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脸新人》 楔子 ……话说…… 花蕊缤纷的三月春季,阳光和煦,绿叶新女敕,晚冬的脚步已然逐渐走远,薰暖的柔春映浮着掩不住的喜气洋洋。有一个人却在这个诗情画意的季节里伤秋悲冬。 扁着嘴,水汪汪的泪眸中满满的哀凄与无助,陆小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雅致的白缎礼服、飘逸大方的白纱头饰、还有全身上下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娇丽妆点。今天,是她为心上人披嫁裳的大日子,是她这辈子最重大的日子。 新娘是她,新郎是她最爱的他!呵,这是多少女孩儿梦寐以求的一刻啊。 可是…… 抽抽噎噎的吸着鼻里的酸涩苦水,她还不时的扯起白纱的一角妄图遮住自己妆点得美美的妍丽脸蛋,斗大的水晶液体自眼中呈直线滑落。 呜……我不要活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悲惨的命运会落在她身上?她是轮回命运里的哪辈子犯下什么不可赦免的天条不成?她是在哪个青黄不接的朝代里作奸犯科过不成?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一直是个善良的小老百姓啊,不作奸犯科也不欺压善良,可为什么……呜呜呜…… “唉,我想他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啦。”细细柔柔的劝着,何以静妍丽的娟秀脸庞带着无可奈何的轻吁。 陆小戎的自艾自怜已经持续好久了,再这样下去,这婚礼铁定会被泪水给淹没。 “我不要结婚了啦,我不要结婚了啦……呜……我不要啦……”谁管他介不介意,介意的人是她自己。 她不要这副丑不拉几的鬼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这比杀了她还要令她抓狂。 “唉,小戎,都什么时候了还使性子。”劝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她的话女儿全都听不进去呢?就只顾着哭。颦起了眉头,王琼英有些抓狂了。“我的小祖宗,算是你老娘求你行不行?求求你别哭了。” 老天爷,从来不知道自她肚子里生出来的这个女儿泪腺这么发达!打一大早就哭到现在,不但没有半丝停歇的迹象,反而还水气丰沛得很,这奇景真的是让她大大的开了眼界。 如果今天不是女儿的大日子,她还真想捺着性子瞧瞧,女儿能撑多少时间才会惨遭月兑水的命运。 “呜……我不要啦,我不要啦……”从头到尾就见陆小戎呜咽重复着这几个字,一只手还死死的捏着遮掩住脸孔的白纱不放。 镜子里的她……啊……她不要活了啦……呜……呜……怎么办?陆小戎哭得更凄凉了。 “小戎……唉!”王琼英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以静,麻烦你去叫他进来好吗?” “好。”乖巧的应了声,静静的杵在一旁的何以静也没白费唇舌的去问这个他是谁,旋身就走出休息室。 因为,看这会儿的这种局面,能够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平息陆小戎飙涨、不稳情绪的超人,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了。 陆小戎根本就没听到老妈的叹吁与命令,也没有瞧见何以静极力忍笑的涨红脸蛋推门而出,更没有瞧见杵在一旁的化妆师脸上无可奈何的苦笑,她完完全全的沉浸在深不可测的自怜里。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是她出嫁的伟大日子,可是,她竟然……她不想活了啦,这么丢脸的事情竟然会落到她头上?她不想活了啦,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她不想活了啦,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惩罚?霍地窜上脑海中的是发生在她还是小不隆咚啥事都不懂的那一年,那件事情。 呜……一定是那场婚礼的关系啦……呜…… 第一章 “造孽事件”发生那年,她还不满三岁。 白皙滑女敕的小小脸孔衬上一双滴溜溜的精灵眼眸,不时泛起苹果红的圆墩脸颊,还有甜得会腻死人的小嘴巴。根本不需要老妈耳提面命,精灵过了头的陆小戎早就无师自通的练就了一套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 只要是见了长辈,女的嘛,就是口口声声的姊姊、阿姨;男的嘛,就是大哥哥、叔叔,叫得乱亲热一把的。 靠着这一套招摇撞骗的口才,还有童稚天真的娇俏模样,打小起,陆小戎就是那种不管是走到哪儿,总会吸引许多人想靠过来捏捏脸颊、拍拍脑袋的小小甜心。 尤其今儿个早上稍加妆点了一番,那模样,啧啧啧,更惹人疼爱得紧。就算是心情不佳的嘟着小嘴巴站在角落,大人们也自动自发的凑了上来。 “哟,好可爱的小花僮哦。” “好美哟。” “来、来、来,林阿姨瞧瞧。”声音顿了顿,然后又是止不住的赞叹。“小戎,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僮了。” “这是谁家的小娃儿呀?怎么长得这么惹人爱?” “怎么,你没见过?”有声音自动回答了。“是陆太太的小女儿呀。” “陆太太的?啧啧,她的肚皮真争气,生了个那么标致的小娃儿。” “对呀、对呀,好可爱哟。”有人接腔了。 “我说陆妈妈呀,你们家小戎现在是个小美人,长大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喏……” 小丫头片子一大早就被妈妈连哄带骗的自床上挖起来,外加预约一大堆冰淇淋还有一只熊宝宝的口头支票,这才有起一心不甘情不愿的乖乖站好,还任她们替自己穿上一袭薄纱轻盈的银白色小短裙洋装。 可是,穿上衣服的她还是臭着一张娇稚的小脸蛋,一时片刻的还没办法立即将心情扬起来。直到三三两两到临的阿姨、婶婶们评论的话纷纷的传进她耳朵里。 ……嘿、嘿、嘿…… 其实,她不想笑的,因为昨天玩得太累了,都还来不及睡饱一点,一大早就被吵起来,然后又一大堆阿姨、婶婶什么的绕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碎着嘴,她的心情实是很不想快乐起来。本来就是嘛,谁喜欢被人当成小猴子般的观赏、打量啊? 况且,这一切都是一大早,她仍睡眼惺忪的状态之下就开始的酷刑耶。想到这里,快乐早就长脚离她而远去,打了个大哈欠,她还好想睡哟。可是,听听她们说的,唉,不自觉地弯起了小嘴巴,骄傲与得意挂上了红咚咚的小脸蛋,陆小戎还是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算她们有眼光!像她这么活泼、大方、可爱又漂亮的小花僮要到哪儿找呀?就算是打着灯笼寻遍了大江南北,走断了腿、望穿了眼,恐怕都难觅啊。 逮了个空,知女莫若母的王琼英递了个“你给我淑女一些”的白眼球给笑得有些太过嚣张的宝贝女儿。 人家阿姨、婶婶们只不过是喳呼着几句场面话,也值得女儿笑得这么浑然忘我?真是的,怎么有这么好哄骗的小丫头哪。想着想着,听到小丫头还不知死活的匿了个笑声在鼓起来的嘴巴里,王琼英的白眼球倏然扩大,恶狠狠的刹那间横飞向心情大扬的小丫头。 可陆小戎还真是小表灵精一个,接收到母亲接二连三射向她的暗号,得意的笑声是消去了不少,但脸上那抹骄傲可是有增无减的让人瞧了就发噱。没办法,谁教这些阿姨、婶婶们尽挑真话说。嘻嘻。 黯沉的心情像是搭上了云霄飞车般,高高的被扬荡在空中,而且愈来愈高、愈来愈高、愈来愈高、愈来愈高……咦?!那是什么鬼东西? 正被快乐给哄暖了全身的陆小戎瞪大了眼,有些疑惑与……嫌弃,没错,她审视中掺着现实的圆眼眸中写满了毫不遮掩的嫌弃。 瞬间,她颦起了帅气的小眉峰,向上弯翘的嘴儿拉平了些,仰起的小小脸蛋有着桀骛的挑衅意味。这让人瞧了就碍眼的小表头是谁? 她明明白白的嫌弃落人那个小表头眼底,更加深了他的不情愿与愤慨。她干么这样瞧人哪? 全身绷得像个稻草扎成的稻草人,钱立封手里规规矩矩的捧着一小束小苍兰扎的花束,依着大人的指示,一步一步慢慢的朝她龟行过来。 身穿着笔挺的白色小西装,小小的脖子上还系了个小小的红色小领结,小小的脸蛋严严肃肃的凝着不自在与一丝丝的委屈,黯沉的眼眸闪烁著令人同情的不情愿。可这些又俗又鳌相的装扮不是吸引陆小戎的原因。 她会瞪着他瞧,是因为他的脸。管他长得有多帅或是多中规中矩,就算他是丑八怪、大暴牙,都远不及陆小戎眼中所瞧见的大花脸来得令她厌恶。 闷抿着小嘴巴的钱立封脸上满满密密的小红点。但是,他还是像作垂死的挣扎般的,以一小寸一小寸磨着鞋底的超慢速度往陆小戎踱去。 小小的眉眼一下子颦成小山丘,还没来得及开口咕哝出厌恶,陆小戎就发现了另一件事。 棒了一小段距离,还有个跟小表头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同一个版子刻出来的小表头杵在那里。不但是很讨人厌的也压着嘴巴,还很大人样的将双手盘在胸前,阴阳怪气的眼神直扫描着他那满脸不情愿的兄弟,还有陆小戎。 一个神色委屈、一个神色厌烦,他们干么这样瞧人哪?当下,陆小戎就决定不喜欢他们了。受惯了宠爱注目的她,几乎不曾被人用这种眼光瞧过,她很不是滋味! “小封,瞧瞧,她就是今天的小花僮,可不可爱?” 有道不识相的声音打破了三个小表灵精眼底的迳自较劲,而且更过分的一手拉起了陆小戎催她上前,一手稍稍扯了扯已经停了下来,一副死都不肯再靠近一些的钱立封,硬就是将两个几乎快僵化的小身子给贴在一起。 明明白白的将那双圆睁的大眼睛中的厌恶、嫌恶、惊骇看在眼底,钱立封拧起了眉、憋起了气,一直捧在手里的小苍兰被他那双手捏得都快浓缩成形状可怜又恐怖的小花团。 他都已经上小学一年级,基本上,不应该被归类为小男孩那一国了,早几年前他就已经这么认为了。可是今天,他却还是硬生生的被大人强迫穿上拘拘谨谨的衣服,推到这一大堆大人面前招摇。 包让他不情不愿的是,他不但得被迫让一大堆人审视、调笑不说,还让他清清楚楚的瞧进了眼前那双慧黠的浑圆大眼中坦坦白白不遮不掩的嫌弃。 一张干净白皙的俊秀小脸庞绷成一张白纸,钱立封略微红润的小嘴也因用力过紧而透出了白彩。 出疹子又不是他愿意的,尤其是早不长、晚不长,偏在这该死的时候,可那双眼眸有必要将鄙弃神色展露得那么明显吗? 浑身的不自在加上不舒服,再加上那双晶灵眸中的嫌弃,哼,他也想找个人来嫌弃、来鄙视,或是将这一团糟套到对方身上以撇清关系呀。可是,连他自己都很唾弃自己现在这副白痴样了,性子一向就比他别扭的同胞哥哥更不可能伸援手了。 而今天的新郎高叔叔早八百年前就已经跟他父母亲指定,当他结婚时定要他们其中一个,最好是两个同时当小花僮。 冲着新郎是多年的好友,而且家里的两个宝贝儿子又不是见不得人,所以钱家夫妇早就爽爽快快的允了人家,还信誓旦旦的打了个铁铮铮的包票,婚礼时最起码会贡上一个,甚至于两个小小年纪,却长相特优的小王子出来添场面。 可谁料得到事到临头却出了差错,双胞胎里头,一个出了疹子,一个却打死都不肯上场抛头露面!又哀又哄又求又劝的摆了一整个晚上的底下姿态,拗了几个小时才后知后觉的悟到,决心忤逆的儿子根本就不鸟两位急切攻心的父母,钱家夫妇差点没一大早就演出家庭暴力剧来。 可是气恼归气恼,租来的小礼服不穿上一回委实是挺可惜的,最后决定板着老脸皮强迫兼威胁个性较为顺从的弟弟带“痘”上场。谁知道才出场,陆小戎这个小小黄毛丫头的一个眼神就将痘脸小王子满身的不自在推到了最高点。 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身高矮自己一大截,可眼神却出奇凌厉的小丫头,钱立封不知不觉的更是将脸板得严肃得骇人起来了。 她最好收收眼中的鄙视神釆,否则…… 这个否则的定论还在钱立封脑子里游移,陆小戎已经先他一步有了定案。再度仔仔细细的将眼前这个小表头瞧了一遍后,快乐再度离她远扬。 花猫般的麻子脸加上那凶凶恶恶的警告眼神,最恐怖的是,他叫作小疯……眼睛一眯,小菱嘴一扁,陆小戎丝毫不给面子的放声哭了起来。 而且嗓门一开,那声势响彻云霄的直贯上礼堂的屋顶,肺活量充沛的音量直敲进玉皇大帝的南天门去了。 “怎么啦?” “出了什么……小戎,怎么啦?” “小戎,哭什么?”王琼英朝她飞奔而来,紧张的检视着她的手脚。“哪边跌伤了?” 原本站得松散聊着天,顺便四下散播些八卦消息的阿姨、婶婶们全都凑了近些,连那些涨红着脸在争执国家大事的叔叔、伯伯们也都移了过来瞧个究竟。 可大伙瞧了半晌,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有的也只是见到两个小人儿面对面站得像两根木柱子,脸色都是令人发噱的难看到极点。 较高的钱立封脸色几近铁青的紧咬住唇,紧握成拳的双手关节透着薄薄的皮肤凸得颇为怪异,较矮的陆小戎则是拚命的散扬着全身的水液,哭得惊天动地。 站得略近的人都可以从她扯开的嘴巴看到里头颤动的粉红喉头。 研究了几秒,王琼英心里可有些恼火了。“好端端的,哭个什么劲儿?”女儿身上没有新伤呀?她又在玩什么飞机呀? “我……不要……啦。”呜呜咽咽了好几秒,陆小戎总算是甘愿吐出几个字来了。 “你不要什么?”老天,别又出了什么麻烦事。 小手一比,指头的方向准准确确的将只盼老天爷突然发出一声匡郎巨响,好敲出个大洞让他藏匿的钱立封的存在拱了出来。觑了他的大花脸一眼,还来不及再多添上解释,陆小戎重新陷入哀号中,而且愈哭愈嚣张。 “女儿呀,我的小祖宗,算是你可怜的老妈求求你,你倒是说个清楚,你不要什么?”谁来救救她呀?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让人头痛的刁钻女儿呢? 扁着小嘴,陆小戎肌肤细致的白女敕小脸蛋淌着泪,模样煞是惹人爱怜得紧。 “人家小钱哥哥是当小花僮的,跟你一样呀。”挑什么挑,人家钱家的双胞胎可是大大有名的品学兼优的模范生耶。自己家丫头怎么这么不识相?一点面子也不给! “我不要、我不要啦,我不要他啦,我不要跟他一起当小花僮啦……呜……”说着,又开始惨嚎起来了。 “为什么不要?”王琼英又开始抓狂了。 “他那张大花脸好丑哦,我不要啦。”丝毫没有悟到老妈就要发飙了,陆小戎像是存心嚷得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似的,稚稚女敕女敕的尖锐嗓音,直刺进众人的耳朵里。 就这样,原本低调处理即可的小事件,就在陆小戎嫌弃钱立封那张花猫脸的哭闹中扩大,且漾出了层层的笑意。 不到一分钟,全礼堂的人都嘴角含笑的凑了过来。听到消息的一伙人纷纷移位,轮流探进身来瞧瞧哭得气势磅礴的小女主角,还有,早已成了块枯木的小男主角。 小丫头的情绪向来就是易放易收、更易收买。几尊芭比女圭女圭跟一个大大的kitty猫的即期支票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满腔的泪水给止住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但好歹也让她敛去了些许的嫌弃,珍珠泪滴在眨眼之际缓缓淌个通尽。只是一张小嘴仍是勾得翘翘的,还不时的瞪着那个无辜的小表头瞧。 可对向来就惯受吹捧的小男生来说,这简直是这辈子所受的奇耻大辱。虽说是年纪轻轻的尚不甚理解世事多舛,但向来少年老成的聪慧脑子也知道自己方才被个小丫头给彻彻底底的鄙夷羞辱了。 又恼又羞又愤慨的钱立封差点没当场找面墙壁撞了了事。 陆小戎,他在心里烙下她了。 原本这段无意中交错的小事故应该在曲终人散后,悄悄的落了幕,散去了一切的恩恩怨怨。从此后,真个儿是船过水无痕的不再有半丝的涟漪。 始料未及到的事却发生在六年后。 家里什么都没有,唯钱最多的钱家在老太爷不知哪根筋接连错线的情形下,这一年,他们舍弃了位于民生社区豪华舒适的大宅院不住,举家迁至改建后的曙光眷村。 听说是老太爷熬不过心头那份想随时随地都能跟老战友喝酒、下棋、聊聊天的渴望,再加上反正老婆也是三不五时的就往眷村里窝着谈女人经,或是三天两头的三缺一,所以干脆寻了个还算过得去的房子,搬回眷村来了。 而且无巧不巧的是,他们的新邻居恰巧就姓陆,也恰巧有个宝贝女儿,更恰巧的是,陆家小姐芳名为小戎! 万幸,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没有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陆家向来刁钻的小泵娘早就将当年自己轰轰动动的去嫌弃人家的事件给丢得一干二净了。 反正是新邻居嘛,没事做的时候就跳到隔壁去溜一溜、转一转什么的消磨时间,对向来就喜欢四下流窜的陆小戎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而大概是因为钱家只有两个不知道贴心为啥物的驽钝儿子,严重缺乏贴心的甜嘴女儿,偏陆小戎什么都不行,就那张小嘴皮子最会哄出长辈们心底的怜爱了。才跑个几趟,钱家夫妇简直就是拿她当亲生女儿般疼。自知道自己受“重视”的程度后,陆小戎更是往钱家窜得勤快。 其实说得好听一点,是敦亲睦邻,说难听一点,是寻他们兄弟的秽气去了。 陆小戎是吊车尾生的老么,上头的两个哥哥是最标准的眷村男生,而且在年纪上又跟她差了一大段的距离,打小起,就是凡事男生国的哥儿们亲,女生国的小妹妹一边凉快去。 打她会走、会跑起,都没什么人可以陪她玩,连时常悠游在巷中的野狗看到她,都会早早的改道而行,真令人气馁! 可现在不同喽。谁叫钱家那两兄弟是新加人的,在他们还来不及跟大哥那一票哥儿们混熟之际,先多少捞点好玩的日子起来。 钱家两兄弟是只差了一分钟的双胞胎,钱立岩是哥哥,长相出众又聪明,粗犷帅气又机敏,若是能骗到自个儿身边来当个小李子来差遣,既可充充面子,也顺便培养些感情,长大后说不定还可以来个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 可是当她彻彻底底的将他的性子模个仔细时,心中不禁有些恼火了。 讲好听一些,钱立岩是个性耿直得可以,讲难听一点,钱立岩是个行事举止干净俐落得几近寡情的臭家伙。而最让她吐血的是,钱立岩有时候根本就不怎么甩她,不但是瞧她时总拿眼角瞟她,更过分的是常常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真是个怪里怪气的一个怪家伙。 就跟她大哥一样的跩样子。忿忿地,陆小戎在心底下了这样的结论。 可是……唉,真让人泄气,本来还以为可以点召他荣膺最佳男主角的殊荣地位呢! 没办法之下,倒楣的弟弟钱立封就成了她的玩具、佣人、牺牲品。 其实,双胞胎嘛,哥哥长得那么赏心悦目,没理由弟弟会长得很爱国。弟弟的外型绝不逊于哥哥。只是,既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作品,哥哥在个性上有瑕疵,弟弟也绝对是好不到哪里去。 钱立岩是不知打哪儿钻来的浪拓蛮性,一言一举常常是直截了当得让人受不了。而钱立封虽然是一板一眼方正得同样让人消受不了,可起码话少,通常话少的人就比较好摆布了。 在观察他们两兄弟多年后,陆小戎如是打算着。 在钱立封面前,陆小戎常常是趾高气扬的嘴脸,大刺刺的翘起鼻孔,摆出不可一世的跩样子对他使唤东、使唤西的。 而说也奇怪,钱立封这家伙好歹也构得上是大男孩国的贝勒王爷之尊流的一员,而且,听说在学校里倒追他的女生多得会让自家的两个哥哥红透了眼,可偏就很吃她这一套压榨手段。真是讨厌哪,害她想不跩下去都很难。 嗟,常常要翘起鼻尖也是挺累人的一件事耶,可聊胜于无,要不然放学后,她实在也是无聊得很哪。谁教钱立封那家伙上辈子不烧好香,虽说是无恶无仇,可犯到她手上就算他欠她的。活该他是注定了生来就得让她欺压凌虐的。 其实,钱家二少爷真的是犯贱,自寻罪受,而且,似乎是天生就有着被虐的贱骨头倾向,只要施虐者是陆小戎! 但……天可怜见,他完完全全是身不由己呀。初见陆小戎之际,他便认出了她来。那副快快乐乐的开朗笑容,那张圆润细致的可爱脸庞,还有那双引人的好奇眼眸,甫见面,便直勾勾的冲着人打量,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含蓄,那份自信比起小时候真是一点都不逊色。 当然,向来直接的王琼英是最大的功臣。因为她那一句“咦,你不就是那个小花僮吗?”这个惊叹更确定了他的记忆无误。 而后知后觉的陆小戎则是在过了好几年之后,才在一次晚餐时刻听老妈道出她这段童年糗事的现实行径。当然,若非有照片为证,她是打死也绝不承认自己曾经那么的得理不饶人。毕竟那时候她都还不到三岁耶! 只不过,对钱立封而言,隔了六年的青春岁月再见着当年那个拿眼神伤害他的小小女主角,束封在他体内的精气神波波的跃动了起来。 犹存在胸口的那块烙印包是火辣辣的掀起了那份已褪去痛意的童年往事。可痛虽不再,耻辱仍存在哪。尤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自虐成性的饱受了陆家小泵娘变本加厉的摧残、使唤……慢慢的,她在他心头的烙印包是逐渐加深、扩大。而且,是往“变相烙印”的方面展开。 扁阴的滚轮移动至此,钱家二少爷的命运终是尘埃落定了。 第二章 不识趣的电话铃响时,眉开眼笑的陆小戎才刚打开那盒冰淇淋,熠熠发亮的眼睛里都是渴望。 冰淇淋业务课的张文生方才偷偷模模送进来的贡品,他还千叮万嘱的交代要休息时间才能享用它。唉,这姓张的未免太不了解她了,教她跟它靠得这么近,却只能眼巴巴的等着休息时间?!炳,干脆一棒子打死她说不定还比较容易呢。 讨厌的是,这电话早不响晚不响,该死的在这时候响起。 “喂……是,我是他的秘书,钱总经理?我们总经理在开会,请问你哪儿找?”歪起脖子夹着话筒,陆小戎快速的挖了一大瓢的哈蜜瓜冰淇淋往嘴巴里送。“哦,原来是李小姐哟……”谁理这李小姐是阿猫阿狗什么东东,若依惯例,陆小戎或许还会考虑帮她将电话接给钱立封,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嘛。但是,李阿猫阿狗的口气跩得让陆小戎很“不爽”。 “不行,总经理吩咐过,开会时不接电话,就算是柯林顿打来也不接。”她重重的强调最后面那一句,手里忙不迭的续送上一瓢冰淇淋。嗯,这哈蜜瓜的味道真浓,好香哦。 “可是……” 陆小戎根本就懒得听她一堆可是、也许之类的蘑菇废话,反正不是公事电话,就算是天王老子她也不卖帐。 谁教花痴女人刚刚趾高气扬的口气惹得她很——超级不爽! “好啦,你有什么要留言的吗?”迫不及侍的,第n瓢冰淇淋已经顺着舒坦的喉头滑进了胸口。 “那……没有。”一察觉快没搞头了,花痴女人的口气变得挺快速的,可怜兮兮的让人不舍得紧。“你……真的不能帮我接钱总吗?” 哼,来这一套。“既然没有就算了,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忙。”这一听就让人作呕想吐的呢哝嗲声骗骗那些不长脑子的蠢男人可以,想唬她?!下辈子吧。 “呃,但是……” “我现在很忙,再见。” 三言两语的以强势态度打发掉今天的第n只雌性苍蝇,陆小戎悻悻然的挂上话筒,狠狠的又给自己的嘴巴塞进一大瓢的冰淇淋。一只手还泄忿似的将刚刚随便拿支笔在上头鬼画符一番的纸张给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替别的女人留言?哈,下辈子吧。其实,钱立封根本就窝在他的办公室,而不是会议室,可她也懒得将电话接进去。原因有三: 一、这花痴女人不该在她正预备要快快乐乐享受冰淇淋时打电话来骚扰她。 二、这通该死的电话铃声引起了钱立封的注意。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已经清清楚楚的接收到他那双严肃的白眼。真是叉叉圈圈,偷吃又被他逮到,侍会儿铁定耳根子又要受难了。 三、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讨厌花痴女人的声音,没事挤出那么嗲的声音干什么?恶,害她一时不防,蓦然乱窜的鸡皮疙瘩都射满了办公室的墙壁。 还没能将布满手臂的小绊瘩给缩回皮下组织,钱立封简明扼要的声音就透过话机的扩音器传了过来。“小戎,进来。” 懊死!恋恋的望了冰淇淋一眼,陆小戎极端不舍的将它搁在一旁。