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别扣我的心》 第一章 拉斯维加斯 “哼!” 扁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偌大的室内气温陡降。在这位于顶楼的安全监控室里大多数人几乎都屏住了气息,几乎。战战兢兢的,每个人的注意力全都投注在面窗而立的大个儿身上。 背向着众人,瞟视着窗外渐黑的天空,陆榷狠狠的猛抽口雪茄,再自胸肺吐出一大团呛人的白烟,聚凝成气的白色烟雾缓缓的在空气中化浅、化淡、终化为无。这本是自然的变化,却在室内勾出带着诡谲的僵滞气氛。 面面相觑了数秒,终于,有人出线荣膺辩护大律师的危迫身份。 “老板,实在是因为他们的手法太过俐落了,而且几个人全都是生面孔,一时不察,才会被人趁了个空。”这虽是事实,可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太过安逸成性也是不争的实情,辩起话来,总是心虚的少了那么一大截的理直气壮。 “不错嘛,你也知道什么叫做被人趁了个空。”猛回过身,一双黑眸阴沉锋利的逼视,三两下工夫,就将对手强挤出来的气定神闲给剥刺得精光。 “呃……”辩护大律师顿时给堵哑了舌头。 大老板气得有理,气得对极,只是……那阴阴冷冷的嘲讽模样,实在是颇让人心生悚惧哪! 轻声的清着喉咙,自进门后至今始出声的骆保强和缓的面对众人洒着相当具安抚性的微笑,复而转向低气压的中心点。 “陆榷,克制一点,别吓坏善良老百姓了。”隔着薄薄的氤氲烟雾,冷静的黑眸对上陆榷的阴鸷不驯。 “是吗?”冷嗤一声,嘴角一勾,呛人鼻息的烟雾大剌剌的自掀出了个缝的空间喷出,陆榷倨傲的口气相当轻蔑,“稀奇,这年代还有善良老百姓这词儿?那种人不都早就死绝了?” 天,这是什么话! “好歹,他们都是你花钱请来的。”白眼翻转几回,微笑,勉勉强强的留在骆保强朗晴的脸上。 他连考虑都没有便月兑口而出,“那我更有绝对的权利发飙了。”顺手将雪茄灰给弹进桌上那只半满的水杯,陆榷的神情相当的压迫人,“不是吗?你若高兴,随便你逮一个来发发火呀,别客气。反正,你也有这份权利。” 瞧他说的,好像活该他们是被这间占地数公顷的饭店所聘雇的倒霉蛋。轻吁了声,骆保强环视着几个大男人的表情。 幸好,这群洋鬼子没人听得懂中文,虽然知道大老板在开火,可完全接收不进怒词,只是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戒慎神情杵在那儿,要不然,为了那份男人的自尊,他们铁定会搞出变脸的桥段来抗议。 “有兴趣吗?”瞧见他打量众人的眼神,陆榷扇起风来点火烧了。 “我只是个会计师。”骆保强的神情相当的云淡风清。 “是呀,我倒忘了。”撇下嘴,陆榷似笑非笑的睨视着他,“除了这家饭店的持股分红,你每年还可以名正言顺的从我的荷包里刮走一大笔的银两。” “那请你别忘了,冲着股东情谊,贵公司的收费价码是打了折扣的。”丢脸,亏他还敢大气不喘的在那里嫌。 “哼!”明明只是针对骆保强一人发出的轻哼,可那微勾的尾音,还有那两道有意无意的瞟视着众人的冷眸,陡然间,室内的气温又滑低了一些。 低叹一声,仪表相当温文沉稳的骆保强忍着笑,莫可奈何的对一干人犯微点了点头,朝逃生大门使了个眼色。这么明显的暗示马上被接收,低声细气的往肚里吁了声,那些临时被点召而来的几个部门经理神经线立即松懈了不少,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全都如逢大赦般的迅速闪出门外。 只除了逃月兑无门的几个人仍杵在当儿。 无奈呀,纵使是想极,可他们逃不得,因为他们全都是隶属安全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 几个身强体壮,高头大马的壮汉,这会儿全都强自持平着忐忑的心绪,偶尔偷睨着大老板那张冷凝的脸孔,战战兢兢的将手头上的工作搞得更加忙碌。 “谁跑第一?”莫名其妙的,陆榷凭空问了这么一句。 啥?!几双诚惶诚恐的蓝眼珠对瞄,脸上全都添上了为难。大老板这回讲的是英文,摆明了就是问他们这几个可怜虫……“kevin。”嗯嗯唉唉半晌,总算有个老鸟壮着胆回着话。 罢刚,的确是行政部门的头儿kevin走在前面。 “怎么?”几个人心头的疑问还是由不怕死的骆保强代为发言,“有奖金要发给他?” “扣他一个月的薪水。”勾起唇,陆榷的唇畔闪过一抹让人悚然的阴鸷。 不约而同的,几道抽气声响起。 逃第一就得扣薪水,还是一个月呢,这……拜刚刚的怒气所赐,几个将他的话奉为圭臬的菜鸟信以为真的打心底对kevin冒出了同情。 大老板亲口点名扣薪耶,kevin这下子岂不是翻身成了黑五类?! 这年头,经济不景气的恐慌闹得人心惶惶,丁点福利就已经够让员工感激落泪了,而goshen饭店的薪资较一般同行高上许多,在拉斯维加斯这处处弥漫着金钱游戏的地方是出了名的肥缺,能进来谋得一席半职全都得凭实力闯过层层关卡,而今,kevin竟上了大老板的扣薪金口? 这下子,他铁定是玩完了。 唉,在此艰难的时代,构得上气候的工作可难找哪! “唉,你别又来这一套了。”陆榷是开玩笑的,骆保强清楚得很。可是,他最喜欢搞的把戏就是危言耸听了。 明知道这些人的经济大权全都掌控在他手中,也明知道他的体魄相当骇人的巨大,活像个大门神似的,笼罩全身的冷劲更是让他那副半阴半戾的蛮悍给拱到极点,轻轻易易的就可以把人给吓失了心魂……这些,陆榷全都心知肚明得很,偏他专以耸动众人畏惧为乐。 可真格儿说来,其实也怪不得陆榷会发飙。 他这大老板一年才来这斥巨资兴建的赌城巡视这么一回,原本是没啥好紧张的,往年也没这么草木皆兵过,而且向来,陆榷就不是个注重排场的人。偏这回坏就坏在不过是几天前,赌场竟然渗了几个老千进来。 身影陌生、面孔新、千术花招更是新颖,大剌剌的坐上了梭哈、二十一点那几张台子,一点也不畏心虚。几轮下来,硬就是自场子里a走了不少钱,待监控室里那几个在太平盛世窝太久家伙发现不对劲时,人家早就闪人了。 当然,筹码也全都换了钞票给夹带走了。 这下可好了,不但是上呈给大老板点阅的帐本难看,连人家的身影都没逮着半个,这才是最教人呕的。 “老摆出那副脸色不嫌烦吗?”骆保强打趣的揶揄着。 “难不成我还得公开表彰他们的失职?”对于金钱上的损失,他一向是不放在眼里,可是,他无法容忍过于愚昧与闲逸的手下。 “这倒也不必,稍稍收敛阁下的尊容即可。”固然个人的长相全是天注定,但陆榷也不必利用得这么透彻吧?! “抱歉,不满意我的脸,你得跟我娘抗议去。”事不关己的口气凉得冻人。 “我会的。” “他们过些时候会飞到台湾,到时候……停住。”不经心的瞄到了身前的那幕监视画面,陆榷不假思索的低喝着。 大老板突然开口,几只手全都不约而同的伸到那个暂停钮上,像叠罗汉般,一只搭一只的滑稽。 “将画面移回去。”瞪了他们一眼,陆榷的脸色稍展了些,稍微。但旋即又有了新气。 看来,他刚刚的怒气八成挺让他们抽搐的,全都紧张的像上了烤架的鹌鹑…………这孬样,陆榷不禁开始怀疑起来了。 他给的薪水,是否过高了? *** 察觉到有人模到身后,李淑堇歪着脑袋暗忖了一秒,随即旋过身,两条长长的发辫一先一后的甩过来人的胸前。 “你有什么事情……啊,对不起。”哎呀,辫子扫到人了。怔愣的抚着弹回颊侧的发辫,李淑堇愕然的看着堵在眼前的那方宽阔胸膛,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反应。 怎么有人的胸膛壮阔如漠?老天,这回出来果真是大开了眼界。如果,那宽阔的胸膛能借她模一下下的话…… 怎么才两句话,小妞就像是被定了身似的?陆榷捺着性子,等了一秒,没见她回过神,伸手遮住她专注的凝望,俯视着那张倏然严肃的小脸蛋,语带讥诮的嗓音自她头顶飘落。 “说话时,我希望看着对方的眼睛。” “啥?”李淑堇还沉溺在发现中。这胸膛,挺诱惑人心魂,挺适合……就这么偎上去休息疲累的心灵呵。 “看着我。” “啊?”打脑袋上方传来的声响拉回她略微失魂的意识,顺从着来人的话意,攀着阔胸向上移眼,“哇!” 这……上帝的恩宠! 满脑子的惊愕之余,这份赞叹毫无保留的浮现在她蓦然痴醉的璀亮星眸。 世上果真有这般符合她构思的伟岸男子!! 恍如雕塑粗犷的深锐面容,构不上俊朗,沉郁的神情让人望之却步,可那份独特的阴悍却是牢牢的攫获她的注意力,全心全意的。脑海中所余的最后一丝微薄理智提醒着她,这样瞧人是相当不礼貌的,可是李淑堇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神。 太棒了,这脸孔、这体魄、还有那相当沉悍的气势,哇呜!她给他两百分。如果,他愿意为她宽衣解带…… “我可以看你的身体吗?”轻喃着,李淑堇出人意料的退了一步,忖量的视线相当仔细的从头至脚盘扫一回。 “当然。”难得从善如流的自口中承诺着,陆榷轻缓的耸了耸肩,“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希望?渴望已然在她的胸口波波的滚着兴奋了……呃……“啊,老天爷,我在想什么呀!”猛然顿悟自己在说些什么,羞愧的红潮狂袭上李淑堇的四肢百骸。 她竟然开口要看对方的身体?一个陌生男人?! “哦,杀了我吧!”咕咕哝哝的,惯性的啃咬起指头,正待撤退闪人,却睨见上帝恩宠的那双慑人的黑眸,焦距停驻在她的脸上,“对不起,我在胡言乱语。”他一定是被她给骇着了吧! 一个聒不知耻的毛躁女人,哦,老天,她一定在作梦,这是在梦里所发生的情境,一定,一定。啃秃了指,红潮完全的盘踞在李淑堇颊颈。 “对不起?这代表你反悔了?”像是在逼逗着逃窜无路的小动物,陆榷懒懒的嗓音回绕在她耳际。 听起来,他颇有附和她大胆行径的兴味哦!完了、糟了、惨了,这男人,不会是当真了吧? 一口、一口、再一口……李淑堇费了好久的时间才吞够足以濡滋干渴喉头的口水,羞涩的舌瓣快速的润了润唇,轻咳了声,干杵了几秒,却又吭不出半句场面话来。 而陆榷则破天荒的捺着性子等在她身前,伟岸的身形巧妙的卡住她的逃生路线,让她无法一逃了之。 “咳……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恋恋的瞪着半露在这座人身雕塑后头的小厅院,李淑堇挫败的低叹一声。 罢了,既然逃不了,只好强自振作的迎向来人。 “哦?”低沉的嗓音相当具有蛊惑的魅力,“想怎么剥光我的衣服?” “对呀……啊,不是,不是啦!”被他的话一气恼,李淑堇反而有勇气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不是。”一接触到那双闪烁着促狭的眼神,她倏然顿悟,“你在捉弄我!” “我是吗?”微勾起唇角,浮动在唇畔的是兴味的揶揄。 “是。”斩钉截铁的回了他一句,李淑堇半扬起脸,松卷的长发辫腾空晃了晃,垂回肩背,她没去理会,仅以眼角睨视着他,“我最讨厌别人捉弄我了。”真丢脸,她都可以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热度足可以烤熟一块菲力牛排了。 总有一天,他会解放她那头松柔带卷的长发,用他的双手,让它们全散披在他光果的胸膛。着迷的凝望着垂回主人肩背的发辫,陆榷轻喟着。 总有一天,她的心、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犯了你的忌讳?” “对!”扳正半斜的脸,李淑堇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你很不高兴。” 废话!“对,非常、非常、非常的不高兴。”自己情不自禁的赞叹被人拿来利用,而且还是作为逼弄她的手段,李淑堇相当的气愤。 其实,胸口的气愤只有少部分是针对他而发,绝大多数是气自己的表里如一。 连白痴都可以从她脸上读出她的心事,更遑论是眼前这双精练的眼眸,爹地说的真是没错,她该学着如何隐藏心事而不被人瞧出来。 不假思索的,陆榷大手一扬,朝她面前展伸。 “我道歉。” “什么?”李淑堇怔忡的望着那只扬露在身前的宽厚大手。 先前是恼羞成怒,她才会说出挺幼稚的话。可这会儿人家真的开口道歉了,李淑堇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愣在当儿。 不由分说的,陆榷径自握起她的手,“你第一次来?” “goshen饭店?” “拉斯维加斯!”忍不住想笑,陆榷的唇微勾起了弧形。 “嗯。”对着那抹类似微笑的脸部抽动,性情向来就达观的李淑堇很难不去回应,起码人家道歉了,若再嘀嘀咕咕的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我跟爹地妈咪一起来度假的,你呢?” 陆榷没有回复她的好奇,“你爹地他们呢?”自监视荧幕中,他只瞧见她一个人。 “喏。”以颔代指,她随意的往餐厅的方向晃了晃。 “放你一个人?”陆榷的眉心微打了个结。 “我也很想一起去呀,可是早上太贪吃了,到现在肚子还塞得满满的。”想到了早上吃进肚的那个白白软软的甜馒头,李淑堇忍不住的打了个饱嗝。 在拉斯维加斯这个举世闻名的观光据点能吃到白馒头没什么太稀奇,可她早上吃的那颗馒头真的好松、好软、好好吃唷! “这里的餐点好吃吗?”瞧那餍足的满意样,陆榷打心底涌起淡薄的轻叹,心中的喜欢又多加了一分。真容易满足的性子,怎么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餐厅的食物有那么美味可口呢? “很棒。” “服务呢?” “喔,他们都很有礼貌,很亲切。”顿了顿,李淑堇添了句很真心的赞美,“我给满分。” “真那么满意?”盯着她单纯的笑脸半晌,陆榷忍不住又想逗她。 “嗯,他们的服务态度真的很好啊!”悟到了什么,她扬起纳闷的眉梢,“干么问这么详细呀,难不成这饭店是你的呀?”后头这一句略带嘲讽的问题,李淑堇问得相当的不经心。 “对。” “啊?”讶异的睁大了眼,“你说,这家饭店是你开的?!”不会吧?goshen占地相当的辽阔,游泳池、健身房那些一般饭店都附属的设备不说,它们还有座专属的高尔夫球场耶。 “不像?” 点点头,复又摇摇头,立即的,头又点了起来,李淑堇的神情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异。 “你没骗人?” “你会相信的。”陆榷的话像是对她许下承诺。 呆呆的瞪着那张又勾起类似微笑的薄唇,李淑堇再度发起怔来。 *** 教她玩二十一点,她玩得漫不经心。陪她玩轮盘,几分钟,她的兴趣就没了。让她押大小,她歪着脑袋瞧了几秒,想到自己打小就没偏财运,不玩。当然,更别提需要坐下来、沉住性子玩的梭哈了。 “不再试试手气?”陆榷搁下手中的牌,顺手丢了几枚筹码到牌桌上跟进。 “不了。”一枚一枚的将桌上的筹码叠起,李淑堇打量的眼神瞟移在他与他手中的牌,“你很闲哦?”她突然问着。 微扬眉,陆榷以眼神提出疑问。 “通常大老板不是都该忙得成天不见人影吗?你已经陪我好一会儿了耶。”男人不都是事业第一吗? 像爹地,若非她跟妈咪联合阵线,非得他每年都腾出时间陪她们度几天假,恐怕做到退休,她对父亲的印象永远就只停留在忙、忙、忙、忙…… “人不是机器。”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而光阴却是有限的。陆榷虽然对扩展事业具有相当的野心,但也知道该适时的缓下步子,“你不喜欢?”他又丢了几枚筹码到桌面上。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手里的牌相当看好。唉,男人,永远是赌性坚强。轻叹一声,李淑堇不自觉地在眉心打了个浅浅的结。 “不喜欢什么?宾果?二十一点?轮盘?梭哈?还是你?” “我。” 原本只是顺口胡诌几个答案,没想到他这么直截了当,李淑堇讶然的放下手中把玩的筹码,注意力全投向也在这个时候放下纸牌的陆榷。 摊在桌面上的牌……10、j、q、k、a。清一色的黑桃花色。 陆榷,赢了这把牌。 *** 杵在监控室,骆保强将身子慵懒的倚靠在桌侧,盈满兴味的黑眸投注在那片荧幕墙,循着他们的移动,一幕一幕的瞧得起劲。 凭心而论,这个东方女人的长相绝对构不上倾国倾城,也非那种躯体魔鬼得轻易便能勾出人魂魄的甜姐儿。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吊带粗绒长裤,两个长发辫随着她好奇的探视在肩后甩啊甩的,充其量,她只能构得上妍丽清秀的评语。 但他可以了解陆榷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小女人。 那双瞳眸! 大眼妹妹比比皆是,能拥有晶莹剔透的眸神已属难得,可那双眸神除了亮外,还分外有神,清澈现心性,活灵活现的闪着旺盛的生命力。 这长辫子妹妹有一双好眼。 “骆先生,车备好了。”这几天随行的临时司机推门进来。 “嗯。”骆保强微忖了几秒,“我十分钟后下去。” 支开了司机,他踱进监控室廊外的独立电梯,寻到了陆榷两人,但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们,只是远远的隐在柱后,若有所思的黑眸盯着相谈甚欢的他们。 能在瞬间吸引陆榷的注意力,实属特例,更别提能让他捺着性子,陪个陌生女子在赌场里一处一处的耗时间,这实属难得。 自他们合资开设了这间饭店后,陆榷很少会涉足其中。即便是一年一度的巡视,他都是过其门而不入,这回算得上是他待在里头最久的一次了。 陆榷的性子向来极端,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强烈的黑白两面外,再无其他。而如今,她的出现攫住了陆榷的眼光,对她而言,不知是幸或不幸。 兴高采烈的数着红木精塑的圆形筹码,李淑堇的眸光亮得熠人,不时的几声赞叹逸出唇瓣。 “你喜欢?” “嗯。”李淑堇很真心的点着头,“大部分赌场的筹码不是都用压克力制的吗?”啧啧,用桧木来雕制筹码?天哪,这姓陆的家伙未免也有钱得太嚣张了吧!“你们赌场的筹码耗损量一定相当的大呵?” “就我所知,尚可。” “怎么会呢?”她就想偷偷的模几个藏起来了,慧眼独具的人绝对不在寥寥无几的个位数。 “别忘了,筹码也得用钱来换哪!” “这倒也是。”起码,损失就没那么大了,难怪这儿的筹码兑换金额都比别家赌场来得大。依成本计算,该能平衡才是,“你常常玩?”看得出来,他若非赌技很好,那就是运气特佳。 罢刚那副牌,就替他赢来了桌面上绝大部分的筹码。 “偶尔。”随手挥来一个侍者,陆榷示意他将身前的筹码给收走,包括李淑堇搁在手上把玩的那几枚。 “唉……”虽说大部分的筹码都是他教人送过来的,人家一开始就没指明是送她的,怎么论,也还算是他的。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漂亮的雕制品被人给拿走了,心中总是有些不舍。 唉,罢了,待会儿再到柜台买它个一整套。 “我教人准备一套送你。”忽地望向她身后,陆榷略举起手示意,面容不改,“过来吧!” “什么?”侧过身,她探巡着自个儿身后。 “打扰了。”耳朵先传进一道彬彬有礼的好听声音,然后是声音的主人。 苞陆榷比起来,这个越踱越近的男人简直是潘安再世的白面书生。清朗的面容有着斯文的微笑,行进间透着相当有自信的潇洒气息。不像陆榷,他就算是穿着衣服,胸前的二头肌还呼之欲出。 “骆保强,李淑堇。”黑鸦鸦的眼神自这个望到那个,两个名字,介绍完成。 “嗨。”近看,长辫子妹妹的眼更显清灵,“跟团来玩?” “跟我爹地他们一起来玩。” “希望goshen能让你们有宾至如归的舒适。”悄悄的,他朝陆榷使了个可以走了吗的眼色。 他摇了摇头,“我跟小堇他们一起用餐,你先将时间延一下。”他们原订计划是搭稍晚的班机回台湾,“晚上一块儿吃饭。小堇她父母也会出席。” 啊,有吗?她为之一愣“呃,是……是吗?”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就是没聊到关于吃饭的聚会。 她对陆榷尚不熟悉,可是,骆保强太了解他了。 “也好。”瞧着李淑堇疑惑的脸庞,他挑起眉,“几点?”瞧她一头雾水的模样,陆榷八成又先斩后奏了。 “呃……一问她,她哪知道呀! “六点,叫kevin通知餐厅留位子。”陆榷插进话来。 “好。”低头朝李淑堇笑了笑,像来时一样,骆保强很识趣的先行离开,“那待会儿见喽!” “嗯,拜拜。” “走吧!”拉起她举在身前挥动的手腕,陆榷的眼巡视四方,然后选定了其中一个方向。李淑堇她父母站在轮盘台前,偶尔交头接耳一番。 “啊。”怎么这男人不管做什么都这么的信心十足,“去哪?”呆呆的,她任由他牵着走。 “邀你父母共进晚餐。” 真是的,先订了位再邀客人,陆榷这男的真不是普通的霸道。嘀嘀咕咕,李淑堇乖乖的被他牵着走。反正,就算她不走,他也会拖着她走。 第二章 台湾 同学早就全溜光了,连有意思陪李淑堇走一段路的黄苡秀也捺不住她的拖拖拉拉,脸上挂着你自己保重,我明天再陪你的歉然神色赶着去打工了。 这年头,金钱主义挂帅,只跟现实沾了点边的科系就委实吃了不少亏,更遑论造型艺术这种吃不饱却更有可能饿死的相关科系。 最后一学期才刚开始呢,同学们早就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不是四处钻狭缝找出路,就是拼死拼活的做给他死,待攒上足够的钱便潇洒的挥挥衣袖,出国深造拿学位去了。 没办法,这种比较抽象意识的科系,没有绝对的狂炙热爱,能毕业虽谓正常,却也令人忧心忡忡,更遑论还得面对毕业后的残酷现实出路。 说不定真得兜着张大学文凭去人家公司行号洗厕所呢,真可悲。 可像李淑堇这种对学校依恋成癖的人也真是少见。 当年一起考进这所学校,一起傻呼呼闲晃过校园的校园新鲜人早就戴过方帽子,窜到现实社会去打拼了。只有她,硬是比别人多耗了两年,接连两届的学弟、学妹纷纷晋升为同学,她却还依然老神在在的过着我的未来不是梦的闲逸日子。 同学们常打趣她,语气中除不去那又羡又妒的酸味,在众人眼中,她的一切全都是镶上了金银珠宝,恍若是置身在优渥幸福的梦幻玻璃屋里。 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得很,一毕业,爹地那还会放过她呀,一定成天叨念着要她到公司学习、进而接掌公司。天哪,如果接掌一个公司就得像爹地那般忙得像陀螺,她才不干咧” 念书多好啊,起码能快快乐乐的窝在学校里,啥事都不烦! 可这几天,这份轻松自在的快乐却莫名其妙的遮上了令人烦躁不宁的情绪。 环视着空荡荡的教室,李淑堇又呆杵了几分钟,这才慢吞吞的收拾着散落桌面的制图工具,慢吞吞的叹着无来由的闷气,慢吞吞的摇晃着脑袋,慢吞吞的走出了教室…… 懒懒的踢开脚边碍眼的小石块,李淑堇扯了扯背带,不明所以的吁了声,满肚子舒展不开的沉闷。 “好闷哦!”咕哝着,顺脚不假思索的又踢了颗小石头,望着它滚呀滚的,半绕了一圈,可怜兮兮的滚进路旁的小水沟,她的唇瓣扬了起来。但半秒的时间,它们又全都抿成了一字。 敝事一桩,以往出国度假时,不管玩得多疯、多耗体力,回到台湾最多只怠情两天,她马上就又能融入正常的生活了。但打拉斯维加斯回来都三四天了,就像是元气尽耗似的,总是意兴阑珊的缺了精神,做什么事都很不来劲,甚至连走起路来都没了往常那股扇风扰气的奕奕精神。 不知道是否踩了什么郁闷鬼的秽气,如今被郁闷鬼缠上了? “嗨。”后头有人追了上来,大力的往她肩头拍了一下,“小心哦,无聊很容易让人变老。” “林俊升?”斜瞥向来人,李淑堇没有改变自己的慵懒步伐,“你怎么现在才回家?” “教授找我谈筹办巡回展的事情,一扯就没完没了。干么,身体不舒服是不是?”配合着她的速度慢下步子,林俊升好笑的睨视着她脸上的愁眉不展,“唷,是怎么了嘛?大老远就可以嗅到你那低落的情绪?” “没啦。” “还没啦,瞧你那一副伤春悲秋的失魂落魄表情,说没事有谁会信吗?”眼珠子灵活的兜了圈,“家里的事?”反正,绝对不会是功课方面的问题,林俊升相当笃定这一点。 苞淑堇同学四年,毕业后被教授留下来当助教至今,六年了,林俊升对这个曾是同班同学的小女人可说是相当的好奇又佩服。 虽然脑筋单纯,也天真了些,可淑堇不笨的。同学们得花几个小时才悟透的原理,她一点就通。但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毕业,他就想不通了。 他是曾从苡秀那儿听了些大概,可是,到自家公司上班有什么不好?李家就她这么个宝贝女儿,以后的一切全都是她的,现在先从基层做起,顺理成章的接收一切,以后也不会手忙脚乱的遇事成慌,这有什么好排拒的? 这一点,淑堇就有些笨了。 “作品无法如期完成?” “没啦。”烦! “还是,谁给你气受了?”探试的,他又追问了句。 “就跟你说没事。”李淑堇没什么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她已经够烦了,偏又被同班过的林俊升给堵到,真背。 其实,林俊升这个人挺不错的,以前在班上人缘也很好,最大的优点就是热心。怀抱热心是很好,不过,李淑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热心了。 闷都闷死了,再有只聒噪的鸭子在耳朵旁边呱呱呱的,烦死人了! “嫌我烦?” “一只大苍蝇。” 听她嘟哝出这么一句,向来就挺会看脸色、猜心事的林俊升哦哦两声,倒真识大体的住了嘴。 烦躁中,李淑堇被他最后发出的声响给勾出了好奇心,润了润唇辫,她还是忍了下来。 那么好奇做什么,反正林俊升总会讲出来的,她急个什么劲儿?所以,她不急。 奇怪的是,他也不急! *** 静默中,两双速度相等的步伐又走了快一百公尺。 林俊升相当听话的嘴巴没再丢什么话出来,可是引人疑窦的贼笑挂在他越咧越大的嘴角。 “你刚刚哦什么?”终于,李淑堇捺不住沉寂的气氛开了口。 “没什么。” “大男生讲话拖泥带水,一点也不干脆。”没得到答案,李淑堇有些愠恼的瞪了他一眼,“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生究竟在想些什么,难怪苡秀不要你。”