。 “我曾找过你呀,可是……你去哪里了?”心窝实在是让委屈占据了不少时日,至今都还淌着细细的疼哪。 “追在你的后面。”他没好气的低吼着,“还能去哪里!” 气呀,许正扬真的是气死了,气自己、也气她,气她的不告而别、气自己当时的牛脾气,更气当她出事躺在医院时,他竟然不在她身边让她倚靠。 他知道自己气得很莫名其妙,她进医院,他干么想将胸膛借给她靠呀,有病。可是,他就是气、就是恼怒、就是想骂她。而他一时之间也不愿将自己生气的原因追根究底。 “喔。”虽出声回应,但靳姬的表情有些不信。 冷着张脸,许正扬很想伸手将她的不信神色给抹得一干二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在倔了几天的性子后,他终于抑不住那股想捉她回身边绑牢的冲动,直冲到她家去捉人。但连着两天,他全都扑了个空,靳家没半个人在。 直到靳本正自高雄接到三个女儿在美国出事的消息赶回台北,他才在第三天的造访后有了她的消息——她出了车祸的消息。当下,他又气又急又担忧的,在确定了她的落脚处后,没有花半秒钟的时间考虑,竟然也风尘仆仆的跟在早他一步赶到美国的靳穗身后,绕了大半个地球追到美国去。 结果,他仍旧是迟了一步,没有先行通知的下场是,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眼巴巴的寻她而至的他只见着了宋江杰与靳珞,而靳姬这二愣子先他一步回台湾养伤了。 这一路的追赶行径让他满腔的火气澎湃在胸口、荡漾在心底、燃烧在眼里,在终于见到她时,差点没先将她吊起来毒打一顿再说,还敢用那么轻描淡写的口气企图敷衍他,去!算她有胆。 “我爸他有没有说些什么?”揣着忐忑的不安,她小小声的问。 有。但他不打算回她的话。许正扬来的时候是靳本正开的门,他们聊了几句,而靳本正的话,他全都搁进了心里。 “四个女儿中,小冬这孩子最让我担心了。”靳本正幽幽的开口,天下父母心,除了为儿女事忧心烦虑外,再无其他。 “为什么?”他不懂。 “她是老大,年纪最长,但却是最孩子气的一个,她的性子向来好拿捏,天真、善良,又热情得让人打心窝里喜欢,一直以来,她在我眼中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其实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永远都是要为他们担心紧张的,可是,比起另外三个,她却更让我操心。” 靳本正话说完了,他还是不懂,等到上楼见到了她,许正扬却发觉自己慢慢的懂得靳本正的意思了,向来快乐无忧的靳姬眼底逐渐有了伤感的阴影,是因为他吧! “你的头发又长长了耶。”不会吧,才几天没见到他的人……呃,他怎么都不吭气,净瞪着她瞧?真恐怖。 “别企图改变话题。” “我,我没这个意思呀,只不过是……”迟疑着,她不知道该不该诚实供出自己的想法。 老觉得男人留长发挺阴阳怪气的,虽然满适合他的啦,可是阿正的个性本就已经够森冷了,再加上留了一头黑漆漆的长发,虽然他老将头发束在脑后,但,长发就是长发,她还宁愿他去理个大光头。蓦的,来不及掩口,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阿正理个大光头的想像画……嘻嘻,挺逗人的。 “只不过什么?”他讨厌她染上这种话说一半的习惯,也不喜欢她突然发笑,尤其她的注视,摆明了让她发笑的原因是来自于他。 “没什么,没什么啦。” 又没什么!她究竟是安着什么心,先是不畏冰寒,死皮赖脸的硬缠上了他,待他该死的习惯了她的嘈杂声后,又一声不响的飞到美国。然后,就是异于先前的开朗明快,问她什么都只有同样的一句没什么来搪塞他的问题。去他的,他受够了。 “你要走啦?”她失望的望着突然站起身的他。 “我明天再来看你。”来不及制止这话月兑口而出,许正扬微微一僵。他在说什么鬼话? 明天,阿正还要再来看她?“你明天真的还会再来?”天哪,她快晕倒了,原以为他今天的登门拜访应该是空前绝后了,再加上他方才似乎很不满她的回答,却不知……她眼睛倏眯,朝他笑得憨傻。 “什么事情那么好笑?”又瞧见了她的笑容,不过与几秒钟前的不同,甫自她唇畔绽开这朵微笑,满心愉悦,就像以前的她。眼神黯沉,他不由自主的将嗓音放得极柔。 “没,没有,没什么呀。”靳姬欲盖弥彰的迭声否认,但脸上的笑容硬就是将她的欢欣心情流泄无遗。 “睡觉吧。”忍不住的,他叹了声,又没什么了,唉,她这趟回来似乎是迷上了这三个字呵。 “好,可是你……你……你明天还会再来吧?”他的轻吁勾出她的紧张。 “如果你乖乖的待在家里休养。” “一定、一定,我明天一定乖乖的在家里等你,你一定要来哦。” “好。” 他的承诺让她的情绪倏然清朗,磨蹭的窝进被子里,她笑嘻嘻的再望了他一眼,心满意足的阖上眼,他人都还杵在她床前,她就已经又累又疲的睡着了。 阿正明天还会来看她耶!嘻嘻。 第七章 拖着一只大笨脚,她竟然又到处“爬爬走”!好,很好,太好了,瞬间,许正扬的脸冷到北极去了。 难得靳姬这二愣子开了窍,敢跟他玩起失约的把戏来了。昨天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她会乖乖在家等他。话犹在耳畔,今天就没见着人影了,而且,她明知道他今天会来找她。 好,很好,太好了。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够胆的人,敢正面跟他的脾气挑衅!胸口恼着火,许正扬允许自己再按一次门铃,再杵个几分钟,然后……打鼻头发出一声怒哼,他掉头预备走人。 看着好了,等他上天下海翻出她来后,她就等着被人剥皮了,而动手的工作,他绝对不会假他人之手,他要亲手剥掉她一层皮。 脚才扬起,不知怎的,他又蓦然将它给缩了回来。 罢刚是什么声音?双手盘在胸前,敛紧眉峰,他凝神倾听,隐隐约约从阖紧的大门里传来阵阵唏唏嗦嗦的呼喊声。 “小冬?”移向没阖密的窗边,他扬起嗓门,耳朵竖得尖尖的。 “我在这里啦。”应声的果然是靳姬。 愣了愣,许正扬不自觉的翻了翻白眼。搞什么鬼?她竟然人在里头,为什么不出来开门? “哪里?”顺着院子,绕过屋角,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慢慢的逼近。 “这里,这里呀。” 没瞧见人,但愈接近厨房的方向,声音愈清楚,拧着眉,他开始有些担心了,“继续说话!”他必须藉声音找寻。 “厨房……阿正……我在厨房里啦……阿正……你在哪里?”她的声音里慢慢的渗进了微微的哽咽,明明,就有听到阿正的声音呀,怎么这会儿又无声无息了呢?“阿正,你在哪里?”呜……肩膀上扛着的物品愈来愈重了。 阿正呢?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靳姬扯着嗓门,继续努力不懈的为自己的小命奋斗。刚刚,好像听到有声音叫她一直说话,可是,说给谁听啊?好想哭哦,再没人来救她,她铁定会死在厨房了啦。 “救命哪,有没有人?阿正,救命哪,阿……啊!”一声惊呼,随之而至的是蓦然沉寂的空荡。 “砰”一声,厨房里连接后院的原木厚门被外来的重力给弹了开来。 靳姬骇然的神智在看到跨进厨房的许正扬后,如释重负的淌下两行清泪,唇启齿移,但好半天还发不出半个声音。 “这该死的是怎么一回事?”使尽全力撞开靳家后门,许正扬被自己所看见的情形怔骇了半秒,冲上前,他只手撑着扛在她肩上的抽油烟机,另一手则将她发颤的身子扯到一旁的安全范围。 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这辈子他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容易跟麻烦交上朋友的女人。个儿本就娇小了,再加上那只硕大的石膏脚,那模样已足够勾出任何人十成十的同情心了。 她刚竟狼狈的杵在瓦斯炉前,瘦弱的肩上扛着一具跟她的身材不成比例的抽油烟机,因为抽油烟机的一端虽然松垮了,但另一端还被钉子卡在墙壁上,一高一低斜竖着,摇摇晃晃的很吓人。而这呆瓜呢,竟然一动也不敢动的被迫当了抽油烟机的支架。 方才隔着一道门听到她呼救,他还以为……心脏猛然一悸,许正扬的脸色黯沉。 “阿正?!”觉得他应该在附近是一回事,但真的瞧到他冲到自己身前,又是另一回事了。愣愣的,靳姬瞪大了眼瞧他,“你怎么来了?”他都是夕阳快下山时才过来的呀。 “怎么会搞成这样的?”还敢说,要不是他今儿个不知怎的老觉得心神不宁,提早绕过来瞧瞧,她就准备扛着那台蠢东西扛到晚上好了。 “我……我原本只是想煮个东西吃而已。” “然后?” “然后,然后抽油烟机就好端端的掉下来了嘛。”她没骗人,谁知道那根钉子早不掉、晚不掉,偏偏选她预备觅食的时间掉呀! 许正扬深沉的瞳眸凝望她半晌,“然后呢?”他实在很想扁人,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许正扬的气势阴森冷郁很是吓人,起码,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的靳姬就被他的两个大拳头给慑去了大半的神清气闲。 “然后,我就乖乖的扛着它不动呀。” “扛着它,你以为自己是蓝波?自不量力,为什么不干脆让它摔下来不就没事了?”因为他真的火了,惯常的低冷嗓音一上扬,那语气更是骇人千万分。 “不行呀。”委屈的靳姬轻声为自己显而易见的愚蠢行径辩解,“下头就是瓦斯炉耶,万一砸坏了它,引起瓦斯外泄,又不小心的被人丢了个小火苗而产生爆炸,到时候怎么办?” “一了百了。”他差点没被她的逻辑给气死。 “唉,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万一房子真的烧掉怎么办?” “所以,你预备牺牲自己?” “不会那么惨的啦,喏,你不就出现了,嘿嘿。”说完,她还真的咧开唇,笑得很快乐,他又救了她一命。 这……恼得怒眼一溜,他干脆不去瞧她,免得一个冲动难抑,当真活活掐死了她。 “阿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瞟了他一眼,她问得很谨慎,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了,但,事情总得要解决呀。 