这一进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放人,侍她终能月兑困时,恐怕它们全都化成女乃昔喽。虽然她也爱喝女乃昔,可是她更爱冰淇淋,啧啧啧,真是可惜呀。 “办公室是不准吃零嘴的。”还没带上门,那平平和和的磁性嗓音就先开炮了。“你应该很清楚。” “我肚子饿了。”陆小戎的表情带着委屈。以退为进,这一招通常还挺管用的。 “饿了?中午又没吃饭了?”似乎是解释比不解释更惨,她话一说出口,就只见他锋利的黑眸一眯,眼神写满了凶巴巴的不赞同。“吃冰淇淋止饥?”空着肚子吃冰淇淋,难道她不怕闹肚子疼?真是的,大脑一点都没有运作的功能。 “我这几天需要大量的甜食来替换体内的血液运转,请总经理多多海涵。”绽开了没半丝笑意的笑容,陆小戎还大大方方在他面前揉起了肚子来。 其实,只有在钱立封面前,她才会这么的毫无保留,而且还敢大大方方的报上自己的生理周期。换上别的男人……哈,门儿都没有的事。她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耶,还得要留给人探听哪。 可是她的话让钱立封的眼神在瞬间更加深郁了。也只有小戎敢在男人面前这么坦荡荡的说出这种事来。钱立封状似无波的猛一挫牙,感受到互磨的牙齿爆出火花后,迅速的将牙床移定归位,滋滋冒着火气的眸光紧盯在她脸上。 小戎最好不是对每个男人都这么的不拘小节,否则……咳、咳、咳,顿悟到体内的暴力氾滥了起来,钱立封迅猛的深吸了口气,缓缓的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 低昤半晌,他忽地开口。“很不舒服?” “嗯,还好啦。”想到了他叫她进来的用意,陆小戎不解的扬起了眉梢。“你叫我进来干什么?”他绝对不是因为要数落她才叫她进来的。因为,钱立封除了名副其实的钱多多外,耐性也是一级棒的。 真要数落她,他会捺着性子捱到下班后,这样就可以痛痛快快的将话一气呵成的说完,不会被人打断,失了兴致。这是陆小戎自进公司当他的秘书后,观察了好一阵子的心得。 “批给张副理的公文你交下去没?”钱立封顺手递给她另一份资料。“这个待会儿的业务会议要用,你先誊好。还有,以后不准你空月复吃冷食。” “你是我妈呀,管这么多。”乖乖的接过那份资料,她好奇的拉长脖子探向他桌上那叠横线竖条的报告图表。“都快要下班了,还这么拚命干么?”他老人家寡人有疾,不时兴约会这玩意儿,可不代表整个业务部门的帅哥美女们都不约会耶。 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呆子,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作顺应民心。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钱立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命。” “谢了,我的命没有你想像中的好。”至少,还在他手底下受苦受难时,她绝绝对对称得上是个苦命女。 “待会儿拨个电话给张副理,叫他提早十分钟到会议室。”顿了顿。“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陆航夫妇出国玩了,相邀共行的还有他那对不安于室的父母亲,他是还好啦,生活饮食自理是绝没问题。可小戎就没这本事了,家里缺了陆妈妈那个煮妇,若没人盯她吃饭的话,她铁定餐餐吃泡面过活。 “不行,我今天要准时下班。” “有约会?跟以静?”重新埋进公文里,钱立封漫不经心的问着。 “唉,我可不爱当电灯泡。”她才不要上班时被钱立封瞪,下班时还那么不识大体的去招惹简雍的嫌恶大白眼。“谁像你这么不解风情呀。” 想到了自己好友的甜蜜恋情,陆小戎禁不住的咳声叹气起来。唉,沉浸在爱情滋润下的以静真是恬美得让人羡慕,身上那股子幸福的气氛大老远的就漾了过来,真的是会让人羡慕死。尤其是后天他们就要动身前往欧洲去度蜜月了,这更是刺激着她的羡慕心境。欧洲耶! 钱立封就是看准她这项弱点及梦想,毕业证书都还没拿到手,就已经拿着饵来钓她了。 只要她能在他眼皮子底乖乖的胜任秘书一职一年,他就全额赞助她的欧洲一月行。整整一个月里,吃喝玩乐拉撒睡的银子全不必挖到她的荷包耶。 而且,在一个月的玩乐期间,薪水照领、年资照算,条件优厚得害她连拒绝的念头都不敢冒出来。 天,这敢呒可能?!她“哈”得当天就爽快的签下了卖身契,连毕业证书都还没拿到就被他兜到办公室去适应环境,而且还这么死心塌地的任他宰割。啧啧,悔不当初呀,真的是悔不当初呀。 但这个错误还是有补救的机会,事业上的不如意,她决定在感情上弥补回来。 尤其是看着经爱情洗礼后蜕变得更加超凡月兑俗的以静,陆小戎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她要努力的为自己寻觅一个最佳男主角,然后闷头栽进甜甜蜜蜜的爱情海里。 不过,今天晚上的王扬明不算在她的目标里。王扬明那家伙小气巴拉的,要不是讲话还算有格,而且看在那顿大餐的份上,她根本懒得理他。 不是她真那么贪嘴,而是老爸跟老妈他们参加美西十二日游,前天才刚上飞机呢,家里没人煮给她吃,她不想这么虐待自己的胃。 今晚若跟钱立封一起吃晚饭又挺不智的,刚刚才被他逮到一个小辫子,晚上再让他逮足了空档,不是自找死路吗? “你要跟谁碰面?” “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是你不认识的人就是了。”想到晚上可以狠狠的削王扬明一顿吃的,她的笑容就浮了上来。“有个冤大头要请我吃饭。”王扬明的确是够冤了,因为她不但敲自己的份,还邀了人事部的两个同事共襄盛举。 “男的?” “废话嘛。”她才不荼毒自家女人国的荷包呢。“嘿,说不定你会记得他,就是人事部的王扬明啦,有没有印象?”陆小戎还是供出了那倒楣蛋的大名。 “王扬明?”怎么可能?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王扬明是出了名的节俭成性哪! “对啊,就是那个一脸尖嘴猴腮相的小气鬼嘛,上回怎么拗都拗不到他半个铜板来,这次可给我逮到机会可以狠狠的敲他一顿喽。”陆小戎一脸的得意,正抖出她的义行还福荫了另两个同事时,钱立封已经先她一步的有了动作。 颇含深意的瞧了她半晌,没等她继续招摇着自己的丰功伟业,钱立封自桌面的一叠文件中抽了几张出来,在她诧异的眼光中递给她。 “这份报告一式二十份,将它整理好。”有接触就有机会,小戎愈来愈像女人了,他看在眼底,别人也一定发觉了。不行,他得防范未然。 “喂,老板,你有没有搞错?”花了两秒钟张口结舌后,陆小戎吹胡子瞪眼睛的瞪着他。“现在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耶。” “所以你最好别浪费时间,动作快一点。”要笑不笑的对她点了点头,钱立封的视线重新回到他的公文上。 “可是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怎么可以……” “你只好取消喽。”淡淡的平稳嗓音自他低俯的嘴中逸出。“如果你现在就开始动手,还有希望在八点以前下班。” 到八点才下班?天哪,他疯了!到那时候她早就饿扁了。还有王扬明那顿辛苦拗来的大餐……陆小戎的呼吸急促了。 “我才不要,钱氏集团又不是我家的,我干么要为你们家做牛做马呀?股东又没我的份,年终奖金又没有领得比别人多,我干么那么拚命哪。”这口鸟气教她怎么咽得下去呢?她是陆小戎耶,她可不像以静那样逆来顺受的容易被欺负! “是吗?你似乎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我……哼!”忿忿地从鼻孔里喷出怒气来,陆小戎捏紧手中的文件,像火箭炮般冲回办公室,还顺手用力的将门给摔上去。 要不是被他拖进钱氏集团之初,曾愚笨至极的答应了他的约法三章,她实在是很想大剌剌的奉送他几句溜口的脏话。 哼,每次只要她有约会或是“好康”的事情,碰上他就准没个好下场。钱立封这家伙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好,见不得别人比他快乐,见不得别人比他有人绿。尤其这个别人就是她时! 追究到底,他八成、铁定、肯定、绝对是有隐疾或者是心眼小得太不像话了。要不,怎么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追过哪个美女或丑女什么的,陆小戎满脸阴霾的带着怒气,一坐上那张可怜的办公椅上,在心里又火又气的用三字经挞伐着他的公报私仇。 反正那个约章里只规定在公司里,她不能将脏话或是不满骂出口,可并没有规定她不能在肚子里骂个痛快呀。 抬起眼,钱立封自透明玻璃窗瞧着陆小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被强自抑了下来。 她的眉梢还带着气愤,看起来还处于怒火中烧的边绿,嗯……想了想,他决定了。还是让她的情绪再静一静吧,现在若逼她开口,铁定听不到什么好话。 慵懒自在的将身子埋进松软的皮椅里,两手斜搭在月复上,钱立封静静的瞧着陆小戎的一举一动,犀利精明的眼神逐渐柔了下来,完完全全的任由自己享受着这静谧又掺着温暖的两人世界。 小戎长大了。虽然模样仍不月兑青春学子的娇稚,可是长及腰际松鬈的乌丝,上了红彩的诱人红唇,颊边自然散发的淡淡红靥,俏丽大方的时髦装扮,还有那蹬在足下的矮跟凉鞋……她以前除了休闲鞋跟球鞋外,都穿不惯稍微带跟的任何鞋类的。 小戎真的长大了。他,也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或许不该将她给拐进公司,或许更不该自虐的将她安顿在自己身边的。 可是,小戎毕业在即,踏进工作职场这个五花八门的扰攘世界,也更骇怕会有人捷足先登的占走了她的心。他宁愿时时守着她的人,也好过分分秒秒的处在猜疑不安里。只是天天看着活力充沛、青春可人的她在身旁碎嘴是一份莫大的愉悦,可也是一份恼人的痛苦折磨。 如今,他的耐性正一点一滴的接近告罄的危险边缘了。过几天就是这小磨人精二十四岁的生日了,他真想…… “小戎,好了没?”霍然站起身,钱立封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你以为我有仙女棒呀,随便点一下就万事ok?”口气怨嗔的冲了句回去,陆小戎动作俐落的在电脑里输入最后一个指令。 要不是看在这奴隶头子还算有良心的在业务会议后陪她留下来加班的份上,她才不甩他虚情假意的问候呢。 轻吁了声,钱立封走近她桌边,拿起她搁在桌上的文件踱到一边的影印机copy。“饿了吧?” “废话。干么?你要请我吃大餐哪?”对他,陆小戎想客气也客气不起来。 今天晚上的那一餐是她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拗了好几次,才拗到王扬明那小气鬼忍痛点头答应请客的耶。想到拨分机过去取消约会时,王扬明在不敢置信后的快乐笑声,陆小戎空荡荡的肚子就哀嚎得揪成一团,而她的牢头竟然只在下班时叫人买了碗蚵仔面线施舍她?!那碗少得会让人掉眼泪的蚵仔面线连她的牙缝都塞不饱呢。 快八点了,她该死的饿了。好饿、好饿,饿得吞下一条大鲸鱼都没问题。 “想吃什么?” “燕窝、鲍鱼、鱼翅、熊掌跟虎鞭。”陆小戎没什么好气的对他咧开了尖利的小虎牙。 还好意思问出口呢?她都快饿成人皮玩偶了,哪还敢挑呀?现在只要有能塞进肚子不会死人的东西送到她面前来,她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晚上吃这些太补了,况且,虎鞭不适合你。”将copy好的文件一一摊在桌上分妥后他就退到一旁倚在墙上,优闲的将双手盘在胸口,看她手里拿了一把回纹针,一份份的将文件给分类别妥。 小戎倒真是个不错的秘书材料,脑筋灵光得很,处理事情俐落又迅速,虽然有些迷糊,还有就是耐性不足。可这些都还算好,最让他头痛的就是,这姑娘脾气沸点过低,常常一点就爆了。 冷冷的嗤了声,陆小戎暗藏鄙笑的勾起了漂亮的唇角。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虎鞭这珍贵的玩意只适合您老人家,当然不适合年轻貌美的姑娘我喽。您别会错意了,那是叫来给您老人家补身子的,免得年纪大了,肾亏。”陆小戎恶言恶气的撇着嘴说,“我这个秘书不错吧?除了公事外还很留心您老人家的身子骨呢。” 钱立封被她的话逗笑了。虽然只是浅浅的扬起了唇,但是,这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了。因为少年老成的钱立封那副温和有礼的脸上向来只有一号表情,就是平静无波的沉稳。 从小到大,他就是那种斯文白净、文质彬彬的模范生样本,乖是乖,就是嫌冷寂了些。可说也奇怪,沉静归沉静,却偏又有双最震慑人的灵魂之窗。 向来,他不必拉高嗓门骂人,只要将那双又浓又黑的眉峰一扬,眼神倏沉,嘴角若有似无的恐怖牵扯,对方就完完全全的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未启之意了。仿佛他有恃无恐的掌握下,天空永远不敢塌下来。 说实话,陆小戎很不屑他的自信,但偏偏外头那雌性苍蝇就很吃他这一套,整天嗡嗡嗡的尽来烦扰她的耳朵。 可恶的是,他总是事不关己的板着张面无表情的脸,隔着玻璃窗看她耐性破裂的应付那些烦人的电话,然后对着她朝他咬牙切齿的表情挑了挑黑眉,让她更是气闷了胸口,久久不散。 唉,直到木已成舟的现在,她也常会纳闷,当初也不知道是被哪个恶魔遮了心神,竟然一毕业就被他给蒙到钱氏集团来耗损青春,而且还在他手底下工作,任由他折磨还不敢言“不”,真的是误听谣言、误信匪类、误上贼船。不知道现在后悔来不来得及? 他跟那个钱立岩活月兑月兑的就是一对怪胎兄弟,各有各的变态点。可是不管他们对于那些总是在眼前飞来窜去的美莺娇燕如何的无动于衷,却一点都没有损及她们的追逐兴趣,照样是前仆后继的扑倒在钱氏双娇的西装裤下。 总而言之,认识钱家这两个臭家伙这许多年来,她逐渐有了一项体认。那就是能离他们多远就离他们多远,比较保险。 脑子里冒出钱立岩这家伙,她突然想起来了。“钱立岩呢?”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这家伙不知道又变态到哪里去了? “他到英国谈代理事宜呀,你忘了?”她的话勾起了他沉锁在胸口多年的积愁,钱立封的脸色几不可感的沉了许多。“怎么,开始想他了?” “哈,我会想念他那个大变态?你有没有搞错。”摆了摆手,陆小戎笑出了明明白白的嘲讽。“我巴不得早早月兑离你们钱氏双妖的掌控呢,你不要尽是说些笑话给我笑好不好?” 尽避他也是她口中钱氏双妖的其一,可听到她一副不将钱立岩搁在眼中的轻忽,他的心情很幼稚的轻松许多。 “专说废话,你想吃什么?清粥小菜?还是……” “我要吃泡面。”她想也不想的便溜出自己脑子里的第一样食物。 泡面多好呀,尤其是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只要热水冲下去,不到一分钟就可以延续她这条小命。而她家别的没有,热开水二十四小时供应是无庸置疑的。泡面好、泡面妙、泡面呱呱叫,哇呼! 棒着镜片瞪着她,钱立封明亮有神的黑眸连眨也没眨一下。“西餐,或者是港式饮茶?” “我不要吃这些东西,我只要吃泡面。”每次都这样,老喜欢拿她的话来煽风,罔顾她的意愿。气嘟了嘴,早就将两手叉在腰际的陆小戎一点也没有妥协的意思。可是,她肚子里的咕咕虫那声声哀号似乎挺附议他的话耶。 “我们去茶楼好了,也好一阵子没吃那些玩意儿了。”迳自下了决定,钱立封的一双长腿兜回自己的办公室。“动作快一点。”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冲着他的背影咕哝着,手头上的清理动作却是一秒也不停的进行着。 忽地僵了一秒,陆小戎轻吁了声,心里苦笑着。该死,她干么那么听他的话呀? “因为你饿了,我也饿了。”这回他有听到她的话,而且也不吝回答她的话。 “可是我只要在回家的路上买碗泡面回家泡来吃,就可以活到明天了呀。”虽然想到那些小笼包、烧卖、还有烧鹅腿……嗯,妈呀,抿紧嘴巴,她的口水已经开始滚了起来。 不行、不行,她是有理想、有抱负、有骨气的陆小戎耶,怎么可以这么简简单单的就被人家给收买了呢。 “要吃你自己去吃,我待会儿会在超市买一碗泡面回家泡来吃。”她试图拉回自己即将宣告死亡的意志力。 “不准。”钱立封已经拎着西装外套走出来了。“快一点。” “不要。”陆小戎偏要跟他杠上。 “随你,反正动作最慢的人出钱。”潇洒的将外套甩在肩上,钱立封又丢下一句。“别忘了关灯。” 这个叉叉圈圈,哼!恶狠狠的跺了跺脚,又败下阵来的陆小戎手忙脚乱的从抽屉里拉出自己的小背包,然后迅速的冲向大门。 经过电灯开关时,还很听话的伸手“啪”一声的打下去。又僵住了好几秒,然后一个大大的苦笑泛上她的脸。 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大楣运,怎么小时候她都能将他吃得定定的,长大后却变得这么孬了?改天一定要带个罗盘来公司测一测,看是不是风水有误,要不然这风水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厉害。 第三章 “钱先生在吗?” 咦,这个女人的声音是陌生的。不是那几只最缠人的雌苍蝇之一,怎么,他什么时候又新添了支持者? 停下手中的动作,陆小戎习惯性的瞟了隔壁办公室一眼。“他不在,请问哪儿找?”咦,钱立封这家伙什么时候遁形的?她怎么都没注意到? “这儿是迎曦小筑,钱先生前天在我们这儿订了烛光晚餐,可是我们小姐忘了填上一些资料,所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很有礼貌的舒坦人心,可是,陆小戎愈听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该杀千刀、该下地狱的钱立封,他竟然偷偷模模的瞒着她订烛光晚餐?烛光晚餐耶?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来着?而那个女人,是谁? 当然,让她生气的重点不在这个烛光晚餐,当然,也不是那拔得头筹的女人是谁。管他是要跟一只还是无数只的母苍蝇风骚鬼混一晚,哼,就算快乐到“精尽人亡”也不关她的事。 她在意的是他竟然不是透过她这个私人秘书去下这份“订单”。顾名思义,既为私人,不就是贴身得不得了吗?但她的老板却迳自处理他的行程表?她觉得自己这个私人秘书的尊贵身分开始低下,不被重视了。 “请问,向你们订单的钱先生尊姓大名。”虽然钱立岩人不在台湾,可是还是得先问个究竟,模清楚是粗率耿直的大钱先生还是古板木头的小钱先生,免得她一气之下错宰了忠良。 虽然她心知肚明这个钱先生除了钱立封外不作第二人想。因为钱立岩仍滞留在英国还没回来,这就将他的嫌疑给大大的洗了个清净,要不,他是约了鬼吃饭。 可是不知何为浪漫的钱立封会私自订下烛光晚餐?天要塌了不成?咳,坦白说,她难以置信。 “是钱立封先生。”顿了几秒的回答听得出来有些疑惑。 陆小戎拍板定案!丙然是钱立封这个新任的闷骚男人! “喂,小姐,请问你……” 气冲冲的,陆小戎打断她的话。“你们那儿最贵的浪漫烛光晚餐费用是多少?”哼,她才不管他是要请哪个倒楣的女人吃晚餐,她火的是,他胆敢不将她这个秘书的存在放在眼里。混蛋钱立封,你等着瞧! “算了、算了,你也别一一列举给我听,你就帮他准备最贵的那一种就行了。”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足以归类到没有教养的那一国去,可是,都什么时候了,她才顾不了这么多呢。“还有,你那儿有卖酒吗?” “酒?”对方大概被她接二连三的怪异行为给愣住了。“呃,酒是有卖呀,不知道你是要……” “那——太——好——了——”陆小戎的语调轻快的让人更是心里发毛。“请你帮钱先生准备一瓶年份较佳的葡萄酒好吗?” “葡萄酒?” “对,钱先生最喜欢喝葡萄酒了。尤其是愈陈年的他愈喜欢。”鬼才知道钱立封那个讨厌鬼最喜欢喝什么酒,陆小戎气呼呼的吐着怨火。 希望那瓶“陈年”的酒,价钱也很“漂亮”,最好能狠狠的刮掉他一大叠钞票。 虽然一想到那些钞票就这么被浪费了实在是有点心疼,可是除了心疼银两外,她的心里可没半点愧疚与同情。这是钱立封活该,谁教他敢背着她在外头搞七拈三的,不给他一点教训怎么显示得出她这个秘书的“能干”呢? “准备一瓶酒是没有问题啦,可是……”对方的声音明显的透着疑惑。“请问,你是哪一位?”摆明了似乎是不怎么相信她的权责有这么大。 不幸的是,她的问题一刀毙命的直刺进陆小戎脆弱的小心窝。 “我?”故意在笑声里添进不少的狐媚,陆小戎学着先前那些雌苍蝇的语调嗲死人的说:“我是钱先生的私人秘书,还有,钱先生刚刚有吩咐,他想要安安静静的享受醇酒美人的浪漫晚餐,所以,请你们当天不要接待别的客人。ok?”她要很努力、很努力的掏空他的荷包。“当然,一切的费用他会负责。” “呃……”那小姐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陆小戎才没这么多美国时间去理她的嗯嗯唉唉。“好啦,事情就这么决定了,请你们务必要准备得尽善尽美哟,我们钱先生可很挑剔的哟。还有,店里要多摆一些花饰,别忘了。他交代的就这些了,拜拜。”话筒还没丢回话机上,陆小戎的唇角已经勾起了诡异的邪气。 要浪漫?哼,她有的是点子可以帮那个闷骚男人凑热闹。 自抽屉找出一本记事本,翻开其中一页。陆小戎开始忙了起来。修长圆润的指头飞快的按下一组电话号码。在等待接通的刹那,一抹含着奸诈与愤怒,还有细细淡淡不易察觉的异样感觉在她胸口鼓动着。除了浪漫的烛光晚餐及酒外,她还想给他一些“惊喜”! 这就是当人家的私人秘书的好处之一,平常被人骚扰不得不记录一些“资料”,临急时,还真是派得上用场哩。 钱立封,你就等着接招好了。哼! 钱立封这辈子还不曾这么恼火过。 “这是怎么一回事?”淡淡的向一位眼看就要贴上来的女人点头示意,也顺便拿横向射散的眼神警告她,还有,她后头的那些女人,教她们最好别轻举妄动。满意的瞧见她们缩回了蠢动的意念后,浅浅的淡漠取代了眼神里的阴郁,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女接侍员的脸上。 他知道这些女人是谁,也知道她们对他的痴心妄想,他现在所要知道的是,这该死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们怎么会全都在同一时间里出现在这里?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四下宣传登广告,通知全天下的女人,他今天晚上要在这里跟陆家初长成的小女人剖心哪。 “钱先生,这不是你的意思?”那小姐紧张得脸都白了。 “是谁的主意?”环视了眼整个餐厅,全都是打扮入时的艳丽女人,而且,全都是一人独坐。只是,其中缺了一双熟悉的星眸。 她呢?不是叫她准七点到这个地址来的吗?怎么不见她人影?!还有……这里的事情……他几乎心里已经有个数了。这一切绝绝对对跟那个小女人月兑不了关系。 “是你的女秘书,不,是私人秘书指示的啊。”呜……他如果不打算认帐的话,那怎么办? “我的私人秘书?”难怪没见到她在这里。这狡诈的小女人。 “是呀。”虽然他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但她的身子却已经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打起摆子来了。尽避嗓音仍是持平的男中音,可他的眼神挺骇人的,有股风雨前的宁静。冷咻咻的惊悚着波涛暗涌的宁静。 时间又在冷寂中拖爬了好几秒,面对他突兀的沉默不语,女接待员全身的神经愈绷愈紧。 终于,钱立封长吁了声。“帐单呢?”他不发一言的自皮夹中掏了张卡出来。 他的意思是……他认帐了?!“在这里……呃……”女接侍员飞快的冲进柜台后面胡乱翻找着,但那张帐单竟然不翼而飞了。“对不起,请稍候。”又惊又怕的屏着气,那双在抽屉里翻找的手竟然有些不听使唤了。然后,她终于看见了那张该死的帐单。从头到尾,它就安安静静的摆放在桌面上。 “那……”双手将帐单捧到他前面,她冀望的眼神瞄了瞄他,再偷瞟了眼那十几双全都往这里探视的关切眼神。 “算我的。”阴森冰玲自没什么太大张阖动作的口中丢出这一句,钱立封在帐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这一笔帐,他会去找那个叫陆小戎的女人结算! 