她知道自己迁怒得很莫名其妙,刚刚是她嫌他烦的,这会儿人家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却又嫌人家闷不吭声,可是……谁教他自己跑来当受气包呀?活该! “怎么,你这会儿愿意听啦!”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微笑在林俊升脸上绽出。 “废话。”用力的踢开一颗碍眼的石块,不理会身旁传来啧啧啧的声响,故意的,李淑堇又捡了颗倒霉的石块踢,“快点说啦。” “好吧,你听好,据可靠资料统计,通常,一个平日快快乐乐的女孩子突然愁眉苦脸起来,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什么?” “有人掉进爱情海去喽!” “什……咳、咳……”猛地被口水呛住了,李淑堇咳了几声,微喘着气的瞪着他,满脸通红。 “啧啧啧,淑堇,你是因为咳得太厉害才脸红?还是因为被我给猜中了?”惊奇的研判着她脸色的变幻,林俊升不忘体贴的替她拍着背,“干么呀,就算是被我给猜中了,也不必心虚成这样呀。” “林……俊……升……停……住你……的……手……” “你说什么?”低俯着脸,林俊升动作自然的捧起她涨红的脸蛋审视,“咦,你的脸好像越来越红了耶。”不会吧,她有必要害羞成这样吗? 很想打掉他那双拍在背上的魔手,李淑堇实在是想极了。但是,她得先挣扎着让自己喘过气来。 猛喘了几口气,她努力的调顺气息,“林俊升,你这个混蛋,你干么那么用力的拍我的背?我跟你有仇呀?” “啊!”原来……哈哈的轻笑了几声,林俊升满脸释然的松开自己的手,顺势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的,“对不起,刚刚一时紧张得忘了你是娇娇弱弱的女孩子。” “幸好我的骨架子够硬,没被你几掌就给拍散了。”恨恨的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开了几步远,李淑堇的眼里布满了慎戒,“离我远一点。警告你,以后少趁乱k我的豆腐进补。” 会让他这么不拘小节的乱碰自己,那是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很好,且是那种同学之间单纯的友好,不以他对苡秀那般具有特殊含意的好。 林俊升对苡秀有意思,早就是众所皆知的事了,而她跟苡秀是无话不谈的金兰之交,他当然是爱屋及乌的对她特别好了。偏苡秀早早就已经挑明的讲了,除非毕业,一切免谈。 原本,她还挺同情他的,三不五时还会替他在苡秀跟前说些好话,但……经过了今天的事件,哼哼哼,眼含阴险的睨了他一眼,李淑堇在心里很小人的替他哀祷。 看着好了,她一定加油添醋的将今天的事说给苡秀听,而且保证——绝——无——好话! “少那么记仇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不用李淑堇明讲,光凭她脸上的表情,林俊升不费吹灰之力的就猜得出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又没打算跟苡秀说什么。”李淑堇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扮无辜。 “少来了你,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笑哼了几声,林俊升信心十足的咧开了唇,“苡秀不会相信你的话。” “你又知道了!” “你的中伤是白费力气。”他朝她挤眉弄眼的撇了撇嘴角,“trustme。” 林俊升笃定的神气样实在是瞧了就觉得碍眼,纠着眉心,李淑堇瞪着他,无端端的,她又想到了那个追在她身后送上家门的桧木筹码。那一整组簇新的筹码排放在雕工精致的檀木盒子里,相当具收藏价值。 是那个叫陆榷的男人嘱人送给她的。 可是,这算是有心吗?在当时,那只是状似随心的一个小小承诺而已耶,他竟然铭记在心!原本,她以为他已经将这个承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么忙的一个人…… “唉,别发呆了。”弯起肘,他轻轻的朝她的臂膀撞了下,“是他吗?” 思绪漫游之际被他这么一撞,游失的魂魄全都回了位,但是,忆起他的思绪也被撞得烟消云散。眼带责备,李淑堇仰睨着林俊升。 “谁?”贸贸然的,谁知道林俊升口中的他是谁呀? “喏,男主角出现喽!”让淑堇魂牵梦萦的男人若是杵在对街等候的那人,那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得太不像话了。 扁他身后的那部bmw双门跑车,轻易的就将男主角的身价给烘托出来了。真令人羡慕呀! “又在胡言乱语了,什么男主角……”嘟嘟哝哝的,她好奇的望向他视线焦点,“咦?” 棒着条马路,有个泰然自若的男人站在那儿,一双阴鸷的锋眸直盯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两个人。 陆榷?! 瞧清了来人,李淑堇惊异的张大了嘴,浑然忘了身边还有只扰人的苍蝇,低抽了口气,蓦地停住步子,怔忡的凝望着静倚在车型流线的跑车车门上的男人。 真是陆榷!可是,他……不是应该在美国吗? *** 相当有耐性的,陆榷直等到又惊又愣的李淑堇被身后的林俊升略推了一把,越过街,傻呼呼的在他身前站定。 “呵,真是你?!”仰着疑惑的脸蛋,清澄的眸里闪着掩不住的喜悦。 轻扬起唇弧,他自口袋掏出个竹材雕制的发饰,稍嫌笨拙的大手替她系在垂晃在胸前的发辫。 他料得没错,她依然是扎着两条长辫子,似乎,她挺喜欢当长辫子女圭女圭呵! 下意识的拨动它们,若有所思的浓眉不自觉地拧了拧,无妨。再一次的,陆榷在心中重复着,他会亲手将长辫梳开,让它们全都发柔恣闲的散在自己胸前。 惊骇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李淑堇张口却无语,直到他退开手,惯带阴霾的黑眸浮起了浅浅的疼宠。 “怎么了?” “呵?”被他突兀的嗓音所悚,李淑堇愣了一秒,“没……没什么呀!”垂下眼,她审视着发辫新添的漂亮发饰,“送我的?”抚着修磨得相当滑顺光洁的发饰,瞧清了上头的细小刻纹,她情不自禁的绽开了颜。 竹制的发饰向来难寻且珍贵,栩栩如生的薄雪草绽放在眼前。重要的回忆——在花语录里,这是薄雪草代表的意义。可是……他真是这么想的?她回来才几天的时间而已耶,更遑论两个发饰上竟然都刻了个小小的堇字。 这是他特地为她订制的? 酸酸热热的感觉蓦然袭上鼻眉间,这,该不该算有心?轻咬下唇,李淑堇不敢立即去寻找答案。 “嗯。”陆榷没有浪费唇舌问她喜不喜欢。因为她一定喜欢,他相当相当笃定这一点,“什么事让你耽搁了?”依他手中的资料,她该在三十分钟前出现在眼前的。是因为那个小子吗?犀利的眸子在林俊升身上睨转一圈。 “你,在等我?” “很意外?” “当然意外喽,你事前又没有通知我……” “我以为,你应该没那么驽钝。”倏地开口斩断她的话,淡然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揶揄。 在拉斯维加斯时,他的确说过,会来拜访她的…… 慢慢的,一抹柔情漾在她的眼角,仰望着那张凝视着自己的专注脸庞,李淑堇笑开了心怀。 对她,他真的有心! “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吧?”如果早知道他会出现,她早就冲出来了。莫名的,这个想法打心底冒出来。 “值得。” 几次见面,总让她觉得有时候,他的话简短得过分。 冷漠阴鸷,是他显露于外的态度,漫不经心的淡漠,总让人有股疏冷的距离感。可是,这就是陆榷。 或许,就是这份疏离吸引了她的专注。可是,她宁愿他聒噪一些,她喜欢听他的声音。 “下回要来时,你早点通知我,就不必当这么久的柱子了。” “嗯。”连点头,微纠的眉峰没稍做舒展,炯亮的眸神敛结在站了几步远的林俊升身上。 瞥到他眼神,李淑堇这才忆起了被自己忽略在后头的林俊升。 “啊,他是林俊升,我们系上的助教。过来呀,你的脚被钉住了呀?”她朝林俊升挥挥手,“这是陆榷。” “你好。”两只大手交握在李淑堇眼下,两双忖量的眼神在空中互视,淡淡的,他们加重了手中与眸光的估量。几秒的功夫,不约而同又各自敛去力气。 交战的激光不强,连李淑堇都没有察觉。 “可以走了吗?”陆榷朝李淑堇使了个眼色。 “可以啊,林俊升,你要上哪儿?”虽然见到他委实高兴,可好歹同学一场,她才不会这么现实的将这只扰人大苍蝇给弃之不顾,“我们送你一程。”盯着林俊升,她的眼里闪着浅浅的期待。 这么巴着林俊升还有一点,坦白说,陆榷突然出现在台湾、出现在她眼前,她有点紧张。 “呃……”陆榷利眼一瞥,林俊升立即明明白白的“了”了他的意思。“谢啦,我搭公车比较方便。” “可是,公车还要等……” “不会啦,我要坐的那路公车再几分钟就来了。”拍了拍她的肩,林俊升带着安慰的低声揶揄着,“好啦,朝思暮想的男主角登场,咱们女主角这下子可不会再搞失魂落魄的戏码了吧!” “你鬼扯什么。”嗔斥了句,李淑堇倏地微红起脸。 “哈,你自己心里有数。两位,我先走了。”爽快的对两人道bye-bye,林俊升跨着大步走向不远的公车站。 “唉……”干干的瞪着他的背影,李淑堇有那么一秒的慌张。 “你很紧张?”似乎,她有些害怕跟他单独相处,纠起眉头,陆榷不掩不避的问出了口。 “嗯。”下意识的应了声,李淑堇才猛地回过神来。老天,她回了什么? “我不会吃了你的。”他有些不悦。 他生气了!“我也不怎么好吃,人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低低的咕哝着,她觉得有点委屈。 鸷沉的眸中闪过一丝好笑,陆榷将手兜上她的后脑勺。 “上车。” 不由自主的顺从着他的话,绑好了安全带,见他也坐上了车,大手将安全带拉上,李淑堇这才反应迟钝的想着……他要载她上哪儿呀? 没有问她的意见,陆榷径自将车直驶向基隆的方向。 他究竟想载她去哪儿呀? 李淑堇实在是好奇得很,问了三遍,可得到的答案全都只有三个字——游车河。 真奇,这一路来,简直像是跟什么在竞赛似的,急速掠过车边景物,也没放慢个几秒让她瞧瞧街景,更别提摇下车窗吹吹凉风了,游车河是这么个游法?这倒挺启人疑窦的,他游车河的方式真与人不同呵。 陆榷开车相当猛,可却很稳,一路疾飙,没看地图、也没停下车找人问路,熟捻得就像是在身处自家后院。 可李淑堇也懒得再追根究底了。 反正,该停车的时候他总会停吧?再不然,等油耗尽了,他也总会找个加油站加满油吧! 但她失算了。八成是早已经计划妥当,跑了这么远的路,油表的针压根就离空尚有一大段距离,一里一里的数字添进里程表,车行进基隆市区,瞬间,又将基隆市区给远远的抛到后头去了。 奇哩,他究竟是打算奔向何方? 他一定有个目的地。观察了好一会儿,肚子里嘀咕了几秒,终究是捺不住疑惑,李淑堇又开口问了。 “啊,你不会是要去九份吧?”这是往瑞芳镇的方向,十之八九,他该是往九份去吧? “不是。”陆榷知道她好奇死了,可是,她暗自咕咕哝哝的蠕动着嘴唇的模样很逗人,很合他的眼。 “不是?”他的答案又让她双唇微启了几秒,“究竟要去哪里?”他该不会傻呼呼的绕了一大圈,结果目的地是阳明山吧? 好笑的瞄了她一眼,他终于大发善心。 “快到了。” 快到了?惊讶的坐直身子,瞪着一双大眼睛隔着车窗东晃西探了几秒,她终于恍然大悟的低喊,“你要去鼻头角!”她眼尖的瞄到一块曾听过地名的路标。 “我们一起去。”陆榷沉着声音纠正她的话。 “你”跟“我们”这两个词儿有差吗?不都是有他在内的涵意?真是个爱挑剔的小气男生。李淑堇瞟了他一眼,在喉咙里咕噜一声,还是决定将反驳吞下肚里去。 “鼻头角有什么好玩的?我不曾来过耶!”一确定目的地后,她的注意力又转了个方位。 “你会喜欢的。” “讲得这么笃定,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吸血虫,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喜欢?”忍了一次,这第二次的反驳就忍不住了。 “到了你就知道。”淡淡的,他的唇角勾出了一抹玩味的揶揄。 他又知道了?! 抿起唇,李淑堇体内的反叛因子开始闹着革命。有点赌气的,她聚精会神的盯着窗外飞掠的一草一木瞧,贮藏在脑子里,待会儿若他再这么笃定,她就有话可以对辩回去了。 眼角逮到她灵动的大眼睛净在瞄些有的没的景致,陆榷心里轻怅一声,想笑,想糗她,却更想叹气。 呵,还是个年轻的小女孩罢。蓦地,在拉斯维加斯的最后一晚,骆保强邀他小酌时语重心长的话又浮上了此刻略带混沌的思绪…… 你有耐心等她成长吗? 是呀,她才二十银铛呵,他有这份耐心等她吗? “还跑这么远,往八仙乐园的路上就可以看到类似的风景了,只有你这种异乡客才会笨笨的开了这么一大段路,跑到这里来赏这种凡景……” 心中的怅然为了她这几句孩子气的嫌弃而消逸。莫名的,放慢了脚下的油门,他举手抚卷起她垂荡在肩的发辫。 愿意,呵,就在这一刻,他非常确定自己的心意。 她还年轻固然是事实,但无妨,他愿意守在她身边等她成长。若真等不及了,他会不顾任何人的阻碍,将她移植进他的生命中,在自己的护卫下继续成熟。 谁教那一日,她贸贸然的闯进那方监视荧幕、入了他的眼,纯稚的轻颦浅笑,轻易的就揪混了他沉着的心绪。自有记忆,第一次,陆榷感受到那气息窒凝的滋味,毫无预警的无名悸动猛然狂袭上猝不及防的胸口。 她,该是他的! 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驾驶心魂早就飘绕在自己身上,径自嘀咕半晌的李淑堇摇下车窗,用力的吸进口清爽的清冷空气,“唉,怎么那么久还没到?”论耐性,她确实是输了陆榷一大截。 “就到了。”甫回过神的陆榷恰巧听到她这句半自语半询问的话,瞥见缠握在自个儿手中的发辫,不自觉地举到鼻头嗅了下,临松手,轻轻的扯了下,“有点耐性。” “我一向都很有耐性的呀,可是坐了这么久的车,人都快坐成化石了。” 陆榷没有再吭气,直到鼻头隧道附近,他终于踩了煞车,瞄了个不错的位子将车停好,下了车。 “啊?”兴高采烈的推门而下,瞧清了眼前的风景,李淑堇掩不住失望的神情。“就这里?”虽然不想这么恶毒,可是,她得说一句,陆榷的审美眼光有待审榷。 这里的风光值得他开这么远一段路来观赏?哈,杀了她吧! 类似的山区景致,她宁愿选择到阳明山后头走一趟。起码,路近! “耐性!”勒着揶揄的笑意,不让它放肆的冲上颊畔,陆榷大手一扬,将她的身子兜了个方向。 “啥?”不是在这里瞧瞧就了事了? “当然不是。”陆榷对她的质疑淡然一晒,不发一言的率先走向步道。 愣愣的盯着他那双迈离自己的长脚,再越过他眺望前头的路况,瞧着那蜿蜿蜓蜓的路,李淑堇恍然大悟的张着嘴,心里开始叹起气来。呐呐的润了润略干的唇,她认命的跟了上去。 原来,苦难这才开始。 第三章 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住在这块土地上二十四个年头。打从会活蹦乱跳那年起,几乎只要爹地一得空,总是一家三口一块儿出国度假。迪斯奈乐园她去了不下四回,连日本的迪斯奈乐园都已经去过两回,除了需时较久的北欧,国外一些说得出口的度假景点她几乎都玩过了。 扪心自问,台湾这块故土,该是游程的最初才是呵,可她却难得一探究竟。想想,还真有点良心不安。 没想到距台北不过是几个小时的车程,竟也有风光如此漓净心灵的地方! 长年的风浪侵蚀,造就了鼻头角这处景致优美的海蚀平台,浪大时,海涛气势磅礴的袭上这块突入大海的岬角,景观煞是令人炫目。沿着修筑妥善的步道一路巡境,各类奇形异状的岩石与风化的大石块散布在临海之滩,慢慢行去,风光绮丽的海岸岩景尽数瞧进眼底,甚至可以远眺曲折秀丽的丘陵风光。 这地方真的是很值得一游再游,美得很震慑人心魂。可明明,他一开始给她的答案是游车河哪! 这会儿答案揭晓了,美其名是游车河,可实际,他存心带她健行! 天哪,累死人了。 “累了?” “我老了。”猛从嘴里哈着气,李淑堇喘得像条辛辛苦苦爬上坡的老狗。明明这路又不是特难行走,但奈何,她就是体能失调。 “的确。”他竟也不反对的附和着。 忿忿地横了他一眼,李淑堇有些不服气了。 “拜托,我又不是天天在练脚力,况且这儿的海风挡人前进,很费力气耶。”倚着观涛亭的栏杆,她真想就这么瘫在地上。 “这倒也是。” “所以喽,除非你有别的方法来激发我爬这段路的士气,否则,请别取笑我的体力,ok?” 真不知道是谁嘀咕说自己老了的?嘲弄的挑起眉,陆榷缓下步子,忽地伸手朝向她,在她错愕的注视下,他大剌剌的握住她的手,带着温柔的微使上劲,就像平空而来的一股神力,她酸疲的脚竟不由自主地快跨了两步,与他并排成行。 “这方法有效吗?” “呃……”干干的自喉咙吞吐一声,李淑堇却不敢去低头瞧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温暖有劲,而她的手,却是冷的木然。他们两个正……老天……他跟她……手牵着手耶……努力的让忽地绷紧的呼吸保持顺畅,李淑堇连梗在喉头的口水都不敢吞下去。 被他牵着的手像是绝缘的个体,断灭了一切的感官知觉的传导,木木愣愣的,浑然像根月兑尽了水的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握在他手中。 有股热暖暖的悸动在心窝里揪了又松、松了又揪,谈不上讨厌,但更有份脸红心跳的感觉在胸口打转。这感觉,好怪异呵。 “要我抱你走吗?”威胁中带着逗耍,他瞥了她一眼。 “不必!”惊慌的疾射出这句,李淑堇还有些不放心的瞧着他,及另一只空荡在腿际的长臂,就只怕他又自主自意的来硬的。 与人斗输赢,她一向不在行,更别提是跟陆榷这种凡事都老神在在的沉稳男人。不管文争武斗,她都是稳稳坐在输家的位置上的那个人。 “我很乐意伸援手的。”趁她失神,他俯在她耳畔吹着气。 “啊……”猛地往后一跳,交握的手又让她心惊胆战的扯回他跟前。“你偷袭!”她瞪着大眼指控他。 “是呀。”陆榷相当的气定神闲,“犯法吗?” “不犯法,但很小人!” “要我明着来也可以呀。” 明……明……明着来?!妈呀,他想明着来什么? 扁天化日之下,他应该不敢有什么更大胆的行径吧?忧虑的瞟了他一眼,李淑堇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揣测。 他敢! 即便是光天化日,即便是闲杂人等耳目众纷,对陆榷这个人来说,一点遏阻力量都没有,若他真存心想使坏的话。虽然,他凉凉闲闲的态度让她觉得他只是说说罢了,可万一他是当真的呢?她可是拿他没办法的哦。 心下一个紧张,哪还顾得了脚堪不堪用呀,当下,李淑堇真是卯足了劲的踩上了回程的步道,什么都不敢多想,就只盼能一口气将这段步步危机的“险路”给走完。若非陆榷三不五时的扯停她的冲势,要她瞧这、赏那,恐怕她早就冲回车旁杵着了。 “人的潜力实在是无穷尽哪!”莫名其妙的,他丢了这么一句让人模不着头绪,却又有些心知肚明的话出来。 “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故意吓我?” 其实,他的话不少,而且风凉话说得流利之至,令人……恨得连想让牙齿不痒都难。 “你瞧出来了。”他并没有否认。 “我又不是笨蛋。” “既然瞧出来了,还怕?”陆榷相当的不以为然。 “知道是一回事,怕又是一回事,谁料得准你若哪一回心血来潮当了真,那我要怎么办哪?” “心血来潮什么?” “什么坏事都可以做呀……”呐呐的住了嘴,李淑堇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人家是摆出一副我无辜的纯良面容谆谆询问,而反观她呢?听来好像是巴不得教会他对自己做一些难以启口的……事情! 哦,地洞在哪里?她要一头撞下去,一了百了。 “你不是还有话没说完?”那只握住就不肯松开的大手将试图逃开的她给拉回来,陆榷的态度相当的有礼貌及耐性。 “不想说了啦。”羞怒的别开头,李淑堇气呼呼的瞪着波涛鼓舞的海平面。 如果他再不识趣的追问下去,待会儿铁定要死人了。只不过,她尚拿不定主意,死的那个人是他还是自己。 而陆榷相当的识趣,照例扯了扯交握的手,“走吧。” 满肚子的光火,可是挣不开他的掌控,李淑堇只有乖乖的跟着他走,偏嘴里不争气的月兑口问着:“去哪里?” “吃海鲜。”这回,陆榷倒是没对她卖关子。 *** 奇怪,他不是才刚回台湾吗?为什么仿佛像走自家后院,对这儿的街道颇为知晓?坐在海产店里临海的桌边,李淑堇纳闷的望着陆榷。 “你一直住在美国?侨胞?” “不是。” “你们全家移民到美国去了?”她再猜。 “不是。”三两下,大蟹脚里一整块肥美的蟹肉完整的被取了出来,他将它放在她碗里。 瞪着那块蟹肉半秒,“你自己不吃?”有问题哦,他是不是拿她当小白鼠来试毒性?第一口先遣她尝,若十分钟后她安然无恙,他再吃? 听说,有些有钱人怕死了被人下毒谋财害命,不是随身都会带什么银针、银筷吗?有些没人性的还会叫下人先尝一口呢! 他是个有钱人,极有可能也是…… “你有力气剥开那只蟹脚?”冷了她一眼,陆榷轻哼一声。明明白白的臆测堆在脸上,谁看不出来呀?小蠢蛋一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那倒也是,赧然一晒,她讨好的挟了一筷子生炒花枝到他碗里,“你什么时候回台湾住的?” “一出生。” “啊?”停住进食的动作,李淑堇愣愣的望着他,“你一出生就回台湾住了……咦……”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出生就回台湾住了,岂不是代表他自始至终都是——台——湾——人? “我说过我不住在台湾吗?”论起来,她的思考神经是驽钝了些。唉! 唔,记忆中,他的确没提过定居在美国或诸如此类的话。 难怪。李淑堇恍然的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侨胞呢,没到过台湾却对这儿那么熟悉,原来你压根就住在台湾。”真是的,害她还为了自己竟比不上一个外来客对故土的熟悉而愧疚了好几分钟呢,原来他也同她一样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 追根究底,陆榷比她老了好几岁,比较熟悉这些风景名胜区也是应该的呀。 天性乐观的李淑堇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立即将这个话题给丢到垃圾堆里了。 “你们公司在台北?” “嗯。” “可是,拉斯维加斯那儿的饭店也是你的?”瞪着他刚放在她碗里的菜,她的眉心打了个结。她吃牛肉,可是,她讨厌吃洋葱,“你的生意做很大呵?”眼尖的挑出洋葱,她将它搁到一边。 “大的定义是什么?”拿起盘子,刷刷刷,陆榷将她挑出来的洋葱给扫进自己碗里。 “就是钱多多。”像爹地,“事情多多。”像爹地,“交际应酬也多多。”像爹地,“你也是吗?” “不尽相同。”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陆榷行事的一贯作风,所以若非必要,他绝不出面处理事情,让各部门主管能专司其职,各尽其才。要不,花重金聘人当门神的呀! “哪一点不同?”李淑堇有些好奇。 “我不是你父亲。”轻描淡写的将话题结束,他又挟了一筷子新端上来的食物。“尝一尝。”这次,他没有将食物放进她碗里。他是直接送到李淑堇嘴前几公分处。 拧着眉,李淑堇活像见到et被人捉个正着,活生生的成了烧烤物,而且四平八稳的送到她眼前,可怜兮兮的等着她张开口品尝……“不!”她拒绝得相当果决。 陆榷意欲拐骗她吃下肚的是——生砐。 天哪,那东西生的耶!没加热过、没炒过、没烫熟过,就这么软不溜丢、滑滑水水、灰灰脏脏的被陆榷夹在筷间,而他竟意图将它送进她嘴巴里?! 恶! “你不曾吃过?” 生砐?哦,当然不曾,“食物还是煮熟比较妥当。”眯着眼瞧他将生砐送进嘴里,李淑堇暗示性的规劝着他。 “是吗?”笑笑的,陆榷拿了第二只生砐,“你不吃生菜沙拉?” “吃啊,可是,起码生菜沙拉不像这些东西,软趴趴的,看起来就让人反胃。”说着,她还厌恶的瞪着盘中的那几只肥硕的生砐。 生鱼片她还不怎么反感,情绪对时,她甚至会浅尝一两片。可不知为何,生砐就是让她怵目惊心,一瞧进眼,就觉得胃在翻滚。 不以为意的轻哼了声,他搁下筷子。 “你明天有课吗?” “没有。”想了一秒,“怎么?” “我十点去接你。” “可是,你有空吗?”听爹地说,他是长弘企业的龙头老大,从他父亲手中接任董事长的职务不过区区数年,却将扩展的触角延伸得更广,赚进更多的钞票,这些不都代表着他应该是个大忙人,不是吗? 定定的望着李淑堇,直望到她不太自在的挑高眉梢,陆榷这才轻咳了声的点点头。 “有。” *** 一进门,李淑堇便跟恰巧面对着门的访客正面相望,怔了几秒,她不自禁的绽开了笑颜。 “叔叔。”原来,叔叔也认识陆榷?呵,这世界真是小呀,“你也是来找陆榷的吗?” “小堇?”李仁耀的惊讶不下于她,“你来做什么?”因为惊讶,他没有留心到她刚刚的那个“也”字。 “她是来找我的。”淡淡的插进话,陆榷不动声色的将李淑堇拉到身侧,“你可以走了。”瞧着他的眼神里有着嫌恶。 “可是,那处度假村的计划……” “我说过,我没兴趣。”不由分说的打断他的支吾,陆榷的送客态度相当的强硬。 脸色倏然大变,但在极快的时间里,面对着李淑堇的又是平时慈祥和蔼的一张老脸。“小堇,你认识陆先生?”从侄女这儿下手应该比较容易,他想。 “是呀,我跟爹地……” “你还有什么事?”贸贸然的,陆榷又开口打断她的话。 “怎么了?”停住话,李淑堇纳闷的仰望着身侧的他,不解他为什么会那么不懂礼貌的截断她跟叔叔的对谈。 “没什么,你叔叔该离开了。” “是哦?”呆呆的吭着声,李淑堇还是瞧着他阴鸷的脸。 蓦地,她忽然了悟到一件事,陆榷不喜欢叔叔。而且是相当、相当的不喜欢! “小堇,叔叔先走了。”轻咳了声,李仁耀识相的撤退了,“你爹地他们知道你跟陆先生认识吗?” “知道。”