还能怎么办?重重的怒哼一声,许正扬的脸臭臭的,双手扶稳抽油烟机,或许是因为快被她的盲目乐观给气爆了,也或许是那根钉子寿终正寝,微一使劲,整台抽油烟机让他给猛力卸下,搁在墙角。 “哇,男生就是男生,力气就是让人佩服。”靳姬心服的道。 “你还敢说话?” “我……你别那么生气嘛……”她嘟嘟哝哝的,偏又不敢拿眼回敬他的指责,“反正我又没被砸死,这是不幸中的大幸耶。”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啊?”一头雾水,靳姬望着他。呃,她又错了什么? “你说,你会乖乖的在家里休养的。”许正扬没什么耐性待汹涌的情绪平复后再揪她出来论罪。 “我有乖乖的等在家里呀。”跟他许下承诺后,她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委屈的窝在家里,这样很痛苦耶,“谁知那台抽油烟机跟我犯冲,人家只不过是肚子饿了想找个东西吃,它就给我掉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她的话合情合理,也很符合她自个儿的承诺,许正扬莫可奈何,判不了她的罪,可是,他的心情更郁闷了。 气什么,她爱被抽油烟机压死、砸死,那是她家的事呀,他顶多是奠仪多包一些不就成了,可是,他就是……不爽! 哼! *** 憋了那么多天,总算,总算今天可以将又笨又重又结实的石膏给敲了。哦,万岁! “大姊,需不需要我跟骆大哥来接你去医院?”相当有心的大妹自夫婿的会计师事务所拨了通电话来关切一下。一直沉溺在甜蜜的新婚生活中,再加上骆保强对她的开车技术向来不甚苟同,靳姬去哪里都有专车接送。 “嗯……不必了啦。”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然很想贪这种方便,但花了几秒钟仔细考虑后,靳姬还是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只不过是敲掉石膏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你跟阿正哥约好了?” “唔。”若有似无,靳姬轻应着声。 大姊回声,这就代表她应该有专车接送了,放下了心,靳姬再叮咛了几句,心安理得的收了线。 而靳穗昨天跟同学一块儿出去露营,所以她的关心行动从缺。而靳本正,完全就是算定了许正扬会来接他这宝贝女儿似的,一大早就坐上进香团的游览车,跑了。 早上九点不到,整个屋子已然空荡荡的,随她爱怎么飙喊吵闹,都没人管得着。可是,她却什么劲儿都提不起来,呆呆的、怔怔的、茫然失神又无聊至极的她窝在沙发上花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发愣。 她不知道许正扬会不会像那天一样,突然心有灵犀的跑来接她去医院。可是,应该不会见到他的人影才是吧,因为他没问,而她也没说,那他就铁定不知道她预计今天去敲石膏呀。 而向来散漫过了头的家人全都将许正扬给计算进去,猜想他一定会上门温馨接送情,而安心的去忙各自的事了。所以……唉,如果不想麻烦他的话,她就得凡事自己来了。 接近正午时分,一切的辛苦都有了代价,虽然行动仍有些不熟练,但好歹她已经摆月兑掉脚上的那具“拖油瓶”。跨出医院,映入眼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哇,好亮眼的阳光哦,心宽气爽,最适合找人吃顿饭了。 捺不住性急,拦了部在医院大门排班的计程车,她兴匆匆的想邀人共进午餐,便往许正扬的店前进。 揣着喜悦的心境,她迅速的伸指按住林巧真的惊呼,示意的眨了眨眼后,便朝着最里头的办公室逼近。隔着几面透明的玻璃窗,她已经眼尖的瞧到了那熟悉的颀长身影。 小声小气的推开门,靳姬想说的话蓦的卡在喉咙里,睁着大眼瞧着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的许正扬。哦,今天的气压似乎颇低耶,他的脸覆盖了层浅浅的不耐烦。 “好啦,你别老是拿这种事情来烦我。”没给对方回嘴的机会,他将话筒摔回话机,这时眼角正好瞄到了她,“小冬?”见到她,他先是陡然惊喜,却在瞬间便被怒气给袭满心胸。她怎么又四下“爬爬走了”? “嘿嘿,是我啦。”她盯着他那副神情,不知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是活腻了?伤才刚好就到处乱跑。”她脸上的痂疤甫落,留着淡淡的粉红色印子,说到伤……他雷达似的梭巡眼光继而瞄向她脚下的石膏。咦,没了?!“是谁陪你到医院的?”竟没知会他一声!刹那间,许正扬的胸口又有气了。 靳姬摇了摇头。他甫见她便倏然萌生的怒气让她有一点点的伤心难过,她又惹恼他了,怎么办呢?她不是存心的,只不过是因为想念他,所以才会在行动一获得完全的自由就兴致高昂的跑来找他,可是,他却一见就骂她,他真那么不喜欢看到她? “摇头代表什么?” “唔……没有呀。”惨,她忘了阿正刚刚在数落她什么。 “什么意思?没有。”他精练的脑子没一秒就自行想到了答案,“别告诉我说,你自己一个人上医院的。” 喔,原来是说这个,虽有些迟疑,但靳姬还是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找我?” 啊,找他?她也很想呀,不过……“我怕你忙嘛。”这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她怕他毫不犹豫的便丢了句——我很忙,你找别人好吗? 虽然他老是冷着脸、怒着脸、臭着脸、不耐着脸对她,但这些都没有关系,不管是何种表情,只要是他的脸庞神情,她都喜欢见到。只要他不要开口说出有关要她别烦他的话,就算是心里有着再多的委屈,她也可以忍下来,只要,只要他别赶她走。 心中气极的许正扬责骂得正顺口,没留意到她反常的缄默,磨着牙根,正想再狠狠的多唠叨几句时,却蓦然察觉到自己的失常。 喝,他在干么?他在对着一个不懂事的白痴女人杂杂念?老天,这是他吗?他正像只鹅妈妈似的数落着一个女人的愚蠢,他被她不知道照顾自己的散漫给恼怒了心火,他竟然打心底关心着眼前这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女人?!真的是,打心底关心她! 这感觉……哦,该死的好透了,柔柔暖暖的,那股热气直熨烫着他全身。 “阿正……你……你不要生气嘛。”完了,她完全揣测不出阿正现在的情绪,他到底想怎么整治她? 叫他怎能不生气呢?他气得就只差没立即动手将她的皮给剥了一层又一层,“下次,不准你瞒我。”她的脑筋不行,但他可不,种种的迹象只显示着一种可能性——该死,他完了,别真的是毁在这女人手里了。 “哦。”讷讷的望着他,靳姬小声小气的问:“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下回还会撞伤脚?”他会看相?她猜测着。 老天,他要剥了她的皮,绝对、绝对要剥了她一层皮下来,没有人,没有人可以阻止。许正扬一双恶眼瞪着她,不知不觉,两个滋滋作响的大拳头又握了起来。 “你干么这样看我?”害怕的缩着肩头,一脸惊惶的靳姬好想夺门而出,但却怕这一逃,他以后就再也不肯理她了,“要不,你是指什么嘛?” “我是指任何事。” “啊?” “任何事。”锵铿有力的,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强塞进她心里,“不管大事、小事、狗屁倒灶的无聊事,任何事,你听清楚了,任何事都不准你瞒着我。”先跟她声明清楚,等晚一些,他再好好的检视自己的心境。究竟他已经沉陷在何种程度了?呵,这该杀千刀的女人,她是什么时候偷窜进他捍卫得滴水不露的心扉里搞破坏的? “喔。”虽然觉得怪异,但靳姬不敢再追究下去,“不管任何事,只要是我知道的,就一定要告诉你?” “对。”从现在开始,只要跟她有关的事,他不允许自己不知道。 “好……好吧。”靳姬答应得有些勉强,什么时候,阿正也喜欢听些无聊的八卦了? *** “要不要逛逛街?” “逛街?”许正扬勾起眉峰。 “嗯,我已经好久、好久没逛街了耶。”靳姬心想自己因为将时间全都投注在他身上,连小叮当他们约了好几次喝下午茶她都缺席,“听说最近百货公司都在打折了,五折哟,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没有。” “那,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耸耸肩,他不置可否的看着她,“你想逛的话,就走呀。”听得出来,她体内的购物欲铁定又冒了出来。 “真的?”只是抱着随口提提的意思邀他同行的,却没料到他真的答应了,这……“逛街耶?”他答应得太爽快,靳姬反倒犹豫了。 “我知道逛街是什么。”她的反应让他觉得好笑。 “那,你还想不想出去逛逛?”因为实在是太意外了,她很好心的再给他一次回答的机会。 “你想逛的话,我们就去呀。”许正扬的回答一如先前。 “真的?”傻愣愣的瞪着他瞧了好几秒,她眼眨也不眨的,只希望这份快乐能延续到很久很久。 最近他对她很好,听她吱吱喳喳,心情好时还会多回个一、两句,很理睬她的“纠缠”,他的回应让她快乐得有些不知所措。 “走呀。” 见他真的站起来走向她,还顺手拿起车钥匙……呵呵呵,靳姬眉开眼笑。嘻,阿正是说真的耶。 *** 两个小时过后,靳姬脸上的快乐只增未减。其实,他们也只是沿着忠孝东路闲晃而已,但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而最让她受宠若惊的是他都很体贴的放慢脚步,顺着她的步伐规律前进,不催不赶的任由她看个过瘾,而且,一路上,他都握着她的手。 阿正主动握她的手耶! 偷偷的瞧了他一眼,却正巧撞见他正俯视着自己,靳姬脸红心跳的垂下脸,暗自窃喜了好一会儿,忽的瞧见一间冰淇淋专卖店。 “啊,冰淇淋耶,阿正,这家店的冰淇淋味道够棒的,你要不要试试看?”上回跟小堇她们上街时,发现这家的冰淇淋好吃得会让人想哭,在场的每个人连吃了三支还意犹未尽呢。 “不要。” “为什么不要?”她很疑惑,“这家的冰淇淋真的很好吃耶。” “看你形容的样子就想像得出来。”他不爱吃甜食,她却贪爱任何甜食小点心,常常见她吃得一脸愉悦,自己竟也觉得满心舒怀,真的是反了。 “你真不吃?” “嗯。” 她点了两球,边吃边偷偷睨着他。今天难得阿正开了窍,移尊就架的依了她的邀请,而且并没有面露勉强的神色,一分一秒都没有耶,她感动得都想哭了。天哪,这种幸福的感觉为什么会惹出她的鼻头发酸、眼眶泛热呢? “想吃吗?尝一口嘛,我跟你保证,你尝了第一口一定就一口接一口的欲罢不能。”逮到他又在瞧她了,赖着一脸笑意,靳姬殷殷的劝诱。 “真那么好吃?” “嗯。”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愿,靳姬赶忙将推荐品移到他嘴边,“吃吃看,我保证你会爱上它的。” “是吗?那我可得尝尝看喽。”沉敛着眼底的恶作剧神采,俯下脸,许正扬没有靠近她手中的冰淇淋,却在她诧异的眼光中,以吻封箴了那两片喋喋不休的红唇。很柔、很轻,但却也有着十足的强悍霸气,光天化日,他就这么大剌剌的吻上了她的唇,一点一滴的攫紧她的气息,揽紧她蓦然虚软的身子,他贪婪的舌尖挑逗着那两片发颤的唇瓣,得偿所愿的追逐着她欲拒还迎的粉红色舌梢。 “阿正……” “嗯,味道还不错。”依恋着那柔软唇瓣的甜美滋味,深邃的眼眸捕捉到仍滴在她唇角的冰淇淋,他忍不住的又倾身吮尽她唇畔的汁液。 满心振撼,靳姬痴望着他。 “你说得没错,味道棒透了。”一语双关,他的注视勾出了她颊畔的一片酡红。 “你刚刚吻了我。”她似乎想证实这件事,有些不敢相信阿正就在街上,在路人甲乙丙丁……在那么多人的眼前吻她。 “不喜欢我的吻?”小傻瓜,他刚刚的举动不是亲吻,难不成是在咬她呀! “喜欢。”忙不迭的,靳姬猛点着头,脸上漾出一朵羞涩的笑容,“我很喜欢,可是……你为什么要吻我?” “你不是叫我尝尝看?” “人家是说冰淇淋哪。”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她稍褪的红潮又去而复返。 “冰淇淋?”他贼兮兮的瞅着她,修长的指头划过她的唇畔,“我尝的不就是你喜欢的冰淇淋吗?” “我……”呵呵呵,恋爱就是这般甜蜜?满心陶醉的她睁着一双水气迷蒙的眼瞧他,“你……喜欢吗?” “冰淇淋?”他存心捉弄她。 “讨厌啦,人家是说……说……那个啦。” 捉住她捶向他胸前的手,许正扬将她扯近怀中,漆墨般的瞳眸紧盯着她,“哪个?你没说清楚,谁知道你这个是哪个?” 啧啧啧,阿正,阿正在跟她开玩笑?天啊,阿正跟她玩笑耶,还有他眼底、嘴角的笑容…… 看着、看着,靳姬竟然有些看痴了。 第八章 眼前这个男人好陌生、好奇特,但却更叫她爱恋不已。心疼着浑身寒霜的他,痴恋着初露暖阳的他,如果,阿正能永远这么快乐该有多好呀。 “呵,阿正,你的眼里有快乐耶,我喜欢看你笑。”靳姬低声轻喃,真愿就这么长长久久的沉溺在他难得展现的笑靥里,至死方休。 她的话像提醒了他什么,他忽的沉下脸,笑意在瞬间敛尽,许正扬又用一双瞧不清情绪的眼瞪视着那张仰望的娇憨脸孔。 呃,阿正不高兴了!为什么?她又说错了什么? 靳姬可以感受到原先的亲昵气氛渐渐的染上了冰冷,倚仗着他近日来对她百般的好,任由心中的疑惑与怅然化为言语轻逸出口。 “为什么你总爱颦着眉?”小小的手掌轻轻的抚上那倏然沉忖的阴鸷脸孔,靳姬深深的望进他的眸中。 对许正扬的一切,她总有份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他对她,始终是带着一份不经心的恍惚,人在身边,可心却缥缥缈缈的让她寻觅无纵。即使是让快乐甜蜜包里的这些日子里,也偶尔会有那么短暂的闪神笼罩在他的周遭,那时,他孤傲冷寂的神态总让她气恼不已,但却更让她揪心疼痛。 阿正在想些什么?怅然些什么?在捕捉些什么?这些疑惑常常惹出靳姬满心的忧烦。他的过去究竟藏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梦魇?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挑出他的心结来。 “你不喜欢我的脸?”心知肚明她的意思,可他却硬就是故意误解她的话。 “没有人会喜欢忧伤,我很努力的让自己的心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也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快乐……”她解释道。 “快乐?”冷笑一声,许正扬将她抚在自己颊上的手扯下来,“听到这两个字,我的鸡皮疙瘩都开始跑出来了。” “不会吧,你不喜欢快乐?” “它不适合我。” “为什么?”靳姬心想,怎么可能有人不适合快乐呢? “你少管。”冷眼、冷眉,仿佛是以前的那个许正扬又回来了。 “可是……” “我送你回去。”许正扬不由分说的打断她的追问,松开一直紧握在侧的小手,隔开一步,径自跨步移向停车的位置。凝然的僵硬身影在在都代表了一个意味——他的过去,不准任何人追根究底! “阿正……”她在他身后无声唤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愣住了。快乐时光在她的不识趣里结束,怅然的俯视着垂回身侧的手,靳姬想鼓着勇气将事情的症结问出口,好一劳永逸,可是……她……唉,不敢。 静默中,他将她送到家门口,见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许正扬发着连自己都不屑的臭脾气,恼着心绪,一脚踩在油门上准备加速离去,但见她仍然站在车旁不肯走进家门。 “你……阿正,你明天要到新加坡?”她怯怯的问。怪自己不懂得看人脸色,专挑阿正的痛处揭刺,更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回头了。 他阴郁的眼凝视着她惶然忐忑的神情,漾着哀伤的眼里有着懊悔。蓦的轻喟一声,许正扬的心悠然柔化。 “嗯,大概两天就回来了。”对她,他该死的愈来愈冷不下脸、狠不下心了,“等我。”想也不想的,脑海中的期盼竟月兑口而出。 “好,我在家里等你。”乖巧的许下承诺,靳姬觉得眼眶泛着酸涩,心情低落。好舍不得他走,虽然他又开始拿寒气迫人的冷漠浇着她的热情,但只要他仍在视线里,一切苦闷就都值得了。如果可以,她好想与他这么一冷一热的纠缠到新加坡。 “不。”自口袋中掏出钥匙,他递到她怔愣的眼前,“到我家等我。” *** 于是两天后,在许正扬回台湾的那一天,靳姬像个传统的居家女子,优闲自在的窝在他家的客厅,看着电视,静静的等着他的归来。 临走之际,他忘了告诉她正确的返家时刻,而她也不在乎,反正,他总会回家吧?那她就一定会等得到他。 想想此刻自己的模样,真像是人家的小媳妇,不知怎的心情竟泛起了莫名的紧张,遥控器握在手中,靳姬心不在焉的一台跳过一台,全都不知道荧幕里播了些什么。 平和的夜色缓缓加深、加浓,她耐心有加的等啊等,整个人滑躺在沙发上,阖上眼,唇畔挂着恬静的浅笑,静静的在梦中寻他而去。 门一打开,许正扬看到的就是这么暖人心坎的一幕——小姬在家等着夜归的他,虽然,她已等得睡着了。 一步、一步,他放轻脚步移向她,不敢有稍大的气息扰醒沉入好眠的她,深邃的黑眸贪恋在她柔美憨然的面容。 唉,或许……那天,他对她太凶了。思及那双淌着哀伤的迷蒙雾眸,情不自禁的,他俯,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靳姬感觉唇瓣增了压力,真是扰了她的好梦,贪眠的她一声轻呓,抿了抿唇,眼皮微动的陷入另一重好眠。 啧,还真能睡哩。低叹一声,许正扬捺不住的心荡神驰,他缓缓加重辗转吸吮的力道,灵活的舌尖在那两片茫然微启的唇瓣勾勒着蛮悍的进击意图。 什么东西?她感受到唇上蓦增的刺痛,眼皮掀动,眨了眨眼,恍惚中瞧见那张俯视她的脸孔……是阿正。她不假思索的给了他一个盈满爱恋的浅笑,哦,好困哦,翻了个身,继续着前一秒的好眠。呵呵,梦里的阿正用一双温柔的黑晶石皮眸向她传递着醉人的爱意。不能醒,她不要醒,她要好好的、牢牢的沉浸在这动人的一刻。 许正扬等了一会儿,微恼的见她真没再回身望向他。两天的忙碌及纠烦人心的思念,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与她聚首,怎料得到的是这款若有似无的欢迎。胸口的坏脾气勃然扩大,他不满的死瞪着她的睡面瞧,该死的睡眠真比他的归来还要重要? 几分钟过了,睡美人依旧是沉睡着,冷酷王子的亲吻一点效应也没有。许正扬开始觉得不耐烦了,哪还能忆起什么叫温柔,长臂一展,他大剌剌的将躺在沙发上的身子给带进微绷的愤慨怀中。 “啊,阿正,你在做什么?”那丝毫不带温暖的挣扎将她慑醒,身子猛的僵了几秒,倏的睁大了睡意仍盎然的困眼,惺忪的脸有着惊诧。 他暗忖,做什么?哼,学人家温柔唤不醒你,来硬的她可就醒得飞快了!“我刚刚吻了你。” “嗯。”靳姬娇羞赧红颊际,微眯着眼,爱恋的凝望着他,原来,刚刚的景象并不全然是虚幻梦境呀。 “是不是谁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吻醒你?”他不悦的瞪着她,也不知不悦所为何来,反正,他就是不高兴她那一副心都快醉垮了的恣意享受模样。谁知道她分不分得出来刚刚是谁的唇压在她唇上?瞧她睡死的样子,分得出来才真有鬼! “我知道是你呀。”她心想,阿正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吻你的人是我?”许正扬不满的音调自齿缝中透出,“你都还不是很清醒呢。” “可是,我知道吻我的人是你呀。”他的话让靳姬的胸口闷着酸涩,阿正怎么能以为自己纵使是半梦半醒,仍不清楚是谁以吻蛊惑她、唤醒她? “是吗?” “是真的呀,我很确定吻我的人是你。”不愿意他一回来两人就闹得不愉快,她强睁着眼,努力将难过吞回心坎里,绽开唇瓣,给了他一个温暖带着体贴的微笑,“很累了吧?”他的神情很是憔悴,她看了觉得胸口擂着心疼的律动,“要不要煮些什么吃的还是泡杯牛女乃给你喝。” “你饿了?”清楚她的用心良苦,虽然心里还有些闷气,他仍是关心的问。 