而这个时候,陆小戎正可怜兮兮的窝在自己家里,手里捧着一碗泡面,了无食欲的用竹筷一条一条的挑着面吃。 “这次钱立封一定很生气、很生气。”闷闷的吞下了缠在筷子上头的面条,她重新挑起一条来,然后就瞪着它发呆。“如果现在被他逮到,不知道他会不会动手修理我?”这倒是很有可能的事哦。虽说他从来不曾动手修理过她,可事情总有第一次呀。 “活该,谁教他不将我这个秘书给放在眼里。”强挤着勇气,她不停的自言自言安慰着自己。 今天下午离下班时间还有一大段距离,就见预备出去赴约会的他突然将脚摆子弯回她桌前,微俯垂着脸,就这么居高临下且若有所思的凝望了她许久,却半句话也没吭出声,害心虚的她差点没双手一举的瘫在办公桌上,就这么没志气的弃械投降,然后招出了自己的恶行。 没办法,如果他胆敢开口对她凶,她好歹还可以找话来回嘴。可是当他就这么闷不吭声的拿那双仿佛在计算什么,又仿佛想说些什么的深邃眼神瞧她时,她就有些些的不知所措了。谁知道他那个闷骚的脑子又在暗坎什么坏主意来算计她了。 “小戎。” “干么?”贸贸然的,他一开口,倒是吓了她好大一跳。 “今天晚上七点到这个地方。”他将手中的名片递到她眼前。 她被他突然的话给愣了一下,很自然的接过了他手中的名片,一看,头皮倏地开始麻了起来。 敦化北路一段二三三巷……迎曦小筑…… “这是……”强捺住紧张的心情,陆小戎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他。“你想干么?” 惨了,他知道她干的好事了,而且今天晚上要她亲临现场,以便人赃俱获。惨了,惨了,这下子她真的是惨了。 “来了不就知道了。”站起身,他像平常一样嘱咐了句。“不准迟到。” “喔。”习惯的应了声,陆小戎呆呆的看着他消失在办公室门外,好半天还没能立刻回过神来。 直到一个冒失的电话被接了进来,着实的将她吓得在椅子上弹了起来。下意识的拿起话筒,却不知哪根筋没接好,竟然不假思索的又将话筒给丢回话机上。电话铃声断了,而她也开始回过神来了。 不准迟到?哈哈,她又不是小白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么愚蠢的事情她才不干呢。 一下班她就要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然后躲他个一年半载的,等风声松了些再重出江湖。这个如意算盘在听到晚上的七点钟声响起时,便重重的摔碎在地上。 没有人、没有人……怎么可能呢?她竟然找不到半个可以窝藏她的安全洞穴?! 今天晚上全台北市的人全部都忙死了、忙翻了、忙毙了不成?怎么可能呢?家里的电话线差点没被她给烧坏了,她竟然还找不到半个可以藏匿的窝。 陆小戎拒绝相信这个事实!真的。她拒绝相信。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抗拒。呜……想到这,陆小戎的眼眶不知不觉的又红了起来。 以静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欧洲度蜜月呢?老爸他们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什么鬼美西玩呢?哥哥他们为什么早就拿到了博士学位却还不肯回来保护她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妹妹呢?还有那个死阿忠他们,枉费同学多年,在她有难的这个重要时候,也不知道混到哪里去了! 可以倚靠的亲朋好友全都像是约好了似的,在这重要的生死关头消失无影,没有半个人关心她的死活,呜……她不想活了啦。 自艾自怜了好几分钟,透过薄薄的雾气,眼神不经意的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七点十分了。 完了,再不赶紧有所行动的话,待会儿被怒火中烧的钱立封给逮个正着,不就真的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吗?想到这个二十年后的意义,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是——她——二——十——四——岁——生——日——耶—— 花样年华的二十四岁生日,她却凄凄惨惨的窝在家里,独自一人,而且是忧心忡忡的担心有人即将会对她不利! 吸了吸泛酸的鼻头,尽避是满肚子的委屈,可陆小戎还是动作速度的冲到巷口的超市买了一大堆功夫面、乖乖、小泡芙这些拉拉杂杂的零嘴,抱着一大袋的存粮,她不甘不愿的将自己锁在屋子里。 待会儿钱立封一定会寻到家里来的,依他的个性,他一定会。想到这一项铁铮铮的无误事实,陆小戎的身子就不自禁的毛骨悚然,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绊瘩。 为了抗拒这不请自来的惊悚,她猛地站起身,飞快的关上整栋屋子的光亮,当最后一盏灯熄灭时,陆小戎随即旋身冲进自己房间,先将几上的零食全部扫到床上,然后将身子埋进被单里。 希望钱立封今天突然丧失了往常的机智与聪明。希望当他寻仇到这儿来时,看见满屋子的漆黑会以为她到同学家去寻欢作乐了。 希望、希望、希望……哦,她好希望自己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她猜对了,钱立封的确是寻仇寻到陆家门外来了。而且,他很确定陆小戎这只闯下祸端的小鸵乌肯定又将脑袋给埋进房间里去了。因为那个小笨蛋关上了整个屋子的灯光,却忘了关门廊的日光灯! 钱立封没有浪费时间去按门铃。 “小戎!”他直接提高了嗓门揪出罪魁祸首。“我知道你在房间里,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出来开门。” 他怎么知道?透过被单,陆小戎仍能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话,透过被单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妈呀,他逼得这么近了?老天,这简直是太恐怖了嘛! 惊骇万分的掀开被单坐起身来,隔着忘了拉上窗帘的玻璃窗,她立时清晰的看见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大门的钱立封。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她不经大脑思考的喊了回去。奇怪,明明已经销毁了一切可能供出她的存在的证据了呀。 已经推开大门进到院子里的钱立封毫无困难的捕捉到她声音的惊讶。 “下次要记得连门廊的灯也关了。”他嗤声数落着她的百密一疏。“现在挪动一下你的小。” “干么。”该死,她怎么会忘了门廊的灯呢?!“谁允许你进来。”早就嘀咕着要老爸去换掉那扇大门了,偏偏老爸一直拖啊拖的,也不知道在舍不得什么,一扇门花不了几百万吧。 况且,那扇大门在今天这种节骨眼上真是一点本分都没尽到,随随便便就让人给闯了进来,什么大门嘛。 说也奇怪,从小到大,自己家那扇大铁门像是跟她犯了冲,任凭她绞尽了脑汁也开不了,除非有钥匙。可钱家那两兄弟就厉害了,即使是赤手空拳,他们也照样能在几秒钟之内便打开那扇门。真是教人想不透的厉害。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很想知道答案。 “开门。”废话一大堆。 “我为什么要。你想干什么?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别来烦我。”陆小戎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添了一句。“而且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要赖在我身上。” 她不打自招的愚蠢让钱立封的怒气怎么也维续不下去。其实严格说来,是他自己将事情搞得不清不楚的。 是他的错,唉!生平第一次想对个女人掏心,却被放鸽子,赶过来的路上,他差点没被浓浓的挫折感给打败。 “你饿了吧?”钱立封认命的低吁了声。 再追究下去也是浪费心神,她只要端起那副抵死不从的执拗性子,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饿?”刚刚他们的话题好像跟肚皮没半点关连吧?纳闷的自床上一跃而起,陆小戎小心翼翼的横行到没有阖密的窗边盯着他瞧。 棒着一扇玻璃窗,两双眼睛瞄来瞄去半晌。 你真的一点都不气我?陆小戎慎戒的明眸闪着心虚的认错。浅浅的,不浓。 这笔帐留着以后再找你算。钱立封的黑眸中隐隐约约的写着心里的暗忖。 “饿是有饿了啦。”语气轻淡得像是不置可否,可肚里馋虫立时拉起了抗议的白布条,陆小戎心里也是已经淌着口水的喊着向外冲的指令,但最重要的是……“警报解除了没?”说着,陆小戎突兀的将额脸贴在窗户上,睁大了眼,存心要将他的喜怒哀乐给瞧个仔细。 要她出去当然是没问题啦,想拿大餐诱惑她也是没问题啦,可是得先搞清楚警报究竟是解除了没,免得待会儿被人哄骗出去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知道错了?”知道心虚还有得救。 “我哪儿有做错,拜托,你别狗咬吕洞宾,不知我这个好人心哦。我可是诚心的希望你的“浪漫烛光晚餐”能够不偏不私的和你那小莺莺小燕燕们一齐有福共享哟。”几句话就将钱立封的眉眼给挑吊了起来,黑眸中渗进了新添的无奈。 “你有听过有谁的浪漫烛光晚餐是大家一起吃的?”挫败的伸手敲了敲她贴隔着玻璃窗的额头。“走吧,今天你生日,想吃些什么?”他是有些恼着自己安排好的时机被人给搞得破坏殆尽,可是他除了将闷气给吞回胸口外,还能怎么办呢? 早就知道自己守候多年的是个在爱情这方面少根筋的小女人,该怪、该怨也只能怪自己、怨自己,怨不得别人。 “你记得我的生日?”感动万分的看着他,陆小戎的眼中漾起了波波的激荡,粉致的脖子一下子拉得长长的。“你记得?!”历经了全世界的人都忘记了她的伤心后,他的“记得”让她的心窝热呼呼的暖了起来。 “谁敢忘记你的生日啊。”连她那群死党他也预先打了声招呼,存心霸据她一整夜,谁知道,一切全都没按着计画走。唉!“去不去?”钱立封不经心的弹了下手指拉回她的散神。 因为是寂夜,隔着窗户,声音仍清脆的传进了陆小戎的耳里。哟,她怎么不知道他可以轻轻易易的就将手指给打响了呢?而且动作这么酷、这么帅,简直不输给电影里的小马哥耶。哇塞。 “去哪里?”佩服归佩服,他的目的还是得套问出来。还有,他到底决定对她解除警报了没? 说实在的,打从认识钱立封开始,常常都是她欺负他多,他是那个受凌虐的可怜虫。可是只要他真的被她惹毛了,她就像只缩头乌龟似的丢了胆,赶紧有多远就避多远的逃命去也。虽然逃难的次数不多,但区区两三次就够她吓得了。 “你肚子不饿吗?”见她问得戒慎味十足,钱立封实在是很想端出臭脸来吓吓她。“我们去吃日本料理。” 罢了,今天是她生日。“万岁!” 汪汪的水气将星眸给染了个晶莹,轻声欢呼,陆小戎忙不迭的旋身朝大门冲去。 老天爷,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奇迹啊。 一,他竟然没打算剥她的皮、挫她的骨?!哇塞。 二,他竟然记得她的生日耶。这……怎么不让人窝心的想狠狠的搂着他亲上好一顿呢。 连阿忠跟陈鸿政那群大痞子都将她的生日给忘得一干二净呢,最好不要让她再看见他们,哼! 三,他的心情看起来似乎没这么坏,那她的生日礼物……嘿、嘿、嘿。 小钱哥哥就是小钱哥哥,对她的好真的是没话说。不像她那缺了天良的老爸、老妈,常常想藉着老年痴呆症的烂理由硬将她的生日礼物给省了下来。 三两下工夫而已,陆小戎就被人家的示好给收买了,压根就将自己打算躲个一年半载的逃难计画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全心全意的将精神贯注在如何打钱立封身上摇出更大的获利契机。 例如,她哈了好久的那部炫毙了的电脑?或者是那套她狠不下心来买的床头音响?还是干脆跟他要一皮箱的新台币?那她不就可以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就买什么了吗? 啧啧啧,想到钱立封身后那份“丰富”的家当……老天,口水、口水、口水……别淹得太快呀。 第四章 陆小戎向来就是个行动派的支持者,脑子才这么盘算着,言行表情就已经完全融入了计画里。 “小钱哥哥,我就知道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人还没到他跟前,灿烂的笑容早就打心底透了上来,她冲着他笑出了一脸的狗腿谄媚,而且直接切入主题。“我的生日礼物呢?”礼物的价值可以决定她的快乐程度能攀爬到何种阶段。 “被你破坏了啊。”耸了下肩头,钱立封夹着余忿的利眸睨了她一眼。 “被我破坏了?啊,我又没做什么事。”嘟起了嘴,她表情凶狠的瞪着他。“喂,你别以为可以随随便便的就赖掉我的礼物。”这种人最奸诈了啦,害她还以为他真的这么有心呢。他最好不要打着想赖掉送她礼物的主意,否则,她一定跟他拚了。 “怎么会呢?”他将帐单自口袋里掏出来,直贴在她额头上。“喏,生日礼物的帐单。” 帐单?可是,她看帐单干什么呢?她要看的是生日礼物啊!纳闷的抢过那张单子,她将它凑近眼前。 抬头的mark是迎曦小筑的店章,钱立封整洁有力的笔迹也赫然入眼,然后是那笔消费金额。老天,那几个阿拉伯数字会吓死人! “啊,那家店怎么那么吭人呢?”唉唉唉唉唉,她的心好痛哦。 那家黑店,老天,心脏愈揪愈无力了,呜!好几万的新台币耶……老天,她的心在滴血、在抽痛、在哀号。 “谁叫你随便乱整我,这已经是折扣后的价钱了。”还这么阔气的包下人家餐厅一个晚上,这一招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真蠢! 听了他带着明显促狭的嘲弄,陆小戎磨磨牙,眯起了眼瞧他半晌,紧颦的眉峰缓缓的趋向平坦。 对呵,关她什么事?况且,心痛归心痛,但好佳在钱不是打她锱铢必较的荷包里掏出来的,她替人家痛个什么劲儿?反正钱立封人如其姓,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多”。 “不管啦,是你自己爱跟流行去订什么烛光晚餐的,不能赖在我头上。”忽然皱起了眉,陆小戎想到一件事。“不对呀,你跟别的女人去吃烛光晚餐的费用又关我的生日礼物什么事了?” “这别的女人就是你,烛光晚餐是为你订的。”钱立封定定的望着她,希望自己的话能让她幡然顿悟。 “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她而订的烛光晚餐?为她?咦?生了锈的神经在脑袋瓜里绕一圈,她的嘴角贼贼的勾起了魅惑人心神的芙蓉笑靥。 “哈哈哈,小钱哥哥,你好死相哟,还学人家那一套呢。烛光晚餐不是情人吃的吗?干么,你是在讽刺我没人要啊。”很一厢情愿的揣测他的叵测居心,陆小戎不气反笑的开心着,而且还很三八的踮起脚尖在他颊边偷了个吻。“你放心啦,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开始就要很努力的替自己找个男朋友。才不要像你那么没用,都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 “这件事你就少烦心了。”一语双关的打住这个话题,钱立封朝自己的车子点了点头。“还有礼物在我车上。” “真的?”惊喜万分的张大著嘴,她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你看,我就知道你刚刚是在晃点我,还敢唬我说要跟我一起享受烛光晚餐呢。” 老天哪,来道响雷劈醒这女人吧!钱立封难得的叹了声长长的气。小戎,要等你长大,等你自己幡然顿悟,等你瞧仔细我的心,真的是件最困难的浩大工程。 “干么?”陆小戎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没病没痛,好端端的叹这么长的一口大气也不嫌浪费,就算氧气不用钱,也拜托你留点新鲜空气给我们这种矮个儿的活命,谢谢。” “反正你也吸惯了浊气,不差这一口。”他的口气有些低落。 咦,连酸话都冒出来了?这下子她真的是不关心一下不行了。 “喂,你怎么啦?”好歹是旧识,又是自个儿的上司,几句恶心巴拉的体恤话是绝不能吝啬,她虽然初出社会,但这种人情世故还算是略懂个七八成。“出了什么事情?”陆小戎一脸你可以将垃圾倒给我,我绝对会保密的认真神情。 出了什么事?瞧她问得这么兴致盎然,说不定不待他转身,她就将得手的垃圾高价卖给那些八卦杂志了。 钱立封这下子更是完完全全的没心情招揭自己的心了。或许,时机还没到吧,要不然怎么原先的计画全都走了样呢。 “没什么,喏。”他掏出钥匙打开后车厢。 算了,改天再找个机会敲醒她的无知吧。或许老天爷终究会体怜他所剩无几的耐性,好心的劈道特响的雷电将迟钝的她给击醒。 “哇,这些礼物是……”这怎么可能呢?小钱哥哥大手笔的送了一整个后车厢的生日礼物给她?! “你爸妈跟我爸妈,还有你的大钱哥哥跟以静他们夫妻送的。”温柔的看着她的喜悦,他情不自禁的替她顺开了拂在额上的发丝。“要不要现在拆礼物?”强摘的果子又酸又涩的难以入口,这道理他懂,他也有耐心,只是,这耐心能够再持续多久,他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好哇。”率性的点了点头,陆小戎出人意表的伸手套住他的脖子压下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在他颊上大大声的波了下。“小钱哥哥,谢谢你。”像只刚飞出笼的小云雀似的,那双专注在礼物上的眸子亮得炫出了快乐。 这个吻的距离测出了些许的误差,差点没跟他那张漂亮的薄唇来个正面交锋。单纯的陆小戎没有注意到,可别有心思的钱立封却是震愣了好几秒。 忙碌的拆礼物的陆小戎吻完了就早将自己的谢恩吻给忘得一干二净,不但一双手忙得很,连嘴巴也闲不下来。 自动自发的为自己哼着严重走音的生日快乐歌,还勉强的挤出空档开口问:“小钱哥哥,你的礼物呢?”再怎么忙,礼物再怎么多,她还是牢牢的记着一件事。刚刚点名时,小钱哥哥没提到他自己的名字! “改天补。” “真的?哇,是镇金店全套的黄金饰物耶,你看,不愧是我的死党,以静跟简雍出手真大方。”兴奋的将问缀着mickey雕式的项炼招摇在钱立封面前,陆小戎没浪费时间的又旋回身继续她的拆卸工程,催讨的话题仍衔接得滴水不漏。“不能骗人哦,你要送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如果她开口说要他的话……钱立封突然觉得自己开始蠢起来了。 “嗯……新台币是挺不错的……不过……美金……英磅……马克……我都喜欢……”漫不经心的应着话,她皱起眉头瞧着下一份礼物。奇怪,干么包这么多层?嫌包装纸便宜呀?“无聊,是谁这么有空呀?”哼,八成是那个变态变态的大钱哥哥送的。只有他会花钱搞这么浪费时间的玩意儿。 双手盘胸的倚在车身看着她率性却略嫌粗鲁的撕开包装纸,钱立封没有意思要上前分享她的快乐。他还沉浸在方才那个挺嚣张的波声里。即使女主角的回答很让人泄气。 小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做出那种举动了,他,还真是想念呢。看来她还不算是颗不能点化的顽石,或许明天开始动作再多一点,她的回应会更让他满意呢。 精明的钱立封脑子里的如意算盘开始拨了起来。 清清闲闲的决定才隔了不到两天的时间,钱立封又被她给打败了。 手里拎着话筒,墨黑的眼神直盯着隔了道透明玻璃那个空荡荡的位子,他的眉峰拧皱了快一个小时了。没人坐在那捱他的瞪视。因为座位的主人今天请假。 “为什么没来?”他已经签了一份合约回到公司,她竟然仍是芳踪杳然? 这年头,手底下的员工请假,竟然还得劳驾老板亲自拨电话找人?!除了陆大小姐外,恐怕没人有这种虎胆。 “我……觉得……哦……很……不……不怎么舒服。” “你生病了?”他好像听到她的申吟跟低咒,钱立封的眉头都连成一串了。“是不是吃坏肚子?” “不是。”挣扎了好几秒,简简单单两个气音才有气无力的自她口中挤了出来。“不舒服为什么不讲?” “你……忙呀……唉……”她勉强还记得今天一早就有份重要的合约等着他去签,这时间还是她排的呢。 “再怎么忙也不至于忙到没时间听电话,你没听过大哥大这玩意儿?”况且连请假这种事情也不敢亲自跟他说?“不是吃坏肚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身体不舒服?” 除了肠胃方面较弱外,陆小戎可说是个超人一等的健康宝宝。可是,她能这么断然的将吃坏肚子的因素排除,那……这里头就大大有问题了!钱立封的脑子里当下急涌上这个念头。 “我……唉……”她所有的力气只够呻昤到这种程度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来解释这么多呢。况且,钱立封若知道她的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一定会不高兴的,而且是很不高兴! 昨天小戎说阿忠他们几个同学要补请生日大餐,下班后就快快乐乐的赴约去了,那个时候她仍是安然无恙的。 送她到聚会地点,临下车,他千叮万嘱的交代,散场时拨通电话给他,他会来接她。可是,他始终没有等到她的电话,像个新好男人般的捺着性子、窝在客厅里等,直到听见有人开车送她回家的声响,听着她声响不小的关上大门。放出笼的小“兽”星总算是乐罢归巢了。 一整个晚上的担心与等待,钱立封差点没冲到隔壁去发飙,可是他没有丧失理智。晚了,而且闹了一整个晚上,小戎也一定很累了,拎长耳朵听到她发出的声响由高降到低,然后归于悄然无声,他这才熄灯上床睡觉。 搜寻的记忆停格在昨天晚上那几声凌乱无序的声响,一个答案蓦然跃上了钱立封的脑子里。 “你给我喝酒了!”他好希望自己的手能够透过电话线去掐断她的小脖子。 “嗯……”含含糊糊的哼了声,陆小戎千辛万苦的将身体斜撑起来靠在床头,一个轻微的动作而已,就已经够让她苦塌下脸。“只有……一点点罢了。” 看吧,就知道钱立封会不高兴,她又不是不认识他,可是,说真的,这怎么能怪她呢。昨天晚上是因为心情太愉悦了,所以才会“稍稍”的任由自己放纵了些。 没办法,谁教她实在是人缘太好了嘛。就算是毕了业,几个要好的同学还是假为她庆生之名,行疯狂买醉之实。好歹她也是名义上的主角耶,所以才会在同学的起哄下当了只小醉鸡,醉到昏睡了好几个小时后,今天早上仍撑不起来瘫软的身子。 阿忠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她这么凄惨? 空茫抽痛的脑子都已经裂成一团浆糊了,陆小戎还很不识相的挪动残余的脑细胞思忖着。哦,好痛! “谁允许你喝酒的?还喝这么多酒的?”声音仍是惯常的冷然自持,清清平平的语调。 除非有人这么凑巧晃到他面前,否则光凭耳朵听进去的语气还真是一点都听不出来他的情绪已经刮起了风暴,更别提眼底的那抹肃杀。 早知道就该去接她一起上班的,而且早知道她会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他绝对不会放她自己一个人跟江连忠他们一起吃饭庆生。 吃个饭能将人灌成醉鸡?不知道是哪国的鸿门宴,小戎也太胆大妄为了,仗恃着家里没大人管她就作乱了。简直是存心漠视他的存在。 “没办法嘛……昨天晚上……气……气氛那么好……”忍着欲裂的脑袋瓜,陆小戎将话筒贴在耳际,勉强提着气为自己月兑罪。“不干杯……好像对不……起人家耶。”小声小气的,她说一个字喘两声气。她不敢说得太大声,怕脆弱的脑袋瓜会受不了的四分五裂。 “你就不怕对不起我?” 为什么她喝醉酒就对不起他?陆小戎的脑子起了一阵茫雾,昨天晚上又没让他当冤大头,他埋的是哪一国的怨? “你说什么……唉哟。”凄凄惨惨的哀号一声,她很识时务的将嗓门给压下来。“反正……我只有请一天假。” “因为喝醉酒而请假,你不觉得太怠堡了吗?” “我……只是……请一天假……”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跟什么?钱立封这个罪名也安得太远了吧? “如果你不去偷喝酒,今天就可以神清气爽的坐在办公室了。”他的话颇有落井下石之嫌。 而陆小戎很轻易的就听出来了。