虽然有些疑惑这两个男人的对应态度,可向来就心无城府的李淑堇压根就模不着半点头绪。 陆榷不欣赏叔叔,可是叔叔却好像极欲巴结他的模样,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照理来说,叔叔是爹地公司的总经理,也算得上是爹地的左右手,若与陆榷因公事而曾结下梁子,那爹地跟陆榷也应该会心有芥蒂才对呀。可是在拉斯维加斯,他们两个男人却聊得挺融洽的,一点也没有宿仇的迹象。甚至于,在知道了她跟陆榷交往,爹地所抱持的态度是乐见其成! “你不喜欢叔叔。”一确定叔叔在听力范围之外,她直截了当的揪出问题。 “他不讨人喜欢。”陆榷也没有闪躲问题。 “不会呀,叔叔对人很客气的。”微拧着眉,她嘟起了嘴,“你刚刚那个态度,会让人很没面子的耶。” “是他自讨没趣。”啰唆了快一个小时,他的耐性早被磨光了。 “可是……” “我拒绝再听到有关他的字眼。”不容分说的丢下一句,陆榷将自己瘫在宽大的皮椅上,炯利的黑眸喝令她闭嘴。 可李淑堇没有乖乖听令。压根说来,她在潜意识里故意忽略那两道利芒。 “恶鬼、坏鬼、讨厌鬼、霸气鬼、小气鬼、野蛮鬼、势利鬼……”受害者是向来对她挺和善的亲叔叔,好歹都算是自己人耶,她怎么眼睁睁的见自己人被他这个外人给打压欺凌呢! 那来这么多话好嫌的?颦着眉,他瞪着双手叉腰,双唇开启勤快,数落得正起劲的李淑堇。 “过来。” “干么?”难不成他被她烦得光火,想揍她一顿?心里犯着嘀咕,她倒也乖乖的走了过去。 没办法,两人同在,一定是一人强势、一人弱势。而真不巧,她又是弱势的那个倒霉蛋。彻头彻尾的衰鬼一个! “你别想揍我哦,小心我吊起嗓子会吓坏你们公司的员工……” 还讲?!真不愧是李氏一族,像是接力赛似的,那根舌头似乎是7-eleven,全年无休不打烊! 臂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李淑堇在离了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怎么,你有悄悄话要跟我说?” “过来。” “我在这里就听得到了,不必那么靠近吧?”怕他用暴力,她还是小心一点,才能留得小命驶那艘万年船哪。 “过来。”不动不移,陆榷墨黑晶亮的眸子盯着她瞧,嘴里吐出来的还是不冷不热的这两个字。 “好嘛,好嘛!”她没用、她胆小、她孬,算他赢,行了吧。她就不相信他真敢揍人。 有些赌气的,李淑堇直踱到皮椅前,两双膝盖差几公分就要撞车了才停。正待咕哝些什么,只见陆榷长臂一展,环住她的腰,将猝不及防的她兜进怀里。 “哎呀!”惊呼一声,李淑堇下意识的将脚一蹬,身子往空中弹了几寸。原本预定该能挣月兑成功的,只可惜脚踝被桌脚踹了下,硬生生的将她给摔回陆榷始终等待着的怀里,“你要干什么?” “别动。”刚刚他有瞧见那一幕。微俯身,将她牢牢的卡在胸前,陆榷轻手轻脚的举起她的脚踝旋扭轻按,略沉的黑眸紧盯着她,“幸好不严重。” “如果你没有突然伸手拉我,我就不会莫名其妙的受伤。”啧,无妄之灾又一桩。 “为什么挣扎?”心疼她的伤,可是,陆榷在意的是她的抗拒。 “为什么挣扎?”他的话让她怔了两秒,“唉,拜托,你是男生,我是女生,男女授受不亲耶,无端端的拉我去坐你的大腿,你安的是什么心?一挣扎是正常,不挣扎才是完了。 以前,她谈的全是纯纯的爱,连牵手都不曾,谁敢逾越,马上就被她三振出局了。那像他呀,动作频频,让她不知所措的全乱了习性,更害她这一阵子的心律表硬是高潮迭起,常常都像是发心脏病似的,咚咚咚咚的颤动不断! 她的娇嗔让陆榷的感觉舒畅多了。她没经验,连初吻都……该是他的! “你终究是我的。” 他真的是直接得让人不脸红心跳都难。啐了声,李淑堇的颊颈全攀上了热烫烫的红潮,心窝的那面大鼓又咚咚咚的击出了震动。 “你可以别那么自大吗?没人告诉你,太过直截了当的话通常是很难令人接受的吗?而且很容易演变成霸道……” 天哪,还在讲? “闭嘴。”炙烫的唇追俯而至,李淑堇未尽的话,尽数兜进他的唇。 李淑堇想抗议的,左避右闪却仍逃不开他辗转追至的唇,气息渐渐的告罄了……老天,她快断气了。喘着气,微启唇,正待逮空为涸竭的肺部补上新鲜的冷空气,怎料,一个突如其来的物体彻彻底底的截断了她的呼吸。 那强塞进她口中的是……他的舌头?! 妈呀! 这下子,真的是断了气了。嘤咛一声,李淑堇昏了过去。 哑然失笑的望着怀中失了神智的小女人半晌,陆榷连叹气都乏了力。 *** 快步的走出这栋位于敦化北路的办公大楼,步下最后一阶时,李仁耀突然停住脚,回过身,眯起了眼仰望着眼前高耸又摩登的建筑物,抑在胸口的阴冷与愤慨慢慢的浮上他瘦削的脸。 大哥他们竟然也认识陆榷那家伙,什么时候的事?光这一点,就足已让他不悦了,而陆榷对小堇那股熟稔又疼溺的态度更让他心生警惕。 对他,大哥向来是不设防的。要不,以大哥的精明,这些年来自己暗中所布的桩绝逃不过他的眼。如今再加上个更难搞定的陆榷……若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那自己筹思多年的计划岂不是得付诸流水了? 不行,他绝不允许有人破坏他多年来的心血! 看来他得提前行事才行了。 *** “干么?”李淑堇疑惑的瞪着他递过来的东西,“送我的?”包得这么漂亮,宝蓝色的绒布盒子,还有那个鲜红色的蝴蝶结……依常理判断,里头的东西绝月兑不开是饰品之类昂贵的玩意儿。 可是……无端端的…… “我不要。”他想做啥?收买她?他今晚提早接她出来,就为了这桩事? “你连看都没看。” 脸色未沉,口气依旧,可她仍听出了陆榷几近平稳音波里的那股子震动。 他有点——点——点——点儿光火了! “哎呀,不必看也猜得出是什么东西啊!”嘀咕归嘀咕,她还是乖乖的伸手将盒子接过来。 总之一句话,她还是很孬! “是什么?”听到她的咕哝,陆榷忽地伸手压住她解蝴蝶结的手。 “啊?”她诧异的仰瞪着他,“什么是什么?” “里头的东西。” 眉心勾起了几条细纹,李淑堇有那么一秒钟的怔愣,然后才会意的哦了起来。 “我猜,是项链是不是?”见他微摇了下头,“那,手链?”他仍是摇了摇头。“胸针?”他还是摇摇头,“到底是什么啦?”一般绒布盒子装的不外就是这几项饰品吗? “答案不是在你手上?” 不是她敏感,他的口气真的有一股沉冤得雪的味道耶。淡淡的飘了个不跟你计较的眼色送他,李淑堇继续手中的动作。快手的拉开结,有些忐忑及期待的揭开绒盖。 “这是……咦!”这是什么东东? 细条的金线漾着柔柔的黄光,蜿婉蜒蜓的托勾了好几颗小心,心与心间镶着钻,亮晶晶的炫着眸子,宝蓝色的绒布衬出它的超凡月兑俗,光彩夺目之余又不掩精致典雅的造型。是什么啊?估忖着,李淑堇的兴趣来了。 左思右瞧半晌,她忽地感觉,那款式,倒挺适合别在自己今天的发髻上。 向来,她总喜欢随意编了两条发辫到处晃荡。可为了陪爹地他们出席今天的酒会,她特地将长发挽起,几绺发丝卷垂在颊际,几朵新鲜的袖珍玫瑰缀在发髻右侧,意思意思的衬着变化。 若加上这饰物点缀,且娇、且贵、且妩媚……“这是,发饰?!”她半疑的问。 “我帮你。”不由分说的,陆榷取出饰品,将她半旋过身。 “啥?”待他的大手移动在自己的脑袋上头,李淑堇的反应才完全回归正常,“不好吧。”微偏着头,她避开他的动作。 呆子也看得出来,这东西绝非普通的贵重,她怎么敢收! “你不喜欢?”口吻是聊胜于无的询问。 “不是,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这么漂亮的饰物呀。我的意思是,那上头镶了好几颗钻石……”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可是,你为什么无缘无故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想买我?”这个想法相当令人反感,但通常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贵重物品,而这女人又不是他的谁时,这种想法就很容易孕育而生。 况且,他前几天才刚将她给吻晕了,这会儿就送她昂贵饰品,如果,他真存的是那种心,她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你是无价的。” “真的?”他斩钉截铁的话让李淑堇的心荡起了温暖。她是无价的?在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不准怀疑我的话。”趁她又分神之际,陆榷迅速的将发饰别好。 悟到他又试图将贵重物品硬别在她发髻上,李淑堇下意识的想挥开他的手。怎料手甫举,就被另只大手给执住,牢牢的围握在两人身前。他的另一手仍独力进行着安装环饰的工程。 这人,连送礼物都由不得人家说不,还要亲身力行的别上去,真是蛮横到家了! “你行不行哪?”李淑堇认命的轻叹了声。 “你觉得呢?” 她不想往歪歪黄黄的方向想的,可是,他的话,就是让她觉得——意——有——所——指。蓦然间,红潮满颊,“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别啊?你别想歪了。”该理直气壮,可偏她说来就是结巴。 “你怎么知道我想歪了?” 猛地窒住气息,李淑堇却喷不出火花。的确,他的话来自推揣,他的回答并不悖离话题,只是口气让她感觉出那味道。可是,“感觉”并不能充当证据。 哼,坏人,一天不逗耍她就不舒坦似的。 “不跟你说了啦,每次都说输你。”嘟着嘴,她闷闷的丢出嗔怨。 “不说了?那,这个呢?” 又哪个?正待旋身询问,温热骚痒的气息打她颈项传来,一寸寸的,震撼至染红的耳垂,逐渐灼热的熨烫自他逼进的唇瓣伴随而来。 妈呀,他又偷吻她了! “这回,不准你再昏死在我怀里了。”哑着声音附在她耳畔揶揄着,舌尖还勾卷着她小小的耳垂。 “你又……出其不意的吻……人家了。”不仅是勾着耳垂,像是直勾进她的胸口,她的心脏,擂动如雷。 “啊,忘了你不喜欢我偷袭。”淡淡的逸出一句揶揄,陆榷撤出了攻势。 他真那么听话?不知怎的,她竟然……有点失望。 屏着气,李淑堇诧异的回过身,正待面对面的将疑惑问出口,却不料他的胸膛早已守候在那儿了。 “你耍诈!” “我先预警了。”以指托高她的下颔,挟着强势的热度,陆榷的唇准确的攫获她的那声惊呼。 一样是突如其来的吻,震撼丝毫不逊于上一回的初吻。虽然羞涩仍旧,也尽避身子抖颤加剧,不由自主,李淑堇仰起脸,缓缓的闭上了眼。 结束了深吻,瞧见那含羞带怯的怜人神采,抑不住的,陆榷又俯下脸,炙热的气息狠狠的再度延烧了她的唇、颊畔。 “喜欢这发饰吗?” “喜欢。我二十岁生日时,妈咪也送了我一整套的钻石饰物,很漂亮唷,改天再拿给你看。” “为什么不戴?” “那么嚣张干什么?怕人家不知道你家有钱呀!”红着脸,李淑堇笑得有些腼腆,“这种会发亮的漂亮石头是适合收在家里,闲暇时候拿出来炫炫眼罢了。要不,就是当妈咪他们不在家,而我又好想他们时,就拿它们出来,边看边想他们。” “他们常不在家?” “嗯,他们忙呀!”虽然,自然阐述的语气里没有埋怨,可是,感觉敏锐的陆榷依然察觉到她神态的怅然。 “你不怨?” “能怨什么?爸妈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小孩,所有的爱都是由我独享,为了要让我吃得好、住得好,他们一心只想拼命赚钱,一直忙忙忙的像个陀螺似的,没有太多的时间陪我。我知道这些全都是为了将来能过更好的生活,可是,我总是觉得好孤单,好寂寞哦!”轻轻的将额顶着他的厚胸,她低叹着,“从小到大,只有我一个人。白天还好,在学校热热闹闹的,好多同学可以陪我玩。可是,太阳下山,同学也各自回家了。常常到最后,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一栋空荡荡的大房子,我好怕好怕…………” 她的怅然荡进陆榷愈见心疼的胸口,低吁一声,他将她拥进怀里,紧紧的、牢牢的,两颊相贴。 “你怕些什么?” “怕……那份茫然、那份沧凉,那种……寂寞孤单的感觉。” 话,轻轻淡淡的,却是分外深隽的荡进陆榷心坎里。从来不曾有过的心疼窒碍着心脏的跳动,揪得死紧,凝得刺痛。 “以后,你不会再感受到寂寞了。”“为什么?”他的话,她不懂。可奇异的却让她的心有着安定的感觉。 “因为有我。” 第四章 以后,寂寞不再出现了。 因为,他出现了。 像是中了彩券,李淑堇双手托颊,像是将他的影像揽入眼中,可却又像是透过他,渺渺茫茫的捕捉着不着边际的心情。眼神迷?着甜蜜梦幻,脑子飘飘然的定不了神,一个不小心,又让嘴唇渗出掺了幸福的喜悦。 这几天,她真的是处在幸福的天堂里。只要一得空,他的时间全都是她的。夜深了,他平稳的嗓音透过电话伴她入眠。第二天醒来,话筒常常是贴在她耳畔。 他出现了,寂寞真的就不再如影随形的伴着她了。他真的没说谎耶。嘻嘻! “笑什么?”啜了口酒,陆榷不经心的问着。 臂察她好一会儿了,他发现她又偷偷模模的揣出了快乐的笑容。怪哉,中了宾果?怎么乐成这样? “啊?”斜着脸,李淑堇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不解。她刚刚有笑吗? “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没呀,我哪有高兴什么。”被人逮到了,她还死鸭子嘴硬的矢口否认,偏偏不争气的红潮早就心虚的染上了颊颈。 “噢——”指尖轻轻的滑过她燥热的颊,陆榷嘲弄的低嗤着,“你今天的腮红抹得太多了。” 蓦地展指捂住了嫣红的脸庞,李淑堇呐呐的瞪着他。 “我很少化妆的。”燥燥热热,呵,她的脸一定更红了。坏人。 “是什么事情?想得脸都红了?”搁下杯子,他将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她拉上大腿,煞有其事的黑眸端详着她,“说来听听。” “人……人家又没……有想什么。”一句话讲得丢三落四的,将欲盖弥彰的味道给拱到极点,而陆榷专注的眼神又那么的让人紧张,急呼呼地,她攫住第一个闪过脑子的念头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参加那个餐会?”爹地跟妈咪曾提及,他也是受邀的贵客之一。可他参加的意愿八成很低,要不,也不会早早就约了她共进晚餐。 对于去公众场合露个脸,他似乎总是兴致缺缺,难怪她陪爹地参加了这么多次酒会之类的场合,从没见过他。还得跑到一洋之隔的拉斯维加斯去认识他。 “你想去?”光天化日,他夺了个香吻。 “唔……不想。”坏人,闷不吭声的又偷亲人家了。漾着心慌的眸子指控着他的小人行径,李淑堇意欲跳下他的腿。 或许,今晚不该来这里的。 凭着女性的直觉,她能感觉得到,此刻,原先的闲适安然逐渐渗进了带着的波涛。想逃,她的心鼓起了快节奏的舞曲。 但哪容她逃离,大手迅速的攫住她的手臂,轻轻一兜,惊惶失措的小逃兵又倒回强将怀中。红着脸、心脏擂着悸动,李淑堇将双手贴在他宽厚的胸膛,存心让两副身躯拉开些距离。 “怕?” “怕什么?”隐隐约约的,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在胸口、在心里、在倏然绷紧的知觉里,的确是有着“怕”的感受。可是,另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受却一点一滴的取而代之。 期待! “你想做什么?”喑痖的嗓音轻揭着她凝窒的紧张。 缓缓的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他俯向她细致的颈侧,以鼻代唇,一寸一寸的缓拂过那诱人的娇女敕肌肤。 “想吃了你。”抬起脸,氤氲的瞳眸锁上了她的眼。 “恶心。”他的话、他的眼暧昧得让她不知所措。想躲,无处躲。想逃,却挣不开那两道和着的注视,“你……呃……知道吗……你的眼神……有点……色色的……”干干的扯着唇瓣,李淑堇笑得像只落难的小动物。 是她孬,不敢直言无讳。那双黑眸眼中所夹带的岂只是有点,简直像是淹泡在翻江倒海的欲念里。 老天,不想还好,愈思忖,情绪越是飙扬着紧张。 “笑容也是一种催情剂。”瞅着她羞红的脸,陆榷忽地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 “知道吗?我已经没耐性等了。”这些日子,亲亲她、抱抱她是早已成了习惯。可渐渐地,这些已是不能满足他了。 “等什么?”不该再那么好奇的。管他等什么,此情此景,她如果有脑子的话,该早早闪人以策安全的。偏偏理智早已自她身上抽离,除了他的人、他的气息,再无其他。 “等——你成为我的人。” “什么……”疑句未尽,惊颤的唇已遭两片炙人的热烫封锁。 完全不容拒绝,盈握柳腰的手微一使力,相拥的两副身躯已迅速的滑向触感粗犷的短毛地毯上。 天哪,他该不会是想……那个吧? 他是想! 下一秒钟,她终于能确定了。他真的是想对她……那个耶。我的妈呀,急喘着气,李淑堇努力的推着身上覆着的重量。 “唉,你听我说嘛!” “嘘。” 可是……“这是客厅!”惊诧游躲中,李淑堇混沌的注意力只捉住这个问题。 埋首漾着馨香的颈侧,陆榷只自喉口发出咕哝声,滚烫的大手早滑向她急喘的胸挑弄。 要她,是磐踞已久的想望。而今,这想望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流泄全身。 娇稚柔媚的小女人不解情事,可那羞涩带怯的轻呼细喘,那纯然信任的嫣红脸庞……最后一丝矜持残留在胸口,犹做困兽之斗的意志力完全击溃。 昏黄清幽的灯光下,衣扣半解的青稚胴体,微隐微现的白皙肌肤摄入眼帘,窒着气息,陆榷再无心将欲念化为言语。 火热的身躯交缠厮磨,激情炙烧,珍贵的旖旎时光悄悄的往前龟移。 气息不稳的伏在他身上,李淑堇撑起身子,想替他减轻重量。可是,天哪,她竟挤不出半点力气。做那种事,相当、相当的耗损体力呵。 “怎么?”轻轻的撩起她披散在他汗湿胸膛的几绺长发,他全身有着慵懒的满足。 她的发,轻散在他的胸前,这感觉,该死的棒透了。 “我想起来。” “上哪?” “没有呀,只是这样压着你……” “良心不安?”轻轻的笑声震动了她倚靠的胸膛,再一次出其不意的,他搂着她翻了个身,“那这样呢?” 他在上,她在下,两副躯体之间又滚起了热辣辣的潮动。 *** 惨了! 唉进门,两张门神似的凝冽脸孔直生生惊吓着李淑堇忐忑的神经线,像个小毛贼,她怯头怯脚的踱着步子滑进大厅。陆榷跟在她后头,坦荡荡的悠然神态跟前头的小毛贼简直是南辕北辙的两极。 瞧见她做贼心虚的忐忑相,他窃笑在心底。 “呃,爹地,你们起那么早?”本想强装自然的,可一见妈咪那张带着思忖的不悦表情,心里猛地刮起了一阵虚,舌头硬是不争气的结巴起来了。 “为什么不回家睡觉也不打个电话?”李仁韦的神色比起老婆来好得太多了。 “忘了。”的确,实情是真的忘了没错。待忆起,一室明亮,烈日早已炫目。 “忘了?”不待丈夫发言,丁元玫已捺不住性子,“一整个晚上不见踪影,也没想到拨个电话回家,我们等得心都急死了,现在你一句忘了就想打发我们?!小堇,你是怎么了?以前,你是绝不会忘记的!”嘴里数落着女儿,可那责难的眼神百分之百的全都丢到陆榷身上去了。 “妈咪,对不起。”李淑堇的心更虚了。 “是我的错。”状似无心,陆榷将垂首嗫嚅的她揽进怀里,“我该记得的。” 忖磨着女儿无意中显露的娇怯神态,还有那捍护在女儿身前的沉稳男人,不自觉地,丁元玫的眉儿皱起了纹线。 “小堇,你一整晚都跟陆榷在一起?”不是她不喜欢陆榷,而是依这种情形看来,女儿迟早是别人的了。无论如何,她得替女儿睁大眼哪。 “嗯。”思及承认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李淑堇的脸又成了颗熟透的樱桃,不由自主地偷眼瞧着陆榷。 坏人,就让她孤身置身在炮火隆隆中,也不大发善心的晃晃援手。 “今天来,是希望能得到两位的祝福。”逮到那双羞涩瞟睨的水眸,忍不住的,他伸手扯下了那总是散着诱惑的发辫。傻妞,脸红成这样,岂不摆明着心虚吗? “祝福?!”这……这……这……才几个月的工夫……这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丁元玫讶异的嘴张张合合,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回事?她才刚想再嘀咕女儿几句呢,结果……就这样被人家给抢先一步,定了局了?! “呵呵呵,你跟我们小堇开口了?这可是喜事一桩。”原先的揣测成了真,李仁韦笑得合不拢嘴,“该开香槟庆祝庆祝才行哪!”陆榷这年轻人他本就相当的欣赏,如今真成了自家女婿,岂不是得偿所愿吗? 陆榷会替他好好的疼爱这个宝贝女儿的,李仁韦相信自己绝不会看走眼。 “可是我们小堇……”丁元玫满肚子的话想说。 “小堇那方面哪还有什么问题呢,走走走,我们去将上回收起来的那瓶香槟给找出来。”不由分说的攫着老婆的手臂,李仁韦半拖半拉的将她给哄了进去。 “老公,你真放心将小堇嫁给他?”不甘不愿的被他卡在厨房门口,怀中捧着香槟的丁元玫满脸忧忡。 终于面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这一刻了,心中滋味真是百感交集,酸酸热热的熨烫着不舍。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唯一的掌上明珠呵,这些年来,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枉然,总难释开心怀。 那陆榷,气势相当的强悍哪!女儿的将来托付在他手上,会不会受苦呀? “有什么不放心的。”拿了四只高脚杯,李仁韦睨了她一眼,“刚刚你没瞧见哪,只不过是稍微数落小堇几句,他就拿自己的身子来护着了,人家都这么有心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倒也是……“可是,他父母那边……”尤其是未来的婆婆,这点向来都是教做娘所担心的,“咱们小堇心眼儿宽,一根神经直挺挺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莽性子,你说会不会……” “你放心,陆榷他爸妈我见过几回,都是开明的性子,陆太太连生了三个儿子,巴望有个女儿的心愿是出了名,小堇嫁到陆家,她会拿小堇当女儿疼的。” “哎呀!这当人媳妇总是不一样。” “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的顾忌呀,我们家小堇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再加上陆榷的疼宠帮衬,没问题的啦!” “哟,你还真是放心哪!”一提到有关陆榷的种种,丈夫就信心十足的像是自家儿子似的。 “多了个像陆榷那么精明强悍的人护着女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种女婿嫌不得了啦,只不过……” 本已经要松心了,听到李仁韦这一声只不过,丁元玫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啧,陆榷这孩子虽然不错,但偶尔稍嫌耐心不足,这一点,得找个机会好好的提醒他才行。” “啊?耐心不足?”这可怎么得了。丁元玫又忧心忡忡的揣起心来了。 以肘轻撞了她一下,李仁韦揶揄的眨了眨眼,“幸好,咱们小堇的性子向来就活络,不像她娘,要不然,小俩口有得闹的。” 幸好女儿不像她……悟清了丈夫话中的意思,丁元玫的双手自动自发的搭上了腰际。 “呵,我们在里头也杵得够久了,得出去跟未来女婿商量、商量婚期了。”不待面有愠色的母老虎发威,机智的挑衅者一见风向不对,早就见风转舵,拎着叮当作响的高脚杯闪出厨房,避风头去了。 *** “铁定迟到了。”捺着性子等老婆坐定,李仁韦喃声说着。 “有什么关系。”拉好宽厚的裙摆,丁元玫慢条斯理的扯着安全带,“横竖我们没到,小堇他们也不可能先宣布婚事。” “迟到总是不好的习惯。”抛了个责怪的白眼给她,李仁韦这才伸手发动车子。“已经够美了,还花那么多时间去涂涂抹抹那些有的没的。” 上道的甜言蜜语永远都是能让女人芳心大悦的良药,尤其这话是从结婚二十多年的丈夫口中说出来的,意义更是不同了。虽然,他常常说,反正,她也听不腻。 依上前去,在他颊畔“啵”了下,丁元玫半侧过身瞧着他。 “韦,就这么将小堇交给别人了?”唯一的女儿呵,怎么都是会舍不得的。 “陆榷就快不是别人了。”瞄了眼后照镜,他迅速的将车驶进疏落的车阵。 “可是,陆榷会不会欺负我们小堇?”她不是对陆榷有什么成见,可是,再怎么万中之选,毕竟仍会不由自主地担着心哪。 天下父母心,这万一女儿嫁过去受了苦、受了气,她的心会疼死的。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未来的女婿虽然不怎么巴结你这未来的岳母,可是对小堇而言,他是最好的选择了。” “为什么?” “我们女儿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聪明,但是思想单纯了些,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心,而陆榷在社会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人情世故强得很,两个人正好能截长补短,小堇的未来有他照顾,我很放心。” “你放心,我可不放心,谁知道他究竟对咱们小堇存几分心哪,万一……咦,你瞧什么?”她诧异的望着丈夫又是皱眉又是咕哝的分神去研究方向盘附近的按钮,不觉好奇的也转移了注意力。 “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李仁韦耸了耸鼻子。 “不对劲什么?”望了望座位的周遭,她纳闷的问:“怎么了?” “不知道,总觉得车里头的空气怪怪的。”说着,他又伸手碰触空气调节钮,“有没有觉得头有点晕?”车里的空气让李仁韦觉得很不舒服。 “没……唉,有一点点耶!”他没说,丁元玫倒没多大感觉,可他这么一提,她也觉得不太舒服起来了,“你开送风还是冷气?” “我根本没动什么按钮啊!” “可是,怎么觉得车里头闷闷的呢?”伸手按下车窗,丁元玫探过身,“这个钮是送风?”她胡乱指着其中一个按钮。 “那个是雨刷。”又好气又好笑的拨开她的手,李仁韦将视线自车前收回来,“你到底知不知道哪个才是开关?” “是你不让我学开车的,还敢笑我。”不服的瞪着丈夫,她发现他的视线竟然没瞧向前方,“韦,你不看路!” “开玩笑,开了几十年的车,要我闭着眼开都没问题。” “少那么自满了,开车不看路,你要看那……小心!” 丁元玫惊恐的尖叫声揪紧了他的神经,刹那间,他窒着气,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自路口突然紧急左转的轿车直冲向他们。 脑子已经有些混沌的李仁韦根本来不及做出正确的反应。情急之下,他边急踩煞车,边猛力的扭开方向盘,急促的煞车声尖锐的像是要刺破人耳膜,蓦然停摆的车胎顺着车行,在马路画上两道悚目的黑色线条,惊惶失措中,车子越过了安全岛,撞上另一辆闪躲不及的车子。 连逃都来不及,“轰”一声巨响,车子随着爆炸声而起火燃烧。 *** 第n次踮起脚,李淑堇试图自陆榷跟骆保强之间的缝隙瞧向大门。 “奇怪,爹地他们怎么那么慢呢?”明明说七点一定到,现在都八点多了,连鬼影子都没一个,“早知道就拖着他们一起去看房子。” “等不及向大家宣布了?” “你扯到哪儿去。”鼓着颊,李淑堇嘟起了嘴。 照理来说,事关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们该会早早就到来才对。可是,时间到了,人没到,连电话也没一通,这就有点不像李仁韦的作风。 “要不要打个电话催一下?”骆保强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家里电话没人接,他们应该在路上。”问题是,连爹地的行动电话也没人接,这才是教她忧心的原因。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只要无法及时赶到,依爹地的性子,也绝对会想办法联络他们一声什么的。可如今,人未到,影无踪,连个讯息也没! 她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自手上传来,她抬眼瞧去,陆榷面色从容的望着她。 “有我呢!” 对呵,有他在自己身边。 浅浅的微笑绽放在她嘴角不到两分钟,门口传来的细琐骚动让她的气息顿了一秒,复而急切的恢复顺畅。 是爹地他们来了?! 再次踮起脚尖,期待的眼越过数个肩头望去。两个挂著名牌、神色严肃的饭店接待人员走进大厅,梭巡的眼光环视众人,最后停驻在李淑堇身上,而且向她走来。 他们是冲着她来?! 蓦然间,略带怔忡的脑子蒙起了不祥的薄雾。 “你是李淑堇小姐?”试探的询问语气中有着紧绷的同情。 “是。”紧紧的掐握着不发一言伸过来的大手,李淑堇的身子开始泛着抖颤,“是不是我爹地他们……” “刚刚第一分局来电,令尊与令堂的座车冲进对方车道……很抱歉通知你这个消息。” 爹地他们……出车祸?!“他们怎么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猛地攫住那人的手臂,李淑堇惊骇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们怎么了?我爹地他们怎么了?我妈咪呢?他们怎么了?他们怎么了!” “李先生他们现在送到哪个医院?”将那颤得快散掉的身子护进怀里,陆榷的脸色沉凝得吓人。 屏着气,李淑堇强睁着一双泪眸,哀祈的望着报讯者,希望自他口中吐出来的是——他们无碍。他们不会有事的,不会,他们不会忍心放她一个人孤独的,不会,爹地他们不会这么残忍的。 不会,老天爷,他们不会的。 他们不会! 但天不从人愿,微垂下首,那人满脸同情的轻叹着。“没来得及,他们被救出来时,已经断了气,两个人都当场死亡。” 那人音量虽然压得沉沉的,却也是清晰,可传人李淑堇耳中,支支吾吾的杂和成团,唯独那四个字—— 当场死亡! 对她来说,报讯者的宣告不啻是道晴天霹雳,硬生生的将她的人给震碎了。 直着眼,她瞅着对方的嘴,只见仍是张张合合的,可却再没半道声响探得进她发麻、茫然的心底。然后,就是那阵猛烈袭上全身的黑幕。 “小堇!” 像是颗引爆器,当陆榷绷紧的声音唤出她的名字时,惨白着脸的她忽地身子一软,跌入陆榷温暖的怀里。 *** “又哭了?” “没有。”轻轻的吸着鼻子,李淑堇将偎在陆榷怀中的身子侧了侧,不让灯光映出她红肿的眼,难过的心在仓皇闪躲的动作里渗出来。 丧礼过后的这几天如出一辙。夜深时,她总是因思念过剧而惊醒,不自觉地眼眶已经蕴足了酸泪。 好想好想,她好想爹地,好想妈咪。 “来。”蓦地将她的身子翻转,陆榷的嗓音很低、动作很轻。 “唔?”自身后缠绕进来的大手很温暖,给足了她莫名的安定感,“对不起,吵醒你了。”自出事后,他都陪在她身边,日日夜夜。 陆榷没有在意李淑堇的话,将满心悲哀的她拥紧,暖烫的四肢将她微凉的身子护卫在怀,两副身躯交融成一体,坚毅的领轻贴着她的额,静静的,平稳的气息萦绕着李淑堇周身。 “睡不着是吗?”这几天,她睡得比他创业之初还要少。 “嗯。”深深切切的感受着他的抚慰,李淑堇忍着悲伤,正想说些什么,出人意表的,他轻声低吟着一首曲子。 陌生的曲调、陌生的语言……她不曾听过这首曲于。可是,他的关切却在低哼的嗓音里流泄着。 “榷!” “嘘。”在她发际轻落下一吻,陆榷的声音微柔似水,“好听吗?我已经好久没有哼这首歌了。” “好听。”他的歌声沉沉厚厚,寂夜之际飘荡入耳,相当具蛊惑力。 “闭上眼,在我怀里不准再有忧伤。”感受到怀中身子的吸耸动作,他不禁轻喟着,“你还有我。” 她知道,他一直在她身边。能这么坚强的度过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他。可是……“我好想他们。” “我知道。” “为什么是他们?” “意外,是谁也料不到的。” “可是,为什么是他们呢?为什么?榷?他们没这么老的,他们还有好多、好多年可以活的,他们答应过要牵我走过红地毯的……”所有的悲伤汹涌至喉头,李淑堇泣不成声的将颊贴向他的臂膀,任由热泪渗湿那双将热气度给自己的手臂,“为什么是他们?” “小堇,你不希望让他们走得不安心吧?”感受到那水意,陆榷心中一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哽咽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将身子紧紧的偎进他怀里,贪心的汲取身后的热量。 幸好,还有他在她身边! 第五章 “怎么啦?为什么不进去?” “李世伯他们才刚过世,或许小堇的心情仍未平复,我想……” “唉,想什么想,你不也是因为担心小堇,所以才会过来探望探望她?”尽避是将他犹豫不决的举止暗咒在心,李仁耀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副天官赐福的和善,“又不是才认识一天两天的外人,真格儿说来,你跟小堇都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还那么多顾忌。” 瞧,就是这种温吞性子,只敢搞暗恋的老把戏,都几年了,还乐此不疲哩。这下子可好了,远远的杵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别的男人乘机追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活该!李仁耀的心中满是幸灾乐祸。 “可是……”王佑华还是有些犹豫。 鲍祭时,小堇很坚强的参与着每一项过程,他看了实在又是心疼,又是折服于她的坚强。可是,就在一切的仪式都结束的那一秒,神色凄楚的她晕了过去。 神经猛绷的他冲上去想扶住她,可是,有个大个儿比他动作更快。正确说来,她是晕向那似乎随时都在她身侧支援的宽阔胸壑。 他知道那人叫陆榷,是小堇心仪的对象,也知道自己该死心了。毕竟,除了相遇的时机晚了自己许多,陆榷在各方面都比他胜上一截。 无奈呵,他已经将小堇搁在心中许多年了,若非她一直拿他当哥哥看待,他想,他会鼓起勇气向她揭露自己的感情的。可是,在一次有意无意的闲谈中,他知道她对他无心。 起码,除了朋友之情外,她对他是再无多余的心思了。 自此之后,王佑华一直不敢也不愿逾距。怕的是,一个失当,连朋友之情也没了。默默的,就这么以大哥的身份存在于她的生活里,依恋她天真无忧的爽朗性子,日复一日终不悔。或许,私心里,他还再祈盼着那千万分之一的奇迹出现,小堇会忽然注意到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他。 却没料到,陆榷的出现竟是那么的突然,而李仁韦夫妇又走得让人措手不及,顿成孤女的小堇寻向了陆榷所提供的肩膀。 也许,他该有那个机会的。如果陆榷没出现的话……如今,他只能远远的望着她!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年轻人做事怎么这么拖拖拉拉的,你又不是才刚认识小堇,她现在心情是最低落的时候,你这个青梅竹马的朋友正好可以多抽点时间陪陪她呀。”去,?哩啰唆的年轻人,注定一辈子窝在学校当书匠的穷酸命。 这种男人铁定不能成大事,难怪王世文的事业都是二儿子打点。靠这个没半点果断心的长子,迟早是喝西北风的命。 “女孩子嘛,总希望身边有个人陪陪她什么的。” “陆榷他不是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吗?”王佑华有些诧异李仁耀过于热心的鼓励。 怎么,他不太赞成陆榷跟小堇在一起?! “哎呀,陆榷的时间哪有你多呀。况且,你们学校现在不是开始放假了吗?”李仁耀微眯的眼底泛起了诡异的亮光,“阿华,这可是个好机会呀。”这人暗示,够明了吧?再听不出来,就已经不是一个蠢字可言了。 “这,会不会有点不妥?”王佑华听是听出来了,可是,还是有些犹豫。 有那么刹那的时间里,李仁耀的暗示让他相当心动。如果他不是这么了解小堇的个性,他会让勇气凌驾一切。 问题是,有些事情光凭勇气也是无法成事的。 虽然小堇生性单纯,但却个相当死心眼的女孩子,只要认定了,就义无反顾的执着一辈子。而她,已经选定了陆榷。这也是令王佑华却步的最大因素。 是爱极了她,可他不想乘人之危,也不想做太多的妄想,更不想搅入情路。他只希望能有机会陪在小堇身旁,陪她度过悲伤的心情。真诚、单纯、一点都没有儿女之情的伴在她身边一段时间。 他不是个野心分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龟龟毛毛的,这些年来,小堇叫你哥哥是叫假的呀?你去探望她有什么不妥!”撇着唇,李仁耀的口气有些不耐了。 “我不希望引起一些误会。”听说,陆榷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哪。 “其实,我一直都希望你跟小堇能有个什么。”故意的,期期文艾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遗憾,“你知道吗?小堇她爹地跟妈咪也一直很欣赏你的。”反正死无对证,要怎么扯完全由他。 李仁耀的话直窜进王佑华心口,没增上些许的勇气,反倒是勾出了深深的怅然。他也希望自己跟小堇能有个什么呵,可是,小堇她不这么希望,所有人的希望也是白搭的呀。 “只要陆榷能让小堇快乐,我会祝福他们的。” 孬种男人。暗暗的轻哼一声,李仁耀又端起了谆谆教诲的长辈风范,“但是,你也能让小堇快乐呀。” “是吗?”王佑华的声音相当的无力。 他当然知道自己也能给小堇快乐。只不过,他能给予她的快乐,跟陆榷能给予她的快乐,可是完全南辕北辙。 从来,王佑华自认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缘分。可是……他多么希望自己是陆榷! *** 陆榷的脸色相当的暗沉。 大半是因为公司最近纰漏连连,大半是因为李淑堇。还有,就是眼前这不请自来的讨厌鬼。 “你真是闲。”怎么有那么阴魂不散的人?斜蹬着脚,陆榷歪着脑袋眯视着他,忽地忆起,这两天好像走到哪儿都会瞟到他的影子啊?!“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只是经过,上来看看小堇是不是在你这里。”李仁耀装模作样的四下张望,“唷,小堇没来啊?” “找她有事?”这两天,他陪小堇的时间少了许多。 陆榷的时间向来就紧凑,李仁韦夫妇的后事又耽搁了一段时间,待重上轨道,一大堆琐事堆在他的行程表里。常常,食物都是边批公文边下肚的。 连着两夜,疲惫的他只能透过电话线听听小堇带着困倦的声音。连抱抱她、亲亲她、将她拥入怀中的念头都是奢望。可是即使是忙碌中,想她的心情依然会不经意的萦绕在他周身。 好不容易逮到今天下午可以偷个空,先前才拨了个电话给小堇,待她人一到,两人就可以逍逍遥遥的享受一个优闲的下午时光。谁知道,李仁耀这个不识相的程咬金不知打哪条臭水沟里冒出来烦人。 “是没什么事啦,只不过,想问问看阿华这几天有没有空。” 阿华?王佑华?“他有没有空干么问到小堇这儿来?”这老狐狸又想玩什么把戏了? “你不知道?小堇那孩子,最近跟阿华走得挺勤的。”意有所指的,李仁耀轻笑一声,“小堇她爹地满欣赏阿华这孩子。人长得斯文,又老实憨厚,更别提对小堇那温柔体贴的好,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呀。” “有什么话直讲。”陆榷向来最讨厌这种不干不脆的暗示。尤其暗示是经由他讨厌的人口中说出来的,他更加厌烦。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只是小堇这孩子被她父母宠惯了,娇丫头一个,这会儿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心里头自然是不好受哪,有空,你也多抽点时间陪陪她。”偷瞟了陆榷一眼,他蓦然长叹,“不过,幸好还有阿华,你不在时,小堇还有人可以作伴。” 他在挑拨离间。陆榷猛地悟到这一点。看来,李仁耀今天在自己这里耗了这么些时间,为的就是要挑起自己的干醋,掀起一场爱情争夺战,他好躲在一旁摇旗呐喊。 去,技巧这么老旧又破绽百出,有谁会上当呀? 虽然,他的心情真的差了许多。可却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天哪,这人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吗?成天净挑些无聊事做,不嫌烦哪? “你可以走了。”随手一挥,陆榷决定不再勉强自己。 没有一开始就赶李仁耀走,是因为李仁耀是小堇的叔叔。可那并不代表,他得继续委屈自己的视觉跟听觉。 “阿榷……” “我们有这么熟吗?”冷冷的,陆榷面露讥讽的截断他的话。 李仁耀明显的窒了一秒,对着他,仍挤出一抹微笑。只是,笑得相当勉强,“要不是小堇她爹地出了事,我们该会成为亲家的。” “她仍会是我的妻子。”可是,并不代表他会承认李仁耀这种人是亲戚。想跟他攀亲带故?省省吧。 “什么时候?”虽然陆榷的坚持早在意料之中,可他明确的答案却也让李仁耀担起心来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呢?”他还需要一些时间移转股权,那几份动了手脚的合约还没弄妥,最重要的是,死鬼哥哥的印鉴也还没到手……小堇不能这么快就嫁人。 尤其是嫁给像陆榷这么精的角色! “我想,这不关你的事吧。” “你这话就不对了,好歹我是小堇的亲叔叔,如今,她父母都不在了,我不帮着她点怎么行呢。”贼小子,想三言两语就让小堇跟他划清关系,哼,门儿都没有。 “是吗?”黑眸闪过一抹忖量,陆榷的眼光让李仁耀的心漏了一跳,“你真的在关心她?” “当然,小堇是我打小就瞧着她大的,就像是我女儿……” “叔叔?”甫走进来的李淑堇惊讶的瞪大了眼。 陆榷急呼呼的叫她赶到办公室来,可是没说叔叔也会在呀?不会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她现在憎恨、也害怕突如其来的任何大小消息。 “呵,小堇,你也来了?”小堇怎么会突然跑来了呢?李仁耀吓了一跳。 “是呀,我跟陆榷约好了要出去。”奇怪,叔叔怎么那么喜欢往陆榷办公室跑呀?李淑堇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哪条筋不对呀?连她都看得出来陆榷对他挺感冒的,难道他看不出来呀?“叔叔,你找陆榷?” “呃,我是……没什么啦。”惨,怎么会那么凑巧? “你叔叔是上来问你一些事。”陆榷没那么好心放他一马。 “问我事情?”她诧异的瞧着李仁耀,“叔叔,有什么事?”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值得他问到陆榷的地盘上来了。况且……“咦,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陆榷?” “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淡淡的,陆榷接着她的话后头补了一刀。 看看老狐狸怎么回答! “呃,没什么啦,只是经过这里,就上来瞧瞧喽,谁知道正巧你也跑来了,阿华今天早上有没有送你去学校?”偷偷的,他拿眼探着陆榷的反应。 依陆榷这种自大的性子,若知道有另一个男人触到他的禁忌,意图追求他的女人,该会怒气大发吧?李仁耀揣测着。 可是,除了眉眼间的皱痕加深,眸神更深沉外,陆榷就这么沉默的瞧着他。 “没有耶,王大哥他们学校今天要开会。”李淑堇根本不疑有他,泰然自若的态度反倒让李仁耀老脸一塌,“叔叔,你要找他为什么不call他呢?”问她干么?她又不是王大哥的追踪器。 “没关系,反正不是挺急的事情。”这下子,李仁耀的笑容有些窘迫了。 愚蠢!冷眼旁观半晌,陆榷嗤了声,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慵懒的自皮椅上拉拔起身子,走向李淑堇。 “走吧。” “哈!”都还来不及坐下来休息一下,她就被陆榷给兜进臂弯里,“可是,叔叔还在这里耶。” “我没关系……” “他早该走了。”再多看那张好脸一秒钟,他的心情会更不好。他不想这么自虐。 瞄着这个,再瞧了眼另一个,李淑堇发觉自己又是满脑子的蒙雾。怎么啦他们两个?叔叔的表情紧紧张张,却又好似有丝不甘。而陆榷的表情也很奇怪,眼神沉甸甸的,好像被人惹毛了似的…… 陆榷没心让她好好的将事情给追根究底,蛮力一使,不由分说的将她给拉进停车场,扔进车里,然后静默的杵在驾驶座上。 “你怎么了?” “没什么。”若有所思的眼对上了疑惑的眸子,陆榷没说什么,只是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直到两人在饭店侧翼的咖啡厅坐定,陆榷拿眼凝望着她,面无表情。 “陆榷,你跟叔叔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吵架了吧?”捺不住的,她咕哝着,“两个人都怪里怪气的。” “怪的是他。你这几天有跟那家伙见面?”他没有吃醋,陆榷这么告诉自己。他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 “有呀。”陆榷口中的那家伙是谁,李淑堇心知肚明得很。 自从前几天在家里见到王大哥,又见他对她关怀倍至的嘘寒问暖,几次提到他,陆榷的口气没一次是和气的。 他在吃醋吗?歪着脑袋打量着他,半晌,李淑堇不禁取笑起自己的揣测。 怎么可能的事呢。陆榷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去猜测他所爱的女人会不会舍他而就另一个男人。 对他来说,吃醋这种感觉是绝缘体,永远与他沾不到边的。 “王大哥偶尔会找我一起吃个饭、喝个茶。”李淑堇很坦白的陈述事实。 她无意耍弄爱情手段,也非关自尊心之类的无聊事项,而是,如果他能显露出一些些吃醋的感觉,她会觉得很快乐。 最近,她觉得跟他的距离有些淡、有些远。没了父母,少了他,不知所措的生活日复一复的困缚着她的神经。夜阑人静,那种惶然不安的心情令她自浅眠中惊醒,蓦然自床上坐起,整幢大屋空荡荡,那份寂静,常揪着她失眠尽夜。 一段时间不见的寂寞,又悄悄的萌出芽来了! “你跟他提过孙名达?”刚刚老狐狸曾提到孙名达已经跟精华集团签下一年的合约了,语气还有些嘲讽的幸灾乐祸。 精华集团的董事长是王世文,王佑华的父亲。孙名达这个客户他正在洽谈中。如今,这份合约被精华集团抢先一步敲定,而这些全都是在王佑华出现后发生的,时机上,未免太巧合了些。 “有次跟王伯伯他们一块儿吃饭,正巧碰到孙先生也在那儿,是有聊了几句。”人家客客气气的走过来打招呼,她不替他们介绍似乎挺没礼貌的,不是吗? “孙名达跟王家是旧识?” “不,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要不,孙先生招呼的人应该是王伯伯。 这么说来,虽然不是有意的,但确实是小堇的无意之举让王家结识了孙名达,继而有机可趁的紧迫盯人,以致让他流失了一个大客户。 “以后,少跟那家伙碰面。”对他来说,生意的确很重要。可是,远比不上小堇来得重要。 李仁耀那只老狐狸铁定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陆榷相当确定这一点。他一向不欣赏李仁耀那种不择手段的投机技巧,现下,让他在意的是,李仁耀这次的鬼主意似乎跟小堇扯上了边。 眨了眨眼,李淑堇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话。 “为什么?王大哥一直对我很好啊。”她知道陆榷不怎么喜欢她跟王大哥走得太近,可是王大哥对她一直都很关心,她找不到任何该躲避他的理由,“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顶多以后少接他电话就是了。” 沉着脸,陆榷任由那突如其来的愠怒染黑了眼眸。 对于小堇的心,他不曾有一丝怀疑。可是,听到她略带敷衍的回避问题,他的感觉相当的不是滋味。 就好像是……她的信任目标开始转移了。 “无端献殷勤,有问题。” “你太多心了啦,王大哥又不是现在才这么关心我。”陆榷实在很奇怪,好端端的在意起王大哥的事,先前不都无所谓?她不懂,她真的是不懂他的心思,“我跟他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偶尔通个电话、吃个饭什么的,也没什么了不起。” “很好。”冷冷的哼着气,“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不寂寞嘛,难怪最近较少看到你的人影。要吃些起司蛋糕吗?”不待她应声,陆榷就已经走向餐台。 望着他起身去取咖啡,李淑堇忽然觉得心酸酸的。想哭,但却不敢放肆的任泪水流泄。微红着眼,她俯下脸,不敢嚣张的将悲伤展露在清朗的气氛里。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近来,榷的情绪似乎不怎么好,耐心也逐渐降低许多。这些转变是否是因为……她? 可是怎么可能呢!对他,她不敢让自己要求太多的。 她知道他很忙,叔叔也三不五时的提醒她,别净拿些琐事去烦他,所以,她一直不敢缠着他陪。即使是让寂寞揪得心发慌、发疼,她依旧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克制住想飞奔到他身边的渴望。 满心期待的,就是当他重新分配时间时,能稍稍多留些时间给她。 她的期盼,不会太贪心了吧? *** “小堇,昨天拿给你的合约签了没?”人影才刚闪进办公室,李仁耀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问着。 “呃,叔叔是你呀……那合约……还没耶。”吞吞吐吐的说着,瞪着手中不知该归到哪一类档案的资料夹,李淑堇皱起了一张小脸,“我想拿给陆榷瞧一下再签。”陆榷曾叮咛过,不管谁拿什么文件要她签名,最好都让他先看过,对她比较有保障。 虽然她也很赞成这么做,可是,陆榷一直那么忙…… “哎呀,还等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陆榷那家伙自己都忙得天昏地暗了,他哪有什么闲工夫来管这种闲事呀。”觑了眼她的反应,李仁耀不动声色的进逼着,“你不怕什么事都去找他,他总有一天会嫌你烦哪?” 她怕。所以,迟迟不敢告诉他这件事。那天在咖啡厅里他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连送她回家时,也不像以往会攒个几分钟的空档进去坐一下。她纳闷的以眼询问,而他只简短丢下一句公司还有事,车就开走了。 鲍司有事?可是,他早先不是这么说的哩。是她的话影响了他决定缩短与她的聚会?他真的慢慢厌烦她了吗?李淑堇不愿意这么想,可是,似乎有道陌生的篱,悄悄的竖立在她与他之间。 因为如此,她更怕拿一些琐事去烦他了。万一,他真的就是嫌她是项麻烦的话,她岂不是将两人间的鸿沟掘得更深了。 “还是待会儿我将合约拿过去给他看一下?”她低喃着。 “哎呀,拿来拿去的,时间就全都给浪费掉了,小堇,你别担心啦,那份合约只是个形式而已,又做不得准的。” “可是,他曾经说过,不管是谁拿文件……” “怎么,你连叔叔都不信?”贼小子,竟敢怂恿小堇防备他! “我没有不信叔叔呀,可是榷说,关于合约的事我比较不懂,还是他先帮我过滤一下比较好。”