靳姬摇了摇头,“不饿,但,你看起来挺憔悴的。” 她的心疼相当的明显,虽不愿承认,但她的窝心体贴真的让他很受用,顿时心坎溢着暖呼呼的热流。“不碍事,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下午就来了。” “下午?”许正扬惊诧的睨视着斜倚在怀中的女人,“那么早?” “又没跟我说什么时候的班机,我只好早一点过来等你喽。”怕他一回来没见到她的踪影,以为她没依约前来,可能又会恼了性子。自己这辈子注定是已经将眼神紧锁在他身上了,无所谓辛苦与否,始终是甘之如饴,无怨无悔,为了能得到他全心对待的那一天,她愿意付出一切心力。 “下午就过来,那你的晚饭呢?有没有吃?” “有,我在巷口的7-eleven买了两包科学面回来吃。” “科学面?你拿那种东西当晚餐?”三两句话,她又惹得他火冒三丈,“你想当木乃伊?” “没……没那么严重吧,只不过是……”她心中暗自叫惨,阿正的神情又开始像起阎罗王了,“下次不敢了啦。”顶多就瞒着他偷偷的吃嘛,谁叫科学面味道那么好,香香酥酥的,叫人一口接一口的止不住。 许正扬又不说话了。瞧小姬心虚又胆小的样子,干么?他的脸真那么怕人,有必要胆怯、紧张成那副孬样? “嗯……咳咳,阿正,呃,连翠萍是谁呀?”她见气氛有点不太对劲,碰到这种时候,没话也得硬挤出几句来应应景才行,而第一个窜进脑海中的,就是近九点时的那通电话。 有个女人找阿正,她没说出身分,只留了话要他回电,透过电话传来的嗓音持平清脆,听来相当有自信,凭着声音想像,靳姬的脑子几乎已将她绘成个超级绝世大美女。 “谁?” “一位小姐找你,她说她叫连翠萍。”她好奇的带着询问,睁大眼瞧他,“连翠萍是谁呀?” 见他的身躯蓦然僵凝,眼里疾掠过一抹森冷的恨意,忽的,靳姬心中泛起了掺着沉暗的感触,她会不会触到阿正的椎心之痛了。 “阿正,连翠萍是谁?你的朋友?”他的朋友她几乎已识得全数,而连翠萍是个陌生的名字。 “朋友?她这么说?” “没,我自己猜的。”刚刚,阿正似乎打鼻端哼了声呢,轻咬了咬唇瓣,她谨慎的进一步询问,“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松开揽着她的手臂,许正扬坐正身子,刻意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阿正没说,那就代表是了!一直以来,他心底深处有个结,难解的结,靳姬相当的清楚。但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些纠葛是何时束缚住他的思绪,也不知道它们是何时开始锁住他的快乐,可是,今天晚上她了解了,只因为它不肯放过阿正,而阿正也不肯放过自己。 此时此刻,他的神态明明白白的揭露着,“连翠萍”这三个字是个天大的禁忌。 她打心坎儿泛着难过,不知是为他,抑或是为自己,反正,靳姬觉得情绪突然之间变得好糟糕、好低落。难怪,难怪阿正不喜欢快乐的滋味,这个连翠萍曾重重的伤害过他的感情? “她是你的女朋友?”不愿再将以前这两个字补上去,只因为在阿正心中,“她”并没有成为过去。靳姬的心开始淌着泪水。 “不是。”那女人早已经与他无任何牵扯了。 “你是在敷衍我,还是敷衍自己?” “这事你别管。”他不愿再提连翠萍,尤其不愿小姬谈论起她,让小姬知道连翠萍的存在已属不该了,小姬不该这么多事。 “为什么要我别管?你……阿正,你还爱着她吗?”这话问出口,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 “爱?哼,我恨她都来不及了,别将你口中的爱字给污蔑了。” “你恨她,所以你一直将她给记在心里?” “我没有将她记在心里,她不配。”冷冷的话出自许正扬的口,冰霜似的神情封住了他任何的心思。 “你还记着她!”目光凝然,靳姬不自禁的红了眼眶,她宁愿阿正火冒三丈的将怒气爆吼出来,也不愿他这么尖锐阴沉的冷言冷语。 “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笃定我的心思。” “我只是……希望……你……”见一双阴鸷黑眸瞪视着她的胆怯,她有些说不出话。她真的是很希望见到自己所爱恋的人能快乐,纵使他的快乐不是她所能给的,但只要他快乐,她可以别无所求。但面对他在瞬间便又缩回让寒霜层层尘封的壳中,她有着不知所措的茫然无助。 “我……我还是回去好了。”她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自处,是该继续留在这里软言软语哄出他的心事,还是…… “随你。”许正扬替犹豫不决的靳姬下了定夺。 这冷咻咻的两个字将靳姬的泪水自胸口逼出眼眶,猛旋过身,她紧咬住下唇冲出大门。 一下午的等待,绝没有想到她等到的竟是令人难堪又伤心的冷言对待。 *** 许正扬没有追出去,纵使是挂心着她就这么冲出去会不会有事;纵使是实在很想将她拉回来,好好的抚慰被他所伤的心;纵使是想留住她,什么也不谈、什么也不做,纯然只想就这么将她留在身边…… 想极了有她的陪伴,但他没有让自己采取任何动作,就这么任她离开他。踉跄声,紧接着是车停、开门、关门,而后疾驰而去。 小姬走了。 许正扬疲惫的身子靠向椅背,阖上眼又累又困,可他却该死的睡不着。沉忖整夜,心中、脑海除小姬,还是小姬,全都只有她,忍不住的,他自心中逸出长长的一声叹。 初时,望着小姬,有着那么短暂的几秒,他偶尔还会在恍惚中将她与连翠萍串成同一个影像。这种机率虽然不高,但却曾有过几回。但就在某一天,他猛的惊觉到,望着小姬时,她就是她,他怎么也无法再将连翠萍自脑海中浮出,连翠萍的一切已完全被小姬取代了。 但今天是出了什么差错?蓦然自她口中听到连翠萍的名字,他的憎恨仍压抑不住! 小姬说得没错,因为自己仍恨着连翠萍,所以一直将她埋在心里,虽然不是他所愿,但仍旧是个不争的事实,他还记着她——连翠萍! 结痂的心结在强行剥开后,除了残存的愤慨,竟少了以往的鄙视与仇恨,不是没有,是淡了、浅了,再没多余的心思去计较还剩余的伤痛。 没有彻底的掏出心,尚不知症结所在,但经过了今晚的面对,他不得不承认,连翠萍这个名字真的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怎么也没料到,封锁牢固的冷漠心绪竟会被个天真无邪的傻丫头给一点一滴的蚕食分化得透彻。他一直是习惯隐藏在黑硬阴森的保护色彩里,谁知道超级乐天性子的傻丫头一出现,轻易的就将他沉积多年的保护色给化成一摊透明的水雾,散在她和煦如风的薰阳下。 曾经,连翠萍在背叛他后,尽了一切心思,千方百计的冀望能得到他的亲口原谅,但他都不给。而如今……为了小姬,他想松开自己的心了,只因为不想在完全敞开胸怀接受小姬之际,心中还纠着个没有必要的结。 小姬对他的千般好、百般爱,他看在眼底、暖在心窝,但却是无以回报,现在所能回应她的就是一个全新无碍的许正扬,这是她该得到的。 *** 闭上眼,发自心底的一声长吁,许正扬难得的心情舒畅,小姬也该到了吧?啧,她是属乌龟的啊,动作真慢。 一待彻底的悟透自己的感情归属后,每每在思及她的点滴时,不由自主浅浅的笑容便自他微抿的唇畔绽出些许。 而悄然无声踱进办公室里的靳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在想什么?瞅着那朵浮现在他唇畔,让她着迷的微笑,她好奇的脑子开始下着揣测,而当第一个答案浮现上来时,晶莹的瞳眸瞬间便抹上了一层哀戚的怅然。 铁定是忆起了连翠萍!阿正,终究是回了连翠萍那通电话了吧。 被自个儿心中的酸涩怔了几秒,靳姬傻愣愣的望着他,心中顿时有了为难,是该出声唤醒沉浸在思念幸福中的他,还是该悄然撤退,留给他一个纯然静寂的回味空间?一时之间,她难以抉择。 靳姬因为品尝了爱情的点滴滋味,向来粗大的神经线变得细致又敏锐,开始懂得以静默的心去观察周遭的一切,尤其是阿正的一举一动。若是在以往,患得患失的心境绝不会出现在她的情绪里,可如今,这样的思绪却如影随形。 室内的沉寂让她省思着自己的行径,或许,今儿个不该来这一遭的;或许,让彼此的情绪再沉淀个几天会比较妥当。起码,她的心情应该就不会这么忐忑不安了吧。可是,好难呵,阿正只要一通电话,她便像只勇敢扑向火炬的飞蛾,虽然害怕,却仍是让他牵系着她的心魂而身不由己。 如果,阿正选择了重回那连翠萍的怀抱,那么她该何去何从?好怕,她开始怕起自己失了心的那一天来临。 “过来。”蓦的出声,虽没有睁开眼,然而许正扬却准确的朝她所站的方向展开长臂,勾住了她的注意力。 “啊?” “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你知道我来了?” “当然。”他倏的睁开眼瞧着她,目不转睛的煞是专注。 “这样呀。”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好,靳姬像柱子似的继续杵着,也不敢立即回应他的召唤。 “过来。”看她怎么净在那里蘑菇,下蛋哪,“我不会咬人。”他的心情极佳,纵使是被她反常的磨蹭恼出了些许不耐,但声音中却隐约带着快乐。 “喔。”乖乖的,她踱向他,直到在他身前站定,正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有些怪异的气氛,却被他的动作惊得低叫出声,“啊。” “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他将她放稳在大腿上,一臂卡在她的月复前,不让她挣扎,倾身将唇贴在她耳畔。 “去……去哪里?”她紧张的向外看,哎呀,小林在外头偷瞧……喝,他今天是怎么了? 一大早,许正扬的来电已经让她吃了一惊,乖乖的奉召而来,他出其不意的亲昵行为更让她浑然无措的傻了眼。 “去了就知道。” 轻声低喃的话音气息直骚拢她倏然敏感的耳垂,间或着几下微微的刺痛……“啊!”惊呼一声,靳姬想将他推开,但却丝毫松不开他的箝制半分。刚刚,阿正真的在咬她的耳垂? “去不去?” 极近的距离,他们眼对着眼,她轻飘飘的心魂早就被系在他没费半丝力气的指梢,痴迷着他的轻声细语,靳姬点了点头。“去。” 第九章 许正扬似乎存心要给她个吓死人的意外,而她也真如他所愿的让惊惶震慑了整个人。 