“你凭什么管我,我已经二十四岁,已经是大人了……唉哟!”八成是体内酒精成分还是挺浓的,浓得将陆小戎本来就低的沸点给压得更低了。想也不想的,她冲动的扯开嗓门大吼回去,立时让自己陷入更凄惨的下场。 “活该。”钱立封又提了桶高级汽油朝火药库里泼,凉凉爽爽的口气让陆小戎气得更是严重头晕目眩。 “我很不舒服……真的……”呜……她真的很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为什么他还要这么烧烧冷冷的向她丢石头呢?没良心的男人。 “你现在该坐在办公桌前的。”从头到尾,带着磁性的悦耳嗓音仍旧是平平和和的,一点点的情绪波涛迹象都不见。 “可是……我头好痛、嗓子好痛、还有手脚都好痛哟。”陆小戎不是骗他的。 她真的觉得全身不仅仅是乏力而已,更像是被抽光了全身上下每一分力气似的。往日那个精神奕奕的青春女人不见了。而他竟然一点也不关心、不同情她,满脑中只知道挞伐她的缺席! “活该。” 又是这句听了说有多刺耳就有多刺耳的风凉话,陆小戎真的生气了。钱立封怎么可以这么漠不关心、这么的冷言冷语、这么的毫无同情心,他怎么可以! “猪八戒,你去死啦。”气呼呼的将话筒扔向墙上,郁卒之气打心底涌上胸口,压根就忘了自己的脑袋里还荡着未散的醉酒后遗症,陆小戎猛地坐起身,蓦地惨叫一声,可怜兮兮的扶住自己苍白的脸。 呜……这下子眼泪真的是滴到被单上了。不是因为心情郁卒难过,而是它们想流,就这么自动自发的冒了出来,连陆小戎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喝醉酒会让人莫名其妙的掉眼泪。”盯着被单上逐渐被湿濡的mickey,她喃声自语着。 但是,她无法解释胸口那份沉重的怅然与失落。怅然、失落,再加上无法言喻的心酸神茫,这感觉好奇怪、好陌生,可它们却确确实实的就这么大剌剌的霸住了她的感觉。 “原来喝醉酒会让人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呵。”轻咬着不知何时搁至唇畔的纤指,陆小戎更觉茫然了。 好半晌的时间,就像座雕像,陆小戎垂首凝望着那一对快被她的泪水给淹死的mickey,久久、久久,直到不知什么勾回了她的失神。呵呵,她竟然在发呆?! 茫然依旧,沉思仍存,可万幸那不请自来的眼泪终于暂歇,无由来得,陆小戎浑身起了一阵寒颤,为了抖落那份冷意,她深深的往胸口吸进大量冷空气,待突袭的寒意渐褪,她强撑着力气拖着虚软的身体往浴室移去。 烦!真烦!烦死人! 何苦来哉呢?喝醉酒已经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了,钱立封的口气又让她更不舒服,若她再待在屋子里任由这该死的自艾自怜来扰乱她的情绪,她就是个大白痴加三级的超级蠢蛋。 动作缓慢的冲了个冷水澡,陆小戎还意志坚定的为了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浅啜着热茶水,呆滞的眼神飘呀飘的,不知怎地就瞟到了艳阳高照的晴空,猛然一凛。 瞧,天气这么好,她的心情这么糟,这合理吗?不行,她得出去逛逛才行。就算不是为了这么好的天气,起码出去散散胸口的秽气也行哪。 拎着一包热烫烫、香喷喷的东山鸭头,轻哼着荒腔走板的曲子,游荡了一整天的陆小戎心满意足的倦极归巢了。 才弯进巷口,触目所及,两侧房舍皆有几盏明灯照耀,亮亮热热的,温暖又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融进了路人胸口,而其中有栋漆黑无光的屋子……没有半点预警,陆小戎猛然的感到一股捺不住的酸意冲向鼻眼。 两个哥哥一前一后的坐飞机喝洋墨水去时,她还不怎么觉得。可老爸他们才离开没几天,却像是带走了整个家的热力似的,纵使是万家灯火散发着温暖,唯独自家的灯火却得等着她自己点燃。 没有为她等门的人,没有为她担忧晚归的人,没有一个能让她归心似箭的诱因。向来温暖的巢被冷寂给占据了。 莫名的,她打心坎儿怕着。不是怕那些捉模不着的鬼鬼怪怪,也不是怕尚未归档的江洋大盗入侵,而是怕那份冷清的寂寞。 不知为何,她这些天的心情好异样呵。除了老爸他们不在家外,自个儿的生活步调明明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呀。还不就偶尔跟钱立封斗斗嘴、闹闹别扭,但不知为何,陆小戎就是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燥闷纠结在胸口盘据不散,搞得整个人情绪都阴阴暗暗的低落不展。 “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的休息?” 暗黝黝的墙边蓦然晃出一道长影子来,差点没将陆小戎的胆给吓破。 “钱立封?”一确定来人的身分,她的勇气马上重新归位。“你存心吓人的呀?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深幽的眼神带着一丝责备凝注在她脸上,钱立封的呼吸随着心情沉淀。最近台北街头似乎群狼出动,而她还胆大妄为到优游自在的四处当夜游女神?!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一双手僵硬的交盘在胸口不敢松开,怕一个按捺不住的会动手试图摇出她那颗傻胆。 “胆子大也不是这么测试的呀,那么晚了站在这里学电线杆杵着,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通缉犯,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街上来犯案。”真是怪哉,怎么见着钱立封,除了惊魂甫定外,方才还惶惶然的心竟陡然落回心房的位置了? 可他嘲讽的质问气势却让她很不爽。干么呀,不过是逛晚了些,他摆什么鬼脸色给她瞧呀?哼,东山鸭头也不请他吃了。 “你也知道那么晚了?”害他担心了一整个晚上,所有的人都骚扰过了,就是没能掏出她来。他真的是急了、恼了、也火了。“一整个晚上都到哪里去了?”愈气,声音愈是平和得让人起了凉咻咻的寒意。 “你管我,哼。”陆小戎骄傲的打他身前踱过去,可禁不住又好奇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一整个晚上都不在家?” “你以为呢?”他没什么好气的哼了哼。 “我的老天爷,你不会是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吧?”哈,她立刻斥笑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呢,一向视时间为金钱的钱立封?先劈了她再说。 一抹不悦的闪光飞快的掠过阴郁的黑眸,钱立封伸手定住她的肩头。 “陆伯伯他们临走前嘱咐我要好好的盯着你。”好像一句话就足以解释他的管束权利似的。 “我已经够大了,谢谢你的鸡婆。”抽紧鼻梢嗤了声,陆小戎朝着垠黑的夜空翻了个大白眼。“好啦,我回家了,除了刚刚胆子被你给吓跑了外,没有少掉半块肉,老板大人也可以向我老爸们交差了,现在,你可以放开快捏碎我肩膀的手让我回家睡觉了吗?”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好端端的良心发现了。自己还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为了某些私人原因在为她等门呢?真是个大白痴。 “少这么尖酸了,你还没交代一整个晚上都跑哪儿去了。”像是诧异着自己的无心之过,钱立封放松力气揉着她的肩膀,却不肯这么快就放过她。 “啥?”睁大了眼,陆小戎呆呆的瞪着他。 “从下午开始,你都晃到哪里去了?” 颦紧了秀眉,她疑惑加不解的看着他的质问表情。“唉,你今天真的是很奇怪耶……”蓦然间,她咧开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炳哈哈,世纪大笑话出笼了。他刚刚说什么?要她交代今天晚上的行踪?从小到大她老爸他们都还不曾要她填写日程表呢,他算哪颗大萝卜呀? “好吧,坦白告诉你,老板给的薪水不够用,我只好趁难得的空档出去兼差赚外快呀,这答案行不行哪?老板大人?”先是漠不关心她的痛苦在先,再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傲慢嘴脸盘查质问在后,陆小戎慢慢重拾起愤慨。“喂,让开啦,我困死了。”她用力的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 比她还快的移开手换而攫住她的双臂,钱立封将她半提到自己胸前,俯视着距离陡然贴近的她。 “说不说?”为什么硬就是要逼她说,他不知道。被忡忡的忧心惊薰了一整个晚上,他无法这么轻松自在的就放她过关。 下意识的抬手攀搭上他的手臂,陆小戎纳闷的凝望他的执拗。 “钱立封,你今天晚上真的、真的好奇怪哟,怎么啦?”仗恃着他的臂力足够支撑自己的体重,她不知不觉的将手抚向了他的脸,指月复顽皮的顺描着那两道颦成小峰的浓眉。“干么脸色这么沉重?怎么,我才一天不在,公司就要宣布破产了不成?”纤手滑向两侧颊边,掌中的热气暖暖的覆盖其上,轻描细揉着。 轻轻柔柔的轻喘伴随着话拂散在他脸庞周遭,近望着她那洁女敕好奇脸庞,红润的唇瓣娇媚的轻咧成小弧线,圆睁的星眸中有着纯稚的不解,最挑乱了他心神的是她脸上那份几如神迹的女性关切。 小戎知道她现在的动作有多诱人吗?喉头蓦然一紧,钱立封的黑眸中添入了更浓馥的温柔幽光,不由自主地收紧握力,慢慢的将浑然不察发生何事的娇瘦身子纳入自己的怀围中,泛着的脸庞渐渐的逼向那张娇憨柔致的脸孔。 啊! 陆小戎的心跳给卡在惊异里,严重缺乏氧气的大脑将机敏的脑细胞给困住了,她呆呆的凝望着他逐渐逼近的脸孔。 “钱立封,你要干什么?”他……他……他他……他……是想……要……做……什么? 她的惊声轻呼像道响雷似的震醒了几乎已陷入情不自禁的钱立封,往下垂俯的动作也愣住了。 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的陆小戎逮着了这个机会,用力撑开他逼近的胸膛,顾不得没有防备的钱立封被她的推势推得往后撞上了巷墙,脚下踉跄又狼狈的往自家方向逃窜。 直到进了大门,她的心脏还在扑、扑、扑、扑的痴赶着拍子跳。 钱立封他……他……他……他……他……他刚刚想做什么呀? 第五章 冲了个冰凉的澡后踱回房间,满肚子的郁气与惊吓却只消减一点点,看见地板上那可怜的听筒自中午躺到现在,她没有半点同情,反倒是又让她想起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骇人场面。 钱立封的举动很……诡异。非常、非常、非常让人惊心动魄的诡异,诡异得让她的心到现在都还零零落落的鼓着惶然。 他在做什么?他想做什么?他看起来像是要吻她!他想吻她?!燥热打脚底蔓延到胸口,不消两秒,连指甲都像是刚从蒸笼里捞起来似的,陆小戎全身烫热红熏又掺着赧然。 “这怎么可能呢,哈,就算天塌下来,钱立封也绝对不可能对我有意思。”陆小戎下意识的嘀咕着,眼神却死锁着那只话筒。“整天对我招来唤去的,又常常横眉竖眼的恫吓我,他才不可能对我有意思呢……”声音愈说愈小,但情绪却是愈搅愈乱。 打小起就跟她斗到大的钱立封耶?如果他真的是对她有意思,那天可能就会塌下来喽,可是若反之,那他今天晚上的怪异举动又作何解释?思来想去,陆小戎怎么也推敲不出半个答案来。 看来,这件事极有可能会成了件无解的悬案。除非亲自去问他本人。可是,她的胆子也在刚刚被他突兀的举动给一并吓跑了,教她当面问他?她不敢!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可他的举动却让她无措的慌了理智,一颗心因他这贸贸然的行为给慌得左左右右摇摆不定。 心,已经够躁了,偏那不知死活的话筒还躺在那里碍她的眼,忽地不知打哪儿闪进胸口的火气夹带着暴戾之举,双手叉腰,陆小戎伸脚就往话筒踢去,直将它给踢滚到墙角。 “唉哟!”一个铜板真的是打不响。 唉,驴蛋,跟话筒争斗,话筒不会喊痛,痛的是她的脚。足足瞪着话筒将近一分钟,她开始厌恶着自己无聊的举动,忿忿地将它捡起扔回话机上,然后再将自己的身体扔到床上,将手盘在后脑勺上,她的思绪还是烧着老问题转。 钱立封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她敢发誓,他今天晚上那模样,活生生像个雄性动物发情的模样。可对象却找上了跟他不怎么对盘的她?这样的钱立封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一如小时候那桩事件中的钱立封。 浑然不觉的颦起了眉头,尘封多年的愤怒与惊骇,还有打死也不愿承认的爱恋被掏出了陆小戎的记忆袋。 那一段对他的依赖起了变化的青涩岁月。她可怜又早夭的初恋! 那年她还是个懵懵懂懂却血气方刚的国中生,而钱家兄弟则是即将参加大学联考的可怜学子。 令她的世界为之剧变的那天,下了课,她慢吞吞的踱回家,隔了一块小院子,她竟然看见钱立封他们两兄弟在院子里打得昏天暗地、猪羊变色,当下脑门一热,鼻息迅速鼓噪着莫名的兴奋。 啧啧啧,向来友好的钱氏双杰竟然同门相残大打出手?老天,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等他们打完后,她一定一定要揪出战争的原因来。一定。看看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挑起战事,这么伟大。 连书包都来不及先扔回家,穿着制服的陆小戎急呼呼冲进隔壁的大门,而且不知死活的杵在暴风圈边边,只花了一秒的时间观察战情,她便选定了自己帮衬的人物,然后煞有其事的摇旗呐喊加怂动人心。 坦白说,看两个男生真真正正光明磊落的干架实在是很够味。尤其对象是钱家这一双向来不爱好暴力的和平兄弟,呃,严格来说,钱立封才是那个和平分子,至于钱立岩嘛,他的暴力倾向可不输她家那两兄弟呢。不管如何,旗鼓相当的两个高个儿,再加上不分轩轾的战斗技巧,这一仗,可看性就更高了。 她不是好战分子,也不是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恐怖分子,她会这么没血没泪的安着看戏的心情敲边鼓实在是因为太稀奇了。钱立封竟然也会跟人干架?! “喂,钱立封,你没吃饭呀。”刚刚那一拳明明可以击中钱立岩的左脸。 她帮的人是钱立封。不为别的,只因为正值青春少年兄的钱立岩向来不怎么鸟她,兴致来时,也只会找她斗嘴、吐她的槽罢了。可是钱立封好歹也是她的私人受气包哪。 “闭嘴。”闪过迎面而来的一拳,自眼角瞄到鸡婆自荐为技术指导的小身影愈逼愈近,钱立封不觉怒吼了声:“滚远一点。” 惊奇的睁大了眼,陆小戎兴致勃勃的又逼近一些。啧啧,钱立封从来不会开口吼她的,更别提是用这么慎重又火药味极浓的“滚”字。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呀?稀奇古怪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的来? “别凑过来。”敏捷的侧过身,神速的还了钱立岩一拳,钱立封匆忙的又朝着没有半丝危机意识的她丢出一句咆哮。 “好呀。”不以为意的应了声,陆小戎却是一点也没有遵命。眼光紧紧的盯着每一个拳来脚往。 遗传加上自小就有练功夫,钱家两兄弟的外型跟体能是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质,但钱立封的体魄是属于削瘦型的,不若钱立岩般壮硕,在防守方面算是灵活,可在攻击方面的气势就稍逊一些。 看着钱立岩的连续两拳都划破空气,险险的掠过钱立封的那张小白脸,陆小戎开始有些急了。 虽然清清楚楚的知道打架一定有输、有赢,可是看见钱立封多捱了钱立岩一个拳头,陆小戎就是打心窝泛起了莫名的不舒服。 “钱立封,拜托你争气点好不好。”不自觉地跨前一步,陆小戎差点没伸手去扯住钱立岩强劲有力却移动迅速的手臂。 “叫你离远一点没听到吗?”钱立封向来稳扎稳打的定力受到了挑战。该死,她站这么近干么? “干么,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同样是绷着脸,可钱立岩神情就多了许多讥讽,眼角也暗掺着笑意。 “担心?去,谁理会你们的死活呀,我是关心你们打得精不精釆……唉哟。”一个不长眼睛的拳头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胸口。 捂住胸口,连退了好几步,最后终于不支倒地的陆小戎有好几秒的时间窒住了呼吸,脸色在瞬间完全白透了。 毕竟是大男生了,又是有练过功夫的身手,钱立岩这一拳又沉又重的让她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 “小戎!”无声的低喃着她的名字,钱立封飞快的打住了反击的攻势向她扑去。“钱立岩,你疯啦?”他的脸色直接跳到铁青那一格。 “你以为我故意的呀。”钱立岩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小戎毫无预警的就窜到拳头的前方,让人防不胜防,虽然他反应机敏的卸敛些许的劲道,可是还是嫌慢了些。 “小戎,慢慢的吸气,慢慢的。”微抖的双手细细的抚过她因为缺氧而惨白的脸颊,钱立封的声音喑哑得吓人。“来,缓缓的吸气,好,现在慢慢的吐气……”环住她的身子,他的全身鼓涨着僵痛的心疼。 依着他的话缓慢的吐呐,好几分钟的光景,陆小戎终于开始发出轻喘了。脸上也绽出了释然且顽皮的轻嘲。 “哗……呃……哈哈,差一点就……玩完了。”气息还没有完全顺妥,陆小戎虚软的说着,眼神敬佩的看着眼前表情沉重、神色铁青的两兄弟,一点都没有乌云罩顶的危机感。“大钱哥哥,你出手……真狠哪,一个拳头就可以打死人了耶。” “知道就好。”钱立岩没什么好气的回了她一句,轻拍了下弟弟的背。“好啦,胜负分晓,收工了。下次别那么白痴的站到不长眼睛的拳头对面。”后面那一句夹着轻视的话是丢给陆小戎听的。 “你别对兄弟下这么狠的手,我也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陆小戎朝着他的背影咕哝着。 钱立岩有听没有到的迳自进屋去,可是钱立封却将她的话给消化得完完全全的,黑白的神色在俊朗的脸孔变化着。 “你干么这么鸡婆?” 陆小戎当下又被恼出了火气。 “嫌我鸡婆?唉,你有没有搞清楚呀,你刚刚被你哥多揍了一拳,我是好心的想要帮你……” “帮我?你还是先帮帮自己吧。” “喂,钱立封,你真的是猪八戒耶,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好心的想帮你耶。” “我的事不用你管。”忿忿地打断她的理直气壮,钱立封的眼底爆满了怒气。 “什么?”她的下巴惊讶的拢不上来。 “以后你少管我的事,没有人会感激你这么做。” 第一次,钱立封用这么严肃又伤人的口吻对她说话。第一次,钱立封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瞪视着她。第一次,钱立封用这么生疏的神色对待她。愣愣的承受着他飙扬的怒气,陆小戎生平第一次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只是想帮你而已。”气弱的吐出话来,她下意识的抚顺着刚刚被击中的胸口。 胸口还是抽痛着,不深。可眼前这个陌生的钱立封所说的话却像在伤处洒盐般,硬生生的让她心窝的疼痛划得更深、更剧。 “不必你帮这种倒忙,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她看不起他的能力,看不起他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她的心。 在她心中,他似乎是远远的不及哥哥,连打个架都还得要她出头帮衬!钱立封的自尊在瞬间被她摧残得彻底。 “我……不是……我只是……真的……”大白痴也看得出来钱立封很不爽她的插手,可尽避是结结巴巴的,陆小戎还是鼓着一口气将结闷在胸口的好意说出来。“我是怕他一拳就把你给毙了。”真的是只没有良心的虎头狗,一点都不识好人心。她刚刚真的是很怕钱立岩打伤他耶。 “你……算了。”钱立封的怒气在脑子里膨胀、发酵,尤其是看着她下意识的伸手搓揉着才刚被流拳所伤的伤口,凝望着他的稚女敕脸孔散发出被震慑的怔忡及无措的不安。怒气加上不舍的心疼,更是大大的增加了怒火爆发的力量。“反正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少缠着我,我就阿弥陀佛了。”口气不再是火火热热的燃着气焰,而是森森冷冷,像是沉淀多时的郁怒。 陆小戎不敢置信的瞪着他,耳朵里嗡嗡嗡的茫成一片,间或清晰的只有他的话。 ——你离我远一点,别缠着我—— 听起来,她像是个讨人厌却又挥之不去的大头苍蝇,而他,仿佛是忍了许久才忍无可忍的自心中掏出实话来自救。 不知不觉的,眼眶滚着热气,扁了扁嘴,陆小戎难过得鼻眼之间立刻染满了红意,甚至开始间或着浓浓的酸意。 “你干么凶我?我也只是担心你会打输钱立岩,怕他会伤了你,所以才会跳到他前面,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顶多你以后不甩我,我也不去烦你就是了。”哽咽的轻声说着,陆小戎转过身,努力的让自己的脚步不显踉跄的走出大门,走出钱立封不发一言的注视中。 可是委屈又难过的眼泪却悄悄的攀出了红咚咚的眼眶,沁沁凉凉珍珠泪在刹那间便湿了白皙的脸颊。她真是那么的惹人厌烦?! 从小到大,她是骄傲的陆小戎,从小到大,她是充满自信的陆小戎,从小到大,她是向来要风是风、要雨是雨的陆小戎,可今天,她的快乐玻璃城堡被人给狠狠的击破了。向来饱悦的自尊心被几句不假思索的怒吼给伤得彻底。 而刽子手竟是在生活中与她最亲近,甚至于她最依赖的小钱哥哥!向来不知愁滋味的陆小戎第一次尝到这种苦涩的成长。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早让她知道钱立封的感觉,如果早让她了解他被压榨得这么度日如年,她绝不会以这么霸气的态度去对待他,也绝不会这么不识相的三天两头往他家跑,更不会这么自以为是的对他掏心掏肺。 如果早让她知道他的心是这么想的,她不会让自己陷入让人家开口驱逐的不堪地步。 真的,她一定会离他远远的。她不会……不会……这么不识相的自取其辱! 陆小戎所不知道的是,看见她委屈的扁着嘴、低头垂泪的走回家,钱立封心疼的差点没冲上去跪在她身前请她原谅。毕竟小戎也是一番好意,要不然,她也不会眼巴巴的迎上哥哥的那一拳。 他知道她是气不过自己被钱立岩揍了几拳,所以才会二话不说的冲进战圈,这也清清楚楚的揭露了在她心里,他跟哥哥究竟是谁的分量比较重。这么一想,他的心头甜甜热热的,气焰霎时也减了个七八成。他欠她一个道歉。钱立封心头这么想着。 现在如果去找小戎,她一定又气又恼的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明天,明天一大早就去逮她,好好的将她给哄得开心,让她能快快乐乐的上学去。 钱立封的笑意在努力尝试入眠失败后,仍是浓浓的划刻在咧弯的唇畔。 可他没料到的是,被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敲碎了整个世界的陆小戎放弃了丰盛的晚餐,她将自己锁在房里,任由老爸他们软硬兼施的拐骗威胁也誓死不开门,呆呆的,她趴在床沿,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眸无神的凝望着墙壁。 一个晚上的时间,她的情绪由气愤到伤心,反反覆覆的挣扎在泪汪汪的自怜里,可是,浮动的千般情绪兀自在胸口消化、酝酿,然后痛下决心。 明天开始,她要强力克制住自己的“鸡婆性子”,绝绝对对要做到不去在意、理会姓钱的所有事情。 令人羞愧伤心的话听一次就够了,若她能容自己听第二次,那她就该死了。明天开始,不管是好事、坏事、什么狗屁倒灶的杂事,只要是与钱立封沾到了边,就算有人咬破了她的耳朵,她也绝对不去理它、打听它、关心它。绝对! 这一夜,两颗喜悲相异的心守着月娘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钱立封展了个神清气爽的懒腰,连早餐都不吃就推门而出。