坦白说,陆榷就只差没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少让你叔叔碰那些重要文件! 但,她怎么敢明讲呀。 “叔叔知道陆榷也是一番好意,问题是,这份合约公司急着要你也是知道的,等他抽空瞧过,你再签,一定又会拖上好几天的。”紧盯着她忧烦的眼,他精灵的施了些许压力,“这几天有没有见到他?” 李淑堇默默的摇摇头,落寂淡淡的洒落全身。 “看,他忙得连见见你、陪陪你都没时间,你还拿咱们家的家务事去麻烦他,一次两次是还好,次数多了就是负担了。叔叔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像他这种男人是很怕烦的。” “可是,我不太确定合约上注明的规格符不符合耶。”第一次,李淑堇很懊悔那时没对公司的事情倾注些心力,现在真的是一窍不通,只能眼巴巴的寻求外援。可这外援,又忙得自顾不暇,她该怎么办? “那份合约我已经先大概的看过一次了,都没什么问题呀。”李仁耀的口气有着明显的不悦,“你爹地在世时,这些东西还不都是我经手的,你别担心,叔叔绝对会帮着你的。”要不是那死鬼哥哥的遗嘱明明白白的写着,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都由小堇这个啥事都不懂的女儿继承,他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哄她签这签那的。 “以前都是叔叔负责公司进出货品的管理?”李仁耀的话让她有些赧然。 难怪叔叔不太高兴,她拖拖拉拉的态度很明显的像在防贼似的防着他,换任何人,心中铁定会不舒坦。 “当然,你爹地他什么都交付给我。”眼珠子飞快的转了转,“自公司创始至今,有些款项,恐怕连你爹地都不怎么清楚呢。”言下之意,大有她再蘑菇,就是摆明了防备之意,“快签吧,待会儿我还可以顺道拿回去公司。”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尽避陆榷的话仍历历在耳,李淑堇再没一丝疑虑的在合约上签下名。 对呀,连叔叔都不能信任,她还能信任谁? *** 失神的坐在沙发上,李淑堇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混混沌沌的脑子里只知道一件事。 陆榷到现在还没给她电话! “好晚了耶,他到哪里去了?”茫然的瞟了眼滴答作响的挂钟,期盼的眼神又落在电话上。 不管多忙、多晚,只要回到家,他一定会先拨电话过来的。可是,今晚的夜已经过了大半,陆榷没有消息,家里、办公室、连大哥大都断了讯。 他究竟去哪里了?李淑堇担心死了。 墙上的短针走得再慢,终究还是跃前一格。绷了许久的神经线几近崩溃边缘,杵了一秒,她实在是捺不住心焦,站了起身。 “我得去他家瞧瞧。”就算他不在家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她也要亲眼确定。 手才沾到门把,门铃就响了。 是……他吗?! 凝着气息杵了半秒,李淑堇迅速的将门扭开,紧咬住发白的唇,期待的眼瞧清了站在门口的身影,蓦地,热泪冲盈眼眶。 “榷!”感谢老天爷,真的是他。 陆榷的神情没她这么愉悦,略带疲惫的脸上有着责备。 “怎么还没睡?”累了一个晚上,原本,他只是顺路先绕过来,瞧瞧她睡了没。结果竟然见到满室通明。 “你究竟到哪里去了?”窝进陆榷怀里,李淑堇努力的自他身上汲取温暖。 他终于出现了,她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生命中没了他的感觉! “出了什么事?”小堇为何满脸忧忡? “人家好担心、好担心你,那么晚了也没半通电话,你的大哥大又拨不通,不知道你怎么了,我……”抽抽噎噎,李淑堇恐惧的揪紧他的衣襟,“你究竟去哪里了?” “高雄。”揽着她的肩,陆榷的目光瞄准瞧起来就舒服透顶的沙发。 傍晚时,派驻在高雄的工程师察觉施工图有几处瑕疵,而陆榷在电话里的指示对方不甚理解。心一燥火,他干脆亲自飞一趟高雄,待搞定,才发觉已经好晚了,而且,他也快累垮了。 “你要跑那么远也不跟我讲一下,害我担心了一整个晚上。”不是她爱追踪,而是那份无名的惧怕令人难受。 “一天来回,需要报备吗?”累极,情绪自然也好不到哪儿。 靶觉到他的反弹,李淑堇只觉得委屈,还有浓浓的遗憾。在他眼中,她的关心竟然像是个沉重的负担!!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一直等不到你的电话,到处又找不到你,骆大哥也不在……” “阿强不是我娘。”冷冷的,他睨视着急切欲辩的李淑堇,“如果你害怕自己一个人,为什么不搬到我那儿去?”这个结,他梗在心头有一段时间了。 小堇已经是他的人了,可是却始终不肯答应搬到他的窝。李仁韦夫妇在世时,他能谅解她的为难。可如今他们走了,唯一顾忌的原因没了,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她也怕的呀,不是吗? “我只是不希望落人口舌。”期期艾艾的,李淑堇嗫嚅的说。 “有什么口舌好嚼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几回都听到她这个烂借口,陆榷的情绪更坏了,闭上眼,抑住那份不悦,不让它透过瞪视的黑眸传递到她眼底,“记住这一点。”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既然他已经将她视为他的人了,为何……只开口要她搬进去?如果,他以另一种理由,那种可以让她正大光明搬进去的理由,她会欣喜若狂的。 可是他始终没开口。自爹地他们去世后,他一直没再提起婚期。 不知道他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李淑堇真的不解。可是莫名的挣扎与排拒,她就是不想在没名没分的情形下让人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消遣。 “……我只是,不希望印证别人的揣测。”纵然,揣测是事实。 “你啊,实在是太闲了,满脑子净想些无聊的事。” 他语气里的嘲弄刺得李淑堇胸口抽痛。若以往,陆榷的嘲弄只会让她发一阵嗔,但是今天晚上,她的心情就是容不下他的嘲弄。 “或许,就是因为太闲了,所以才会花了整个晚上的时间去担心你。” 眼睑蓦掀,定定的端睨她半晌,陆榷的脸上倦累与不耐交错,“怎么了你?口气这么辣?” 猛地一口气压在胸口,想也不想的,反抗就自她口中爆了开来。 “很抱歉我的口气这么辣,如果你能够在忙碌中记得我,偶尔拨冗给我一些些时间、一点点关注,你要的温柔我会给。”一颗心绷了一整个晚上,没得到半丝轻声细语的抚慰,得到的却是嘲弄,她的胸口郁闷着伤心难过。 紧颦的眉峰不掩轻忿与厌烦,重哼一声,不吭一言,陆榷猛地打沙发上站起身。 “啊,你上哪里?”他突兀的举动让她怔了怔。 “还能上哪儿,今天晚上这里的火药含量太高,我滚回我那里去。”冷然一瞟,陆榷的口气相当的不客气,“今晚,这儿的空间全都让给你,你好好的凉凉辣性吧。”他真的累了,而小堇的情绪也很不稳,不隔开一些,难保不会擦枪走火。 可是,他的撤退却让李淑堇的心飘飘的洒着茫然。 她……将他给气走了?她无心的呀,她只不过是想……向他乞讨一些关怀,一些可以抚平她不安的感觉呀。她无心将话说得这么锋利、这么不懂事的,真的。 一整个晚上,动也不动的,李淑堇恍若坐化在沙发上,什么都想,什么也不想,呆呆的,任由柔柔的朝阳拂盖凄冷的夜色。 他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第六章 端着杯子,陆榷形态慵懒的站在阳台的落地窗附近,垂地的深厚窗帘将他的身影遮掩大半,炯亮的眸子在略微拥挤的大厅寻着小堇的踪影。 “不该来的。”轻喟一声,他想走人了。 那时,该多点耐性的,他懊恼着。 南北奔被了一天,他真的是累毙了,再无多余的精力抚慰担了一晚上心的她。好眠了一夜,第二天,他又重现奕奕精神的状态。待他终于抽空拨通电话到她办公室,才知道她一整天都没进办公室。 一整天没进办公室,也没跟他联络,她上哪儿去了?满心焦虑的陆榷最后是在她家门口找到她的。失踪了一天的傻丫头穿着套休闲服,傻傻愣愣的坐在院子旁的石阶上,一脸茫然,没什么元气。 为了小堇,他勉强自己出席这种无聊的餐会,冀望能勾回她的活力。现在看来,他这个决定该是多余的,因为小堇似乎也是兴致缺缺。他原以为,或许陪她出来晃晃,她的心情会好多了。自前夜的不欢后,他察觉到小堇很明显的不对劲了。笑得不多,连话也说得少了。 待小堇回来,就迅速离开这里,他宁愿待在家里四目相望,也胜过在这里。他这么盘算着,眼尖的梭巡到她的身影,他举手轻挥,扬回了她的注意力。 远远的,小堇会意的微眨了眨眼,慢慢的月兑离那群带着优雅神情向她致哀的人,逐渐让自己杀出重围。可是动作依然是缓慢进行着,笑容都有些僵滞在脸上 微侧过身放下香槟杯,陆榷正打算帮助她加速撤离人群,眼神一移转,就瞧见王世文父子俩正往他这方向逼近。 大概是窗帘遮住了视线,王佑华没看到他,不知道跟身边的父亲讲些什么,表情很是沉重。 无论他们父子在谈什么,反正事不关己,己不操心。 云淡风清的,陆榷悠哉的自他们身边掠过,黑眸没扫向他们,可耳朵却尖锐的捕捉到淡淡传来的一个名字…… “你刚刚说,小堇才刚亏了一大笔钱?”蓦然停住脚,插进他们父子俩的交谈,陆榷的表情有些骇人。 他的耳朵没聋,他确定他们刚刚提到的主角就是小堇。而王佑华也不疑有他的证实了他们的话题,甚至还主动解释一二。 “是啊,她最近卖了手头近三分之一的股票来周转……”察觉到陆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王佑华顿了顿,“你不知道?”这么重大的事,陆榷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呢! 他没有讥讽的意味。只是,诧异的口气不加遮掩的就这么随话流泄出来。 陆榷的确不知道! 自己心爱的女人在经营上遇到挫折,甚至需要抛售身家财产以渡过难关,而他竟毫不知情。陆榷郁卒的连话都不想吭,只是点了点头,胸口开始堆起了颇不是滋味的闷气。 “大概,小堇忘了跟你提了。”瞧出了他的不对劲,王佑华赶忙将话给拗回来。可是,无力的望着神情倏变的陆榷,唉,看这情形,他是在白费心机。 忘了跟他提?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陆榷的脸上逐渐布满阴霾。 “公司需要钱周转这档子事,她会忘了跟我提?” “我想,你们之间大概有些误会。”颦着眉,王佑华提出他的观点,“小堇一直很依赖你的。” “在之前,是的。”回了王佑华一个森冷的笑容,笑得很让人提心吊胆。 “在之后也是。”不赞成的瞪视着他,王佑华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你能为她多花点心思,她今天也不会亏损这笔钱。”他并不全然听信李仁耀的话。可是,陆榷这些日子不常陪在小堇身边是事实。 小堇都是瞪着空气在发呆,失神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越来越常见到的现象,怎么,陆榷不知道吗?想到这一点,王佑华就有满肚子的气。 “你该帮着她点,不该让她孤军奋战。” “小堇告诉你的?” “何必小堇告诉我,我有眼睛可以看。” “是吗?”冷哼一声,原就已经烦懒的情绪陡降,森郁的怒眸盯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女人。 她竟敢出了事也不找他,她当他是什么人?陆榷的心火窜的很猛。不是七早八早就叮咛过她,有任何事情都得先经他的目,怎么,她当他的话是耳边那阵凉风呀! 瞧着场面尴尬起来,王世文嘀咕了几句,不由分说的拖走了满脸我还有话要说的儿子。而陆榷啥话也没说,面无表情的睨视着带着拉扯的两人离开。 “咦,那不是王伯伯他们?”像是玩大风吹,王家父子才刚自陆榷身旁的位置撤退,李淑堇就补上了空位,“怎么了?想离开了?”看他脸色不怎么对,八成是耐性告罄了。 “随你。”硬硬冻冻的回答差点没将李淑堇的心脏给冻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猛地被他的飞怒给击傻了脑筋,李淑堇瞪着大眼,疑惑的望着他。 “唔……我还以为你要走了耶。”犹豫了几秒,她欲言又止。 她知道现在不是个求援与咨询的好时机,他心情正不好呢。可是,他又还不打算要离开,不趁现在问,待会儿若又有人寻了过来,缠着他又是一阵聊,她就更问不出口了。 靶受到她支吾不定的心情,陆榷的不是滋味更是滑至谷底。开口跟他说件事真那么困难?瞧她为难了半晌,半个字都吭不出来的模样,她拿他当什么了! “榷……我……是这样的……我……想……有一件事……”忽地顿住口,李淑堇忆起了先前的既定事实。 万一,他知道她已经卖了一些股票,甚至还签了好几份他未过目的合约,他,会不会很生气呀? 拿眼偷觑,见他脸色自始至终都呈现在令人悚然的晦暗中。唉,他一定会气爆了,她心绪灰败的告诉自己。尤其是在他脸色不善的这个时候告诉他,摆明了就是希望他能伸援手替她的公司擦嘛。 怎么办,她是该问还是不该? 蘑菇了好一会儿,李淑堇径自挣扎在该与不该的犹豫里。 等了半天,她总算开口了。陆榷的心头火正待消敛些许,就见她结巴了几个字,然后蓦然无声,这下子,心火烧得更是旺旺旺。 “你不会去问他?”心火里完全塞满了赌气的意味。 “问谁?”为什么他满脸嘲讽?李淑堇疑惑的望着他。 “先前,谁为你解决困难,你现在仍然去找那个人不就结了。”冷冷的嗤了声,他旋过身,想走,却又走不开。 如果,小堇能够悟得出他的话,不必他开口质询,她就会直接坦白的告诉他出售股票的来龙去脉。他不想这么小心眼的先问出口,尤其以这会儿的心情,口气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噢。”有些颓丧的,李淑堇垂着脑袋,没有察觉那两道偷觑的眼神,简简单单的截取他的话意解释,有问题,去找你叔叔。 上回,是叔叔替她出售那些股票筹措那笔款项的。陆榷的意思,是要她再去找叔叔想办法? “好吧。”有些失望的,她叹了声,失望的垂下肩膀。 还以为陆榷要带她离开这里了呢!原来,又是自己会错意了,看来,明天又得去麻烦叔叔想个方法解决下个星期轧进来的那几张票子了。 *** “公司这阵子是不是出了些事?” 他给她两天的时间,却没见她主动开口,陆榷捺不住性子了。今天早上,他又听到了些不利于辛讯的流言,当下便撇开一切事务,直冲到她办公室。 李淑堇被他的突然造访愣住了,他凝重的神情更让她脑袋重重麻麻的。一时之间,没能马上回应他的话。 “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他的眼神直瞪着她瞧,挺恐怖的。 “听说你最近忙着轧几笔钱?” “没关系,都处理好了。”呀,惨,榷知道了?! “处理好了?”拢起怒眉,陆榷挺直身子,“是谁处理的?”就他所知,辛讯又流失掉两三个大客户,再这么下去,小堇就等着喝西北风了。 “你别担心啦,是叔叔负责的。” “就因为是他我才担心。” “怎么会呢?”他疾爆的怒气让她吓了一跳,“他是我的亲叔叔耶。”李淑堇很直觉的反应。 “别天真了,你以为你叔叔是什么善心人士?”对她的话嗤之以鼻,陆榷的表情相当的不屑。 “榷,或许,你真的很不喜欢叔叔,可是,他应该没那么不堪吧?”叔叔对她向来也挺关爱的,而这些日子来,也真的是多亏了他在外头东奔西跑,才将损失减到最低。榷的顾虑,该是多余的吧。 “不堪?哼,你还太抬举他了。” 老天,他对叔叔的评价可真低呀。李淑堇有些迟疑了。该不该告诉榷,叔叔昨天才告诉她,为了免除一些税务方面的麻烦,将她的印鉴给要走了? “榷,我叔叔是不是曾跟你有过什么不愉快?”想了想,若非这项可能性,他没理由那么讨厌叔叔。 “你以为我挟私报怨?”她话中带着这种影射。而陆榷相当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没有这么认为,只不过,我叔叔他不是坏人,他都很帮着我的。” 那换句话说,是他坏喽?眯起眼,陆榷的脸色既阴且沉的凝注在她脸上半晌。 再怎么说,李仁耀是小堇的叔叔是不争的事实,她会信任那只老狐狸亦是常情之理。或许对自己的亲侄女,那只老狐狸会手下留情一些。向来他就不爱道人是非,李仁耀那种人更不值得他浪费口舌去说上一、二。 “榷,改天跟叔叔平心静气的一块吃顿饭好不好?你会发现他其实也还算不错……” “休想。”要他跟那只老狐狸搭交情,再几辈子都甭谈。忿忿地站起身,陆榷懒得再跟她争辩这一点,“别说我没警告你,你最好防着你那个叔叔一点,不要到时候被他卖了,还蠢得帮他数钞票。” 原来,榷真的很厌恶叔叔! 他又这么横眉竖眼的凶她了,几乎,她都快习惯他粗率不耐的坏脾气了。怔怔的望着他,李淑堇更不敢坦然招供,这会儿说再多也来不及了,她名下的股票已经卖了大半,而且,一些重要印鉴她也都交给叔叔了。 小堇噤若寒蝉的表情令他感到既心痛又愤慨。心痛着她竟愚蠢到意图独自扛起这一切烦人的事物,愤慨着自己的强悍竟让她的脸上出现了防备的神情。 天哪,才不过是几个月光景,那个成天不知愁为何物的无忧女人竟然愁眉轻锁,回视他的清澄星眸已披上了一层烦忧的薄雾。是他的错吗?他没有尽到好好照顾她的责任! 微启开唇,陆榷想说些能让她褪去忧虑、敛去烦扰、重拾快乐的抚慰,但瞧了眼那盛不住心虚的脸孔,有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袭上他胸口。 “小堇,你没将那些印鉴什么的拿给他吧?”与其猜疑个半天,还不如直截了当的询问出答案。 窒了一秒,短促的吸气声后,李淑堇飞快的摇着脑袋。 她的表情……“你有?!”陆榷有些光火。 天杀的蠢女人,小堇真的是拿他的话当扇子来扇风?明明告诉她有些事情先知会他一声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诚实招供的念头在脑子里兜了一圈后,被他的怒气给吓跑了。 陆榷不怎么相信她的话,小堇太单纯了,单纯的连心里有鬼都会揭露在脸上。可是,他宁愿相信小堇是诚实的,她不会骗他。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需要更确定的答案。 “呃……”如果,现在坦白的话,他会从宽论刑吗?看了他一眼……“没有。” 不会,他会先杀了叔叔,再杀她! 她在说谎! 至此,陆榷完全确定了。她撒谎,她骗他! “你竟然这么对我!”又忿又怒的青着脸,陆榷像阵疾风似的冲出办公室,热烫的伤害重重的熨烧着揪心的情绪。 “榷,我不是……” 陆榷没有听进她忏悔的呼喊,也没有停下脚步等候急追上来的她,一心一意的,他只想迅速的离开这个竟敢径自将信任收回的女人——他爱的女人。 眼睁睁的望着那恍若受了重创的暴怒背影,泪,早已奔流在苍白的双颊。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真的。”轻声的低喃,却永远也传不进那双已拒绝聆听的耳朵里。 夹着猜忌的无形裂缝,不知何时已缓缓的扎驻在两颗划上伤痕的心坎儿里。 *** 头儿垂垂、眼儿眯眯、唇瓣有着一抹讨好的歉笑,李淑堇站在桌边,当雕像站了快十分钟了,动也不敢动。 谁教她骗他,是她对不起他,怨不得人家拿冰空气来扫她的歉意。 “榷,你很忙?”看得出来他很忙,可是,忙到抽不出十分钟正视她的歉意?有点点的冤气自她胸口涨起来。 “对。”陆榷一点也不客气,简单明了的一个字,再再都挑明了告诉垂头丧气的致歉者。 时机不宜,改天再论。 “那……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或许,再多给他几个小时沉淀怒火。 虽然的确是她种的因,这会儿该罚她尝苦果,她活该。可追根究底,若非心疼他的忙与累,她又何尝不愿将所有的重担往他肩上推呀?她是怕压垮了他唉。但,好意是好意,谁教她胆敢诓他,所以,理亏的是她,心虚的也是她。 “没有。” 失望的泪水差点就夺眶而出,眨了眨眼,李淑堇深深的吸了口气。不能哭,他最厌恶女人用眼泪当武器逼男人屈服,他的话,她记得牢牢的。 “那……晚上,你会给我电话?”声音中的不确定着实的怜人兮兮。 心一紧,陆榷猛地挫断手中的铅笔。可是,他没有抬眼望她,虽然心中极想,但却是抑了又抑。怕一见到那双揪心的大眼,他就什么辙都没了。 懊给她一点教训的。陆榷不肯让自己心软。 维系两人的情感,信任是项最重要的红丝绳。小堇的不信任让他觉得彼此的感情开始岌岌可危,尤其,她的信任竟然是转向李仁耀那只老狐狸,这是他最不能忍受、也是令他忧忿的主因。李仁耀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会笑着将她吞吃入月复,连一根骨头也不吐的。 “或许。” 模棱两可的话让李淑堇的勇气顿失,轻咬住唇,为了不让自己更惹人嫌,她该退场了。旋过身,飘扬的衣角自他桌上扫下了几张纸。 她知道这个案子,有一次不小心听到叔叔不知道跟谁在通电话时,神神秘秘的提到这项工程。但因为跟公司的业务没关连,她也就不以为意,管他是跟谁在聊,那是他个人的自由呀。 点了点颔,他示意她将递到眼前的竞价单搁回桌上,想继续冷漠对之,但在瞧清她略微憔悴的神情后,终究不舍。 “小堇。”他突然开口唤住她。 蓦然一凛,李淑堇吸了口气,旋过身。 “嗯?”他开口叫她,她终于原谅她了? “我明天没时间陪你去上香。”他没忘李仁韦夫妇的百日之忌,“不过,我请阿强腾出时间了。” 腾出时间? 李淑堇忽然有一股想疯狂大笑的念头,刚刚好不容易抑住的泪水差点就成功的滑出了酸涩的眼。 何时,陪她得需要某个人“腾出时间”? “不用了。”声音有些不稳,但她已无力控制它,“只是上个香,我可以叫辆车载我。” “阿强十点会到。”兀自低头批示文件的陆榷好似没听进她的话,“听话,别一个人去墓园。” 没有留下来听他再一次的声明,李淑堇轻吸着鼻,快步的走出那里。 *** 还没十点,当然,骆保强也还没到。 早早就已经打点好祭祀的香烛素果,李淑堇乖乖的坐在客厅等着被点召的司机,等得心都有些烦躁了。 当门铃响起时,长长的分针才刚跨过数字6。 “骆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等得不耐……咦,王大哥,怎么是你?”门外站的人是王佑华,不是骆保强。 “你在等人?”他刚刚听到小堇唤着骆大哥。 “嗯,陆榷的朋友。”李淑堇没招呼他进门,“有事吗?”横竖她待会就得出门,就算请他进来,也无法将椅子坐热。 “今天是你爹地他们百日之忌,我想,你会不会需要个司机?”慢条斯理的说明来意,王佑华的笑让人觉得分外窝心。 “你记得?”她无法不感动。 “当然,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向她身后探了眼,他疑惑的问:“陆榷还没到吗?” “他,呃,他今天有事没办法陪我去。”勉强的朝他一笑,“待会儿骆大哥会来接我。” “噢。”心怜的看着她脸上强掩不去的怅然,王佑华的手抬起来,半晌,却只是轻轻的将她颊边的发丝拂开,“你们约几点?”好想,好想,好想就这么将她拥进怀,给她完全的呵护,可是这份权利,永远都不属于他。 “十点。” “我们一起等他。” “啊,你要跟我们一块儿,呃……”听到电话铃声,她无奈的转了转眼珠子,“王大哥,要不,进来坐一会儿吧。原以为没什么时间可以坐,所以不敢请你进来,免得椅子没坐热,主人就得赶客人了。结果,还是得让你坐坐我们家沙发。” “你噢,小气鬼。” 宠溺的敲了敲她的脑袋,王佑华跟在她身后,见她快步的冲向电话,心中不禁涌着轻喟。小堇真的变沉静了。若是从前,她会迭声抗议,她会朝他作个鬼脸,然后笑得比他还快乐。 倚着楼梯扶手,王佑华贪婪的眼留恋在她身上。只见她拧起了眉,思索一会儿,三言两语的便挂了电话。 “走吧。”她径自走向那堆祭品。 “不等那个骆大哥了?” “骆大哥的会议拖了半个小时,我叫他不用来了,反正有你在。”她不以为意的将香烛塞到他手上,“这些让你拿。” 反正有你在!王佑华心里很是滋味,乖乖的接过香烛,眼明手快的抢过几袋水果,笑得很喜悦。 “还有什么忘了拿的吗?”明知道不过是漫不经心的话,他乐得很没有道理,可是出自她的口,意义绝对不同。 “没了。”不忍心的瞧了他满满的双手,李淑堇不由分说的扯出一袋二十世纪梨,“王大哥,干么那么虐侍自己,我也有手可以帮着提呀!”倒是看不出来,他的双臂瘦不拉几的,还那么能提呵。 “我知道。” “知道还抢那么多东西提,大笨蛋。”嘀嘀咕咕的,李淑堇率先出门,没有留心到那份醉人的迷恋悄悄的自身后蔓延过来。 *** 秘书转述的话里少了王佑华这一号人物,可却将李淑堇表示要提前前往的意图表达得一清一楚,待骆保强开完会,这才知道。一路飙到墓园后,他就看到王佑华坐在她身边,两人无语,气氛虽然凄冷清寂,却漾着一股融洽的安祥。 “骆大哥,”李淑堇吃惊的瞪大了眼,“你怎么赶来了?我已经跟你秘书说过不必那么麻烦你了呀。” “精华的小老板,不是吗?”潇洒的朝他伸出手,骆保强飞快的在心里思忖着他的资料。 他是王世文的长子,在大学任教,标准的书蛀虫一个。陆榷提供的资料就这么多。如今一见,果不其然,斯斯文文的书生男人,一点都没有商界打滚的圆滑气质。不过,陆榷没提到的是,这个书蛀虫对小堇不是普通的宠爱呵,瞧那双随时在留心她一切的关怀眼神就可得知。 “骆先生,你好。”立即的站起身握住那只礼貌之手,王佑华的表情浮上疑惑。“你认识家父?” “不过是片面之缘。”睨了眼也跟着站了起来的大眼妹妹,“谢谢你送小堇过来。”陆榷知道王佑华不是偶尔,而是常常伴在小堇身畔吗? “小堇不是旁人,应该的。” 很正常的话。一如王大哥往常会嘀咕的话。可今儿个不知为何,她就是对他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妥。好像有点……沾染暧昧呢!