愈接近那个婀娜摇摆的风姿身影,愈瞧清那张叫她分外眼熟的娇媚脸庞,靳姬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竟然有人与自己如此神似,撇开神态与外在的体型,评心而论,这些她输人家一大截。可是,眼睛、鼻子、唇……真的,瞪着那张脸,靳姬真要以为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了。 莫名的,她扬起脸瞧着身旁的许正扬,想多少探索些许他的用心,这才发觉他的注意力不知何时早已经不在她身上了。阿正的眼是直视着前方,视线囊括了迎面走来的女人,眼底、眉梢,全都是满足的神情。 她停住脚,紧咬着下唇,不敢、也不肯再依着他的步伐往前挪近半步。 老天爷……懂了,她懂了,她完完全全的懂了这一切,先前他们起了争执而分了手,所以阿正将心整个封锁,而全然是一厢情愿的她恰巧补上了这个空档,代替了连翠萍。如今,连翠萍倦鸟归巢,他们和好如初,重聚前缘,而她是个多出来的配角,对阿正而言,她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许正扬直视着前方说道。 听得出来,阿正的心情很好,好得让她心碎了,顿时使她神魂茫然,眼泪盈满眼眶,靳姬缓缓的往后退着,一步、两步……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拉开与他的距离。 介绍一个人?连翠萍?阿正要介绍连翠萍给她认识?为什么?想叫她明白她该退场了?而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撤退,他的整个心魂似乎已经飞奔到那个女人,那个应该是连翠萍的女人身上了。 很明显的,自己跟她,阿正的选择一目了然,老天爷,阿正是要用这种方法叫自己对他彻底的死了心? “嗨。”主动的先开了口,许正扬很惊讶自己的无动于衷。 原以为纵使自己决定了要将过往的一切释然,然而再与她见面,心中也该还有些许不屑与仇恨,怎料得到他的心情竟是完全的平和且毫无波澜。再无半丝怨憎、半丝恨意。爱的力量真恐怖,心里有了小姬,他竟然连继续憎恨连翠萍都懒了。 连翠萍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哽咽着支吾几声,没能成功的说出只字片语,只能以一双闪烁着水气的泪眼瞧着他。多久了,对他的愧疚始终让她寝食难安,若不是当年的贪慕荣华,他们该早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生活。她误了自己的幸福,也伤得他够深,不敢奢望能重拾他的怜爱,只盼得到他的原谅与释怀。 “你等了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忙不迭的摇着头,望着他,她的眼皮又模糊了,“这些年,你还好吧?”她知道他的生意愈做愈好,只是想听到他亲口说一个好字。 “很好。”简单的两字带过,其余的,许正扬不想多言。 以前的恩怨情仇已不复见,今天应了连翠萍的邀约,纯粹是为了小姬那丫头,想到她,幸福不知不觉又溢了满脸。 “你不是想见小姬,她……咦?”人呢?刚刚小姬不是还跟在他身边,怎么一晃眼就无影无踪?当下便将连翠萍撇在一旁,他四处梭巡她的踪迹,他确定小姬有跟着他下车,跟着他走过来,怎么…… “正扬,你没跟她说清楚?”连翠萍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着。 “什么事情说清楚?” “今天要跟我碰面的事。” “没有。”恼着心,许正扬臭着一张脸,斜睨了连翠萍一眼,不解她的话,却没心思捺着性子将她的意思给搞懂。“我先走了。”他说道,心想莫名其妙,小姬是怎么啦?不过是让她多认识个朋友罢了,要交不交也随她,她逃得那么起劲干么?又不是不能见人。 “啊。”他的急切是这么的明显、这么的让她羡慕,羡慕着那个叫靳姬的女人,能得到他的全心对待,“正扬,有机会的话,可以再邀你出来吗?当然,还有那位靳小姐。” 原本,他身旁的位置该是她的,是她自己愚蠢的拱手让人,现在她不敢自不量力的企图将他夺回身边,只想着如果能和他做个普通朋友,就已心满意足了。 “随便。”小姬不见了,他哪还有情绪听清楚她的话。 翻出小姬来是此刻的第一要事,而涌上许正扬脑门的第一条线索是,紧追在她身后,这女人一定闪回家了。 飞车驶向靳家的途中,他这么笃定的想。直到人已经站在靳家的客厅,却没见到先他一步窜逃的蠢女人。 “小穗,就你一个人在家?”他眼像雷达似的,丁点角落也不放弃巡视。 “阿正哥?”正在落地窗前练琴的靳穗抬眼瞧他,眼神迷蒙,一时之间尚无法凝聚焦距。 “小姬还没回家?”这家人也真是太大胆了,以为光天化日就很安全?院子外的铁门没有完全关拢已经够让人捏一把冷汗了,竟然连屋子里的门都没锁!“下次就你一个人在家时要记得锁门。”说完,许正扬呆了呆,一脸的苦笑。 去,几百年没关心过女人,谁会料得到原本阴沉的生活被那女人给搅热后,就整个为之风云变色,连向来奉为皋旨的独善其身准则也在瞬间被消灭殆尽。因为爱屋及乌,他现在竟连小姬她小妹的安危都开始操起心来了。 “喔。”木然的应了声,靳穗尚未自音乐的世界中寻回魂魄。 “你大姊呢?” “大姊?”靳穗凝滞的眼珠子开始转动,茫然的脑细胞也努力的发挥功效,“大姊不是去找你了?”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看来不是他太早到,就是,她不打算太早回来。 靳穗多瞧了他几眼,许正扬那怅然、焦急又有些气呼呼的模样,摆明了就是……“你跟大姊又吵架了?” “又?” “对呀,你们不是前几天才刚闹过别扭?”诚实的,靳穗不畏惧恶势力的直言无讳。何况大姊那天的确是从外头哭着回来的呀,她又没说谎,“自从认识你以后,大姊变好多哦。” “是吗?” “嗯,她真的有变耶。以前,大姊都好爱笑哦,虽然总是迷迷糊糊的常遭人数落,可是,她最多就苦着张脸而已,我很少看她哭耶,可是,她最近好像常常无缘无故的就红了眼眶,也常常自己一个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以前的她差好多。”吓死人,谈恋爱如果都得谈那么辛苦,那……靳穗原本想说以后绝不谈恋爱这句话的,但一想到搁在心头的那个人,靳穗怎么也下不了结论。 “她真的变那么多?” “你没发觉吗?”真失职,这样子怎么当人家男朋友嘛,“阿正哥,你没听过吗?女孩子是生来给男孩子疼的,所以,你得好好的疼我大姊才是呀。” “我的确是失职了。”他忽的忆起连翠萍的话——你没跟她说清楚……什么事情说清楚?此刻,他倒是清楚的瞧见了自己的愚蠢。 只想着要尽早解开心结,没有对小姬多作解释,他就将她推到连翠萍面前,而小姬应该还一直认定他心中仍有着连翠萍的位置……哦,该死的,他怎能盲目到这种地步?或许他真的是太疏忽小姬心中的感觉了,待她回来后,他得郑重的跟她来一次沟通。 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靳姬仍没个影儿,许正扬的等待落了空,他开始没了定性。 “阿正哥,我看,你要不要干脆到陆大哥那儿去碰碰运气?” “陆榷?”许正扬奇怪的瞟了她一眼,“你觉得小姬会跑到他那里藏?”见过陆榷夫妇几次,他对他们的印象相当不错。 “可能性很高哟。”靳穗信心满满的点点头,“你都已经在家里等了那么久,就算是用爬的吧,大姊也早就该见到人影啦,不是吗?所以啊,依我研判,她一定跑去找小堇了啦。” “为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小叮当他们那票人昨天才出发去香港疯狂大血拼,现下除了陆大哥他们家,大姊也没哪儿可以藏呀。”知姊莫若妹,瞧他那焦急的模样,靳穗不假思索的便供出了自己姊姊的藏身所在。难得总是脸冷、言冷、神态冷淡的阿正哥会有那副坐立难安的紧张样,他该是有将大姊端在心底喜欢着吧! “有道理。” “啊。”望着快步冲向大门的许正扬,正打算翻了陆榷家电话号码的靳穗不解的叫住他,“阿正哥,你要去哪里?我还没找到小堇家的电话号码呢。” “不,我直接杀过去。” “什么,你不先联络他们一下?” “不。”开什么玩笑,这通电话要是好死不死的被小姬给拦截了,岂不是形同走露风声?许正扬这样想着。 *** 靳穗还真没猜错,一自许正扬身后撤离,靳姬第一个念头就是躲进陆家。 “小堇……我……唉哟!”凄惨的声音才刚在门外响起,靳姬就当下摔了一跤,猝不及防的往前俯跌,额头撞到陆榷才刚拉开的门板,下巴直接亲近结实的门槛。 直觉的伸手向前一捞,陆榷没捞到人,带了丝目瞪口呆的望着停滞在自个儿脚前的后脑勺,他很想笑,但难得厚道的忍住了。如果真笑出来,别说许正扬知道后,那关难过,自个儿老婆这关就有得烦了。 而靳姬则怔怔的跌趴在地上,眼泪在刹那间凝聚,滴溜溜的滑滚在眼眶周遭威胁着往外奔淌。 她……还没诉苦……就又添了新的伤口!抑不住的阵阵悲哀打心底泛起,连撑起身都乏力,靳姬干脆就这么俯着,无声的哽咽逐渐化成热烫烫的嚎啕大哭。老天爷,为什么她今天的日子那么难过呢? “小姬。”惊呼一声,李淑堇打陆榷身后窜出,心疼的伸手扶起靳姬,“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跌伤?”眼尖的觅到靳姬下巴渗出来的血丝,她的脸色倏然发白,“天哪,怎么会这样呢?痛不痛?” 痛,好痛、好痛哪,除了新添的擦伤外,停摆在胸口位置的心脏更是紧揪得让人痛楚难耐。拼命的点着头,靳姬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小堇,你扶小姬进去擦个药吧。”看靳姬泪涟涟的找上门来,铁定离不开情海生波这款事因。 面对陆榷毫不客气的凝视端详,靳姬稍稍收敛起盈眶热泪。“阿榷,你好。”扁了扁颤抖的唇,她可怜兮兮的指着扶住她手臂的李淑堇,“我可不可以跟你借小堇?” “没问题。”大方的点头应允,陆榷移身让两个搀扶在一块儿的女人进门。横竖就算他不借,自己的老婆也绝对不依,他才不会傻得落人口实,“你们聊聊,我出去抽根烟。”女人家的闲话家常他向来不沾染。 “谢谢。”他的应允大概是今天自己第一桩顺心的事,见陆榷体贴的带上门走人,靳姬的眼泪又冒了上来。 “小姬,究竟出了什……” “我见到她了。”没头没脑,才停下来抽了口气,靳姬忽的就打口中冒出这句话来。 “谁?” “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我的天哪,刚刚不是只有撞到下巴吗?怎么阿冬却开始语焉不详了?莫名其妙的嘀咕着什么女人?街上有大半的人口不都是女人? “那个女人,阿正心里还爱着的那个女人啊。” “哦……”原来是真有这么个女人,李淑堇还以为她撞傻了脑袋呢,“你怎么知道阿正心里还爱着那个女人?” “因为当那个女人出现的那一刹那,阿正的人全痴傻了。”扁着嘴,她又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不会吧?”痴傻?阿正那个人会对女人露出痴傻的模样?打死她,她也不信。 “怎么不会,我亲眼看见的,他一见到连翠萍就完全忘了我的存在了,原来,我当了这么久的替身竟不自觉。”她笑着对李淑堇咕咕哝哝,沁凉的泪水却扑簌簌的滑下颊畔,“我输得很彻底。” “小姬……” “小堇,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靳姬紧紧的咬着唇,努力的死睁着眼睛,可偏止不住汹涌的泪水,一波一波将她的伤心给淌得了然,“我爱他呀。” “小姬!”轻叹一声,李淑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从来,我都以为自己心胸够宽、够广,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的心还是自私得很。我可以不去想阿正以前有多么爱惨了那个连翠萍,谁没有过去嘛,我能体会、认同,可是,他的心却始终停驻在她身上……”颤着唇,她强抽了口气,“我无法接受只剩半颗心的他,如果,付出了一切的一切,却只能拥有他一半,甚至不到一半的爱,我宁愿……完全舍弃。” “别那么悲观哪!小姬,或许……或许,这一切只是误会,你该听听他怎么说的呀。”完全舍弃!多严重的决定,小姬她真放得开?拧着眉头凝望着满脸哀戚的人儿,李淑堇想问她,但却不敢这么直截了当。 “我不想问他的想法,一看到阿正见到她,就像是完全陷入的痴傻样子,我就……整个人都茫了。”说到最后,靳姬已经泣不成声了,原来,伤心的滋味这么苦! *** 一路飙驰,当许正扬赶到陆家时,就见陆榷神态慵懒的倚在门外的树干旁,嘴里叼着一根烟。 “怎么那么慢哪你?” “她在里头?”许正扬紧张的问。 “你想呢?”陆榷讥嘲的睨了他一眼,“难得见到小姬竟然会为了个男人哭花了脸,真让人心疼哪,你的功力倒是挺强的嘛,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下回再搞这种飞机,我可要跟你未来的老婆收租妻费用喽。” 她在里头。总算是确定了她的下落,许正扬的心缓缓的稳回胸口,懒得理会陆榷的嘲弄,他接过陆榷递到眼前的烟。 “小姬还好吧?”这是他最关心的一件事。 “不好。”直截了当的,陆榷给了许正扬他所观察的心得,没有半丝隐瞒,“原本就已经是眼泪汪汪的寻上门来哭诉,但还没进门,就绊了一跤。” 许正扬脸色倏然一沉,“她跌倒了?有没有怎么样?”没了耐心,他想进去瞧瞧她。 耸了耸肩,陆榷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顺便制止了他的行动,“别紧张,伤处是有一点啦,不过应该不碍事,只不过让她多了个藉口可以哭得更伤心罢了。” “我进去看看。” “你还是别那么快进去得好。”陆榷劝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让她伤心难过的始作俑者,这会儿就这么冲进去,她铁定哭得更厉害,而且,保证她什么甜言蜜语都听不进去。” “你的经验?” “没错。”大言不惭的点头承认,陆榷附带赠了他一个建议,“再等一会儿吧,等小姬哭得差不多了,而小堇的安慰也产生些正面效果后,你再进去搂着人家多说些甜言蜜语,应该就能立即雨过天青了。”陆榷心想小姬的性子向来大而化之,又不善与人结怨,标准的软柿子一个。这种人哪,最好哄了,也最好拐骗了。 依他的建议,捺着焦虑的情绪,许正扬又多等了好一会儿。 “奇怪,怎么里头半点动静都没有?”连陆榷都开始有些纳闷了,照理来说,若小姬的泪水稍歇,小堇也该会探出头来瞧瞧才是呀。 “她们聊了多久?” 瞄了眼腕表,陆榷抬头望着他,“快两个小时了。” 快两个小时了?许正扬的耐性也差不多告罄了。 两人一前一后踱进客厅,在纷纷巡视到钟爱于心的女人时,不约而同的叹起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轻吁。 还哭诉呢,这两个女人大概早八百年就哭累了,一人各抱着一只绒毛狗,斜躺在沙发里,不知道睡到几重天去了。 望着靳姬红肿的眼以及颊上的泪痕,许正扬轻叹了声,轻轻的伸手拭去仍垂淌在她眼角的晶莹泪水,凝望摊化在指月复的水液半晌,浓眉深锁的倾向前,动作轻柔的抱起泪涟涟的她。 “打扰你们了。”轻声的向陆榷打了声招呼,他小心的将垂泪美人斜护在自己怀里。 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门缓缓阖上,陆榷这才走到李淑堇身前蹲下,端详那张熟眠的睡靥半晌,终于忍不住的叹着气,低俯,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轻吁了阵微息,她没醒,垂挂在眼睫毛上的泪水却悄悄的滑下颊畔。 “唉。”瞧着瞧着,不由自主的,陆榷又叹了声。 这个爱哭鬼,人家小姬是感情不顺揣着郁闷的心情跑来倒垃圾,再加上倒霉透顶的跌了一跤,哭得淅沥哗啦是情有可原。而她呢,听听就算了,偏偏还陪着人家哭得死去活来,真伤本。 不由自主的他又叹了声,俯身抱起因为哭得倦极而陷入沉眠的亲爱老婆走向卧房。 明天,该好好的训训她这一点了。 第十章 生平第一遭,她总算是知道自己原来也会计较、原来也是小心眼得很,阿正的心有所属她很在意,在意得想哭! “小姬。” “我没什么事啦。”不待他有机会就那一天的事情发表任何辩辞,靳姬迭声抢着声明,“真的,我很好。” 如果刚好旁边有人,听了她的声明,绝对会嗤之以鼻的撇下嘴唇。 很好?一个人眼睛红肿、鼻音低缓凝重、而且是红通通的像极了小丑的鼻头,外加憔悴的神情、恍惚呆滞的眼神……如果这林林总总的表征是“很好”的代表神色,那不好的神色铁定是相当的不堪入目。 “你要不要……” “好,我要喝柳橙汁。”不待他说出目的,靳姬就已经先抢了话讲。 许正扬满心挫败,他想解释,想极了、想透了,但她不想听。每次只要他一脸凝重的张开嘴,她立刻就顾左右而言他的逮机会逃窜,分明就是存着鸵鸟心态嘛。 “我真的想喝柳橙汁,口好渴哦。” “好,我去帮你端杯饮料,你别乱跑。”若不是顾及她染了两三天的重感冒尚未完全痊愈,他绝不轻易让她推三阻四的逃避沟通时机。 他根本就不想来参加这个无聊的生日宴会,纵使寿星是连翠萍,且她再三的邀约。但谁知道神通广大的连翠萍竟一通电话找上了小姬,几句就叫小姬点头应允了这次的出席。而他呢,哼,没好气的横了眼净拿着面纸拧鼻子的小姬,心疼这像是随时都会倒在地板上的傻丫头,他哪可能让小姬自个儿一个人到处跑,只好眼巴巴的跟着来了。 可是,真该死,看着简直是强颜欢笑的小姬,他就惹了满肚子气,火死人了,好不容易他将自个儿的心结解开了,却换上她刚替他打上的新结。 “乖乖的。”临走时,他仍不太放心的抚了抚她苍白的颊,叮咛着。 “哦,这时候还有谁比我更乖?”靳姬病恹恹的眸子瞅着他,抽气的律动没调妥,瞬间迷蒙的瞳眸便遮上了一层雾气,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喷嚏与咳嗽。 慌着手脚,但他就只能将她虚弱的身子搂进怀里,不住的抚顺着她的肩头,紧绷的胸口有着心疼。 “阿正,我口好渴哦。”水分快流光了,她得多补充一些。 “我去替你端杯温开水。” “温开水?我不要,我要……” “你只能喝温开水。”许正扬态度强悍的将她压进墙边的椅子里,“坐好,待会儿喝完水,我就送你回家。”该死,他竟蠢得同意她拖着这种烂身体跑出来招摇现世。 “我……好吧。”委屈的看着他横了眼不准她再多嘴的凶恶眼神,闭上嘴,靳姬乖乖的瘫坐在椅子上。 杵在一旁将这一幕全收进眼中,觑着许正扬沉着脸走开,连翠萍神态雍容的走向脑子浑浑沌沌又开始发起呆来的靳姬。 “靳小姐,你还好吧?” “呃……”赫,是她——连翠萍,“我很好。”要挤出笑容来有些艰难,尤其是在体能状况不佳的时候,靳姬笑得很勉强。 不懂连翠萍为何坚持要邀她出席,她不想来的,可是,连翠萍说若她不来,阿正也就不会来。那么多年了,想见见阿正,也想见见她……连翠萍想见阿正的心境她能理解,可是,想见她?连翠萍想见她做什么?靳姬心中有着疑惑,她没问原因,也竟然呆呆的答应了这次的邀请。 好难过哦、好想哭哦,不该来这一遭的,铁定是因为感冒的关系,才会将脑细胞中的理智部分给烧光了。 “会跟正扬分手,错全在我。”连翠萍幽幽的道。 当年,是她着了陈亮宇的道,除了在感情上背叛了许正扬,还将身体给了陈亮宇,也让陈亮宇套去了许正扬公司的不少商业机密,她的愚蠢差点毁了他辛苦撑起的事业,他不轻言原谅她,她能体会,如今她也只是想帮帮他。 “是我对不起他。” 听到她这突如其来的轻声低述,靳姬怔了怔,“你说什么?” 你很爱正扬吧?”似在回忆的连翠萍嘴角浮上一抹苦笑,“正扬是个好人,若不是我伤他太重,他不会变得这么冷漠。以前的他很风趣,常爱逗人开心,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情人,对你,他应该是百依百顺吧。” 百依百顺?“呃,还好啦。”她唯唯诺诺的发出一声干笑,真格儿说来,还不知道是谁对谁百依百顺呢,看来,阿正的心毕竟与她还是有着一段距离。 “他很细心的,刚认识他时,他是理平头的,只因为我一句欣赏男人留长发,他竟然就真的将头发留长了……”说着说着,连翠萍倒真的是陷入了带着苦涩的甜蜜回忆中。 