心情愉悦又有些忐忑的预备开始进行他生平第一个花言巧语。 虽然他向来挺不屑这种无聊的行为。因为没必要,也因为没这个机会。可是为了早八百年就被搁在自己心里的那个小丫头,他愿意。 才刚杵进庭院没几分钟,就听到隔壁的门也吱吱嘎嘎的被推开了。眼神眺过隔开两家庭院的矮墙,梭巡到那个神色凝然的纤弱身影时,他心头一紧,脚跟微转的踱向那面交界的墙际。 陆小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颦着尽夜未展的愁眉,她抬眼回视,嗟,不就是那缠绕了自己悲心愁绪的万恶男生? 哼!竟敢一大早就风釆熠熠的晃到她前面来招摇,干么,嫌昨天傍晚的话不够毒、不够辣、不够张扬生风?今天一早再接再厉? “小戎……”事到临头,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脑子只知道一件事。她的脸色很难看。 “干么?”连横眉竖眼都懒得奉送给他,扯紧肩上的书包,低俯着脸的陆小戎稍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我……昨天的事……” “算了,是我自己自讨没趣。”听他一提到昨天这两个字,一夜无眠的难过又冲进心坎,重重的敲破她培养了一整个晚上的释然。 看他惴疑不安的神色,她就知道八成是心虚难捺的想低头了。可是,她的心情只落没起。 没有人可以用话砍杀了另一个人后,以为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能平抚一切。她如果就这么任他尽释前嫌,她就该死了。 “可是……” 停下了步子,她往肺部堆积了足够的勇气,猛地旋身面对着他。 “钱立封,什么屁话也不用吭太多,我们现在就可以说清楚,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惹我、我不犯你,ok?” “你是什么意思?”僵了一秒,钱立封没办法立刻接受她的这个宣言。 “什么什么意思?我的意思不就是你要的意思?”嘴角一扬,一朵不屑又断然的笑容飘飘的让他瞧个仔细。 被她的话给震住了一秒,再被她这意态分明的鄙笑给震了一秒,然后是她那昂得高高的鼻头,执拗不驯的跩模样,小戎的举动、表现在在都宣告着,姑娘不接受和谈。 钱立封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也知道追根究底终是因为自己昨天的口不择言,更知道小戎的个性是吃软不吃硬,只要他马上口气柔得似水多哄个几句,她就会重拾宰相的肚子,任由他撑起满坑满谷的航空母舰遨游。可是……他的声带就在这要命的时候当机了。 是,他是该死。从来不曾说过这么伤人的话,更别说遭受他炮轰的是向来倍受他百般呵护的她。他的心里装着满满的愧疚与怜惜,也知道她一定很难过。 是,他是该死。看她那双像僵尸一样漆黑的眼眶就知道这丫头一定也是彻夜未眠。 是,他是该死。他清楚的懊悔着这一点。可是,她应该知道他是因为心疼她被揍了一拳,气愤她的白痴行为,所以才会失言的呀。 这辈子他宁愿伤害自己,也绝对不愿伤害她一丝一毫呀,她难道不明白?为什么还能说出这么毫无置喙的绝裂宣言? “你瞪我做什么?这不是你要的?我只不过是顺从你的意愿罢了,免得你在我的欺压凌虐中,再过着生不如死的悲惨岁月。”说气话没有让她的郁气舒缓,看见他一大早的神清气爽因她的几句话给冲得烟消云散,脸色自白转青,眼神死死的逼视着她,陆小戎这下子更是进退维谷的又想嚎啕大哭了。 毕竟是依赖了这么多年的心情支柱,教她怎能一下子说放就放得开呢?!尤其是看到他那张帅气的脸仿佛受到重击般的僵硬,陆小戎的心拧起了热烫烫的酸。 不要,她不要跟他画成两条平行线。小钱哥哥,只要你拉出一段阶梯,就算是窄得难以定脚,我也一定立刻攀爬顺梯而下,一定。 可是钱立封的心情开高走低的滑到了谷底。够了!她的轻嘲讥讽冲击着向来心高气傲的钱立封。他真的心疼她,也懊恼自己昨天的失言,更想弥补昨天的无心之过。 可他也是个正逢年轻气盛的昂扬少年。 一双因微眯而显露出阴沉的眸子凝望着她,钱立封眼底渗着忧虑的轻忿,尽避是胸口波涛疾涌,可他却偏偏就这么默默无语的定视着她。 倔强的对峙中,陆小戎的气息愈锁愈紧,终于,她恨恨的摔开自己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所下的决定。 罢了,输就输嘛。反正自己不是常常喊输、说对不起的那个人,这次交锋败下阵来只是一时的面子挂不住,但是若她的先开口能挽回与小钱哥哥的生活交集,这个算盘怎么拨都是挺划算的,不是吗? 微启开唇,陆小戎心仍颇有不甘的想认输了结时,钱立封忽地嘴一抿,连个机会也没留给彼此,面无表情的掉头走回屋子里。 不自觉地向他的背影追了一步,陆小戎张开嘴,却挤不出声音来。 他的背影,是她所陌生的。相处这几年,她几乎可以说是太熟悉他的一切了,可这背影,却生疏冷淡的让她却步不前。 直到那缓缓阖上的门扇遮尽了钱立封颀长却透着疏离的身影,陆小戎才意识茫然的让自己低喃出声:“小钱哥哥……”他,似乎真的不打算理会她了。 等了几秒,不见他回头,却听到自家老爸的大嗓门纳闷又催促的要她快点滚到学校去。犹豫的盯着钱家大门半晌,陆小戎紧咬住下唇,深深的往肚子里吸足了气,转身走出大门。 小钱哥哥绝对不会不理她的,他刚刚一定是气不过而已,说不定傍晚时分他又会带了支她最喜欢的鸡蛋冰跑过来找她。仗恃着钱立封往日的百依百顺,陆小戎这么安慰着自己。虽然心中的笃定少得可怜。 闷不吭声的走着走着,脑子浑浑噩噩的转着转着,可这番自我安慰却出奇的缺乏说服力,还没到巷口,不请自来的酸水已私自在颊畔开凿了两道小钡渠,清清凉凉的泪水滴滴自颔边濡湿了制服衣襟。 那天傍晚,她终究是没等到他。一如接下来的那七个度日如年的日子。 第六章 这段插曲只憋了一个礼拜。 第八天晚上,难得赋愁的陆小戎独自在房里伤悲,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月复痛如绞,红着鼻心,她好想痛哭一场。而且,看自己的情况,似乎得上医院一趟才行。因为那阵阵的痛意愈加难捺,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揪得她四肢都冷得发起了颤。 可她忍着忍着,不想拿这小事去吵醒沉眠的父母。夜已经很深了,他们也睡得很熟很熟了,或许、或许她可以撑到明天一早。偏这如意算盘终究是无法跟月复中愈加剧烈的疼痛抗衡。忍无可忍的,陆小戎决定举白旗投降,但是才勉强将直不起腰而且全身冒着冷汗的身子拖到房口,就被一阵剧痛给袭晕了神智。 临倒进地板,她虚软的身子扑倒了搁在房门口的盆栽,倒覆的泥土沾了她一身,不算太响的重物落地声在寂寥的夜却分外清晰。 沉睡的陆航夫妇被这声响给吵醒了,还没完全睁开惺忪的眼,陆航的大嗓门就已经喳呼的吐着狠话。 “格老子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偷儿敢模进俺陆航家里,待会儿给俺逮到了看俺怎么整治你……” “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大白痴一个,那么大声嚷嚷,不早把偷儿给吓跑了才怪。”喉头发出一声重哼,王琼英狠狠的一掌拍向他的背。“人家都敢模进来了,你还不快点出去逮人?” “哎呀,你不要推了啦。”回头瞪了老婆一眼,六十出头的陆航动作尚称迅速的探身望向门外,藉着昏黄的壁灯观察着外头的情况,随即疑惑的嘀咕着:“咦,孩子她娘,怎么女儿她门口有那么大一坨的东西。” 宝贝女儿门口有一大坨的东西?!既惊且疑的跟在陆航身后,王琼英也将脖子探得长长的,这一瞧个清楚,差点没将心脏给瞧停了。 “什么一大坨的东西?那是我们小戎哪。”大吼一声,王琼英忿忿地推开老头迳自冲上前。“小戎?小戎?”她轻拍着女儿的脸颊,触手处却是一片冷意,王琼英当下窒住了气息。“老头,你死人啦,不知道打开电灯。”怎么女儿叫不醒呢? “我这不就开了嘛。”因为心焦心急,陆航慌得手都抖起了摆子。“小戎是怎么啦?”好端端的丫头片子就这么的倒在房门口,这可是会吓出人命来的。 “你灯没亮我怎么瞧呀,快点。”乌漆抹黑的,一点都看不出女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王琼英哪还会顾着夜深了该轻声细语,喉咙一扯就是一道响雷。“死老头,你是跌倒了不成,怎么灯还没亮?” “好啦,好啦,我已经模到开关了。”陆航的情况也没比老婆好多少。 几乎是同一秒,陆家灯火通明,夫妇俩全都紧张的慌了手脚凑上前。 陆小戎脸色苍白,连唇都白透了,印着mickey图案的睡衣也让冷汗给浸湿了大半,眼眸却是半阖露白的骇人。 “小戎!” “老头,你快去换衣服。”抖着身子扶女儿靠在自己身上,王琼英迭声的吩咐着。 夫妇俩手忙脚乱的打点好,陆航吃力的抱起女儿,就听到电铃声了。 “是谁呀?”烦躁又冒火的冲到大门,门才拉开,王琼英就扯开嗓门开骂。“你是欠……小封?”她惊讶的瞪大了眼。 “陆妈妈,出了什么事?”钱立封虽然是急呼呼的冲过来,但杵在门口的身影仍是一派沉稳,眼底满是关心。 苞小戎间的冷战一天没休战,他就心不宁,哪还顾得了什么联考不联考,一颗心全都晃到两人之间的决裂中。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了,他才捻熄了灯预备强迫自己睡觉,就听到隔壁传来嘈杂声。隐约中只听到陆家夫妇高嚷的话中夹带着小戎的名字。 小戎出事了?这教他怎么也静不下来,起身就往陆家疾奔。 “哎呀,小封,你来得正好。”侧过身,陆航抱着晕过去的女儿堪堪踱近来。“小戎好端端的晕倒在门口,我们想……” 瞧见陆航怀中的那张青白的沉静脸庞,钱立封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哪还有什么美国时间与精神去听王琼英解释呀。一个快步向前,他自陆航怀中接过陆小戎,旋身冲向漆黑的巷口。 “陆伯伯,我们到巷口拦车。” 一伙人急呼呼的赶到医院,医生脸上沉重的表情更是让他们揣足了担忧的气。 急性盲肠炎! 三个人连气都还不敢喘的守在手术室外头,直等到陆小戎自手术室里被人送进了恢复室,再听到医生宣布解除警报,这才大大口的吐着憋在胸口的气。 拜这要命的急性盲肠炎所赐,压根就不理会联考日期已至的钱立封天天都到医院报到,感动至极的陆小戎也敛去了不少娇稚的跋扈,两个人终于恢复了邦交,再续起的感情一如从前。 可是,钱立封没有就他为何会跟哥哥开打一事吭半个字。从头到尾,陆小戎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会跟钱立岩打起架来。她想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而且没隔多久时间,从哥哥们口中传出刚考上最高学府的钱立封请个漂亮女生看电影的花边新闻。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可却让小小年纪,虽不解爱却已大略知晓喜欢的界线的陆小戎了解得通透,也总算是将眼前的情势给弄得明明白白了。 钱立封是个女人缘特好的大男生。 钱立封是个品学兼优的大学生了。 钱立封是个即将迈人另一个人生里程的大男孩。 从今以后,他再不会如往日般对她悉心呵护了。从今以后,他的生活中即将掺入许许多多的未知数。从今以后,他的生活中会出现数不清的女同学、女朋友。 懵懵懂懂的青苹果有了生平第一回的浅涩醋意。这个领悟让她难过了许久,可是也让她彻彻底底的绞死了那冀盼他还能将她摆在第一的少女心。 十三岁的这一年,陆小戎让自己绝了能再与他有什么牵扯的心。除了他仍是她的小钱哥哥,就像钱立岩仍是她的大钱哥哥,除此之外,他们就再没有可供想像的发展空间了。 钱家的两个孩子好好栽培,都是块好材料,老爸曾这么夸赞过。陆小戎也打心底赞成老爸的说法,她也清楚,不管跟小钱哥哥再怎么好,上了大学后,他的世界会愈来愈辽阔,而他的脚步将不会为她而迟缓、而等待。 钱立封,真的就只是她的小钱哥哥了!于是,性子倔强的两个少年都不约而同的将这个事件给搁进心底,彼此的好胜心都不允许自个儿先开口去揭开这个心结。 这一拖,十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 回忆行思至此,一声干笑逸出陆小戎口中。 虽然恢复了邦交,可是钱立封那时月兑口而出的气话倒是深深的印上了她的脑子里。不管是好事、坏事,只要是跟钱立封有关的事,她都不允许自己去多问几句,除非是有人鸡婆说给她听。 反正整个眷村多的是传播媒介,满天空多的是八卦新闻,要知道钱立封的事那还不简单。就算是不想去在意,可终究是住在隔壁,再加上钱氏双杰的一举一动都是令人瞩目的焦点,想封上耳朵都是超级难的一件事。像自家老妈,她的舌头就流利的让人竖起大拇指佩服呢。 其实,听进耳里是容易得很,难的是要她不去在意!可是这些年来,她堪堪可以构得上是做到了八九成,甚至于大学毕业后被钱立封给陷害到钱氏集团来荼毒,她也完全做到了将他看成稀松平常的朋友。稀松平常,但无话不谈的好哥儿们,就像阿忠他们。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也很自豪自己的自制力。只不过,今天晚上的突发事件,却让她的情绪起了波涛。 下意识的吐出一声轻叹,陆小戎翻侧了身体,却没料到浅浅的泪痕自颊边弯淌到耳际。 起初,她根本没有留意到那股冰凉的水意,直到好几秒过后,她被窒塞的鼻子给勾回了失魄落魄,狠狠的吸气冲开鼻中的阻碍物时,这才感受到颊边的异样。猛地坐起身,望着镜中的回影,陆小戎不敢置信的抚触自己的脸颊。 她哭了?她哭了?!她竟然哭了?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独自心伤、黯然垂泪?! 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哭得梨花带泪的女主角们好歹都是失恋啦,或者感叹命运多舛的顾影自怜。而她落泪为的是哪一桩? 钱立封彻夜难眠,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他想了好多好多。想到了她难得的温柔碰触,想到了骤然攀升的气氛,想到了自己的情不自禁,想到了她因惊骇而怔忡的脸庞,想到了她仓皇逃窜的背影…… 唉,他的心,她是真不解还是故作不解?捺不住忧心与歉意,他毫不犹豫的拿起话筒。 “喂?”声音娇娇憨憨的,听得出她已经陷入半困眠状态。 “你还真睡得着呀。”淡淡的嘲讽着她,钱立封笑了。只不过其中的苦意浓得让人忍不住叹气。 看来,今天晚上他的失心之举对他来说是真情难枕,而对她来说却仍是个高枕无忧的夜,他的异样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钱立封不懂为什么?是他将自己的心隐藏的太好?还是小戎压根就不将他搁在心里?为什么一向鬼头鬼脑灵精得像什么似的小戎偏偏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甚至于常常往负面的想法去揣测抱怨他的真心对侍?! 不是说他们不好,相反的,他们很好,好得常常让哥哥钱立岩撇着嘴角嘲笑他一相情愿的为她封锁情网。可是,这份好却是那种哥儿们之间的好。 小戎可以什么话都对他说,快乐悲伤她都会找他分享,女人家难以启口的话也对他说,甚至于对男人偶发的好奇心冒出头时,她也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直扯着他的袖子问出个究竟,她的一切他都了若指掌。唯独她的心,好几年了,他始终捉不住她的心。 自从她切掉那截该死的盲肠后,慢慢的,他察觉到小戎变了,不是那种一夜之间骤然生变的明显,而是一天天、一点点的调整对他的态度。 她依然是那个整天快快乐乐的陆小戎,也依然是那个总是以爽朗的态度对待他,偶尔会闹个小性子的陆小戎,可是,她却将那个凡事都习惯依赖他的陆小戎给封杀了。 自她上了大学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下了课,她跟同学玩到吃饭时间才筋疲力竭的瘫回家。休假日,她的行程表也全都填满了同学、朋友的名字。看电影时,坐在她身边的不再是他钱立封,与同学尽兴到夜深时,接送她回家的工作也自他肩上卸了下来。 不若先前。自他们成为邻居后,她的生活中总缺不了他,他的身边也一定有她。可如今,他的名字不再是她行程表上的常客了。 当他惊觉到这一点时,她已经将所有他能开口询问的机会都封死了。就算他故作无心的将话题沾上了点边,她也立刻闪躲得像条泥鳅。 坦白说,这许多年来,除了挫败,钱立封是什么辙也没了。像今晚,他只不过是稍稍的情不自禁,瞧她逃的!好像他兽性大发的就要一把将她扑倒在地,然后得偿所愿。唉,小戎,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把你吵醒了?”他多此一举的问。 “钱立封?”连眼都没有睁开,陆小戎就能感受到天色仍是黝黑沉寂。“你是吃饱了太闲没事干吗?天还没亮耶,要训话不能等到明天继续吗?” “训话?”轻轻逸出一声叹息,钱立封开始觉得自己这通电话可能是枉然之举了。 深夜的叹息声向来就满能恫惑人心的,况且又是出自一向不怎么时兴咳声叹气的钱立封口中!不自禁的也叹出声,陆小戎认命的挤出些许的精神来。 “干么睡不着觉?你今天晚上喝太多咖啡了?”因哭累了,酸涩的眼睛夹带着困倦,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的陆小戎浑浑沌沌的脑子一时片刻还没忆起晚上的那一幕,单纯的语句透着疑闷的关心。 “你,睡得很好?” “废话,现在都几点了,每个人都睡得很好,谁教你三更半夜还不睡觉,也不知道搞什么……呃。”后知后觉的陆小戎终于腾清了脑袋。“你又想干什么了?”甫清醒的神智抑不住月兑口而出的话。 “小戎,这么多年了,你对我……”钱立封想将她的心问出来,可是,她蓦然低哑的急切回应却让他憋住了话。 “是呀、是呀。”没等他将话说完,陆小戎就提心吊胆的应着话,全身紧绷的她丝毫没有感觉到手中的话筒已经被自己勒得直喊救命了。 “今天晚上吓到你了。”他听出了她口气中的忐忑与紧张,话未尽,又是一声轻吁。 “是呀、是呀。”救命哪,他干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如果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情不自禁呢?” “是呀、是呀。”情不自禁个鬼呀,他一时的情不自禁却吓掉了她半条小命。若他多来个几次鬼情不自禁,她不是就玩完了吗? “你被吓到了?” “是呀、是呀。” 听来听去,她就只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重复这两个字,钱立封挫败的想揍人了。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他能体谅事出突然,小戎一点心里预备都没有,紧张与不解是应该的。 可是,他却感受到一股被拒绝的疏离,任谁都听得出她叠叠层层的重复着同一句话的口气有多敷衍。 “是呀、是呀。”听出他口气中的退缩与沮丧,陆小戎迭声应着。 坦白说,她的心里拉拉杂杂的拢着拱不出原因的慌张。睡得好好的硬就是被他给吵起来,又是一声接一声的轻吁短叹,叹得她的脑子完全无法正常运作。她很想理理智智的点醒他的失常,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睡完她的大头觉。 明天一大早起床后,他们又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当彼此的好朋友,他继续是那个常管东管西的钱立封,而她也仍是那个叛逆又单纯的陆小戎。 可这仿佛掺了魔法的寅夜向来就容易蛊迷凡人的心智,尤其钱立封今天晚上的举止又那么的怪异,先有形体的逼近,后有言语的挑弄,揣着一颗心在惶然的胸口,陆小戎应完了声就什么也不敢多说了。就深怕他一个神经错乱,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更惊悚人心的话来。 或许,钱立封只不过是正逢人生的情绪低潮期,又恰巧选上她当个对象来无病申吟一番,这倒是无可厚非。朋友嘛,本来就是该帮来帮去的。可是,若待他正常后,她却白痴的陷入感情的筐筐里,那可就大大的得不偿失了。 心不起波,凡事安。怕就怕,心中掀起了浪涛。陆小戎不知道自己在琢磨些什么古怪比喻,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让有些事情浮上台面。是什么事呢?她连想都不肯自己去多想。 “那……”沉吟了几秒,他突发善心的放过她。“过几天再说好了,夜深了,晚安。”在她还来不及继续吭出那两个字时,他又轻轻柔柔的丢了一个软炸弹给她。“希望你的梦里有我!” 陆小戎差点没被这句话给炸得魂飞魄散,听到话筒传来嘟嘟嘟的收线声,她认命的坐了起来,将烦扰不安的凝重脸蛋搁在弓起的膝盖上,心里的诅咒一声接一声的迭声串起。 钱立封这个叉叉圈圈! 这下可好了,丢下一颗暧昧到大西洋的核弹后,他可以安安稳稳的倒头去睡他的大头觉,换她凄凄惨惨的睁大眼睛数绵羊。明天铁定又可以不必画眼线了,眼眶边边那一圈绝对会很耸动的黑。 还希望你的梦里有我哩,听到他语焉不详却染足了色彩的话,谁还有那种心情睡觉呀。 夜的脚步走得又缓又沉,失眠的寂寥世界里多了个陆小戎。 希望你的梦里有我!恶!忿忿地将膝头拢得更紧,陆小戎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脆拨通电话过去吵得他也不能睡。可是,她不想。怕一不小心又听到了更多会让人心慌意乱的话。 真是讨厌,这下可好了,那个死人骨头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尽对她说些这么恶心巴啦的疯话,搞得情势这么暧暧昧昧的,怎么办? 钱立封是男生,男生的脸皮向来就比较厚,出点糗本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再加上他老是板着张脸,有谁会那么大胆的拿这事儿糗他呀。可她是女生,是个标标准准的黄花大闺女耶,脸皮又比一般的女生还要薄,给他这么一搅和,教她明天拿什么表情去面对他才好? 生平第二次,陆小戎失眠了。 勉强的躺回床上,不请自来的两道无形的弹簧片恶毒的迳自撑起了她可怜兮兮的眼皮,任凭她使尽了全身的意志力,却是怎么也无法使两片眼皮覆合在一起。脑海中尽是钱立封的话,还有他愈逼愈近的脸孔。 他看起来真的像是预备要吻她耶,可是,可能吗?而且,若真如她所揣测,这又代表了什么? 烦躁的翻了个身,她怔怔的凝注向窗外的垠黑。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钱立封是对她动了心,要动心早就动心了,也不会拖了这么多年才蓦然对她“发情”。她也绝对不想让自己冒出这个早已该断绝多年的念头来,可是,他的“情不自禁”真的很莫名其妙的惹人心烦。 钱立封究竟是想搞什么鬼呀?唉,无端端的,单纯又快乐的心情又扰起了乱端。 睁着大眼,陆小戎直等到三两只小麻雀吱吱喳喳的抢食声自窗口传来,太阳公公也慵慵懒懒的上工了,这才颦眉的闭眼入眠。 第七章 揉着惺忪的眼,还没瞧到床头的闹钟,凭着太阳公公洒向屋里的光芒,她已然心头一凛。 惨了,迟到了。这下子可好了,她都已经不知道该拿什么脸皮去面对将情况搞得暧暧昧昧的钱立封了,今天早上又睡过头,怎么办? 躺在床上,陆小戎尚拿不定主意该赖床好呢,还是勇敢的迎战好呢,铃声蓦响。 “喂?”拜托拜托,千万别是钱立封才好,她还没决定该怎么面对他呢。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上班?”果不其然,是钱立封那家伙。 一听到他的声音,陆小戎就知道往常的钱立封又回来了。昨天的异样跟暧昧已然是见光死了。 “呃,我……睡过头了。”若真追根究底,钱立封得扛起大半的责任。本来嘛,要不是他,今天她才不会迟到呢。 “钱立封,我可不可以请一天假?”醒是醒了,可是大概是睡眠不足,她的头还有点痛。 “不准。”淡淡的斥回她的口头假条,钱立封瞄了眼轻敲窗户的张副理。“一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你。”会议应该一个小时就可以解决了,会议结束后,他得好好的跟她谈一谈,彻彻底底的将事情给作个了结。 