会吗?王大哥至今还未对她死心?侧睨向王佑华,她的唇角扯起一丝微笑。 “王大哥,你刚刚不是说想上个洗手间?现在骆大哥来了,你可以放心的去上啦!” 他有吗?脑筋迷惘、眼茫然,可是身子已经自动自发的移开了,“我去去就回。”记得管理室好像有厕所。 望着他逐渐走开的背影,骆保强忽然问:“他真的想上厕所?” “当然不是。” “你骗他他有这项生理需要?” “是呀!”说的很是理所当然,可是李淑堇却忽地轻笑出声,笑声里有着感叹。“很奇怪噢,就算不想,我开了口,他还是会去走一趟。”傻男人一个,她真那么好吗?值得他对她痴心至今。 “他这阵子常常陪着你?”骆保强带着研探的眼神望向她。 一些时候没见小堇了,她的改变让他起了忧忡。圆眨的大眼不复见惯有的明亮,曾几何时,莫名的茫雾竟遮去了那双星眸里的旺盛生命力?陆榷是怎么对待小堇的?骆保强在心底起着疑惑。 “嗯。”瞟了他一眼,李淑堇随意捡了处草地坐下,无精打采的扯着身边的杂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王大哥家跟我们算得上是世交,我曾纠正过他的一些想法,可是……”她耸耸肩,无奈得很。 一颗心既已付出,不是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劝就可以揪得回来的。当初暗示明示了半天不见效果,心头还曾不耐的咕哝过,老觉得王大哥是属乌龟的,那么固执。如今自己掉进爱情海才知道,月兑了缰的爱情,是千呼万唤也始不回的呀! “陆榷的占有欲很强的。”这么说,应该够明显、够透彻了吧。 他现在是因为有小堇的全心对待做后盾,所以才会稍稍放任王佑华的不死心吧!骆保强这么猜测。万一他得知王佑华的付出竟做得如此彻底又周密无缝,就算小堇的心始终不变,他的心情铁定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谁喜欢自己心爱的女人旁边老绕着满心觊觎的家伙呀,就算是丁点危险,他也会将它连根拔起,以除后患。 “不会吧?”瞪大了眼,李淑堇一副你爱说笑的表情看向他,“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榷?” “别不相信,他很在乎你跟你王大哥的交情。”不过是听他提过王佑华两三回罢了,可每回眼底的阴沉都够吓坏人了。偏他死鸭子嘴硬,明明心窝都酸得起了皱,却还一副我信任她满不在乎。 “好吧,就算他真的占有欲很强,醋劲又大,那又怎么样?了不起,也只是会窝在心头里生闷气罢了。”起码,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而已。 “不。”骆保强讲得很认真,“若真让它发了酵,他绝对会使尽办法铲除异己。” “不会吧!”早八百年前就忘了他曾经要她少跟王佑华见面的那档子事,听骆保强讲得诚恳,不禁犯着嘀咕,“若真是如此,他还任由我跟王大哥见面?”她不相信他看不出来王大哥对她的有心。 什么叫日久生情,他不知道呀! “因为他知道你的心是系在他身上。” “他就这么笃定!”李淑堇有些不服。 “难道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促狭眼色,就将李淑堇心底的不服给戳得破烂。 的确是。 闷闷的又扯了满手的杂草,李淑堇无助的望着父母亲的相片,满心怅然。她的确是整颗心都系在他身上了。真惨哪,就这么的赖在有他的生活里,巴望着他的丁点陪伴,眷恋着他粗率中的温柔体贴,在他时阴时晴的蛮横里翻覆着酸甜交错的爱,却是无怨无悔。 她的心,的确早就已经牢牢的让他给揪在手上了。 唉! 第七章 一改先前数回的神情紧绷,打跨出电梯的那一秒起,李仁耀的唇始终勾勒着愉悦。 昨天下午那块山坡地的工程开标,长弘企业所属的高典建设该是呼声最高,几乎可以说是笃定得标的,怎知它竟然没标到这项工程,大肥肉被精华集团给叼走了,而底价只差一百万! 炳哈哈,陆榷一定会被这个结果给气疯了。 早就想挑衅他的忍耐度了,眼看着他一笔一笔的生意相继流失,实在是让人不爽都难,李仁耀满肚子的幸灾乐祸。尤其,这回的工程案,暗里,他也出了一番力气,功劳簿上是该大大的记上一笔。林林总总的旧帐新仇,不当着陆榷的面扯扯虎须,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况且,还得加上这些日子来,这个高傲的家伙让他受的那堆窝囊气呢。 可惜呀,昨天晚上一直搜不到他的鬼影子,只好让心头的兴致息兵一晚。一大早,李仁耀就迫不及待的晃到陆榷面前扇风点火外加落井下石。 “精华集团这次的工程底标是谁给的意见,你大概不知道吧?” “你告诉我呀。”虽然陆榷凉凉闲闲的回答,但口气里的火药味却不胫而发。 昨天晚上跟小堇两个人窝在汐止的别墅,悠哉甜蜜的布置着未来的爱窝。却不料今儿个一早,就听了个坏消息,他正满肚子火没处发呢。 “说了,你可别将怒气发在别人身上唷。” “废话一堆,不想说就给我滚。”事情一大堆,再加上昨天的马失前蹄,他的怒气是处于一触即发的燃点上。 “看你这模样,我还是不说算了。” “拉倒。”随手将笔一扔,陆榷双手盘胸靠向身后椅背,“别在那里碍眼,没话说就给我滚。” “你……”千想万料,怎么也没想到兴匆匆的跑来挥动挑衅的红旗,陆榷这家伙竟又先逮着机会给他窝囊气受。急切的顺着胸口的闷气,李仁耀的愉悦被陆榷赶狗似的鄙夷口气给驱散了。 “少在我面前扮结巴。”陆榷拿双厌恶至极的眼瞪他,“没话说就快滚。”烦人。 “其实,这件事你也不能怪她,她也是无心的。”看得出他的无礼,李仁耀满肚子的恼,可他偏不走。 消息还没放出去,石头还没丢到井里头呢,他才不会被眼前这杰骜家伙三两句话就给打发了。 他?“谁?” 这项山坡地的开发工程,他们可说是卯足了劲,做足了功课,下足了心思,几乎都可说是尽了一切的人事,十拿九稳该会得标的,可却马失前蹄的爆了个大冷门,精华开出来的底标竟然只比高典低一百万而已。高典这回可说是败得够冤枉。 陆榷知道公司里有人搞鬼,要不,这次的底标也不会在事前就流了出去。没标到工程,他只觉得遗憾,但他不会放过那个扯他后腿的人,隐约中,他怀疑这件事跟李仁耀月兑不了干系。如今李仁耀自己主动揪了些话头儿出来扯,他倒是有些意外。 “咦,你还猜不出是谁?”李仁耀的愉悦又攒了起来。 最讨人厌的,就是这种吊人胃口的痞子,“你该滚了。”反正,他查得出来。 “唉唉唉,干么火气那么大嘛!”看得出来,陆榷快没耐性了,“其实,人非草木,这些年来,阿华对小堇的好,她也是都点滴记心头的,接触的机会多了,难免就会有说溜嘴的情形……” “你说谁?”再怎么想,他也绝没将箭头转到她身上。 哼,捉到你了吧。李仁耀心念一转,轻叹了声,“小堇那孩子毕竟心眼儿松,单纯得很,又不懂得防人,随随便便就被人家套出个一两件事情这也是在所难免,你可别对她发怒呵。” “你说谁?”陆榷陡地铁青阴沉的脸色够骇人。 小堇她才不可能泄出底标呢,她怎么会知道高典的竞标价……心神一凛,陆榷忽地想起,那天,小堇俯身捡起自桌上飘落的竞标单……“汐止这块山坡地的标价要这么高啊!” 不,不可能是小堇,就算再白痴,这种事情她也该知道不能讲的,绝不会是她! “听王世文得意的提起,这个价钱是王佑华建议他的……” “再说一遍!”猛地揪紧李仁耀的衣襟,陆榷眼中满是狂炙的怒火。 “你得承认,如果不是有人扯后腿,精华绝对不可能捡到这次便宜。”不动声色的觑了眼,李仁耀很满意陆榷变得难看的脸色,“王佑华向来是不管他父亲公司的事情,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你存心挑拨!”明知道李仁耀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落井下石,陆榷很努力的抑住自己的怒火,可是……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终于吞回沸腾翻滚的怒火。 他的心还是受到了伤害。他想杀人! “不相信?你可以去查啊。”谅他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李仁耀相当有自信。 安插在高典的那家伙早教债务给逼到东南亚藏匿了,而他很确信的是,就算陆榷直接问小堇,小堇也绝对会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心态敷衍了事。尤其是在陆榷怒火萌发的最高峰去质问她时。 李仁耀心知肚明自己侄女的依赖心态。自她父母亲翘辫子后,陆榷就完完全全霸住她的心,她怕死了他发火,怕死了他拍拍走人。 “我会查清楚。”咬牙切齿,眼中闪着犀利的凶光。 最起码,他会弄清楚,这件事情小堇究竟有没有沾到边。 “啧啧,当水落石出时,你可别对我们家小堇太凶啊。”凉凉的在他的怒火上浇油,一抹狡诈闪烁在李仁耀眼底。 哼,死到临头还在那里装傲,一件一件的揪你后腿,看你的长弘还有多雄厚的资金可以玩下去。 ***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狂飙回汐止的别墅,陆榷杵在客厅良久。 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件家具,那是他跟小堇花了不少时间选焙,又花了不少心思布置。一点一滴,全都有着他们的甜蜜爱情掺在里头,甚至昨天晚上,他们还在那块刚买回来的地毯上翻覆着身躯,任由火热的燃烧彼此……”一幕一幕的回忆袭上他欲爆裂的脑子,慢慢蚕食着他的理智。 原以为会见到小堇还熟眠在客房里的,可是,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迹。记得今早将她吻醒时,慵懒恍然中,她语气惺忪的说要赖在床上一整天。 但是,她人不在这里。 她又撒谎!这个念头径行在陆榷脑海里攀爬而上,直至…… “小堇,你竟然背叛我!”狂啸一声,再也抑不住的怒火乘霄直上,完完全全的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给打碎了。 热怒的眼底满是狂意,再也抑不住的暴力倾向彻底的月兑了缰,虽然赤手空拳,但此刻再也没什么可以阻止他的暴行,麻痹透极的神智一心只想要破坏,只想要毁灭,只想要将所有属于他跟她的一切记忆自他周遭抹去。 莽了性子的陆榷像是发了狂,浑然无神却又倾满着万钧暴怒的力气残毁着屋子里的一切。所有能砸不能砸的东西,一进眼,全都被他给毁得极其彻底。 直到花了巨资装璜的屋内再无一物是完整无缺的,直到他筋疲力竭的跪坐在地上,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眼光竟然是不舍至极的落在被摔向墙角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堇朝着他笑,笑得年轻、笑得真诚、笑得令他薰然心醉不已! 茫然的移开眼,怔忡的望着地上碎成数片的陶瓶,陆榷的心一紧,空洞怔忡的脑子忽地浮上了当小堇将陶瓶捧在他面前的娇媚神情。 那是小堇花了好几天的工夫做的,完成时,她还得意洋洋的跟他炫耀着自己的手艺,小心翼翼的将它摆在柜子上,左瞧右瞧的终于摆定了个顺眼的位置,还千叮万嘱的要他轻手轻脚,别砸坏了它。 结果,它真的被他给毁了! 长长的吸了口气,一抹悔意闪过陆榷的胸口,环视着四周,尽目的疮痍,他忽地长叹一声。 萌发的暴怒在得到完全的抒发后只余深沉的揪痛,他庆幸着李淑堇的不在场,要不,怕自己会失手伤了最爱的她,但却更痛心着自己的失去控制。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将暴力发泄得这么彻底,他是怎么了? 没有经过小堇的口,他竟然就断然判定她的罪。 他要亲口听到她的回答! *** “是你告诉王佑华的?”就这么猛地现身往李淑堇身前一站,陆榷整个人冷咻咻的冻人,连话也是,冷冷清清的声音,没一丝较高的音量,让人听了就直觉得凉透了心。 “啊?” 没头没尾的,谁知道他指的是哪一项?侧着脸,停住正在切水果的忙碌动作,李淑堇很想开口问他她告诉王大哥什么?可是他脸上的风暴慑住了她的疑问。 他看起来像想宰了某个人似的。而那个人……若她一个回答不当,很可能那个人就是她! “是呀。”揣测着他的问题,李淑堇漫不经心的点着头。 应该是上回聊天时,她不经心的跟王大哥提到,陆榷的父母在近期内会到台湾住一段时间的事吧。 陆榷不喜欢她跟人家三姑六婆一些有的没的,更讨厌别人来探挖他的私生活。而她的确是不经意的跟王佑华透露了一两件事情,他质问的该是这档子事吧?要不,除了这几项,她实在是猜不透他的怒气所为何来。 她最近快被手头上赶着的毕业作品给烦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别墅的布置都得先搁在一旁,哪还有时间去惹是生非呀。 残留的一线希望断了,双手恨恨的握成拳,陆榷望着她的黑眸里风暴疾聚,原先的怒气已然冰凉,取而代之的,是被硬剥开了的真心。 她竟然真的——背——叛——了——他!! 陆榷无法相信自己所求得的真相,他是这么的爱她、相信她,但她却背叛了他。面对他的质问,她的回答竟然是轻松恣意的……伤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王佑华?为什么?” “啊?”茶余饭后的闲聊,她哪知道陆榷连这事情也希望她戒口,“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就算她不说,等陆榷他爸妈到时,王大哥一样也知道呀,不是吗? “没什么大不了!”一句话,堵得陆榷的脸色蓦然骤变! “这很严重吗?”李淑堇真的打心底纳闷,“反正,他总会知道的呀。” 哑口无言的望着她无辜又疑惑的脸,有那么一刹那,陆榷的眼底浮上了对她的鄙夷。不管是不是有王佑华的介入,或是李仁耀从中作梗,她的反应让他心寒。 “是我看走了眼,既然你这么想,那,随你。” 随她什么?今天的陆榷好奇怪,问着莫名其妙的问题,发着莫名其妙的火,连看她的眼神也那么莫名其妙的让她……打心里头发毛! “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李淑堇开始紧张了。刚刚,他的眼中有着不齿,为什么他会用这么让人打颤的神情对她? “别碰我!”猛地挥开她的手,陆榷狠狠的瞪着她。 良久,李淑堇差点没被那口气给憋死。 “怎么……” “你让我失望。” 失望什么?奇怪,他今天怎么净说些怪里怪气的怪话? 想说些什么,可是被吓呆了胆的李淑堇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的,看着陆榷驾御着浑身的低气压打她身前呼啸而去,一如他突兀的出现在她身前般。 不知所措的杵着,李淑堇连锋利的刀子自松缓的手中落下,在脚掌细细的划上一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 一切,全都跟李仁耀月兑不了干系,陆榷早就在心里暗忖着这一点,也相当的不齿他的阴险。可是,让他气愤之至的,是小堇的背叛。 但尽避是气极,他仍是做不到伤害她半丝。他爱她。可是,李仁耀就不同了。 “毁了他。”他不是圣人,李仁耀咬了他一口,他绝不会轻易饶恕,“我要他倾家荡产。”背靠着皮椅,陆榷黝黑的眼落在澄蓝的天空。 是谁说的?爱与恨是一体两面。对于小堇,他恨她,可是,胸口却是沉淀着更多、更浓的爱。 无法否认的,他爱她呀! 再几个小时,他的人就已经不在台湾这块土地上了。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小堇,陆榷的心还是会炙痛难捺。可是他必须暂时离开这里,暂时。否则,难保自己会再一次失控,说不定会做出伤害小堇的事,这是他所不愿见到的。 伤害她,无论是以何种方法,他是如何也狠不下心。可是李仁耀休想安稳的度过余生。 “啊?”不会吧?“你是说,要彻底摧毁她的一切?!”感情不再,连报复都得如此彻底吗? “对。”既然李仁耀看重的是名与利,他就取走它。 “你确定?”听命行事的手下除了讶然还是讶然。 苞随了陆榷这个主子多年,或许阴鸷了些,或许酷做了些,可是,他从不知道主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么无情。 爱情没了,连生路也不给对方留个小缝! “需要我到律师那儿公证?”陆榷的口气已是挟带着火药味的嘲讽了。 “我会办妥!”拿人的薪水,听人的使唤,主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两个人,全都没进一步的求证,这个“他”的性别。 一个是阴郁着脸,意欲毁之而后快。 另一个,则是惊异又不赞同的盯着他,希望他能及时撤回成命。 良久,两张脸孔对峙着,神情憨厚的男人屏着气,直到那张恍如盘石的壮硕身躯离开,这才猛地叹出胸口那股子同情的气。 李淑堇,或许是爱错人了! *** “叔叔,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吞吞吐吐的,要说什么也不干脆一些。稍嫌不耐的睨了她一眼,李仁耀贪婪的眼直瞪着她手中的文件袋。 只差这一手,他的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避他辛讯的下场会如何凄惨,管小堇这个小毕呆会背负多少债务,这些,全不关他的事。 由他一手创办的公司已经逐渐步上了轨道,辛讯的资金也已经被他蚕食得所剩无几,客户也尽数被他移到自己的公司,如今的辛讯差不多成了个空壳子,李仁韦当年辛苦创立的基业,再也撑不了几天。 所有曾是李仁韦的财富,都将成为他李仁耀的了。 “叔叔……” “究竟是怎么了?”她欲言又止的迟疑让李仁耀沉下了脸,“有话就快些说啊,你也知道叔叔很忙的。”那些印鉴一天没到手,他就一天不能心安。 这些日子外头有人在扯辛讯的后腿。正确说来,是在扯他的后腿。虽然不知道是谁主使,他也没这份心思去揪出那个处处为难他的家伙,可是,外来的压力却也使得李仁耀加快了移转手中持股的动作。 不溜快一点,待辛讯一倒,猢狲散尽,说不得他也会沾到些骚气。 “我已经两天没有陆榷的消息了。”嗫嚅的吐着话,李淑堇的心好慌。 不管是白天或晚上,她总联络不到他。call他不回,行动电话没人接,连他的住处也是彻夜黑暗。两天了,他的秘书见到她时总是一脸的怜悯,然后对她摇摇头,死都不肯跟她透露他的去向。 心中扬起了惶恐与不安,连叔叔接二连三的开口向她告急,天天在她跟前要这讨那的,她也没心思去怀疑些什么。 陆榷不见踪影,她整个人都慌了神智。 “你以为他还会见你?” “为什么不见我?”她呆呆的问。 “小堇,你别再那么天真了,你以为这几天叔叔为什么三天两头的找你要这要那?叔叔是不想让你年纪轻轻的就烦心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拧起了眉,李淑堇不解的望着他,“公司出了什么事?”她几乎快月兑尽爸妈留给她的股票了,上回叔叔不是向她保证一切都解决了? “几件大case被人给抢走了,几笔款项成了呆帐,可是开出去的票还是得筹钱去轧,这几天,叔叔都快被这几件事情给搞得焦头烂额,再筹不出钱,说不定辛讯就得宣告破产。” “宣告破产?!”这个消息震惊了她的意识,“不会吧!” “没办法,我们手头上的钱已经差不多告罄,只要再跳张票,就玩完了。”将双手一摊,李仁耀无奈的叹着气。 “怎么会这样呢?” “问得真好,这些还不全都是陆榷那家伙干的好事。”轻而易举的,李仁耀将陆榷摆到罪魁祸首的位置上。 “陆榷干的好事?”僵着脸,她不敢置信的重复着他的话。 “要不是他耍阴的,老在扯我们后腿,我们也不需要一口气调那么多现金去轧票,这些你都不懂,告诉你也是没用。”李仁耀说得满脸的遗憾。 “不会,陆榷不会这么做的。”摇着头,李淑堇抗拒着叔叔的话。 他爱她呀,他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呢? “你对他那么有信心?”冷笑一声,李仁耀不由分说的抢过她手中的文件袋,“醒醒吧小堇,你想想,如果他真关心你,怎么会避到温哥华呢?” “他避到温哥华?”为什么要避呢? 你让我失望! 忽地,上回见面,他临去时说的话浮上了李淑堇脑海。为什么他要这么说呢?究竟,出了什么事?蓦地,一股冷颤袭上她的身,怔忡的望着叔叔不以为然的脸,一朵不祥的黑云打胸口冒出。 老天爷,究竟是出了什么她所不知情的事? “你不是四处都找不到他的人?听说,他前天下午就飞到温哥华去了。”小白痴一个,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好啦,叔叔得忙事情去了。” 李仁耀揭露的事情震慑住她,愣愣的望着叔叔抖抖手中的文件袋扬长而去,心中一角悄悄的崩了道裂痕。 她不相信叔叔的话。陆榷绝不会这么对她,绝对不会。 可是,如果陆榷没去温哥华的话,他去哪儿了? *** 花了一天的时间,李淑堇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陆榷的确不在台湾! 听说,陆榷离开当天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听说,为了一些不足为外人所知的原困,陆榷向外宣称要毁了她。听说,陆榷情誓旦旦的要她——倾家荡产。 每听说一次,她胸口的血就多淌一些。 李淑堇再也不知道该不该多听些“听说”了,纵使,听得多,她了解得更多,可是听得多,她的心伤更深。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别墅被毁损得不堪入目,所有他们亲手添购、布置的东西,尽数被摧毁。四分五裂的椅子、摔坏的电视机、她钟爱的那座水晶雕像……还有碎裂在地上的陶瓶……泪,纷纷的滚落颊际。 他的恨,表达得够血淋淋的了。 老天,她究竟是做了什么?竟将他恼得这么绝情、这么冷酷的誓言要将她毁了? 几天来的忧忡,心里的悲伤,再再侵袭着她的意志,再也挡不住那份疲惫,虚软的身子瘫滑在地上,恰巧与斜倚在墙角的自己打了照面。 相片中的她,笑得好无忧无虑。与此刻的她一对映,像极了在嘲讽着她的无知。 杵在冰冷的地板,李淑堇就这么怔忡尽夜。直到清冷的晨光自落地窗射进屋里、洒在身上,正想自地板上爬起,忽地触到了裤袋的纸张。 昨天晚上检验所的护士小姐顺路送到家里的检验报告。 因为心系着陆榷的行踪,她一直没心思去瞧上一眼,慢慢的翻开对折的纸张,茫然的眼眨了几次,这才终于清清楚楚的看进了上头的字。 瞧着填写着结果的那一栏,李淑堇的唇畔浮上了一朵浅浅的苦笑。 呵,如今,果真是祸不单行! 憔悴着心神游晃到公司,才进大门,就被助理给拦了下来,递到她眼前的是一大堆有看没有懂的文件。 “我叔叔呢?”这该是叔叔处理的事呀。 “李总到现在还没进公司。”女助理的脸色有些怪怪的,欲言又止了半天,却没再说什么。 “喔。”低吟一声,“这些东西急吗?”李淑堇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很急。”女助理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正经。 “那……我去找叔叔问问该怎么处理。” “呃,李小姐……”叫住转身欲走的李淑堇,女助理的神情有些畏畏缩缩的,“公司的危机,能度过吧?” “应该可以吧。”强自镇定的对她一笑,李淑堇没让随后的那声叹息飘进女助理的耳朵里。 应该可以吧!多没自信的回答呵,若她是公司所属员工,的确是该开始紧张了。可是,应该可以救得回辛讯吧?她已然耗尽了手头的所有积蓄了耶! 她的不确定直到她来到叔叔家,按下电铃,见到他的刹那,全都成了一缕充满了不祥的感叹。 “小堇,不是叔叔不肯帮你,实在是辛讯的洞太大了,叔叔没这么多的钱。”李仁耀大声的叹了口气,“如果可以补救,叔叔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辛讯倒呢!”嘴角叼了根烟,他的表情倒没太多的遗憾。 “眼睁睁睁的看着辛讯倒?”她怎么从来不曾觉得,叔叔看起来很像一个大流氓? “啧,这回的洞太大,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它起死回生。” 李淑堇很不愿意往人性卑劣的方向想,可是,叔叔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寒心。 “叔叔,你的意思是,辛讯没救了?”大概是因为坏事最近都一窝蜂的寻上她,除了脸色更白更沉,心情更阴郁外,李淑堇反倒是没太大的激烈反应。 “唉,这件事,叔叔是爱莫难助了。”眯着眼,他话锋一转,“你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 “我……我……怀孕了。”没有多想,意识仍处于怔茫的她月兑口说出才刚知道的事情。 “什么?”皱着眉头,李仁耀的脸色变得难看,“你怀孕了?是陆榷的?”那家伙,连跑了都还要拖个累赘! “嗯。”低垂着脸,抿紧嘴,满心凄楚的李淑堇看着自己发着抖的手。 她曾幻想过,有那么一天,当她怀了与陆榷的爱情结晶,娇羞的向他开口时,他雀跃万分的景象。 可却从来不曾想过,事情的发展竟是如此的不堪! 她真的怀孕了,可是孩子的父亲却消失无踪。而叔叔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很……下贱! “唉,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呢?”本就打算在夺产后,早早跟这小白痴画清界线的。如今,她竟怀了陆榷的野种,他更是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了,“他知不知道?” 李淑堇木然的摇摇头。 “啧,怎么会……唉,小堇,你也知道,这女人家的名声有多重要,可是,你怎么还弄出这么麻烦的事呢?白白的给人睡了也就罢了,还怀了人家不要的野种,这……啧,往后,你教咱们李家的脸要往哪儿摆呢?” “叔叔?!”再怎么样,李淑堇也绝没想到,自一向还算疼爱她的叔叔口中所吐出来的话竟是如此伤人。 “我是可以收容你啦,毕竟,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哥哥的遗孤嘛,如果让你流落在外,人家会怎么批评我呀。”李仁耀压根就不去掩饰眼中的讥嘲及口吻中明显的不齿,“可是如果你住进来,得先答应叔叔,往后要收敛那些不检点的行为,知道吗?你也知道,小美年纪还轻,什么事都不懂,万一被你给带坏了怎么办?叔叔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多顾着点是不行的……” 人生的低潮一波接一波的出现在她生命中,李淑堇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一切。 “为什么?叔叔?”她不懂,她真的是不懂眼前的男人为什么态度大变,“我是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你为什么变了?”是一夕之间的转变?抑或是她一直愚蠢的不曾去探索过叔叔的心思? “不为什么,小堇。”面对李淑堇嘶声低喃的质疑,李仁耀也豁出去的坦承一切,“这些年,我为辛讯做牛做马,不管付出再多心血,它毕竟永远也不属于我,我要有个属于自己的财富。” “可是,你是辛讯的总经理了……” “上头还是有你那死鬼爸爸,他死了,还有你呀,我永远只是第二!”李仁耀一针见血的供出酝酿在心里多年的野心,“我要成为第一,你们凭什么坐拥一切名利,那些都该是我的,是我的。” “我的天!”木然的望着叔叔蓦然狰狞的脸孔,李淑堇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陆榷的不告而别,她的怀孕,尤其更甚的,是自亲叔叔口中所说的话,老天,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力量可以支挡她挺直身躯离开这里。 心爱的男人无端的背弃,她的痛是无可言喻的深沉。血缘至亲的叔叔含枪带棒的讥讽,更是莫大的耻辱,咬着牙,李淑堇不发一言的掉头黯然离去。 今天的这一趟求援,她是自取其辱。 *** 夜阑人寂,被遗弃的不堪事实令李淑堇椎心刺痛,可更难忍受的是,纵使陆榷走得这么绝裂,纵使他使尽方法要毁了她,纵使他已经不再爱她了,她还是好想、好想、好想他。 可恨呵,爱他、止不住的思念,竟成了他折磨她的最佳利器。 几天的时间,李淑堇的体重直线下降。瘦骨嶙峋的单薄身子挡不住万念俱灰的颓丧。冷夜的凄愁,白日的现实,在在都逼迫着她日复一日紧绷的精神。 李仁耀毫不留情的宣布离开了辛讯,陆榷的人虎视耽耽的盯紧她每个动作,意图阻断任何可能成为她援助对象的门路。 这世界是现实的,辛讯原本就不是她在露脸处理一切,李仁耀的临阵抽手更令辛讯雪上加霜,更可况还有势力庞大的长弘企业在暗里施着压力,原本就已展露的危机更是扩展得疾速。 低落着心情,李淑堇翻阅着助理下班前呈上来的资料,忽地叹了声,啪一声将资料掷回凌乱的桌面。看得再多也是无用,她本来就不是从商的料,临危上阵,又怎么期待会出现奇迹呢? 唉,她果真是无能呵,竟让爸爸辛辛苦苦所创立的辛讯在她手中给轻易的崩塌了。 也罢,陆榷是存心要毁了她的,而事实是,她就算绞尽脑汁,也是救不回辛讯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如了他的愿。 或许,不该她的财富,她就不该执意保留。而不该她的幸福,也是她所强求不来的。而陆榷的怀抱,本就不是她的归属。 清冷的泪一滴一滴的滚下发红变涩的眼眶,淡淡的在衣襟渗出了浅浅的水渍,眨了眨眼,眨不回断了线的泪,却眨出了自心底泛出的苦笑。 发生这许多事,她不怨任何人。该如何怨呢?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才有果的呀,追根究底,全都是她的痴傻、她的愚蠢,教她如何能将责任交给别人扛呢! 苦笑不断的李淑堇约了律师彻夜详谈。 事情,总该有个了断! 第八章 辛讯企业宣布倒闭! 花了两天的时间,李淑堇终于勉强将债务理清、处理完毕。 在这么短的时间要完成这些实在不容易,但她做到了。变卖了身边、手头上、父亲所遗下的一切的一切,包括了妈妈生前千叮万瞩要她留下来当嫁妆的传家首饰,如今,也成了未来别人展示在身上的饰物了! 轻喟了声,她无语的望着手中捧着的饰品盒。盒子里全都是陆榷送她的钻饰,若出清它们,她的经济还能宽松些。可是…… “人,都已经离我而去,这些贵重的钻重,反而是多余的了。” “卡”一声,果决的将盒盖盖上,这些东西不该她的,她该寄还给陆榷。 诚意是支撑她在面对所有债务人时的唯一力量,她将一切呈现在众人眼前,诚恳的处理来自各方的索赔。而坦然以对的她也得到了相当善意的回应,债务方面令人意外的圆满处理完成。 除了身上的衣物、肚子里的孩子,她真的是一无所有了。不过,幸好,其中也包括了债务! 轻轻摇晃了下脑袋,不知打哪儿来的乐观让愣愣窝在皮椅里的她忽地轻笑出声。 “也罢,从前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优渥了,难怪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这会儿不就摆明了要我过过另一款人生?!” 搬离住了二十多年的大屋,止不住的依恋,红肿着眼,她望了它最后一眼,倏地长吸口气,毅然的转身离开。 不能再缅怀过往了,如今,她得快些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虽然只差几个月就毕业了,但为了生活,而且肚子也渐渐的鼓起来,李淑堇还是办了休学手续,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最便宜的顶楼房间,找了两份兼职的时薪工作,日子,就这么暂定下来了。 偶尔,当思念袭心,当悲哀侵心,当寂寞又占据了整颗心时,茫然无助的眼泪仍会渗湿枕中。 不能想、不愿想、更不该想他的,可是,思念,又怎是她所能控制的呢! 她真是傻呵,原以为终能摆月兑了寂寞的恐惧,不再受它箝制,怎知寂寞,毕竟是离不开她的生命了。 寂寞似乎永远、永远的扣住了李淑堇的恐惧,任她穷极一生也挣不月兑! *** “唉,那是谁?”以肘撞了撞身边的妹妹,靳玟好奇的问。 “干么,你又没老公给她抢,你管她是谁!”瞪了她一眼,靳珞没好气的打鼻孔哼出气来。 靳玟这个头大没脑的猪八戒,猛不防的这么一撞,她好不容易才分好的药丸又和成一团了,真火。 不以为意的嘻嘻一笑,靳玟的眼珠子仍滴溜溜的朝着和气的跟一位准妈妈说话的年轻女人打转。 “她什么时候来上班的?我上个星期怎么没见到她?看那样子,她应该是怀孕了吧?”这是靳玟研究她小肮上那块凸出的肉团好几分钟后所下的结论,“怀孕了就应该要好好的休养,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出来赚钱?很累人耶!” 靳珞不理她。 “唉,珞,你说嘛!”粗大的神经线一根直通到脚底的靳玟压根就没留心妹妹先前的那一记刀眼,见她不理会,手肘又打斜的撞了她一下。 “你这个猪八戒!”火死了,她在干什么? 愣了下,靳玟憨憨的望着她,扁着嘴,“你又骂我猪八戒了。” “你本来就很猪呀!”恨恨的白了她一眼,靳珞干脆将那些药丸给一古脑的扫进瓶子里,“少靠我那么近,霉女人!”她认了。有靳玟这个粗神经的家伙在,她今天是休想将事情给做好了。 “哎呀,你别那么恰北北好不好?难怪爸爸老嘀咕你是男人婆。”说着说着,她的身体又自动自发的黏了上去,“说嘛,她是谁?我很好奇哩。” “她是新来的同事,你没眼睛看哪?” “我猜也是。”点点头,靳玟马不停蹄的提出第二个问题,“她是不是怀孕了?”若不是,那她肚子里的那团小肉肉铁定可以让最佳女主角猛赚一笔,“她看起来又没有很老,怎么怀孕了还要那么辛苦呢?”她真的是打心底心疼呢! 年纪轻轻的准妈妈,应该是被新好男人的丈夫宝贝呵护,捧在手心疼惜的呀!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好命哪,靠着老妈留下来的遗产就可以跷着二郎腿吃到老死呀!” 模了模鼻子,靳玟有些委屈的睨视着妹妹,“你别嫉妒嘛,人家也说过了要分你一些钱,是你自己不要的呀!”老是提这档子事,人云亦云下,连她都要相信自己是不事生产的大废人一个了。 “猪!”挫败的大叹一声,靳珞收着桌上的东西。 讨厌,珞又骂她是猪了,她真那么像猪?但见妹妹摔开自己的手后,忿忿地将药罐子一瓶瓶的放回架上,一副要……“珞,你要去哪里?”靳玟不怕死的扯着靳珞的袖子。 眯着眼逼瞪着她,靳珞不耐烦的将她的手挥开,“我要下班了。” “啊,那我……” “我今天不回家睡,所以你不必缠着我。”一见她张嘴,靳珞马上绝情的斩断她的打算,“自己叫车回去。” “呀,你有事噢。”失望的嘀咕着,她不经意的眼落在也准备下班的年轻女人身上,“珞,那个新同事叫什么名字?” “李淑堇……”猛一顿悟,她旋过身,“喂,你别想……缠……上……人……家……唉……”妈的,哪还有人影哪,“靳玟,你这只猪八戒给我回来!”她朝着靳玟的身后低吼。 耙情靳玟才刚丢出问题,那双脚就已经自动自发的朝着人家走去了,哪还听得进她的威胁呀! 才刚送走最后一个来做产诊的客人,李淑堇松手让弹簧慢慢的合上,还没转身,就听到后头传来的声响。 “嗨。”靳玟笑得相当的慈眉善目。 “呃。”左瞧瞧、右望望,顿了一秒,李淑堇这才确定人家叫的是她,“嗨。” “我叫靳玟,你呢?” “李淑堇。”不小心的瞄到了在她身后将双手叉在胸前,拼命的翻着白眼,满脸莫可奈何的靳珞,李淑堇不自禁的轻笑出声,“你是靳珞的姊妹?”照这种情形看来,她的猜测应该没错。 靳家姊妹长相不尽相似,靳珞帅气爽拓,眼前这位却是憨直和善,都有份独特的美,而且,她们还有个令人羡慕的共通点——她们的皮肤。白白女敕女敕细致滑顺,恍若吹弹之间轻易即破,任你再怎么近看,也绝瞧不出半丝透露年龄的皱纹,真是天生丽质呵! “我是珞的姊姊,你下班了吗?” “嗯。” “太好了,走走走,我请你喝茶。” “啊?”李淑堇为难的看着她,“可是,我待会儿还有事情。”她下一个工作是麦当劳的打烊班,要到凌晨一点才算下班,一天的终了。 “你有什么事?”都已经晚上十点钟了,还能有什么事? “我还有工作。” “什么?”大吃一惊,靳玟瞪着她瞧,“你那么拼命干么?”虽然看起来个儿不大,但挺了个小肚子,该已经不是学生了,不像阿珞,阿珞拼死拼活的抢钱是有原因的耶。 咱们家阿珞多有骨气呀,法学院的功课已经够累人了,她还利用课余时间到这家妇科诊所兼差,一心只想攒足了钱出国进修,多捞几张文凭在身上备用。而这李淑堇那么拼命所为何事? 尤其,她又是个最需要休养的孕妇,孕妇耶! 靳玟相当的不赞同这种只求抢钱,一点都不顾命的行为,不管是谁,都不能这么虐待自己的人生。 “生孩子时需要不少花费。”言简意赅,李淑堇没意思说得太详细。 “你……”原本想问她孩子的父亲,但瞧了她一眼,靳玟难得机灵的扯开唇浅笑,“下一个工作在哪里?”人家有难言之隐,她别去探问比较好,暂时的。不知为何,她就是对这个李淑堇很有感觉。 那种想跟她攀亲牵戚的感觉! “仁爱路的麦当劳。” “真的?”笑容加深,靳玟早已经眼巴巴的缠上了她的手臂,“太好了,我们就去你那家麦当劳吃宵夜。啊,珞,你要走了?拜拜。”她快快乐乐的朝着已经背起背包的靳珞晃着手指。 “啊?”怎么也没想到她倒是挺打蛇随棍上的嘛,有些惊诧的望着兴致勃勃的靳玟,再睨视了眼表情写满祝你好运然后摆摆手径自先行离去的靳珞,李淑堇点点头,“好呀,我请你喝热巧克力。” “谢谢。”靳玟也没跟她客气,“我可不可以再加份薯条?” “当然没问题。” 朋友,永远是不嫌多的。 *** “王大哥?”站在门外的人让李淑堇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只有几个人知道她的住处,他是怎么打听到的? “黄苡秀被我缠了好几天。”诚实的供出消息来源,看着不过是几天的工夫,已然瘦了一圈的李淑堇,再望进她身后空洞洞的狭小空间,王佑华着实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来找我?” “不好吧。”李淑堇的笑容有些迟疑。 “为什么不好?你明知道我一定会帮你的。”她的拒人于千里,让他揪心。多年如一,爱她的心始终如一,明知道或许这辈子自己连候补都不具资格,他仍是衷心的渴望能伴在她身旁。就算是只有区区数日,也足以让他不枉此生了。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可是这次的楼子捅得太大了,找任何人都没用。”自嘲的笑了笑,她打心底舒了口气,“其实,我看得很开,这次的经验让我清楚的了解,人生是在教训中成长、茁壮的。” “小堇……”她语气中的苦涩让他更加不舍。偷偷的觑了眼显而易见的肚子,他好想不由分说的将她给绑回家好生照料,“你叔叔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知道。” “为什么不住在他家?”好歹也有个照应啊。 “收留了我,我必须要收敛自己的不检行为及举止,免得成了坏榜样,教坏了我的小堂妹。”李淑堇笑得释然又无奈,“如果住在他家,这是条件之一。”知道王大哥向来不沾商界的八卦消息,她不诧异他的疑惑。 叔叔的为人,恐怕他也不甚清楚。连她,都是经过这回的教训才瞧得透彻。 “他太过分了!”李仁耀未免也做得太绝情了! 忿忿地握起了拳,王佑华又气又疼的向前一步,想抱着她,想让她自自己身上汲取些依靠,可是,他还是没这份勇气。 “我不怨他,要怪,只怪自己太蠢了。”平静的说着,她突然笑出声来,“你知道吗,陆榷以前曾提过要我防备他,是我自己太白痴了。”其实,她能怎么防?毕竟是自己的亲叔叔呀! 提到陆榷,她的表情没变。小心翼翼,王佑华低声问着:“陆榷,你有跟他联络吗?”知道小堇怀了他的孩子,他竟还能袖手旁观?气愤又自胸口冒上王佑华的眼。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找不到他的人,就这么简单。”李淑堇耸了耸肩。 实在痛极,止不住胸口那份疾窜的怜惜,王佑华猛地上前用力的搂着她,哑着嗓子提出他心中盘旋已久的愿望,“小堇,嫁给我。” “王大哥?!”讶异的仰视着他,李淑堇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也需要人照顾,小堇,嫁给我好不好?” 轻轻推开他的胸膛,李淑堇轻喟了声。“别这样,虽然在经济上再也不能像以往那般不虞匮乏,但还算过得去,你别为我担心了。” 只要不去想他,不去想着两人相处时的甜蜜,她还算活得悠然自在。真的。只要陆榷不那么常浮现在思念中,她倒还挺适应如今的清苦生活。 “不为你担心,你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做到?”宁愿看到小堇泪涟涟的怜人模样,他也不愿看到此刻呈现在她脸上的苦涩微笑,“为什么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拒绝我,你该知道我……” “王大哥,别说了。”倏地截断他的话,李淑堇的眼底满是哀求,“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在我心中,你是个最好的哥哥。”静静的,却是字字清晰,她慢慢的吐出最后一句,“永远永远。” 明知道自己的爱终究是场空荡的想望,可是再一次的自她口中说出,尤其是在她孤苦无依之际,他的肩膀仍不在她的选择之中……颤抖的手慢慢的伸向她的脸,缓缓的抚着瘦削的颊,轻轻的将飘落在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王佑华紧咬着牙根,直到终于能沉稳的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去哪里?” “帮你跟宝宝换个适当的居住环境。”纵使心爱的女人已经再一次的重申心有所属,但关心她已是不变的情衷,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继续住在这种环境不佳的简陋房舍,教他如何心安? “啊,我不想……”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收拾,明天一早我就过来。”难得的,王佑华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强悍的态度,“还有,别企图再避开我,没用的,你那两个工作的地方我也都知道。” 他很想现在就将小堇给带离这里,可是,他得先张罗好适合小堇跟宝宝住的地方。 *** 王佑华走了好半天了,李淑堇还是呆呆的杵在门口。 明天一早,王大哥就要来接她! 怎么办? 她可以应付以前的王大哥,可是,今天晚上的这个王大哥是她所陌生的。不是怕他会对她怎样,而是,她不希望再有人为她伤神了。 这世界已然太多让人心伤的事了,何苦硬要再添一桩呢? 但是王大哥的态度相当的强硬,依他的个性,要他放手不理会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她真的不想拖累他,但……一时之间,自己能躲到哪儿? 烦极了,也没心思进房拿件外套,随手拉上门,李淑堇就着单薄的衣裳走进清冷的夜街。 她得走一走,让脑子清醒清醒,或许能想出个什么方法。 *** 没有办法! 走了一个多小时,走过好几条大街小巷,走得她的腿已经开始觉得酸了,走得她垂头丧气,挫败袭心的李淑堇开始往回家的路上走。 怎么办?想不出月兑身的办法…… “咦,小堇?”劈哩啪啦的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然后就是一记掌拍向肩头,“真是你。” 懒懒的回过头,一张超级灿烂的笑脸迎向她。 “阿玟!”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快乐派。看着斩姬的笑脸,李淑堇忽然这么觉得。 在没认识陆榷以前,自己的笑脸不也是如此的快乐?想到这,李淑堇的神情更灰冷了。 “你要去哪里?”瞧她一副呆呆的拙样子,铁定又不知道在烦什么了。靳玟难能可贵的瞧出了别人的失魂落魄。 “正打算回家窝着。”没精打采的供出去向,她直觉的反问:“你呢?” “我呀,在家里闲得太无聊了,跑出去遛达闲逛,看是不是能寻到什么有趣的兴,那么巧就碰见你。”习惯的缠上了李淑堇的手臂,靳玟笑得开心,“走走走,我请你喝咖啡……”瞪了眼她的小肚子,“呃,还是果汁好了,免得喝太多咖啡,将来生了个小黑炭。” “改天好不好?”她哪还有心情去享受优闲的气氛哪。 “为什么?”扬起眉,靳玟满脸的不解,“我好难得在街上捡到你耶!” “我现在心情不太适合……” “心情不好更应该喝杯饮料啦,走啦走啦!”不由分说的扯着李淑堇的手,靳玟将她拖进了刚刚瞄到的那家装璜满雅致的咖啡屋。 坐下来的前十分钟,只听见靳玟的声音,李淑堇的嘴巴除了开口点了壶水果茶时有张开外,一直都闭得紧紧的,就跟她那微纠成结的眉峰一样。 “你真的心情很低落噢!”瞧她情绪不展,靳玟一整天的快乐很难持续下去。 “对不起。”今天的她不是个聊天的好伴侣,李淑堇用着歉意的眼光望着靳玟。 “怎么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要不,小堇怎么会将眉头颦得那么紧? 李淑堇默默无语。靳家姊妹都对她很好,明里暗里都处处照拂着她,她真的是很感激,也很庆幸生命中毕竟还有温暖,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靳玟提及自己的事,还有王大哥所下的最后通牒。 “你为什么选上妇产科的兼差工作?”靳玟忽地开口道。 “因为产检可以顺便呀。”她坦诚的说。 “顺便?” “詹医生人很好,她都免费帮我检查,省了我一些开销。”啜了口酸酸甜甜的水果茶,李淑堇微皱着眉,“可是,那份工作大概得结束了。”说实话,她心里实在是觉得遗憾。因为詹医生挺照顾她的,而且那里的同事都对她很好。可是,王大哥已经找到她了,若不避开,怕王大哥又得为她的事伤神。 “为什么?” “因为出了些事,而我必须立刻搬离现在住的地方。”住饭店太伤本,她根本没有太多的钱让自己逞强。 有人照顾是很诱人的念头,可是,她实在是不想再跟王大哥有太深的牵扯,她能控制自己的心不因感激而变质,但王大哥呢? 她不希望王大哥继续沉溺在单方面的爱情泥沼里为她伤神、为她烦心。他是个好男人,该有个比她好千倍万倍的女人伴他一生的! “急到得立刻搬家?”眉梢打了个结,靳玟眯起了眼。 “嗯,不搬不行。” “真的?”歪着脑袋瞧着她,忽地,靳玟咧开嘴,“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你搬过去住。” “在哪里?” 笑嘻嘻的点了点自己的鼻头,靳玟挺起下领。“我家喽!” ***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来开门。 “奇怪,小堇怎么睡得那么熟?”一大早的,小堇绝不可能跑出去,可是,怎会睡得这么死? 不对劲! 心里的不安剧增,顾不得其他,王佑华性急的握住门把,正想使力捶门时,圆形门把竟然被他无心的扭开了。 天哪,小堇睡觉竟然没锁门! 又惊又慌又生气,他猛地推开门,眼前所见到的情形让他心一凉。 难怪没锁门,房间里哪还有什么鬼影子。寂静空洞,墙上的衣物、梳妆镜前的几罐保养品、还有床上的枕头被褥……全都不见了。 怕他纠缠,所以小堇才会连夜撤离,蓄意避开他! 怅然的立在镜子前,清清楚楚的瞧清了蕴满眸中的挫败与失望、灰心,王佑华低吁了声,乏力的跌坐在床板上。 小堇,她竟连他的帮助也不愿承受?! 第九章 骆保强的脸沉得骇人。 怎么可能,他才离开台北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一回来,就发现人事大异。 不敢置信的盯着身前向他揭露这件事情的林志贤,骆保强忽然有一股想摔东西、想咆哮几声的冲动,但他什么都没做,木然的震惊过后,理智重新开始运转。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没可能陆榷会突然飞回温哥华对这事不理不睬,辛讯会一夜之间走上破产的结局……这些,只有当事人才是最清楚的。 “李小姐呢?”望着全权处理陆榷话意的林志贤,他的表情相当的凝重,“知不知道她人在哪里?”首要之事,就是得先见到小堇,问个清楚。 “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她在两天的时间里见过了大多数的债权人,也一一的沟通了该如何善后,然后委托律师处理宣告破产的一切事宜,就不见人影了。”低吁了声,林志贤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女人,遇到这种大事竟有这等魄力,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自叹弗如! “你没找过她?” “试过几次,但陆董总是说别拿公事烦他,有事等他回台湾再说,就收线了。”他也很冤枉哪,隔着一片偌大的海洋,还是扫了好几次的台风尾。 其实,陆董的心里应该也不好受。林志贤这么猜想着,要不,他大可留在台湾亲自目睹事情的发展,不是吗? “我不是说陆榷。”瞪着眼,骆保强恼火着他的没有默契,“李淑堇,你一直都没当面跟她碰面?” “没有……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辛讯的不堪一击,连他这个执行的人也都吓了一跳。毕竟经营了二、三十年的大公司耶! 虽然在消息传出后,稍知内情的人都知道究竟是谁在搞鬼,也知道谁是那颗蟑螂屎,可是,事不关己,谁敢、谁愿意出手相助呀?暗里扯辛讯后腿的是李仁耀,身为继任董事长的亲叔叔,又是辛讯企业本身的最高阶主管,他都一心想要搞垮辛讯了,旁人有什么资格与权利于涉?只可怜了涉世未深的李淑堇了! 教人怎么以平常心处理呢?颓然的瘫在椅上,骆保强抚着隐隐抽痛的额头。 这,教他怎么相信呢! 身处不过区区数百公里的高雄,他浑然不知向来持着稳健经营脚步的辛讯企业竟然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宣告倒闭、结束营业。才刚上任不到几个月的李淑堇卖了房子、土地,连家传珍宝都清空了以偿债务,而这一切竟都出自陆榷的授意? “陆榷真的要你毁了李淑堇?”再怎么样,他都不相信这真是陆榷的授意,这不是他的作风。 在商场上,或许,他的强势作风是出了名的,可是,他从来不会赶尽杀绝,更不用说,李淑堇是他那么用心去宠爱的女人。 “陆董亲口说的,他要我彻底摧毁她的一切。”林志贤回答的斩钉截铁。 “唉,陆榷真是……”谅林志贤也不敢自主自意,可是,陆榷的行径真的让他颇为质疑。 “要我通知陆董回来吗?”林志贤有些期待的问。 本来,他就觉得这么对付一个女人实在是有欠公允,更何况李家那位小姐他见过几次,开朗天真的性子挺讨人喜欢的。可讽刺的是,她败也是败在她的天真! 不管是对她那位心存不良的亲叔叔,或者是……陆榷。 略一思忖,骆保强摇摇头,站起身,板着脸孔往门口走去。 “不必那么麻烦,我亲自去温哥华将他给拖回来。” 他最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面对自己的质问,为什么,他竟会对个女人这么的残忍? *** 同一个时刻,远在温哥华的陆榷的心情亦正荡到了惊愕与猜忌的谷底。 