靳姬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了,原来,阿正的长发是因为连翠萍的喜欢! 这个消息彻底的震撼了她的心,想到自己曾开口建议他将长发给剪了,那时,阿正回她的口气很凶,阿正一定很气她,可是,她怎么知道那是因为连翠萍喜欢他留长发呢,而他……阿正竟然也为连翠萍坚持至今! “对不起,呃,我……我突然想上洗手间。” 靳姬没有冲向洗手间,而是仓皇的寻了处不显眼的角落,她蹲在那株壮硕的绿叶盆栽后头,无声的淌着酸泪,哀哀戚戚的舌忝着心窝的新伤。 原来,阿正始终坚持的长发是为了连翠萍! *** 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绕场一周的许正扬终于找到了缩藏在角落的靳姬,心中不禁又气又疼。 “你窝在那后头干什么?出来。” 她抽抽噎噎的不知道在嘟哝些什么,再加上鼻音,简直就是一团糟。拧紧眉峰,许正扬蓦的留意到那双更加红肿的眼,还有湿漉漉的白皙脸颊。 “该死,你哭什么?” 颤着唇,靳姬无法出声回话,她好难过、好懒得说话。 “出来。” “不要。”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了,如果她这时候出去,脸就丢大了。 “不要?”阴森森的口气沉得骇人,顺手将水杯搁在窗台,许正扬上前一步,命令似的道:“给你三秒,出来。” 他为什么总是对她那么凶?为什么?她敢打赌,阿正以前绝对不会用这种叫狗的口气对连翠萍说话,他一定都对连翠萍轻声细语,而且是温柔体贴的,让人想到了他的不公平,靳姬的脾气也拗了起来。 “你别管我。”一半是因为饮了醋,一半是因为往这边瞧的眼睛又多了几双,她肩头拢紧,往墙角缩去。 “别管你?”许正扬也恼了,“你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哭成个泪人儿,只不过是离开她几分钟去倒杯水而已,到底又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她又拿没什么这几个该死的字眼来搪塞他了,不自觉的,他手背的血管倏浮,让泪眼汪汪的靳姬哭得更凶了。 阿正又生她的气了。不公平、不公平,他都只会生她的气,温柔体贴全都留给了连翠萍。哇! “别哭了行吗?”想强行将她扯出来,但他清楚得很,这时候若动用武力,场面就有得瞧了。是该让她自个儿哭累了,心甘情愿的爬出那个角落,但眼睁睁的瞧着她时而轻泣、时而嚎啕大哭的模样,他的心揪得很难过。 “不行!”难得的,靳姬月兑口冲出这句完全具有反叛口吻的拒绝。 而许正扬听了她的话后,脸都黑了一大半。 “不准哭!”他也恼了。 “你……”见她伤心落泪,他竟然一点心疼、安慰都没有,还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儿,脸色黑沉的瞪着她瞧!靳姬更难过了。“你可以转过身不看的,我又没叫你看。”哽咽的轻声低吼完后,她更加的往里缩,怕他突然长臂一伸,硬生生的将她拉到日光灯下任人糗嘲。 谁知许正扬当真转过身,不但是这样,他更让她心碎的跨大脚步,走人了。 阿正真的不打算理她了!抽抽噎噎,抑不住心中的悲伤,靳姬自那株藏身好一会儿的盆栽后冲出来,蹒跚的迈向不远处的侧门。 冲到放着衣物的房间,许正扬眼尖的找出他跟小姬的外套,一把将它们扯到了手就又回去找人了。 他不是不理她,只是他该死的火了,外套可以晚点拿,只他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凉心火。谁知道,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后,一回来,方才窝藏鸵鸟的盆栽后头就没了人影,花了好几分钟,他才察觉到小姬那家伙又跑了。她竟然又玩起失踪的游戏了,天杀的靳姬,怎么,她是玩上瘾了不成? “正扬,怎么啦?”瞧见情况有些失控,连翠萍紧张的跟在他身边。 “我先走了。” “你?你要走了?那,那,那靳小姐呢?” “她?”哼,许正扬不耐的眼底有着掩不去的惊骇,像只母鸭般聒噪扰人的连翠萍跟在身旁,但他没浪费半丝精神去正视她,满脑子全都只有该被千刀万剐的小逃犯,“她早就跑了!”他心中暗忖,很好,她的胆子愈来愈大了。 “啊,靳小姐什么时候离开的?” 许正扬没有回答她的话,现下他满心焦急的奔出大门,只想着快点将靳姬追回来。她的感冒还没好哩,那副虚弱的身子骨游荡在外头……一想到她的没大脑,他真的是急怒、担忧全一古脑儿的攻上了起伏不稳的胸口。 幸运是的,这回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他就瞧到了有一步、没一步在马路边漫游的逃家小鸵鸟。 “上车。” “啊?”傻愣愣的,靳姬瞪着那辆车及车里坐的人,迟疑了半晌。就在许正扬差点快发飙的前一秒,一声轻叹,她垂下颓丧的肩头,乖乖的坐上了车。 许正扬一路上强忍着满月复疑问,直到他们更接近靳家,他斜睨着头儿低垂的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究竟又出了什么事?” “没……” “不准你再回我没什么那三个鬼字,敢再说一次,我就将你的嘴缝起来,现在,说。” “说什么?”她可怜兮兮的回道。 “说你今天晚上为什么又哭了?别想瞒我,我要听真话。” “真话?”感受到他的坚持,靳姬的犹豫只持续到抵达家门,她下意识的推开车门,又想逃了,“我觉得,你跟连翠萍……” “连翠萍、连翠萍,别又是连翠萍了行吗?小姬,你能不能长大一点?今天晚上是谁闹着说一定要去连翠萍那儿的?”小姬还好意思哭得淅沥哗啦的,原来是跌到醋缸里去了,“我已经跟你发过脾气,叫你别理会她的邀请,你还敢拗起性子跟我闹别扭?自己身体还没康复就已经那么不安于室了,现在还敢拿这事挑衅。” “挑衅?”多严重的词儿,她哪敢哪。 “不是吗?一整个晚上净在那里眼泪汪汪,问你什么都不肯说,怎么,你是存心想让我心疼死是不是?” 他的话又让靳姬眼泪汪汪了,他的话里有着疼爱,这是认识阿正以来,他所说过的话里,最露骨的一句甜言蜜语了。 “但是,她心里还有你。”连翠萍的恋恋不忘,她看在眼里,但这并不致引起她的在意,她在意的是他的心里是否仍有着连翠萍的影子。 “我的心很小,小得比蚂蚁还要小,自从你出现后,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没有连翠萍、没有别的无聊女人,只有你,就只有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还想怎样?” 低沉的嗓音,比平常稍大的声浪,但却着实的在靳姬心中掀起了狂涛。 只有她?!怎么可能呢,阿正不是一直都还在恋着连翠萍?靳姬迷糊了。 “你不是还喜欢着连翠萍?” “要不要我挖出心脏来让你检查?”连翠萍算哪根葱哪?怎么女人老喜欢翻旧帐呢?还以为小姬不同于别的女人,没想到,她还是会在意。瞧她吃了醋的酸涩模样,若非脑门还满满的气恼,他还真想狠狠的将她吻得彻底。 “你真的……不喜欢……她?” “我爱你。”斩钉截铁,他的话逞着不容置喙的霸气。 她低着头,一时之间没敢抬头望向他,又羞又恼,胸口的怒火全都指向自己不明是非的乱吃干醋。 “你回去吧。”丢死人了,今儿个她是不可能心平气和的跟阿正好好的谈了。 “就这样?” “对,你回去吧。” 许正扬揣不出她的思想,但却接收到她赶人的态度,下定决心对她的表白竟然落到这种惨遭人漠视的下场,他当下也没了继续谈的兴致。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吧。”他说完,便开车离去。 想想?自一传来汽车远离的声音,又过了好久的时间,等她脸上热烫的潮红稍褪后,靳姬这才旋过身,早又已经是泪涟涟的眼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巷。 *** 想了一天一夜,靳姬其实是羞怯的心境未褪尽,想到了自己酸溜溜的醋意,就不知道该拿何种脸孔去见阿正。他会笑她?还是又凶她一顿? 她心里忐忑不安,但一天没见着他,她又像被磁铁吸住似的寻着阿正的行踪,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人,却听到他的助理说他晚一点会到南京东路的那间行销办公室拿东西。 找了几个小时,她也累了,既然阿正“一定”会过来一趟,她也不跑了,决定窝在办公室里守株待兔。 紧绷的情绪一待松懈,就是整个身心全都瘫在长沙发上,睡它个天昏地暗。 睡得专心,靳姬不知道因为施工因素,这栋办公大楼下午四点就截断了主要电力来源。唯一知道她在办公室的助理恰巧下午请假忙自个儿的事去了,留下来的几个职员没半个人留意到老板的办公室里还躺了个人,一接到要临时停电的消息,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全都提早一个小时下班了。 待睡得深沉的靳姬总算是补进了大半的体力,缓缓的睁开眼,她发现到满室阴寂,微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没有灯、没有光明,凭藉着柔和隐晦的些许月色,空荡荡的办公室让她浑身泛起了毛骨悚然的害怕。 阿正呢?不是要过来吗? 漆墨室内贸然响起电话铃声很刺耳,着实将她给吓了一跳,响起了第二声时,她就急呼呼的拿起话筒。 “喂。”不管是谁,总之是人类,一则心安,另一则她可以求援。 “小姬?你真的还在那里?”又惊又气,许正扬口气坏透了。 找了她一整个下午,心都躁了,若不是他刚好有事call自个儿的助理,听到助理顺口提及她出现的地点,恐怕这会儿他还在发着脾气四下寻人。 “阿正吗?” “不是我还会是谁?办公室的人不是全都走光了?你该死的在那里做什么?”职员们以电话知会他提早下班的事,他也应允了,而她却接了这通电话,这岂不是代表……整间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 “我睡着了。”紧紧的握着话筒,她的声音颤抖着。“阿正,你办公室的电灯都坏了。”她按了好几个,全都不亮。 “那栋办公室大楼今天下午全面停电,该死的,没有人跟你说?” “没有。”