经过了昨晚的事,他的耐心已经全然尽失了。再也没有什么愚蠢的等待,再也没有什么虚晃的情网封锁,他要明刀明枪的得到小戎,他要明正言顺的拥有她,他要她是他的。 一个小时后……去他的。“那你慢慢等吧,”这几天真奇哩,消失了许久的勇气说来就来,而且来势汹汹的强劲。“我今天要请一天假。” “不准。”钱立封还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驳斥。 陆小戎也火了。“谁理你呀,我自己准就行了。哼。”哼声未定,她就被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给震慑得五体投地。 我的妈呀,她在做什么?她的手竟然搭放在话筒上,而话筒竟是搁回了话机上。 她——又——挂——了——钱——立——封——电——话! 呃……咳咳……嘿嘿嘿……喜悦还没能完全散发,电话铃声就刺耳的响了起来。被铃声吓了一秒,她疾速的捉起话筒,小心翼翼的贴近耳畔。 “你挂我的电话?”钱立封不肯相信这是事实,语气充满了不敢置信。 “唉,不是故意的啦,是话筒自己掉下去的。”陆小戎说得不是很真心,她自己心里有数,钱立封也听出来了。 他选择忽视。“小戎,一个小时之后我要看见你……”他需要当面跟小戎解决纠缠在心中多年的情锁,一思及此,他更是迫不及侍的希望能立刻就见到她,语气也带了丝难得的急切。 “钱老板,就算你给我全世界,我今天也不会去上班了。”不待他威胁完,陆小戎已悻悻然的将它斩断。“我今天要放自己一天假,要好好的修身养性,求你少来烦我了,拜拜。”重复前一次的动作,当她略微回过神来时,啧啧啧,话筒又回到了话机上。而她的手也仍是牢牢的贴放在话筒上。 一如前一分钟,怔忡的眼神慢慢的随着时间转为惊叹,然后停留在赞赏的佩服。 哇呼!痛快的欢呼一声,她重重的让自己躺回床上,快乐的眼神来来回回的扫视着浅蓝色的天花板。 太好了,自己遗失多时的熊心豹子胆终于窜出来了。陆小戎蓦地觉得伟大起来了,她竟然胆敢三番两次挂了钱立封的电话?!炳哈哈,看来他这次非被她气得跳脚了。 懒懒的翻过身,顺便连打它几个超级大哈欠,陆小戎散散漫漫的情绪飘进了脑子里,而且莫名其妙的自喉咙发出了窃笑。她挂了钱立封的电话?她真的又挂了钱立封的电话?不是作梦的? 猛地坐起身,她盯着安安静静的电话瞧了好几分钟,在确定自己不是作梦后,双手向天伸了个懒腰,眼光落在窗外的暖阳里半晌,然后再移回床头的闹钟。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又突兀的响了起来。盯着它好几秒,陆小戎决定不去理会这通电话。 想也知道,除了钱立封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拨电话来闹床?她可不是笨蛋,撇开上回不算,单就以今天而论,挂他第一次电话在先,又再挂他一次电话在后,钱立封的脾气可想而知,铁定是和悦不到哪里去,她才不会傻傻的接电话送死。 铃声响了好几分钟,她也凝眸屏息的静了好几分钟,终于,铃声败下阵来,乖乖的断了声响,陆小戎释然的吐出大口大口的紧张。好,为了犒赏自己多日不见的勇气,她决定呼朋引伴再饮酒作乐一番。 昨天是醉酒,他可以原谅。因为同学们为她庆生聚会,在这种理该尽兴的场合不干不快,喝醉了,所以睡迟了,这个理由他不满意,但可以接受。 而今天是睡过头,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电话骚扰,钱立封也轻易的原谅了她的睡过头。因为想也知道,祸首非他莫属。 可是,她居然挂了他的电话,而且是接连两通?!小戎是怎么回事了?若是以往,他可以心平气和的看待她的抗拒,横竖小戎隔个几天便会摆脸色给他看、闹个小别扭这是常有的事。 可是经过了昨天的无心发难,谁知道小戎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她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决定自此开始身体力行的避着他,那…… 钱立封怎么也坐不住了,倏地自皮椅上站起,他直盯着玻璃窗外的那个空位子瞧。 “总经理,大家都已经到会议室了。”在会议室里久久等不到大头目的张副理又跑回来催人了。 “今天的会议由你主持。” “什么?”张副理被他一个命令给愣住了。 “我出去一会儿。”根本不理会张副理那副目瞪口呆的讶异,钱立封拎起外套,长腿跨个几步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超乎寻常的快,才半个小时,他已经将车停在自家门口,而人正莫可奈何的处在陆家客厅气馁的摇着头。 屋子里除了偶见流窜的蚂蚁跟外头庭院里聒噪的小麻雀,再无人声!早该料到这家伙一定挂了电话后就畏罪潜逃了,晚了一步,没逮到这小家伙。 指月复抚着笔挺的鼻梁,钱立封定定的站在陆家的客厅里,若有所思的凝望着陆小戎那空无一人的房间。 若小戎在家的话,她一定会被他的通行无阻给震住吧! 嘴角浮起浓浓的苦笑,钱立封缓缓走进她房里,望见床上被女主人匆忙扔摆的凌乱睡衣,他不自觉地柔下紧绷,俯轻轻的拿起那件mickey睡衣,一双圆兮兮的老鼠眼对着他笑。 笑得很嘲讽、很促狭、很具同情味,唉!连他都很同情自己了,怎能怪它们的眼神让人难堪呢。 轻微的揉搓中,带有小戎味道的轻魅香味袭上了他的鼻、他的心。好香、好诱人的气息直扑进他的心坎。 小戎不似别的时髦女人,她是不时兴在身上洒些有的没的人工气味,连化妆品都不沾。二十琅当的女人,连洗发、洗澡用的都还是婴儿系列的用品,清清淡淡,却是这么深谆的缠住了他的身心。 如果小戎在家的话,见他竟然通行无阻的进到她家,一定又会气呼呼的喊他贼头吧?!杵在充盈着她味道的空闲里,钱立封抑不住的吁了声。 陆伯伯他们担心小戎自个儿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临行前将家里的钥匙托给他,嘱他有空时过来兜一兜,免得待他们自美西游毕归巢时,发现向来对起居生活特别智障的宝贝女儿暴毙在家里。谁知道他第一次使用这把钥匙,竟是这种情形。她又跑到哪里逍遥了? 墙上的咕咕钟响起,提醒他近午了,而他中午有个餐会。刚刚他冲得太快了,来不及吩咐张副理取消。 幽郁的黑眸闷闷的望着手中的睡衣,凝望许久、许久,钱立封知道自己该走了。可是,就连只是握着她的睡衣,他都是如此的恋恋不舍。只因为那是她的睡衣,它可以明正言顺、理直气壮,可以幸福的贴近她的身体尽夜。 胸口蓦然一紧,钱立封怅然失声浅笑叹气,老天爷,他在想些什么?竟然吃起一件睡衣的醋来了。想来,他的耐心真的是已经告罄了。 懊领着客户进餐厅大门的。钱立封该往大门方向走的,原本他也已经这么做了。可是,很突兀停下脚,一股突如其来的直觉勾引着愁眉轻蹙的帅气脸孔望向后方。他的动作引得另两个男人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望去。 一街之隔的那个背影,挺像…… “小戎?!”眼尖的认出那个在街上蹦蹦跳跳的娉婷身影,钱立封不假思索的便开口叫她。 棒了四个嚣哗的车道,对街的陆小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仍是笑靥四散的跟伙伴聊得兴起。三张年轻又聒噪的大嘴巴揍在一起,那份洋溢周遭的青春气息硬就是让钱立封的情绪有些灰败的不悦。 不乖乖上班,跑出来跟两个年轻男人鬼混,她真敢! “抱歉,你们先进去,我稍后就来。”简短的交代几句,微挫着牙的钱立封让人诧异的走向街边。 他没有费事先绕到街口的斑马线,勘着了个车与车的隙间,险险的直掠而过。 两个男人的眼都瞪直了,胸口的气不自觉地替他给憋了起来。这……四目相望几秒,大概是悟到了些什么,两个男人释然而笑,不约而同的调回向外的脚步,走向餐厅的步伐奇异的轻松了起来。 临进自动开启的玻璃门,皆不由得又回望了一眼。 钱立封已经冲锋陷阵的跨过车阵,颀长的身形敏捷的停在那个扎了马尾的小女人身前。 “呵呵呵,年轻真好。”一个男人感叹的对自己的同事轻吁。 “对呀。” 霎时,两个超过中年许多的男人再度不约而同的叹口气。 “谁允许你打混模鱼的?”贸贸然的,他贴向陆小戎的耳畔轻声说着。 才刚从球馆出来,陆小戎正兴高釆烈的重述着方才那一记strick,猛听到这熟悉的沉稳嗓音,再感受到那股拂向耳际的热气,一份莫名的酥麻打骨子里涌了上来。 “钱立封?”蓦然回首,她的眼底有着不敢置信的喜悦。“你怎么在这里?”她压根就忘记了自己跷班,而且很不幸的被老板给逮个正着。意外的在街头看到他,她不由自主地笑得开心。 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她朝自己笑得这么开怀了。心中惨叹一声,想当然耳,她胆敢挂他电话的怨气就这么被硬生生的压回脚底下去了。 “你今天不是有个餐会吗?”想也不想的便勾住了他的手臂,陆小戎直问他。“干么,不会是被人放鸰子吧?”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呀,三天两头的闹罢工。”探索的眼神怜爱的滑过她柔润的小脸,立即的落在另两个男人脸上,来来回回的锋芒将他们的自信扫得精光。 “阿忠,你们今天不用上班?” 他认得小戎这两个死党,因为是死党,所以对于他们,钱立封的戒心特别重。 虽然他向来对小戎与同学之间的交往不吭气,可并不代表他没有一丝的危机意识。 小戎绝对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是清新妍丽的气质更引人倾心。就像今天的她,粗绒的乳白色背心短裙,里头是鹤黄色的清爽线衫,一头秀发扎了条粗马尾,简简单单的装扮,可是整体效果却衬得整个人俏丽又青春的让人舍不得移眼。 定定的望着她,钱立封的胸口起了杂躁的骚动。光这么的一个不经心的打量,他就有股想一口将她吞吃入月复的冲动,很强、很猛的性冲动打下月复泛上全身,该死! “你又强迫人家跷班了,嗯?”猛地往肚月复吸了一大口凉风,冷却一下胸月复的鼓噪,钱立封下意识的伸手替她拭去额头的细汗,猜测的眼角瞄向那两个气势明显矮半截的大男孩。 “开玩笑,我跷班他们当然也要跷班哪,死党是当假的呀,哦。”陆小戎理直气壮的回头瞟了阿忠他们一眼。 “唉。”两个大男孩不约而同的叹了声,投给彼此的眼光有着认命。 天底下会将“死党”的定义下得这么没良心的,除了陆小戎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唉什么唉?”双手叉腰,陆小戎笑骂着他们。“少装出那一副好像我欺压了你们的可怜样,有没有搞错,这是你们的荣幸,还敢在那二百五。” “大小姐,如果你下次把这份荣幸让给别人的话,我们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陈鸿政意有所指的将贼兮兮的眼神勾向钱立封。 “喂,讲清楚来,你是什么意思。”陆小戎一副预备跟他卯上了的凶悍样。 “你们都还没吃饭吧?”不动声色的斩断一触即发的火线,钱立封伸手将准备杠上陈鸿政的小悍妇带到自己身边,举止之自然流畅,连陆小戎本人都丝毫没有异议的就乖乖杵在他身边。 尽避如此,陆小戎那双凶狠的大白眼仍是一个接一个的奉送到陈鸿政眼前。 钱立封这个四两拨千斤的言行举止做得相当漂亮,两个大男孩纷纷朝他递出了赞叹的佩服。哇,偶像! “对哦,你没提我都还没感觉到呢,肚子快饿死了。”一提到吃,陆小戎的注意力自动转向。“我们上哪儿吃饭?”听得出有人预备要当凯子爷了,而慷他人之慨的事情她可是拿手得很。“你们也一起去。”回过头,她很阿莎力的招呼自己的两个死党一起去消耗凯子爷的钱包。 “不用了,我跟阿忠下午还要回公司缴帐呢。”鬼灵精的陈鸿政率先开口拒绝了共襄盛举,就只怕一个回答过慢,待会惨遭横眼瞪毙。 早在学校时,他就已经清清楚楚的了解到钱立封眼底暗射的无形威胁,那份威胁明白的警告他们,别妄想染指他的小宝贝。也不止一次,他拚了小命的暗示、提示、甚至明示的向小戎揭露她的小钱哥哥对她的“居心叵测”。可偏就有像小戎这么木头的执拗分子,坚持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哈,绝对不可能吗? “是吗?我们不是……唉哟。”不解的侧身瞪着死党,瞧见陈鸿政挤着眉头瞪回来,阿忠这才后知后觉的拚命点头。“对啊、对啊,我们得快点回公司缴帐,要不然,他们会以为我们卷款而逃了。” 拜托,不过才几万块钱,阿忠这谎言也编得太扯了吧!陈鸿政抑住翻白眼的冲动,咧开嘴角对陆小戎笑得很暧昧。 “这次就放你跟你男朋友一马,下回逮到机会我们会狠狠的敲回来。”三言两语而已,眼前的两个人反应迥然相异。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个饭。”钱立封像是喝足了一缸蜜似的,一副浑身舒坦的神清气爽,赏识眼神拚命的射向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的陈鸿政——小子,你挺识大体的嘛,有前途。 “告诉你几百遍,他不是我男朋友。”陆小戎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似的,一张俏脸以惊人的速度涨得通红,嘴角不驯的翘起了高幅度的不满,超级大白眼拚命的砸向马屁拍到马腿上的陈鸿政——小子,你是皮在痒了不成?! 而陈鸿政早在撂下话后,就扯着突然变得灵通的阿忠撒退了。开玩笑,惹熊惹虎就是不能惹到恰查某,只要是有脑子的人,这句话就绝对不能忽视。 而此时,陆小戎简直就像是恰查某这词儿的代言人。 餐桌的空盘子来不及被服务生收回去,上头已经又是一小堆的虾壳了。 “这虾子很好吃耶。”吮了吮流到指中的汤汁,陆小戎发亮的晶眸垂涎的望着钱立封盘中的几尾大明虾,嘴角勾起明显的贪婪。“咦,你不吃虾子吗?”这个问题一听就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假仙。 “你已经吃掉两大盘了,还不腻?”口里这么数落着,可钱立封却将身前的盘子移到两人中间,修长的指头捞了只大明虾剥了起来。 “唔。”嘴里刚塞进半只大明虾,陆小戎连回话都困难,只是猛点头,觑见了他手中即将完工的虾肉,不怀好意的贪婪霎时漾了满眼,口中的咀嚼迅速加快了。 开什么玩笑,满坑满谷的虾子任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腻?哈,这是哪一国的象形文字呀? 颦眉瞧着她贪嘴的模样,钱立封低叹一声,手中刚完工的鲜女敕虾肉沾了适量的酱料,陆小戎迫不及待的大嘴巴早在半空就迎了上来。 “嗯,真的很好吃耶,你剥的虾子更好吃。”满足的嚼着虾肉,马屁话也不忘添上这么一句,不待他嘀咕些什么,陆小戎的眼光早就巡向餐台上去了。“唉,帮我拿些冰淇淋好不好?我要吃香草的。”可怜的胃已经有点撑了,这时候要她站起来去盛食物太残忍了些。 “不行,一下子热的,一下子冷的,早晚吃坏你的肠胃。”钱立封眼中满满的不赞同。 “好啦、好啦,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陆小戎眼也不眨的开出了空头支票。“多舀一些哦,我已经好几天没吃冰淇淋了。” 好几天没吃冰淇淋?钱立封差点没因为她的话而被刚入口的热咖啡呛到。他才不信老是捧着一桶冰淇淋坐在电视机面前享受的她,会有“好几天”没碰冰淇淋。 “小钱哥哥?”怎么还不赶快去拿呢?陆小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投向他的眼里满满的希冀他当个现成小李子的亮光。 “唉!”认命的站起身,钱立封边走还边摇晃着脑袋。 哇呼。陆小戎在心里高呼万岁。“对了,如果还有大明虾的话,再替我拿一盘,好不好?” “你……”钱立封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谢谢啦。”赶忙递上个感激万千的笑容,陆小戎还很讨好的帮他在杯中加满了咖啡,机灵过人的眼角却瞄到了服务生刚换上的餐盘。“快点、快点,别尽彼着瞪我,新鲜大明虾又上台了。”啧啧啧,一大盘澄红欲滴的大虾子耶。她又饿了。 他还能怎么做?气闷的轻哼一声,钱立封横了她一眼,乖乖的领旨抢夺食物去了。 同桌的两个大男人全傻了眼了。这……这是钱立封吗?总是一板一眼的钱立封? 先前在门口见钱立封窜过街时,悟到了点什么是一回事,可是,亲眼看到向来温文儒雅却都正正经经、古古板板的钱氏集团总经理对个勉强称得上是女人的大女孩这么温柔顺服?真的是匪夷所思得很。 虽然,钱立封仍是淡漠着一张脸,但神色却是轻松恣意,甚至可说是甘之如饴,更遑论眼底那份恬暖的温柔了。 互换了一眼的了然,两个大男人全都将佩服摆上了脸,纷纷将注意力搁向专心享受着食物的陆小戎。 扁几个不经心的举动就可看得出来,钱先生很在意这个小女人,若能哄得眼前这小女人开心的话,下午要谈的合约…… 第八章 “你得离我远一点。” “除非你告诉我原因,否则我不会离开你……” 啪一声,关掉了千篇一律的剧情对话,陆小戎将电视遥控器丢回桌上,无聊至极的拿起一旁的杂志,顺便瞄了眼打盥洗室缓缓踱出来的钱立封。 “我还以为你要搬到我家的厕所睡了呢,怎么,我们家厕所的味道不错吧?”吃完宵夜就该走人,偏他二话不说的跟着她进门,硬就是赖到她家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虽然心里犯着嘀咕,可陆小戎心里其实挺窝心的。寅黑的寂夜里多了个伴,就算心里有数他待会儿就要回隔壁他自个儿的家了,感觉还是回绕着一份熟稔的安心。 像这几天,家里突然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有些时候还真的有些骇人呢。幸好钱立封几乎晚上都会绕过来瞧瞧她。虽然待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更晚,可是,她几乎让自己养成了有他陪伴的习惯了。习惯,真是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钱立封白了她一眼。“如果从现在起,你的言行举止能淑女些,明年的生日礼物随你开口。”懒懒的提出条件,下意识的拉了拉勒了一整天的领带,满脸疲惫的钱立封瘫坐在她身旁。 “不必。”多此一举,她干么呀,装淑女?恶。“你还欠我欧洲一月游,支票都还没兑现,就想要骗我第二次。” 其实钱立封的生日礼物几乎年年都是顺她的意,不满意她还不屑收哩,她何必这么多此一举的作虐自己。 “你待满一年了吗?”眯了眼她手中的八卦杂志,轻嗤一声,钱立封累极的闭上眼。“晚了,你还不打算睡觉?”下午,马不停蹄的连续谈了好几份合约,差点没垮了,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开始宣告解放了。 “你人都还在这里,教我怎么洗澡、睡觉呀。”陆小戎一副严防入侵的小红帽嘴脸,赶人的话就这么顺口而出,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再坐一下就回去了。”不以为意的哼了声,钱立封恣意的将头仰斜靠向椅背,俊脸的落点是朝着她的方向。 “干么,我们家的沙发是特别舒服呀,还要再坐一下?”明明就已经累垮了,还不快点回去“寿终正寝”。 “唔……” “八成是赖习惯了,明天开始真该跟你收租金的……” “嗯。” “你……算了。”嘀嘀咕咕的,全落了个得不到反应、自言自语的下场,陆小戎也懒得嘟哝了。 翻了一页杂志,再翻一页,又是一页,唉,陆小戎直生生的叹了声,好像有点太安静了点。 又半晌……没有抬眼看他,陆小戎却可以敏感的察觉到他的贴近,她决定找个话题来热闹热闹沉静的气氛。 并非是真的聒噪过了头,实在是因为……呃,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钱立封就坐在她身边,他的体热暖呼呼的直袭到她的手臂、肩头、发际。忽地忆起了那天晚上钱立封的怪异举动,不知为何,陆小戎直觉得胸口有份蠢蠢欲动的暧昧酥酥麻麻的鼓噪着。 不是她爱胡思乱想,也不是她多心,实在是现在的感觉有点像,呃,有那种幸福美满又恬静安详的两人世界的味道。真的。 她不敢有所期待,任何一丝可能会导致她心碎的期盼她皆不允,可心中恍恍惚惚的有了几丝的惧怕。可是,怕什么呢?她不知道,只知道胸口的惶惶然却是有增无减的令心跳失了常规。 “我爸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啧,想想,她真的是个不孝女耶,连出游的父母亲什么时候归巢都得开口问人。 不过,反正也没差,老爸他们回来不就代表钱伯伯他们也要回来吗?横竖都是参加同一个旅游团。两家的儿女中有一个人知道不就得了。 可是……“喂,你爸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久久没听到他回答,陆小戎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后天。”钱立封的回答来得很缓很慢。 “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上午。”他应声的时间更加延缓。 “后天早上哦?几点哪?你要去机场接他们?联络好了吗?”真是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一个问题一个回答,不是她爱嫌钱立封,他真的算得上是个愚钝分子,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幸好他做生意时是那种决策果断的俐落性子,不像这会儿这么拖拖拉拉的,要不然,没几年钱多多就会变成钱躲躲了。 “嗯。” “嗯什么?”又是嗯嗯唔唔,干么,拿她当他肚里的蛔虫对侍呀,光一个字她哪猜得出来他究竟是在回答哪一个问题呀。“他们到底是几点的飞机?”如果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缠着钱立封坐坐霸王车也挺不错的。 “九点多。休想,你要上班。” 他的嗓音低低的、沉沉的、柔柔的,可是听进陆小戎耳朵里却是字字震耳。 “小气鬼。”连半天的懒也不让人偷,最小气了啦。 有点光火的继续翻着杂志,瞧他似乎没什么心情斗嘴,陆小戎更是懒了。安安静静的又翻了好几分钟的书页,她终于也累了。阖上有看没进的杂志,正想站起身伸伸僵硬的腰骨,陆小戎这才察觉到身上多出来的压力。 他什么时候睡倒在她身上的?惊异的瞪视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陆小戎愣了好几分钟。 懊不该推开他?还是叫醒他?要不然,干脆她当做什么事也没的站起来,管他摔到哪里去,反正是他自找的,摔一下,感觉到痛自然就会醒了。 脑海中浮起好几个方案,可是当陆小戎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时,差点真的一跃而起任他跌下沙发椅去。 她竟然没有依循着脑海中的任何一个想法去做,反而轻手轻脚的将自己斜靠在椅背上躺好,小心翼翼的将肩上那颗睡得正熟的脑袋扶躺在大腿上,让他舒舒服服的继续作他的春秋大美梦。 重新翻开被指头勾回来的杂志,陆小戎很努力的将书页上的错字看进眼里,可是不乖的眼神却不时的移到那张泛着柔情的俊脸上,心渐渐的凌乱、缓缓的轻吁着伤感。情不自禁的,她的手抚向那鬓际微鬈的黑发。 她从来不知道钱立封睡着时的模样这么逗人,嘴角微勾着满足,一副刚偷着腥的愉悦,跟他白天的正经模样相去十万八千里不止。 熟睡时的钱立封,更帅了,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看过这一面的钱立封?脑里想着,不乖的指头顺着神经中枢的指令开始移动,屏住气,陆小戎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退却的心作祟,任由放肆的指月复轻轻的模索着指下的脸庞。 慢慢的,由饱满的额头轻画向高挺的鼻梢,啧,他的鼻梁挺高的,鼻头也圆润丰厚,触感极佳。听说鼻头浑圆有肉代表这个人会很有钱。暗忖着这一点,陆小戎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指头的力道捏了捏,哟,还真是有弹性耶,不像她的鼻子,扁扁塌塌的半点肉都没有。难怪他姓钱,而她姓陆。 嘴角的顽皮渐渐的被一抹稀奇的温柔给取代,甚至于悄悄的泛延上了眼梢,可陆小戎仍毫无所觉。 