这是回到温哥华后,他第一次有点心思检视压了一两个星期的公文,有点懒散、有点失神、更有着提不起劲的无奈,瞪了眼在桌上堆成一叠的文件资料,他伸手拿起最上头的那份文件夹。 先看了下工程名称,扫了眼竞标的时间,慢慢的审视着里头的内容……他的身子猛地坐直。 奇怪,没有辛讯企业竞标的资料! 怎么可能呢? 照理说,小堇应该不会白痴到漠视任何一笔稍有利润的生意呀,而且就算她不懂,李仁耀那只老狐狸也绝不可能会白白的放过这项工程啊。 可是,确实没有辛讯的名称在竞标单上! 拎起话筒,也不管此刻在台湾是什么时候,他熟稔的拨出一串号码——李家的电话号码。 铃声响了好久、好久、好久,久到他脑子里的不祥感加深,久到他的耐性终于告罄。 挫败的扔下话筒,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弹敲着,正想再试一次时,李仁耀的名字出现在他不经心的阅视眼里。李仁耀的头衔挂的是董事长,不是辛讯企业,而是个陌生的新公司! “出了什么事?” 绝不可能缺席的竞标对象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而其中又有李仁耀牵扯在里头。 铁定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浑然不察的冷汗开始在陆榷的额上渗了出来。 若辛讯真出事了……小堇呢? 想到了先前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阵阵的麻意打骨子里透到全身,纠结着蓦然森郁的眉头,他再度拿起话筒,按着按键时,向来沉稳的手指头竟然微微抖颤着。 这通及时的电话恰巧留住了正待赶往温哥华的骆保强。 三言两语,铁青着脸的陆榷只给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给震蹑住的秘书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画机位,捉起车钥匙,他连行李都没回家收拾,直接赶往机场。 小堇真的出事了! *** “喏。”面无表情的将被包裹的妥妥当当的小纸箱递给他,骆保强有些同情却不是太同情的望着神情萧索的沉坐在宽大皮椅的陆榷。 在遍寻不着小堇的行踪后,他已经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几个小时了。 “什么?”抬眼望他,陆榷的眼神比住日更黯、更沉。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谁知道里头是什么。”回应着陆榷的眼神询问,他缓缓的踱到窗边,“林志贤说已经送到好几天了,不敢拆。” 终于见到了当事人之一,也终于搞清楚了其中大半的来龙去脉,可问题是,知道比不知道更让人欲哭无泪。 整件事情会演变到这一地步,谁该负最大的责任呢?该怪陆榷的不说清楚?还是怪林志贤的不问清楚?他、她,她、他,唉,谁教“他们”全都是发同一个音呢!此时此景,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这整件事。 阴错阳差! 唯一捡到好处的,就是李仁耀那个缺了天良的家伙。 失魂落魄的神智在瞧清楚了小纸箱上头的笔迹时猛然悟清,他像装了弹簧般的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寄到的?” “不知道。”研究了他的神情,再盯着那个不算太大的纸箱,骆保强凑了上前。“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是小堇寄的! 三两下,他粗鲁的撕开外头那层包装纸,然后,愣愣的望着展现在眼前的小木盒。很漂亮的一个木制音乐首饰盒,也很眼熟。因为,它是小堇最钟爱的一个。也因为……那是他送的! “小堇寄的?”骆保强了然的望着好友的瞬间怔忡。 没有回答他的话,陆榷轻轻的掀开盒盖,触目所及的每一件东西让他的神情越来越木然。 发饰、钻戒、全套的珍珠缀饰……里头全都是他送给小堇的钻饰,而她却将它们都给退了回来。即使在最穷困的那一刻,她散尽了父母亲所遗留给她的每一份值钱的物品,唯独他送的东西,她不要! 为什么?都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不是吗?而她仍不愿拿它们来解决困境,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恨他的绝情绝义?! 恨他,更应该将它们给全月兑手了,以求生活上的经济无虞才对,而……她却将它们给送回他的手上! “这种会发亮的漂亮石头是适合收在家里,闲暇时候拿出来炫炫眼罢了……当他们不在家……而我又好想他们,就拿它们出来,边看边想他们……” 这番话突然浮上了陆榷脑中,怔了几秒,他忽然扬声大笑起来。 当她好想他们时,拿它们出来把玩,以偿思念之苦,而如今,她父母的遗物全都典当一空,想看也没得看。而他的,她却将它们给寄还给他…… 小堇,她存心要将他给忘得彻底,不留一点痕迹吗? 惊诧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骆保强瞪了他良久,忽然幽幽的吁了声。 “知道吗,你的笑声实在是很骇人。”他的笑,有一种掺进了黑幕的阴悚,让人抑不住的打心底发毛。 满心的无奈,骆保强不发一言的走出去,体贴的将整个空间留给陆榷。 *** 当陆榷出现在眼前时,才刚踏出车门的王佑华有些意外。气愤难当,他不想理这男人的,可是胸口那股难散的郁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你终于出现了。” “小堇呢?”陆榷也不啰唆,直截了当的开口寻人。 “你找她干么?”重重的哼了声,王佑华的口气里满满的嘲讽,“穷极无聊,想再寻她秽气?” “她究竟在哪里?”他没心情跟他做口舌之争,现下,小堇的行踪攫住了他所有的精力。 “我不知道。” 一口气猛地窒在喉咙里,月兑口就是句三字经,陆榷一个跨步上前,伸手就往王佑华的颈子勒去,眼底有着疯狂的神情。 “小堇在哪里?”他是自己最后一个希望了,连他都不知道小堇的去向,那……“说!” 王佑华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涨成了番茄红,若非骆保强使尽了力气掰开陆榷的箝制,再几秒,他铁定翘辫子了。 “陆榷!”骆保强被他的一时冲动给恼火了,“你给我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我很冷静,我没有一见面就将他给宰了,这样还不够冷静吗?”忿忿地摔开骆保强的手,那双睨视王佑华的森冷黑眸仍有残留的暴力,“我只想知道,小堇究竟他妈的被你给藏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又躲到哪里去了。”看清了陆榷的心焦如焚,王佑华的情绪反而稳定的迅速,“我找到她的那个晚上,她连夜搬走了。”每一想起她的逃避,他的心就痛,“她连我的援手都不肯接受。” 怅然若失的盯着王佑华,直到确定他说的是实话,陆榷轻喟着,黯然的垂下肩头,移开步伐。 “等等,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要找她?”一个快步抢到他身前,平视着他眼中的哀戚,王佑华顿住气数秒,轻声问出心底的疑问,“因为孩子?”陆榷该不会意图跟小堇争夺孩子吧?看得出来,小堇相当的在乎她肚子里的小宝贝哩。 孩子?小堇怀孕了?! 狂袭上脑子的晕眩让陆榷的身子晃了晃,紧闭着眼,半晌,缓缓睁开的眼眶染上了红意。 “她怀孕了?”嘶哑的声音里有着酸涩的水意。 “你不知道?” 这个是问句也是回答的话让陆榷再度紧闭起眼,待再睁开时,长翘的睫毛上已然沾上了微湿。 “阿强,我们走吧。” 静静的让开路,王佑华没再多说什么,多感的情绪尚在陆榷蓦然出现的惊讶中起伏不定。 “你为什么要套小堇的话?”临走前,陆榷忽然忆起了这场纷争的开端。 虽然王佑华的介入不是主因,但若不是这个导火线,他也不会被小堇的背叛所伤,胸口那股盲目的怒火更不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猛烈。 “什么话?”这风马牛不相关的话让王佑华愣了一下,“我跟小堇套什么话?” “汐止那块山坡地的工程底标。”他恨眼前的男人! 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他绝不可能会对小堇产生怀疑,进而气愤的离她而去,以致她孤身一人……老天,想到她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陆榷满心的狂怒重燃,而且几乎要破膛而出。 “汐止的山坡地?”纳闷的在眉心打了个结,王佑华一脸的茫然,“什么山坡地?我跟小堇不曾谈过什么买卖房地产的事。” “什么?!”再没有什么回答更令他意外了,猛旋身,重新揪起他的衣襟,陆榷一张倏然苍白的脸直逼到他眼前,“你没套问小堇关于那项工程的底标?” “什么工程?”王佑华有些了解了,“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向来都不管公司的事,而且,我也不懂。” “小堇不曾跟你提及公事?”天,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想了想,王佑华直视着他,眼底一片清朗,“除了曾提及你的家人可能近期会来台湾一趟外,她很少跟我提到别的事。”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闲谈学校的课程与进度,只要稍微沾上点感情的话题,小堇都闪得相当迅速。 叹了口气,他补上几句,“她一察觉自己说溜嘴时,还再三嘱咐我不可以向别人提及,因为——你——不——喜——欢——她——到——处——去——三——姑——六——婆——一——些——有——的——没——的。”讲到最后,王佑华的火气又差点扬了起来。 自从他出现后,为了他的喜欢与否,小堇变得谨言慎行多了。结果呢,她得到的待遇竟是如此不堪!王佑华真替她感到不值。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 椎心刺骨的痛让陆榷直不起身。 当着骆保强跟王佑华的面,陆榷猛的弯下腰,慢慢的跌跪在地上,懊悔与纠结在胸口的心悸迅速的拢上了他逐渐泛着寒颤的身子。 老天爷究竟对他跟小堇开了怎样的一个玩笑呀? *** “这次可以跟上回一样,你们先在姓陆的车里动手脚,一切都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李仁耀眼中闪着得意与仇恨的光芒。 李仁韦夫妇不就是这样给解决的,警察还不是查不出什么来,随便批了个交通意外的死因便结了案。这回重施故技,相信也绝不会有人往别的方向查来。 他要陆榷死得很难看! 没有人能够那样对他李仁耀说话,没有人。 一直以来,他就已经对老摆张骄傲嘴脸的陆榷相当的怀恨在心了,可是陆榷势力仍属强厚,目前他还扳不倒对手,但细水长流,他总有一天会让姓陆的家伙瞧瞧得罪了他李仁耀的下场是如何。 谁知道姓陆的家伙也不知何时回台湾的,今天一早竟然大剌剌的寻上门来挑衅,蛮横凶狠的态度让他活像个龟孙似的杵在那里,左一声禽兽、右一句无耻,喊得他颜面尽失。 家人的不解神情、邻居的幸灾乐祸……妈的,这口子冤气教他怎么吞下去! “我要那个姓陆的家伙死的很难看。”咬牙切齿的吐着话,阴森森的冷凝浮进李仁耀眼底。 “可以,只要你先将上次的钱给清。”带头的大哥吐掉口中的槟榔渣,面无表情的逼进他。 “急什么,你们这次只要仍做得漂亮,钱,还怕没有吗?”李仁耀哼了声,“老子现在有的是钱。” “既然有钱,就拿出来呀。” “干么,怕老子不给钱哪?我以人格保证,待这件事办妥后,有你们的好处。”李仁耀说的相当的豪气。 “你还有人格吗?”可带头大哥的语气鄙夷极了。 这老家伙上回只付了订金,遇到他们催尾款时就在那装孙子,差点没被乱拳给扁毙,仍死抱着那包在他屋子里搜出来的钞票不放,看了就让人觉得孬透了。 苞这种人谈交情最不值了,钱没赚到反而惹来一肚子火气。 大概没料到带头大哥的话这么刺耳,李仁耀纠起眉峰,“喂,你要搞清楚,我现在是有生意要关照你,少在我面前襥上了天,老子不吃这一套。”钱是胆子,钱是枪。虽然有瞧出带头大哥有些不爽了,但自诩已今非昔比的李仁耀压根就不打算将自己的口气放软。 反正他有钱嘛。金钱是万能的,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金钱所摆不平的? “是吗?”带头大哥冷冷的笑了几声,“那试试我这一套怎样。” “你想干么?”李仁耀终于开始正视摆在眼前的危机。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脸一别,带头大哥向身后的几个大汉示意,“捉住他!” 一声令下,几个人全都涌上前。 李仁耀早机警的钻回车里,迅速将中控锁按下,一脸气愤难当的阴沉,“你们给我记得。”他在车里大吼,隔着密闭的车窗,话仍清晰的飘进在外头的几个踢着车身的壮汉耳朵里。 “我他妈的立刻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给我记得,你们将他给我拖出来。”带头大哥的话相当具震撼力,当下,几个大汉的行动更是积极了。 眼见几人已经拿出了棍棒,李仁耀哪还有心思去回嘴,也顾不得车头有人没有,拼了老命的将油门踩到底,嚣张的扬长而去。 逃的心惊胆战的李仁耀没注意到当真有个倒霉蛋正微倾在车头,而且还被他逃势汹汹的车子给撞个正着,后轮从那人倒下的身上压过。 “阿海!”带头大哥暴吼的声音里有着激动的哽咽,“妈的,全都给我上车追,我要他死,我要他给阿海偿命!” 这下子,李仁耀更休想月兑身了。 任他油门踩得再死、任他方向盘转得再紧、任他汗涔涔、心慌慌,怎么也甩不开在后头盯死他的几辆车。 惊险万分的画面一幕一幕的在路人眼中上演,李仁耀憋着气,拼了命的逃窜,边腾出一手拭去额头的冷汗,边不安的回身望着后头的追兵…… 无端端的,寻不出莫名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心慌气躁吧,李仁耀手中掌控的方向盘忽地一转,车子直驶才修复好没多久的安全岛,上头新近栽上的鲜绿女敕树被车轮给连根卷起。 连尖叫个几声都没时间,李仁耀当场毙命! 而在几个月前,就在同一处出事地点,也有一对夫妇因闪避不及而冲过安全岛驶进对方车道,也是当场毙命。 男的叫李仁韦,而女的……叫丁元玫! *** 他已经当雕像快半个小时了。 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陆榷,骆保强暗忖片刻,这才示意跟在身侧的助理传唤珠宝店的经理进来。 当甫飞回台湾的陆榷知道小堇的饰物全都被出清时,便要人循线将那些东西全都给追回来。但是,钻饰珠宝追索容易,而那个小女人……唉! 小堇、小堇,你究竟是躲到哪儿去了? “骆先生。” 迎握对方的手,骆保强客套的笑了笑,“林经理,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我们也希望好的珠宝能被有缘人珍惜收藏。”虽然这种要他们按着破产清单上收购饰物的case很少见,进行的过程也有些困难,可是,值得的。因为买家对“赎金”相当的大方,无形中就提升了收购的成效,而付的佣金也令人满意的高。 “陆董,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批饰物了。”满脸的如释重负,林经理将安放饰物的手提箱递放在陆榷身前的桌上。 皱着浓眉,陆榷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听进来人的话,下意识的点点头,并没有抬眼望着对方,他的注意力专注在那个手提箱上。 从林经理手上已经收回了大部分的珠宝,数量多得令人咋舌,他才赫然发觉,辛讯亏损的金额不是普通的庞大。而那些传了好几代的珠宝……小堇将它们变卖时,心情是如何的沉痛呵! 李仁耀真是死有余辜。 林经理也相当的识大体,微欠了欠身,就追随在骆保强的身后出去了,将整个清冷的空间留给陆榷。 轻喟了声,他伸手按开手提箱的扣钮,当前后两声开锁的“卡”声传进耳里时,身子不自觉地震了震,里头是自小堇手中流出去的最后一批饰物了,而她最钟爱的那套钻饰……他看到它们了。 痴傻的望着环绕在指掌间的钻链,陆榷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小堇谈起它时的雀跃,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恍如春风般娇媚的说着她要戴着妈咪送的钻饰快快乐乐嫁给他时,亮熠的光芒闪耀在那双眨动流转的星眸里。抑不住的刺痛沉沉的掠上胸,回忆越深,心伤越剧。 骇怕那份茫然、沧凉……那种寂寞孤单的感觉…… 小堇的话又在脑海中回荡,他还记得自己信誓旦旦的对她承诺着——以后,你不会再感受到寂寞了—— 掌中紧紧的握着那晶莹闪烁的钻链,壮硕的身子滑跪在地上,止不住颤意的身子慢慢的弓成一团,烫人心窝的液体自发热的眼眶中涌出。 陆榷哭了。 他真行,真厉害,一句话,彻彻底底的断了她所有的后路。怀着孩子,已然一无所有的小鲍主自云端陡落在谷底,不知去向! 老天爷,他对她做了什么? *** 房门被人“砰!”一声的推开,骆保强的身影随即闪了进来,几个大步就跨到了无生趣的陆榷身前。 “别太激动喽!”他不满的看着散落在陆榷脚边的烟。 什么意思……黑冷的眸子忽地燃上炙热的激荡,陆榷自地上一跃而起,“阿强,你有她的消息了?” 痛死人了! 拧着眉,骆保强狠瞪了他一眼,将他过于用力的手指一根根的扳开,推隔有一臂之遥,这才点点头。 “找到小堇了。” “你怎么找到她的?”这个消息重燃起陆榷的活力。奕奕蓬勃的精神又在他眼底萌生。 就知道这个好消息铁定能让陆榷起死回生。欣慰的呼了口气,骆保强谨慎的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办法,他看起来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再捉人的冲动。 “还多亏王佑华细心,他在供奉小堇她父母亲灵位的塔寺布线,嘱人只要一发现有年轻女人去祭拜就跟踪她,查出她落脚的地方。”我本来想自己去盯梢的,可惜,小堇并没有初一、十五准时去,唉。王佑华说这话时,还满脸的怅然呢! “地址呢?” “走呀。”骆保强晃了晃勾在指头上的钥匙,“专车接送。”他满意的看到陆榷的嘴角勾了起来。 总算,阳光初透了! *** “小堇,拜托你别端好不好?别待会儿又被热汤给烫手了。”忙碌的看了眼滚在锅里的面条,靳玟忙不迭的发出警告,“给我乖乖的去洗碗。”真是说不听的女人,叫她别去碰那些刚煮好的面,她就是不听。 八成,小堇这辈子是跟热水犯冲。店里所有伙计烫到手的次数加起来,还比不上她一个人的多。 其实,所有人就只有小堇跟她两个女人而已。但,嘿嘿嘿,她可是将自己的皮肤保护得完完善善的哩,不像小堇那双手臂,啧啧,点点红渍,历尽沧桑的可怜样。 才刚将客人点的卤味送上桌,趁着靳玟一个没有留神,李淑堇小心谨慎的捧起炉上刚完成的汤面,走向另一桌的客人。 “小堇,你是没听到我的话!”她口气凶了起来,“欠人扁哪你?” 这家简陋的面馆,噢,基本上,它根本就构不上面馆的条件,简简单单的小摊子,两个挖空的炉面,一桶瓦斯,几张桌子,两个女人就此开始了合伙生意。 几天下来,生意还挺出人意表的不错哩。虽然累了点。 “知道了啦!”极其敷衍的应了声,李淑堇暗自窃笑,咧开唇,正想丢几句话回敬,就看到了蓦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 陆榷?! 浑然不觉滚烫的碗自手中跌落,冒着烟缕的热汤洒了满手、满脚,怔忡的眸子一动也不动的望着朝她疾奔的男人。 陆榷! 陆榷的脸色急遽翻白。 “有没有怎么样?”猛地扯抱着她的身子冲到水龙头下,发着颤的大手紧紧的将她那双泛着微红的小手按在水柱下,“会不会痛?” 小脸皱紧,李淑堇点了点头,“会。”他的手劲好大,扯得她的手臂发疼。 “该死。”旋过身,他正待挥手叫骆保强将车开过来,一双小手悠悠的缠上他的手臂,“怎么了?”倾下脸,他对上了那双震惊的眸子。 她瘦了,也憔悴了,一双睁得大大的圆眸里漾满轻愁仰望着他,抑不住的心疼,他环着她的腰,像是要将她给揉进自己体内,紧紧的以臂护卫着怀中瘦削的身躯。 想我吗?陆榷很想问出声,可是,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你……怎么来了?”他的出现让李淑堇相当的震惊。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受了创伤的沉痛,被遗弃了的委屈,还有,孤单一人被寂寞包围时刻骨铭心的回忆。微推开沉溺其中甫数秒的温暖胸膛,在他的大手改将她的手给捧进掌中包着时,李淑堇轻叹了声,眨动的眼帘沾着泪水。 原以为对他,她的心中该是盛满了恨意。 的确,她是恨他呵。在那些独自一人仰望冷月的寂夜,在卖出最后一件首饰时,在搬离老宅时……噢,她的确恨他。恨他的不守承诺,恨他的冷酷,更恨他的绝情。 她应该恨他的呀! 可是,见到他的人,她蓦然发现,不管他曾对自己做过什么,永远都比不上她对他的爱恋来得重要。 可不可以让他不要再离开她了?永远永远! “你终于来找我了。”泪水,滑下了略微干燥的颊际。 忽地,一口激荡窒在胸口,一时之间,陆榷不知道是该再将她狠狠的拥进怀里,依偎个十年八年,还是不理会她的疑惑轻呓,径自将她带到医院疗伤。 “小堇!”轻叹一声,他不舍的眼神环视着她的身躯。她是怎么虐待自己的? 随着他的注视,她望着自己已趋明显的月复部,一个骤然袭至的想法让她的笑靥倏敛,脸色复燃惨白。 朝思暮想的人忽然重现在她身前,而且一点都不震惊她凸起来的肚子……李淑堇很自然的便往坏处想。 “你,是为了孩子而来?” “不是。” “那你为什么来?” “为你。” “骗人,若是为我,又怎么会拖了这么久?”原来,是小宝贝的魅力将他给诱回台湾的,不是她。 真傻呵,怎么会忘了他的绝然远去呢?若是心中有她,又怎会放任她独自一人面对生命中的那许多坎坷! “孩子是我的。”泪水冷然的湿濡了逐渐木然的颊畔。 悟到她又想歪了,陆榷当下脸一塌。 “小堇,我不是……” “孩子是我的,你休想将他抢走。”她再度重申,疏离的抗拒漾进了眼底,“我真蠢是不是?我早该知道的。” “知道什么?”不由自主地,他顺着她的轻喃问道。 “你根本没爱过我!” 妈的! 磨着牙,陆榷恨恨的咒了起来。 “你在骂谁?”听不清楚他在骂谁,可是他嘴里念念有辞的猛瞪着她的肚子,她瞧得出来。 “他最好快点滚出来。”不放心的匆匆检视着她的手,半晌,他终于决定暂时放过这些烫伤,忿忿地拉她在圆椅上坐好。 “谁?”李淑堇好奇的东张西望,除了朝她笑着眨了眨眼的骆保强……“咦,骆大哥?!”怎么她刚刚没瞧见他呢? 还有,他们怎么都知道她在这里? “你肚子里的小表最好快些滚出来,我的耐性不多!”粗率却不失温柔的将她的脸扳回来,陆榷降下自己的身体,“你还好吧?” “我很好。”他为什么对小宝贝耐性不足?孩子都还没出生呢。她不解,“你别乱骂宝宝,他会听到的。”即使是还在娘胎,小宝宝已经开始需要大量的爱了,“万一他闹起别扭来怎么办?” “别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 微一怔仲,李淑堇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苦笑。 “你也曾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可是,你没有,你黄牛了。”虽然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她黄牛,可是,伤她也最重。 他不语。这的确是他说过的承诺。也的确是他失约了。“原谅我,这次我发誓,我会陪伴在你身边,时间会证明一切。” “多久?”想也不想的,她开口问出自己心中的期待。 她的急切让他……热泪盈心。紧闭上眼,再睁开时,黑黝黝的眼里写满了爱。“很久!” 很久是多久?李淑堇愣愣的望着他,“一年?”她下意识的说了个时间。 “不。”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她瞬间又白了脸,稍有喜悦的心情瞬间凝住了。 不?! “一辈子。”轻声低喃,陆榷慢慢的将额贴上了她的额,“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我会用余生补偿你所受过的苦。” 李淑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因为孩子?”要不,他绝不会回来找她的,不是吗?当初走得这么绝决的人,如今,又怎可能回头得这么坚决。 “为了你。” “我不相信。” “所以我说,他最好快点滚出来。” “谁?”日日声声他,这个他究竟是谁呀? “你肚子里的小表呀!”没耐性的抱起她,陆榷返身走向停在街边的车。 “你要抱我去哪里?”几秒的错愕,她在他怀中扭动着身躯,一面不忘为孩子发出不平之声,“还有,请你别老叫宝宝小表好吗?他又没惹到你。况且,你要他这么快出来干什么?”早早滚出来,那岂不是代表早产? 哼,没天良的父亲! “因为……”忿忿地将她给牢牢箝制在怀里,顾不得在大庭广众的注目,陆榷俯,给了她一个缠绵至极的热吻,“我要重新追求他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