停电?她仓皇的眼四下张望,黑漆漆的,全瞧不出个究竟,更觉得恐怖了。“阿正,怎么办?” “谁叫你贪睡。”又急又气,许正扬的口气陡然森寒。“你给我乖乖的待在办公室里别乱跑。” “可是,这里面漆漆的……” “镇定一点,别怕,我马上过去。” “可是……” “乖乖的,别四下走动,知道吗?” 整栋大楼没电,这也代表电梯、电灯全都没法子发挥效用,整个楼层又黑又静,小姬胆小,她一定吓坏了,又急又气的收了线,许正扬飞快的赶了过去。 起先,靳姬也很听话,乖乖的蹲在落地窗前,委屈的汲取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壮胆,可是,独自一个人窝在黑漆漆、冷寂寂的办公室里,愈杵就愈觉得——胆战心惊! 想也不想的,她掰开落地窗的把手,小心翼翼的攀趴在窗边向下观察了几分钟,没见到阿正的身影。要乖乖的、耐心的等他,靳姬想起他是这么交代的,正待缩回来的视线突然又瞟向下方,办公室在四楼,说高不高,但,说实在话,还是很高,她意想天开的眼睛瞄到了三楼的那方小小天台。 小天台延展到隔壁楼梯的窗口,而没有阖闭的窗口隐隐渗着亮光。拉长了脖子,她又等了几分钟,总觉得那小天台像是个裹上了糖衣的诱惑,诱惑着她鼓起勇气试试看。 说不定,她有成为蜘蛛人的潜力哩,书上不是也这么写的吗,人的潜力是无穷尽的,只要鼓足勇气就能激发潜能,放手一搏,说不定她体内真有成为蜘蛛人的潜能。 办公室里真的好黑、好黑,黑得吓人,与其在这里等,她倒宁愿放手一搏! 深沉恐惧令她丢弃了该有的理智,憋住气,小心谨慎的将右脚跨出去,然后是左脚……嗯,还不算太难嘛,她的身子稳当的粘在窗壁边。 一开头的顺利让靳姬的谨慎逐渐丧失,全神贯注的估量着自己和三楼天台的距离,深漆的夜色昏沉,只顾着储存一切体力冀望能一搏成功的她,没看见脚前的几粒细石,深深的突然吸足了气,放开紧搭在窗台的手,右脚往前一步驻足,扬起左脚一声惊呼伴随着重物划过空气的刷刷声…… 刹那间,靳姬脑海一片茫然,隐约中只知道自己摔到某种强扯着张力的物品上,身子往上微弹,然后再滚到坚硬的马路上,然后……她沉入了浑然无感觉的空白世界。刺目的鲜血缓缓的自她摔落地面的身体涌渗。 尾声 “小姬?” 无神的瞳眸自窗外的蓝空转了回来,怔忡了好半天,她才将焦距对准来人。 “爸,什么事?” “阿正他……” “别提他了,我不想听到他的事。” “他想见你。” 靳姬在医院闹过好几次,只要许正扬一出场,她就像是发了狂似的丢尽了身边的一切东西逼他退出病房,几次下来,靳本正他们全都不敢让许正扬放行,任凭软硬兼施,也不再软下心肠。 或许,小姬会慢慢的转性。靳本正心疼的眼里带着期盼。 “我不要见他。” 不要见他,她不能见他,不能,可是,她好想、好想他。想得心都快发狂了。他叫她乖乖的等他的,他嘱咐她别四下走动的,可是,她没听他的话,如今……望着自己无法动弹的一双腿,靳姬不自禁的叹了声。 无从怨起,会摔下楼是因为她的愚蠢与丧失理智,一切的后果也理应由她自己承担,如今的她已然是废人一个,她的腿痊愈的机会不大,家人已经被自己拖累了,她不想再拖着阿正受苦。 “小姬……” “爸,我想静一静。” 纵使是心痛难耐,但不挥剑斩断情丝又如何?健康时,她尚可以赖在阿正身边,追寻在他身后,可如今……唉,就算是见了他又能怎样?除了她的同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得到什么。而同情她不要,尤其是来自阿正眼中的同情更是分外叫人伤心。 “好吧。”垂下肩,靳本正缓缓的踱出房门。 “爸爸。”望着爸爸沉重无奈的步履,想也不想的,靳姬叫住了他。 “什么事?”靳本正蓦然回首的神情带着浓郁的期盼。 “谢谢你。”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她也知道言辞并不能代表什么,但,除了一、两句感谢,她又能对为自己付出许多的父亲及妹妹们说些什么呢。 好想阿正哦。 柔柔的轻凉夜风轻拂过狭窄的窗隙,躺在床上,不知怎的,心酸神楚的直泛着痛,轻细的抽泣声自靳姬唇畔逸出,哀伤着自己徒增怅然的思念、悲怜着自己的没有志气。 不要再想他了啦,命中注定不该占为己有的,就不该贪心,这是老天爷给的教训。可是,呜……她好想、好想阿正,无边无际的思念迟早会将她折磨至死的,怎么办? 宁夜中,一条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的闪进门里,悄悄的站在床侧,许正扬面容憔悴得吓人。 “呀。”她发觉到床边站了个人,惊骇的眼在见到来人后睁得更圆了。“阿正……你怎么来了?”他变得好恐怖哦。 胡子没刮、长发没绑、布着血丝的沉郁黑眸、皱巴巴的衬衫,他看起来像足了大逃犯的狼狈样。 “嘘。”晕黄的室内,他的指尖抵着她的唇,他的皮肤温热,而她的唇凉凉冰冰的。 “阿正?”想吼他出去的念头一闪而过,但,不敌她思念的渴切。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对我们?”许正扬低嗄的声音流泄着浓浓的痛苦。“别再叫我离开你,别再避着不见我,别再践踏我的真心了,小姬,别这么对我。” “真心?”隔着雾气茫茫的泪眼,靳姬扁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我现在这副模样……”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你还是你,我爱的就是你,只有你,小姬,无论你的脚能不能走,对我来说那全都不重要。”数日的渴念再也抑制不住了,他双臂一兜,将毫无防备的靳姬拥进怀中,紧紧、紧紧的,像是要将她整个身子给揉进体内。“我爱你,你听清楚了没?” “你……没骗我?”即使她的腿已不良于行,阿正仍要她?靳姬不敢相信。 “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心中的不信任化解开来、等你愿意点头嫁给我。” “如果……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能再站了……” “别想用任何烂藉口赶我,就算是得坐着轮椅走上红地毯,你还是得嫁给我。” “真的?”她不敢置信的问着。 “真的!” “阿正,你千万不能骗我哦。”噙着泪,靳姬笑得好开心。“你一定要等我站起来哦。” “其实……”他语音拉得长长的,直到将她的紧张悬到极尽,他才俯,附在她耳畔轻喃着,“就算你一辈子都不能走了,我还是会等你,等到你心甘情愿点头嫁给我的那一天。”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你呢?你真的会娶我?” 倾,许正扬以一个热吻向她确定自己的承诺。 *欲知陆榷和李淑堇的爱情故事,请看《寂寞别扣我的心》 *想了解宋江杰与靳珞的曲折恋情,请看吾家有女初长成之一《美人计》 *欲知骆保强与靳冬的真情爱恋,请看吾家有女初长成之二《红心皇后》 吾家有女初长成之第三记 没想到《美人计》的“没有结局”会让人抗议! 真的、真的、我真的很意外。 不知曾听谁提起,似乎有些读者都不怎么习惯看随书后记,先前还颇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好像有那么几分真切耶。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呢?相信我,这是有原因的。 如果可以的话,请各位关心靳珞的善心人士花些时间动动手,再去翻翻《美人计》的后记。看到没?人家我都已经先有声明了,会在后头的某段故事里提到他们的,而且,绝对不是一笔就带过去,起码、起码有好几句哟! 来不及在《红心皇后》的后记里备注,只好在这里补充说明,希望在《吾家有女初长成》里提到宋江杰与靳珞的一二情事能稍稍安抚你们的不满。还有,我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意图耸动我写《美人计》的下集?天哪,你们是“惊声尖叫”或“致命武器”的续集看上瘾了不成?下集?!就让咱们徐姊劈了我先吧。啧啧啧,她铁定第一个不允。 再次声明,我可没有几句话就将靳珞的未来给随便带过哟,所以,别再为她请愿了,我保证,她绝对是过着幸福美满又安康的生活。 敖注—— 竟然有人建议我多写一些涉及暴力、香艳、刺激的剧情……天哪,你们好恐怖哦,人家我可还是个连过马路都一定会走斑马线的善良老百姓耶,写那些太太太太令人脸红心跳的剧情不但吃力,还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写得太走火入魔,下场很可能就是被送到医院急诊室耶,你们想害我呀。 前不久,一位好友才吞吞吐吐、面带为难的提醒我,不知不觉中,我似乎在书里多了一些异色。“异色”,你们懂吧?所以……唉,她哪知道我也是满肚子的苦衷。 还有……我发觉,在后记里顺便跟大家做做沟通也挺不错的耶,起码,不必每次都得绞尽脑汁去想想后记该怎么下笔才好。(别想k我,你们要原谅我懒惰的天性啦,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动笔写信了,所以……唉,难道偷懒也是一种罪过吗?)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替自己开个e-mail信箱。当然,前提是,当我闲闲没事做,一时想不开而开始学习上网站时,怎样,有够lkk了吧! 所以,你们有话要说?好,没问题,来信请寄到—— 台北市文山区兴隆路二段22巷7弄2号。 别担心,再怎么偷懒,你们写的信我一定会一个字、一个字的瞧它个一清二楚,什么?不相信啊?!呵呵呵,不会骗你们的啦。 我保证!我拿徐姊的人格作担保,够慎重了吧!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吾家有女初长成1:美人计 吾家有女初长成2:红心皇后 吾家有女初长成3:吾家有女初长成 吾家有女初长成4:错许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