她正全神贯注的探索着下一处目标,钱立封的嘴巴。说也奇怪,她从来不知道其实钱立封的嘴巴也满大的,量量似乎有她的两倍宽耶。好奇的指头在他唇上滑动,陆小戎微拧拢了眉儿。他的唇形好像也比她的唇形漂亮耶! 以前就知道钱立封长得挺好的,长大后的他更是养眼,尔雅出众的外表,麦克麦克的家世背景,难怪那些无聊的八卦杂志在办什么名男人啦,什么黄金单身汉的排行榜时,他都能稳稳的排到前头去。 幸好,她早八百年就让自己断了想掳获他的念头,要不然等这时候才来大彻大悟,现在不天天泡在加了醋的泪海里才怪。不假思索的,她心里猛地忆起了这个遥远的决心,然后倏然一惊。 八婆,瞧瞧自己在想什么?自嘲的轻笑几声,陆小戎收回流连不舍的手,可却卷不回依恋的眼眸。要女人不喜欢上他真的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当他是个童年玩伴,一个比亲哥哥更像哥哥的好朋友,她知道钱立封真的很疼她、很宠她、处处维护着她,他对她的好她都知道。可是她不敢妄想他会就这么陪在她身边一辈子。 当他的她出现时,老天,当那天来临时,陆小戎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大大方方的恭喜他们,然后潇潇洒洒的自他的生活圈中撒退?或者是自私又贪婪的与他的她瓜分他的疼宠。 他仍会一辈子疼自己吗?当他的她出现时?眼底的愁浓郁得化不开,光只是想到离别在即的可能性,陆小戎就直热红了眼眶。“习惯”,真的是种很恐怖的感觉。 未睁眼,钱立封几乎是立即的感受到脑下的温暖触感。枕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柔、这么暖、这么的依顺着他的脑型了? 为了那份怪异又恰如其分的舒适贴切,他仍是闭着眼动也不动,不愿意这么早就自恬适中醒过来。那是肌肤的触感,后脑勺的碰触点清楚的向脑细胞传递着分析结果。 他仍是在陆家。钱立封很笃定这一点,他也很笃定的知道自己不是在作梦,既然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另一个人类是小戎的话……缓缓的掀动眼睑,他仰望着自己的脸孔上方,仰望着小戎温柔的眸光…… 咦,天花板?!怎么可能呢?!既然脑袋瓜枕的是一双属于女人温香暖热的柔软玉腿无误,她的脸孔应该会映入他上仰的视线中呀?除非…… 眼光一个流转,他就确定了自己的推敲,小悍妇果真是睡着了。唉,要想她能清清醒醒的对他展现温柔,果真是得怀抱梦寐以求的奢望呀! 没有惊动她,钱立封轻轻的坐起身,瞬间清澈的黑眸敛尽白昼的精芒,柔情似水的黑晶石紧盯着她纯净恬然的睡靥,憋憋气,不愿自己过急的呼吸拂醒她。 基本上,只要小戎一熟睡,就算是拿石头砸她也绝砸不醒她,她会直接抱着石头一起睡他个昏天暗地,他很清楚这一点。 只是,这份小心翼翼是完全的不听使唤就不请自来了,彻彻底底的不听使唤。就像他的动作。 冒着青髭的脸颊完全像是依循着牛顿的地心引力定律般,慢慢的贴向那起伏规律的诱人胸口,感受着她就在他身边,聆听着由她胸口所泄出的气息。 这么多年了,他心底的最爱,仍是由她稳占鳌头。 陆小戎翻了个身,挪动的脚踢到他的身体,而且是那个很……咳咳……的地方,她这个猝不及防的突袭让钱立封不禁轻抽了口气。闯了祸的小悍妇犹然不察,滑下一脚后,纤臂一划,腾空跃在地板上头几尺。若是在床上,她的姿势就是个错不了的“大”字。 苦笑的望着就定位后,又睡得像条懒猪似的小悍妇,钱立封趋前蹲在她身侧,难以自禁的抬起手,轻轻的将手背滑过她的颊,温柔的替她拭去唇角的口水,嘴角勾起了回忆的自嘲。 “知道吗,我们兄弟俩唯一一次动手,为的就是你。”钱立封轻喟一声。“除了你,大概没别的人有这份引出我体内情绪暴力的能力了。” 在她念国中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接错了,小戎竟然光明正大的欣赏起脾气直率的钱立岩来了。 双胞胎兄弟、长相雷同至几近一模一样、学业相当、体型相若、同样的受人瞩目…… 两个条件不相上下的两兄弟,她不欣赏、不喜欢、不在意总是守在她身边的他,她的眼神兜着不怎么跟她搭轧的钱立岩洒口水。最气人的是,她总不避讳的在他面前掏出对他哥哥的赞赏。 钱立岩的帅、钱立岩的聪明、钱立岩的有个性……总之,钱立岩的林林总总都是高人一等的优,听得钱立封相当的不是滋味。 钱立岩有像他对她这般好吗?!钱立岩有像他对她这般无怨无悔吗?!小戎这个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的小笨蛋。 对哥哥的敌意来得突然,他克制不住,钱立岩也感觉到了,甚至精明的揪出了原因。 那场架,就是钱立岩故意挑起的。旨在要他好好的感觉清楚,虽然陆家小泵娘口口声声全都是哥哥好,似乎将弟弟的柔情以对当成了驴肝肺。但是当他们两兄弟对决时,瞧瞧盲目的小崇拜者会站在哪一边。 这是后来他才知道的,只是,有些迟了点,小戎她已然是变了态度。想到那一年的余波,钱立封的心中有着浓浓的怅然。 若是没有那时候的严重对峙,若傲气凌人的他能稍稍软化下来,或许……或许他跟小戎早该会有个令人满意的结局了。 可是自那时起,小戎就真的将他当个哥哥似的对待,他若逼近,她就闪人,让挫败盈心的他再也不怎么敢轻举妄动。 情难自己的将她抱拢在怀中,定好舒服的方位躺下去,带着犹仍沉眠的她,就这么让她躺在自己身上,密密的以四肢护卫着心爱的小悍妇,钱立封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走不开身了。 我该如何拱出我的真心才不会吓跑你呢?无声的在心里问着,钱立封任自己贪恋的手滑过她的细腰,将沉眠中的娇小身躯更深、更紧的揽进自己怀里。 今晚,又将是个无眠的夜。 陆小戎本来还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誊著文件资料,而且也誊出了七八分的专心,可是钱立封桌上那支专线响时,她的专心被蓦然发出的声响给砸得四分五裂,再听出老板的对谈人物是远在欧洲的钱立岩,然后是听到他人目前在瑞士的消息……钱立岩人在瑞士?! 哦——万岁——万岁——万岁—— 这下可好了,陆小戎怎么也坐不住,将笔摔到桌上,她像个小火箭头似的直冲进顶头上司的办公室。 纳闷的横了她一眼,钱立封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座位去。 “是大钱哥哥哦?”陆小戎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一条小炳巴狗的狗腿脸晃动在钱立封眼前。“我要跟他说话,我要跟他说话。”他送的生日礼物她不是挺满意的,趁着他人在瑞士,她说不定可以理直气壮的跟他讨到镶了大钻石的金表来。 钻石她是不怎么喜欢啦,只不过是亮得刺眼的昂贵玻璃珠嘛,可是,想到它代表的价值,嘿嘿嘿嘿……没钱的时候,挖它个一颗到外头兜售,这吃香喝辣的还有什么问题呢。涮……涮……光是这么想着,口水就快滩满了全身。 看着眼前异常雀跃的兴奋脸孔,钱立封二话不说的将身子旋了一八○度,继续讲他的电话。要他将电话转给她?哼,除非他死!钱立封脑子里立刻浮出这么酸涩的决定。 “怎么小戎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兴奋哪!”电话另一端的钱立岩也听到陆小戎的宣言了。“我跟她说说。”也好久没听到这小聒噪女人的声音了,在欧洲这么一段时间,他都快被开不完的会议、忙不完的公事给折腾死了,听听小戎的声音,顺便跟她斗斗嘴,心情说不定会舒坦一点。 可是钱立封偏不。“有事吗?”小戎太过快乐的表情让他陡然不悦,钱立岩高昂的附和兴致更让他烦躁。他们有必要这么高昂吗? “没事就不能找她聊聊吗?” “可以。”隔了一秒,钱立封才淡淡的添了一句。“等她下班后。”换句话说,他们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 他含酸夹醋的话陆小戎听得是一头雾水,可钱立岩却完全能融会贯通。 “小封,你未免也封锁得太滴水不漏了吧。”钱立岩又好气又好笑的向他抗议。“我是你哥哥耶,连我也防得这么紧?不会吧!” “就因为是你。”钱立封没料到自己会坦白得这么迅速。“好啦,还有什么事情吗?”他想收线了,因为自己的失言,坦诚了深埋在心中多年的心结。也因为小戎已经骑上了他的身体,八爪章鱼似的缠着他的手臂,意图染指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话筒。 “小封。” “什么?”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搞定?不会吧?”弟弟的情路一路走来有点挣扎、有点坎坷、也有点累。钱立岩是看在眼底,可却只能偶尔叹上几声讥嘲又不屑的同情。“真是太逊了。”常见他们和在一起,还以为多少有点进步了呢。 他不会鸡婆的想出手帮忙,小封也不会感激他鸡婆的插手搅和,况且,小戎那个二愣子说不定反而会错意,到时场面不就更复杂了。 “快了。”冷冷的瞪了陆小戎一眼,他挫忿的嘟哝了声。才这么几秒的工夫,这小缠人精已经捺不住性子的模上了听筒,一副随时下手行抢的凶霸模样。“就这么了,我收线了。” “好。”钱立岩从善如流的应了声。 反正小封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敲碎他那一口漂亮的大白牙,露出来的也只有清风几缕,而且是绝绝对对没有掺进半点秘密的。 “不行。”陆小戎气恼的火速抢过听筒。“大钱哥哥,我是小戎……喂,大钱哥哥?大钱哥哥?哦,讨厌。”失望的将话筒丢到桌上,她将怒火旺燃的眼睛直勾勾的瞄准一副没事人的钱立封。 “钱立封?!”她都已经跟他强调这么多次了,她要跟大钱哥哥说话,他竟然还这么不近人情的挂了电话,而且就在她的眼前! 他明明就清清楚楚的听到“她要跟大钱哥哥说话”的请求呀,她喊得大概全办公大楼的人都听见了呀。可是,他还是冷着心肠的收了线,就在她眼前…… 傻愣愣的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驻立在自己前方的那张脸那张漠然以对的冷凝脸孔,陆小戎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第九章 “你要跟他说什么?”慵懒的将身子靠回椅背,眼神冷静的询问着她。 此刻,小戎的身子还趴在他身上,一双带着温热的小手搭在他的胸口,脸对脸、眼对眼,正正式式的让对方的模样映入自己眼中。若非现在两人的话题对象是哥哥,而气氛平缓些的话,他一定会高兴的顺势加深两人之间的身体接触,甚至于做些让她脸红心跳、让自己心满意足的举动,可是,现在的气氛不对,他也没有那种心情。 她为什么那么急于跟哥哥说话呢?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如果说她对哥哥仍余情难褪,而这次的分别又勾起了她的思念……老天,光只是个可能性不大的揣测,就足以让他的情绪开始败坏了。 “你管我。”一回生、二回熟,跨过了第一次、第二次、甚至于第n次的反抗后,接下来不驯行为就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你很想他?” “废话。”谁想他呀,想他的礼物还差不多呢。可是,陆小戎才不想这么坦白的跟钱立封说呢。她还在生钱立封的气。 一句废话两个字,立刻臭塌了钱立封的俊脸。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太过逾矩了吗?” “什么逾矩不逾矩。我只不过是跟你哥哥说几句话而已,你那么小气干什么?”少根筋的陆小戎还没瞧出哪里不对劲,一古脑儿的将不满全化作嘀咕。“大不了我自己付电话费嘛,要不,你把他饭店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自己跟他联络。”反正不敲白不敲,不快点联络上他,等他离开瑞士,她的企图就真的成了“幻梦”了。 “你……下去。” “什么?”听进他的怒斥,陆小戎总算是有感到气氛的僵滞了。“你干么脸那么臭?”还下去哇?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似……哎呀,我的妈呀,她的手在做什么?哇,她的人竟然是坐在钱立封的大腿上,妈妈咪呀,她这动作还真是像灌足了药的大花痴,下一秒钟就要对他……使强的! 终于,陆小戎察觉到自己此刻的“逾矩”姿势,手忙脚乱的自他膝上跳下来,发红、发烫的脸蛋有着干涩的羞涩。 “说一下就行了,有必要摆出那一副我欺负了你的嘴脸吗?”有些接近恼羞成怒的数落着他,陆小戎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要趴在你身上,这是你的荣幸耶,一点都不知道感激,哼。”尽避是又羞又气又丢人的心情齐发,可是习惯性的,她一开口便先声夺人的丢下几句场面话。 或许,她的举动是过分了些、是大胆了些、是不要脸了些,可是,他有必要摆出那种好像被她给玷污了的不齿神色吗?只不过是被她占了些便宜而已,她也不是故意的,刚刚是情急之下才会忘我的冲到他身上去。 可是,看见他百般躁烦的不耐模样,陆小戎的鼻头开始有点酸气。似乎他很不喜欢、很不高兴、很不情愿、很不悦这便宜竟然是被她给占走的。自刚刚觎的那一眼,她看得出来,他眼中有着浓浓的愤慨。 “是吗?你向来都随随便便赐给每个男人这份荣幸?”不听不气,愈听愈气,明知道眼前这暧昧的场面让向来嘴皮子开放,可是内心却比谁都保守的黄花大闺女羞恼的就只差没将脸孔给蒸发了,可听到她这自然而然的咕哝,心头那把无名火就加足了劲的燃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没有听错?他的口气好像她是那种荡妇婬娃?荡妇婬娃?她?陆小戎心酸酸痛痛的揪了起来。 “什么意思都没有。”自己的情绪快要失控了,钱立封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出去办公,现在是上班时间。”今天八成是吃错药了,不但耐性不足,还燃点低得吓人,不快点遣走小戎,待会儿箭靶子的荣耀铁定由她荣膺了。 “除非你把刚刚的话解释清楚,否则我不会出去上什么鬼班。”她知道自己该模模鼻子循着台阶下台一鞠躬,迅速离开这里,免得一个不小心就因口角而酿出火爆的场面,反正钱立封常常说话不对她的耳,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可是,她的脚不听指挥,她的身体不想动,她的脑子光火着,她的心在掉眼泪,因为,她不能释怀。他的含讽性极高的话,让她无法就这么兜着郁闷的难过走出去。 她可以将他的话归类为吃醋,她也很想这么认为。可是,他在吃醋,尤其是为她吃醋的这个可能性根本是零,她也不想自作多情的自以为是。所以,他更需要给她一个解释。 ——你都赐给每个男人这份荣幸! 他的口气、他的表情、他的话,哦,老天,她没有办法将它等闲视之,她真的是无法就这么模模鼻子撒退。因为这句话让她伤心,她的胸口冒出了被伤害的痛意。很酸、很痛! “钱立封,我还在等你的解释。”努力的眨着眼,陆小戎拚死也不让丢脸的泪水滚下来。 她最近洒酸水的机率太高了,高得她都快看不起自己了。尤其每回洒泪的原因都是这么莫名其妙,她更不齿自己了。 今天,她要将一切作个了结。钱立封最好一五一十的将话给摊开来说,他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她没心情、也没这份精神去成天揣测着他怪异透顶的动作,太伤神了。 “出去。”低俯着脸的钱立封没有看到她的执意与坚持,也没有看到她脸上浮动的伤痛,他只是很努力的抑住即将爆发的情绪,瞧也不瞧她一眼的拿起话筒,以行动要求她自动消失在这个若有似无的战场。 他的旁若无人让陆小戎顾不了其他,冲上前,她忿忿地抢下话筒摔回去。“我还在等你的解释。”难得的,她没有像小泼妇似的大吼大叫,反而是斯文有礼的让人讶异。只是,冷冷冰冰的口气更胜过火辣辣的怒气,让人悚然心惊。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是上班时间,请你坐回你的位子上。”钱立封知道小戎动了怒,也知道自己的醋劲发得很无聊,更被小戎不扬反降的语调给拧紧了心。 可是他的情绪还没调整好,他现在没心情也没这份精神重拾耐心跟她对话。十分钟,只要她能好心的让他沉静个十分钟,他就会好好的解决这一切、他无心之中 惹出来的这场无端的争执。 “钱立封,我现在就要听你的解释。”陆小戎没有给他十分钟,连一秒钟的时间都等不及,她迫不及待的要跟他翻脸。 “你要我讲几遍?出去!”她的不死心恼火了钱立封,长臂往门口一指,他的眼神凌厉又阴鸷的横扫过她的脸。 微窒住了气,他眼神中的厌烦与排拒让陆小戎呆了好几秒,火辣辣的脾气也上了胸。 “你在发什么飙呀,告诉你,别以为你的脸一板起来,我就会像别人一样怕你,我才不怕你。” “你怕什么?三更半夜都敢自己一个人在外头闲晃,想跷班就跷班,不想听电话不听,高兴抢老板电话就抢,请问你大小姐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可不敢奢望你的字典里还有怕这个字。” 天要塌下来了,钱立封竟然一口气讲了那么一长串的话?! “唉,你干么这么小心眼。”小气鬼,她就知道,对于她喝醉酒、迳自跷斑、而且胆敢挂他电话这些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情,他很不能释怀。哼记恨鬼。“想开骂就说嘛,无端端的将一些怨气都鼓在肚子里,小心你会变得愈来愈面目可憎。”只要撇开会让人脸红的话题,她的抗辩理直气壮的流畅了起来。尤其他刚刚的话又真的惹毛了她。 “你一点都没有反省?”钱立封气得想磨牙了,脸色也开始变黑。 “反省?我干么要反省?”陆小戎的声音终于一如往常,又快又直接。“那是一种发泄情绪的正常反应耶,我又不是故意的。” “发泄情绪的正常反应?冲进上司的办公室里抢电话也是你在发泄情绪?”他的嗓音已经透出了浓厚的不稳。 “奇怪,你干么凶我?我也只不过是想跟你哥哥说几句话而已,你有必要这么小题大作吗?想找出气桶就说一声,干么挑这种不起眼的死人骨头来发飙?”而且胆敢飙到她头上?!吧么呀,他是压榨她上瘾了不成?哼。“告诉你,少用上司的嘴脸来压我,别人吃你这一套,我可不爱吃呀。况且你要搞清楚,来这里工作已经够委屈我了,你以为我喜欢天天被你压榨,比起来,钱立岩就像是大善人,起码他只会在口头上欺压我,不像你,专门在工作上刻薄我……”她故意提起钱立岩的名字来提醒他的不近人情。 谁教他不让她跟钱立岩说话,对他来说,只不过省了一通越洋电话的钱而已,可是对她来说,那些“意外之财”就这么泡汤了耶。 “不想做就不要做,我又没有绑着你的手脚。”威力强大的核弹都比不上她此刻的声明来得强而有力,钱立封脑子里辛辛苦苦挣回来的薄弱自制力迅速的打窗口飞走了。这么多年了,她的心里还是在拿他跟哥哥比?! 出类拔萃的钱氏双杰,外头的人常常这么称呼他们兄弟,或许,也偶尔会做些无聊的比较。对于这些,他常常是一笑置之。别人是怎么想的,他根本就不去在意。可是她怎么想的,他却是该下地狱的在意。去他的。只要一沾到她,他就成了个该死的窝囊废。 “钱立封?”他的猛然发难将她愣住了。“你怎么了?是钱立岩说了些不好的消息吗?”要不然,他怎么会好端端的飙得这么彻底呀? 如果真是欧洲方面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回来,或许真的是……唉,也难怪他的心情会这么不好,好吧,被他吼几句,算了,她认了,以后有机会再报仇。 陆小戎气归气,但自告奋勇的脑子帮他找出原因后,倒很善良的想暂时收兵放他一马了,她是从不时兴落井下石那一套的。 “是不是钱立岩那儿有了什么麻烦?”陆小戎心念一转,口气也缓和了许多。 可是钱立封的怒气才正是磅礴火热到极热点。他满脑子全都是方才她不经心的那几句批评,还有她此刻的关怀对象!钱立岩、钱立岩、钱立岩、还是钱立岩! “滚出去。”咬牙切齿的话自钱立封唇中迸出来,又冷又硬的郁火霸据了深沉的黑眸,可是明显的愤怒仍毫不留情的自瞪视中射向她。“口口声声钱立岩,既然那么想他,你不会飞到瑞士去找他。” 这辈子已经是第二次,他朝着她咆哮怒吼!陆小戎整个人被他的话及怒气震慑的傻在他的眼前。 她仍是满肚子的火气,可是,呆呆的凝望着怨气像是一箩筐倾涌而出的陌生男人,陆小戎抿紧了嘴,不敢置信的眼神透过热烫的雾气盘踞在钱立封身上。 像是对她有着十成十的不满,像是对她有着十成十的怨嗔,像是对她有着十成十的厌恶,像是……她是他今生的头号仇人! 为什么?钱立封为什么拿这种眼神、这种态度对她?她最近是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为什么他又凶她了?而且,他开口叫她滚—— 飞快的旋身冲出这个令人难过的火战场,在经过自己的办公桌时,陆小戎停了几秒,粗鲁自抽屉抽出自己搁在里头的小背包,像是后头有溃堤而泄的大洪流追赶似的,她疾速的驱动自己抖颤的脚。 她的撒退勾回了他的理智。尽避仍是气忿难当,见她又要逃了,钱立封机敏的追在她身后,疾射伸出的长臂没能扯住她的人,反而让个刚从电梯走出来的职员给挡住了追势。 憋着气,在光速的时间里钱立封已经冲到了楼下中庭,他一夫当关的气势还逼退了好几个取道安全门的员工,没时间丢下半句歉意,他焦急的眼尖瞄到了那个比他早一步跨进前厅的小小身影。 “小戎!” 一听到这个声音,陆小戎愣了千分之一秒,揪紧背包的带子,她像条滑溜的泥鳅似的左闪右避,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窜出了钱氏集团的大门。 情绪晦暗的钱立封几近发狂的追出大门,刚巧及时瞟到那被用力关上的车门,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而天杀的,当他终于拦下一辆没有载客的计程车时,载着她的计程车早就不知去向了。 钱立封等了她一夜。在自个儿家、在陆家、在巷口,不论是在何处,一整夜的等待。而她,没有回来。 惊慌失措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觉,钱立封开车寻遍了台北市的大街小巷,她常去的保龄球馆、咖啡厅、pub……连阿忠、陈鸿政他们,他全都骚扰过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曾跟她在一起。 在气愤中,流亡在外的陆小戎没有跟任何一个口口声声称唤死党的同学或朋友联络。深夜里,她在治安令人担忧的台北街头徘徊,独自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更加深他心中的惶惶不安,终于,垂挂了尽夜的白玉盘同情且无奈的躲到一旁摇头叹气,聒噪的小麻雀跳跃在电线杆上细声嘲弄,花白的阳光证实了佳人尽夜未归的事实。 满脸死寂的钱立封僵坐在车里,没在台北街头四下搜寻时,他的车就停在这里,这条巷子的居中点,一个绝佳的监视位置。从这里,他可以看到由巷口到巷尾的任何动静,连一只野狗闪过巷口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可是,即使是望穿了秋水,守候多时的他却仍只是逮了个空茫的失望。 天亮了,爸爸他们的飞机再几个小时就到了,他得出发到机场了。钱立封不想离开守候的地方,可是…… 尽兴游毕归巢的两对夫妻,一出关就看见了神色沮丧的钱立封,还有他脸上那勉强的微笑。出了什么事不成? 几位睿智的长者并没有立即追根究底,反正,该他们知道的时候,小封会提的,没必要这么快就给他压力扛。回台北的车途,车里除了四张意犹未尽的老嘴皮张张阖阖的声音此起彼落,钱立封的嘴完全是被封死的。 直到安安稳稳的将四只快乐的老麻雀送进了家门,思虑沉重的钱立封这才对他们说!小戎失踪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四声惊呼,四道疑惑的瞪视,四张反应不一的表情。 “格老子的,那丫头又闯祸了?”陆航向来较秉持自家女儿总是蛮横不讲理的这方面来着眼。 “你们又斗气了?”女儿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做娘的王琼英毕竟比只在播种时出了一些力气的老爹多了那么几分的了解。 点点头,钱立封没有多废话,陆航可就捺不住了。“格老子的,小戎那丫头又无理取闹了?”反正,错的人绝对是自家女儿,错不了的。 “死老头,你是有听到小封说是女儿无理取闹的话了吗?”狠狠的砸了个怒目给胳臂向外弯的自家人,王琼英的气势一发不可收拾的锐不可当。虽然女儿的确是蛮横了些、骄纵了些、不讲理了些,可是,他这个做爹的有必要倒戈得这么彻底吗? “我……呃……不是都……这样……吗……”结结巴巴的,陆航的气势像颗气球,波一声,硬生生的就被刺破了。 “是吗?”冷冷的笑了声,王琼英打住了就地行刑的冲动。 若不是瞧着人多,好歹也得给当家的留个面子,她绝绝对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哼,夹怒带怨的,王琼英朝陆航递了个回家你就完了的决心。 哦哦,一心只想伸张正义,替男人国里的小伙子讨回公道,怎料到会替自己开出了一条死路,这下完了。陆航当下气短。 陆家夫妇明争暗斗了一场,女儿失踪的事儿反倒是没这么严重了。可是钱家夫妇却没这么善罢甘休。 “你给我们弄丢小戎?”钱立封他娘的脸就像是母夜又,火辣辣的朝他喷着怒焰。 不说小戎是从小看到大,早就像对女儿似的疼她、宠她,光是小丫头不只是合他们的眼,也合了儿子的眼,除了女儿外,更是私心的添上了未来媳妇的身分的捧在手心来对待了,这会儿却听到儿子将未来孙子的娘给搞丢了?! “小封,这是怎么一回事?”四个人当中,就数钱立封他爹较理智,懂得在一团乱中追究前因后果。 儿子喜欢陆家丫头早就不是大秘密了,儿子对陆家丫头的好也是没话说,若说陆家丫头不见了,最着急的人当属自家儿子。 “是我不对。”坦荡荡的认了错,钱立封的懊悔显而易见。 “要不,还是我们不对。”喳喳呼呼的,钱立封他娘就是打定主意要对儿子恶臭着一张老脸皮。“小封,你又找小戎的碴了,是不是?” 反倒是王琼英心疼起人家的儿子来了。瞧人家小伙子脸上那副狼狈憔悴相,绝对是做了一整个晚上的白工,四处打探那条滑溜小泥鳅的下落去了。打小起,那孩子都是个洁净清爽的帅小子,曾几何时见过他顶着这么凄惨的面容出来见人? 唉,人家小伙子都已经这么尽心尽力了,她又何忍再出言苛责呢?再说,宝贝女儿行踪成谜固然是令人担忧,小封的心情绝对比他们任何人都来得低落与忧忡。 “小封,你别担心啦,那野丫头八成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穷搅和了,安啦、安啦,不出两天,她一定又跑出来烦人了。”话是这么安慰着,王琼英的心里也倒是真的这么想。 横竖小戎那丫头也跑不到哪里去。说起女儿的个性,好歹她这个做娘的也拿捏得到七八成,女儿爱玩归爱玩,倒也是挺细心的一个娃儿,从小到大不管参加什么活动,就算跟同学玩疯了,也一定会记得拨通电话报平安。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倦鸟会归巢的。 钱立封的表情却不见舒坦。他知道小戎铁定是存心避着他,也知道迟早她会出现的。可是,不知道她的行踪,不知道她是否安全,不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消失他的发飙情绪……他的心定不下来。 可是,她能藏到哪儿呢?狡兔有三窟,他连她的第四窟都翻过了,却抖不出她的行踪。 垂下了肩,钱立封的头顶罩上了一块闪着雷电的乌云,劈哩啪啦的愁雨密密的在胸口狂洒着。 连夜逃难到屏东,陆小戎脸皮厚厚的登门打扰了高中还算得上要好的同学。老同学的义气让她感动得红了眼眶,一通电话,不但三更半夜赶去车站接她,连好奇的细胞都塞爆了脑袋,可却问也不问她为何逃家,进了家门,担下了句“就将这儿当自己家吧”,便温柔娴淑的晃到厨房帮她煮宵夜。 对于老同学的体贴,陆小戎真的是乱窝心一把的,可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感,她也没让自己闲着。天才亮,她就抱着老同学家那具红色的罗密欧电话不放。 一个上午,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一通是拨给钱立封的,或者是拨给应该已经回到家的老爸他们。 陆小戎知道自己很孬,人家吼她,她不会吼回来呀;人家凶她,她不会凶回来呀,人家瞪她,她不会瞪回来呀。声带、脾气、大眼睛……这些东东,人家有,她又不是没有。可是,她又感受到十年前那种受了伤的痛楚。 十年前,青涩岁月,懵懵懂懂的领受到伤心,知道了什么叫心痛。十年后,领略成长,依旧懵懂的心却是更感伤心,痛意更深、更剧。 处在情绪激忿又沸腾的扰攘极限,她不想留在这里,留在台湾。如果不将距离拉开、拉远,她一定会坚持不了几天,尽避是心痛难捺,仍是会眼巴巴的赶回家。或许,给钱立封责备几句,或许,给老爸他们吼个几句,或许,又躲在棉被里面痛哭尽夜。 这么多的或许,她全都不要,再也不要了。这次,她不想再让自己沉浸在悲伤里,那是种不好的坏情绪。 锲而不舍的几通电话,她终于联络到蜜月行程刚在荷兰落脚的何以静,下一通电话再威逼利诱在航空公司上班的朋友帮她弄了张机票,包袱款款,陆小戎依恋又感激的朝老同学挥挥衣袖,潇洒中带着怅愁的走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决定让自己丢脸的去当个特大号的飞利浦。她可以想见个性粗率的简雍的脸色会多黑、多难看,但是,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得出去散散心,而以静是她所选择的垃圾桶。 想到以静惊讶却高兴的声音,热呼呼的暖流在陆小戎胸窝里淌来淌去。幸好,朋友不是做假的! 有朋自远方来,就算是来破坏自己跟新婚夫婿的亲亲时间,可是何以静仍是欢迎得很。 小戎一向是个快乐的大女孩,这回会愁眉苦脸的寻上她,尤其小戎竟是孤身一人飞过了大半个地球而来的,她很担心,真的是很担心。 若不是两人之间出了事,小戎绝不会自个儿单身出游,钱立封绝不会任由她这么放肆的。钱立封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小戎伤心的事? 简雍的脸却是拉得长长的,自从蜜月假期里无端端的窜出了个不速之客后,不论出现在哪儿,他都摆了张别来惹我的臭脸到处吓人。原本肤色就黝黑的他,这两天更是多抹了一层炭似的墨黑。他是可以很好客的,他也的确很好客,可是,他不好像陆小戎这种不识相的不速之客! 像刚刚,远远的就瞧见亲爱的老婆妍丽的娇媚身影出现在大厅,刚自健身房出来的他志得意满的正待迎上去,贼兮兮的预备将心肝宝贝拐到房里去玩亲亲游戏。不料那不识相到极点的电灯泡也不知是打哪儿冒了出来,一把就挽住了他honey的手臂,两个矮个儿将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一番,便快快乐乐的弃他而去。 呕呀,简雍差点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出一场喋血暴力戏。 小戎没有瞧见简雍,当然也没看见他脸上黑得发亮的狰狞脸孔,可何以静眼尖的瞟到了七八成,一双汪汪星眸里,爱恋的眼神中加足了祈求的歉意,微勾起待会儿再来安抚你的歉笑后,施施然的随着厚脸皮的电灯泡去也。 当下没将简雍的牙给尽数挫碎!蜜月、蜜月,顾名思义,蜜“月”一共只有三十天,宝贵的一个月,三十个日夜而已。 虽然不是以后都不能来荷兰,也并非除了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休上它一年半载的亲亲假,可是,他们这会儿不是普普通通的欧洲一月游,也不是轻轻松松的欧洲自由行,拜托点,他们是在——度——蜜——月——耶!! 两天的工夫,短短两天的时间,简雍就已经忍无可忍了。开什么狗屁玩笑,有生以来,他不偷不抢不欺暗室也不作奸犯科,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 区区一个空降小兵,竟敢就这么大剌剌的占走了他honey,而且不是偶尔露个面来烦人,是两天,整整的四十八个小时,那颗刺眼的电灯泡一点都不知道含蓄及体恤,从每天早上睁开眼的那一秒起,她就像是打定主意,存心跟他作对似的死缠以静不放。 被了!他受够了! 一旋身,长腿才跨出第二步就踢翻了一个盆栽,泥土洒了满地,绿色植物露根的曝在众人眼里。但,不关他的事,狠狠的朝闻声凑近的服务生掀了掀嘴皮子,让对方清楚的瞧见那口森冷白牙,简雍怏怏不乐的冲回房间。 他必须要制止那个空降小兵继续嚣张下去。搞什么鬼,以静是他简雍的老婆,她凭什么成天占着她不放。 “喂。”电话那端有人应声了。 “接钱立封。” “请问您是哪一位?”女声客客气气的问。 “简,快点。”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陪着玩礼貌游戏。 大概是简雍不耐与火气传递得太传神了,没几秒,钱立封有些阴郁不展的声音终于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 “钱立封。” “钱立封,你究竟要放任你的女人撒野到什么时候。”若不是跟钱氏集团向来无冤无仇,而他跟钱家两兄弟向来也挺安好的,简雍真的会以为陆小戎是他们派来搞破坏的。 “简雍?”听到对方的声音时,钱立封着实愣了好几秒。“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们不是要玩遍欧洲才回来吗?送他们上机时,小戎羡慕得差点没钻进他们的皮箱里偷渡出去,可是,距离他们顶定的回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回来,哼,看起来你们两个倒是很希望我们的行程有些变化呢。”明明是大剌剌的怒吼,偏听进耳里硬就是冷咻咻的泛着凉意。 只花了一秒钟,钱立封就揪出了凉气的撩拨者。“不要告诉我小戎在你那里。”一股子阴阴冷冷的凉气打脚底直接冲上了钱立封的头顶。 “对。”简雍的口气一听就知道不爽到了阿拉斯加。“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管教你的女人?我跟我老婆现在是在度蜜月耶,什么叫度蜜月你知道吗?就是闲人勿扰、闲人勿近、闲人勿理的两人世界,结果你那口子像只蟑螂似的追在我们后面,赶也赶不走,从早到晚耗着我老婆不放,如果我们简家绝了后,我一定他妈的不会放过她。” 大概真的是气极了,简雍连珠炮似的轰出了好几大缸的三字经。“你最好快点飞过来将她绑回去,迟个一天,我就在这里将她给贱价大抛售。”而且,他一定会选蚌最下三滥的人选。 “你在哪里?”又怒又火又凉又冰的极端情绪冲袭着钱立封的脑门。 她失踪了四天,这四天里,他度日如年,像发了狂似的到处找她,他甚至报了案,也在各大报刊了寻人启事,可是,她人竟然…… “我在该死的荷兰。”以后要带老婆二度蜜月时绝绝对对不会挑上荷兰。因为这里跟他犯冲,哼! 她真的飞到欧洲去了,孤身一人?!霎时,钱立封气得脸色全刷上骇人的黑。 “帮我看好她,不准对她动手。”钱立封森冷的语气跟简雍火辣辣的怒气完全是两极化。“那是我的权利。” 只要让他逮到那条胆大包天到飘洋过海的小泥鳅,他一定亲手将她的皮给剥了。 第十章 “嗨!” 听到这熟悉的男声,陆小戎自埋头大啖的冰淇淋上抬起眼,惊异的瞪大了眼瞧着愈走愈近的人。 “钱立岩?!” “嗨。”高大的身躯一坐到她身边的躺椅。 “嗨什么嗨。”颦着眉峰,陆小戎疑惑不解的瞪着他。“你来做什么?”迟早,她会联络他的,既然人都到了这儿,这就已经不再是一只劳力士可以打发的了,起码得拗到一对对表来。这一趟旅程花了她不少银两,不找机会补回来怎么成。 可是,她原本是想再跟以静聚个一、两天,下一站才找上他呀,他干么眼巴巴的自动送上门?难不成真的嫌钱太多了?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耸了耸肩,“你的小钱哥哥通知我的。”回答归回答,钱立岩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老样子。 “钱立封知道我的下落了?”是谁告的密?陆小戎咬牙切齿的一跃而起,双手在身侧握紧,一副要找人拚命的狠样。 “嗯。”见她似乎没心情吃冰淇淋了,钱立岩自动自发的将它移到自己身前。“味道不错。” “你来做什么?”现在是非常时期,她哪还有那种荷兰时间去捍卫食物。先搞清楚钱立岩出现的目的再说。 “奉旨来盯牢你。”钱立岩享受着冰淇淋的美味,想到小戎在见着他后的瞬间谨戒和愤怒、弟弟气急败坏的通知……他的嘴角扬了起来。 ——哥,你先飞过去把她搞定,我立刻赶过来!电话那端的钱立封是这么交代的。钱立岩愣了好几秒,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然后才回过神的哈哈狂笑。 “搞”定?!哇塞,看来小戎这回一定是将他惹得很火大了。 抱着凑热闹的悠哉心情,将话筒丢回桌上,他拉开抽屉,将桌上的东西一古脑儿的全扫进去,砰一声将它推上,便听命出发盯人了。起身时,他还撞开了腿际的椅子。 ——搞定!啧啧啧,真稀奇,若是平常的小封一定是使用“处理”一词,可这回他用的是斩钉截铁的“搞定”!太阳要从西边出来喽。 “盯牢我?”这是什么怪话?还有……“奉谁的旨?”怪哉,她可不记得有将这次偷溜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知道。结果呢,钱立封知道了、钱立岩知道了,说不定连老爸、老妈都大流羡慕的口水在咒骂着她的谎话。 临出国前,她只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们,她要到花莲、台东去散散心,不管他们扯破了嗓门的追问与命令便收线了,这下子可全都露了馅儿啦。 是谁?究竟是谁干出这么天理不容的事?!恨恨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陆小戎没浪费半秒钟,立刻就过滤出一个嫌疑犯。这一大串泄密过程,铁定跟简雍那没血性、没义气的家伙月兑不了关系。 “谁叫你来的?”其实不必钱立岩说,她几乎可以画出告密的过程图。 一定是简雍的火气烧回台湾,然后钱立封将怒火发扬光大的渲染到瑞士,应该在瑞士的钱立岩才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谁。”推开被舌忝干净的盘子,钱立岩慵懒的在躺椅上伸直腰。“你这下可惨了。” 小俩口闹别扭,结果牵拖一大堆无辜的善良百姓。唉,女人这玩意儿果真是不能随便乱沾。 惨了?!钱立岩虽然向来跟她不对盘,可是他的个性也向来是直言不讳,他说自己惨了,那岂不是代表…… “钱立封不会正往这儿来的途中吧?”陆小戎不耻下问的向他求证。 “你说呢?” 气死人的回答,可是,陆小戎也聪明的寻到了话中的蹊跷。那就是“钱立封说不定下一秒钟就会出现在她眼前了”。我的妈呀,他现在不能出现在这里,千万不要呀! 这几天光顾着享受良辰美景加美食,她根本不让自己的脑子空下来去想他、想那天的事,她还没想到要拿哪种态度对他耶! 那……再逃?!不假思索的,陆小戎站起身。 “别浪费时间了。”钱立岩凉凉的劝告打她身后传过来。 “什么意思?” “不管你再怎么逃,你的小钱哥哥一定会找到你。”更凉、更淡的,他下一句话一针见血的砍断了她的求生索。“这应该是你的吧?” 又惊又怒的看着他扬在手中的小册子,陆小戎当场被人给一脚踢进了地狱。 “你想怎样?”护照、签证、美金、信用卡……她的全身家当。 这些全都借放在以静他们在柜台的保险箱,以静是绝对不会背叛她,她相信以静那么,嫌疑犯就只剩下一个人。简雍,她跟他没完没了定了。 “坐下来吧。”一弹指,神出鬼没的侍者就这么平空冒了出来,钱立岩替两人各点了一客冰淇淋。“乖乖的等他来吧。” 钱立岩向来不是个会虐待自己的男人,既然来了,那就顺便放自己几天假吧,反正他也好久没休假了。 苦塌着委屈的表情,陆小戎气馁的缩回躺椅,双臂环抱住杯起的腿。钱立封会先向她的哪个部位下手?呜…… “她在哪里?”脸色灰败的站在哥哥前面,钱立封忧郁的眼神像雷达似的扫描着四周。 “哟,还真快呢。”行事向来中规中矩的弟弟该不会是一路劫机赶来的吧? “她呢?她在哪里?”钱立封没心情理会哥哥的促狭。那逃家的小泥鳅呢?他必须要亲眼见到她。立刻、现在、马上。 “她呀,说不定还关在房间里哭得死去活来。”钱立岩表情严肃的说。 基本上,他并没说谎。小戎她的确是心情不佳的将自己关在房里一整个上午了,不但早餐没吃,连午餐也没见她下来吃。 可是,她难过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钱立封即将要赶过来将她挫骨扬灰,也不是想到两人见面时可能会有火爆场面。她难过,是因为满心期待的痴心妄想被人毫不留情的打了回票。 一对镶满了钻石的劳力士?!不必花脑子想,钱立岩就完全能猜出她那一肚子坏水装的是什么鬼主意,面对着期盼的眼神,眼也没眨的,他直截了当的送了两个字给她。“作梦”! 虽然他的确是买了只雅致且价值不菲的女表要送她。但是,礼物曝光的时间还没到,那么急呼呼的将它拱出来作啥呀。 至于眼泪嘛,钱立岩也的确有瞧见小戎颊上的泪光了。可惜的是,她的手还没离开眼角,沾在指头上的水珠就映人他精明的鹰眼。啧啧,那水珠跟桌上那饮料杯外的冰透雾水颇有“亲戚关系”哟。 厚着脸皮讨不到、凶着嘴脸威胁不成、可怜兮兮也不奏效,小戎嘟着嘴,跑回房里生闷气了。 “她很难过。”钱立岩意有所指的暗示着。 “什么?”刷的一声,钱立封的脸色全白了。 都已经是那么多天的事了,小戎她真那么伤心?懊悔心疼,懊悔心疼,懊悔心疼……纷扰的两种心情在钱立封胸口刷上一层又一层的痛。 “光想到你会怎么修理她,她就伤心难过的吃不下饭。”这话也不是钱立岩瞎掰的,真的是小戎昨儿个恍惚中喃声自怜的嘟哝。 可是事实上,她吃得还真是不少呢,以一个逃家或即将被处决的“落难少女”——这是小戎用来形容自己的词儿,她的胃口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哩。 “她究竟该死的在哪里?”钱立封忧忡的没察觉到哥哥脸上贼兮兮的嘲弄。 “呃,我刚刚才……” 劈哩啪啦,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冲过来。 “钱立岩,你叫我下来干什……呃,钱立封?”僵硬的停下脚步,陆小戎低抽了口气。“你……呃……你来了?!”骗子、骗子,钱立岩是个大骗子。 明明叫人通知她,她的愿望即将成真,她还以为他终于善心大发的决定带她飞回瑞士去逃难兼选焙钻石手表呢。害她还蠢蠢的冲这么快,自寻死路来了! “钱立……呃,小钱哥哥,你,咳咳,呃,什么时候到的?” 钱立封没有说话,一双闪着凶光的黑晶石瞪得她绷起了全身的神经。 哦哦,天堂之门关闭,地狱之门开启,看来,她真的会不得善终了。谨谨慎慎的觑了他一眼后,陆小戎在心里悲怜着自己。 在确定她真的就在眼前,毫发无伤,而且,悠哉休闲的仿佛伤心这玩意儿跟她八竿子也沾不到边,钱立封的气忿原封不动的浮上了脸。 “你真行。”冷咻咻的气息自他口中直冰冻到她的眼皮上。 “我……咳咳咳。”她真行什么?暗暗的向后退了一步,陆小戎意图将安全距离先画出来。“你这是……以静!”瞄到了自电梯跨出来的何以静,她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欢呼。 以静是女人国的一员,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她一定会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她一定会…… “你要干什么?”猝不及防,钱立封的长臂环上了她的腰。 “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一谈?”陆小戎惊慌失措的手脚齐发的四下乱窜。“不用,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是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哎呀,你在干什么?就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放手啦。”陆小戎气急败坏的在他掌中扭着身躯。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或是谈论让她逃家的原因。 “如果你答应不再避开我,我就放手。” “我什么都不答应,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们又不熟,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陆小戎胡乱喊着话,左拍拍、右打打,就是打不掉那双钳制在腰部的大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反共意思,你给我放手啦。” “先答应不再避开我。” “不要、不要……” 这边的一对纠纠缠缠的斗了几分钟后,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忽地停住了动作,换作眼神的缠斗。那儿,简雍跟何以静却续起了拉扯动作。 颦起了忧心忡忡的眉儿,何以静想也不想的,抬脚就往他们走去,预备自荐起调解委员的责任,不由分说的,简雍飞快的制住了她的行动。 “小鸡婆。”简雍的眉峰拧得比她还紧。 “可是小戎……”小戎对钱立封的特意疏远与拒绝,她全都看在眼底,不自禁的,她揣起心来了。 如果钱立封真的很恼火小戎这次的偷溜呢?尽避他对她很好,可是,瞧眼前有些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他的炽烈怒气颇有将小戎生吞活剥的热度。 “戎什么戎,她是钱立封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鸡婆个什么劲?”有些吃味的咆哮着,简雍不由分说的扯开她。 “可是……” “少啰唆,你给我乖乖的缝好嘴巴!”嘟哝着要她闭嘴,简雍不让任何可能阻挡他们离去的事情发生。 罢刚一见到钱立封的身影,他第一个动作是冲到柜台,退了房,取回夫妻俩的证件,行李是早就搁进停在外头的车里了,大手搭上何以静的肩将她转了个一八○度的半圆方向,简雍的态度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一个月已经过了快一半,他得好好的把握剩下的一半。这次,他可不准再有不识相的人闯进来打扰他跟小稚鸭的卿卿我我。 “喂,我们走了。”他朝着像在玩木头人的三个人喊。 一个怕怕、一个恨恨、另一个是快快乐乐的杵在那里看热闹。 听到他的宣告,三个人全都将视线移向他们。 “以静……”陆小戎像是快淹死的人游向浮木般,脚步艰辛又哀求的抬了起来。 钱立封一个闪身,硬生生的将她给踢回无边无尽的大海中浮沉。 “你要上哪儿?”她还敢企图逃离他身边? “没有……呀……我要……以静!”完了,钱立封的眼神好恐怕,好吓人。“以静?!” “简雍,小戎她……”接收到好友的求援眼光、何以静无法放任自己抽身。可简雍哪容得她放肆,搭在她肩头的手往下移到腰际,一把将她揽腾在半空。 “简雍!” “钱立封!” 两道完全女性化的惊呼甫出,就见两个耐性尽失的男人各自扛起了一个女人。一个往外大步疾走,一个则有条不紊的踱向厅侧的电梯。 留下来的,是有些不快的钱立岩。去,都走光了,他还看什么热闹呢?! 不顾陆小戊的挣扎,钱立封将她拉到房间,她的房间。 “放手啦。”沿路又踢又打的,偏他像个没事人般的我素我行,而且竟然能无误的寻进了她的房间,陆小戎既惊且惧的急喘起气来。“你怎么知道我住几号房?!” 钱立封没有理会她的话,甫进门,长脚一甩,将门给踢上,走了几步,怀中佳人被他扔上了床。 “唉哟。”哀号一声,陆小戎翻正身体,怒目瞪视着他。“钱立封,你想杀我也不必这么绝吧?”万一她扭断了脖子怎么办? 忿忿地哼了声,钱立封没有回嘴,迳自解起了衬衫的扣子。 连声诅咒了好几句,咦,没反应?纳闷的坐起身,她瞪着他的动作傻了眼。钱立封在月兑衣服耶?他要做什么?! 从小到大,他打死也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半点珍肉,除了国中时,他冷着脸替她拒绝了男同学的好心,亲自教她游泳的那个暑假,她才得以一窥他那总是包裹在衣服底下的珍肉,可那时候的他还是男孩子的瘦长体型。 真没想到,成天坐在办公桌后的他,身材还挺一流的嘛。啧啧啧,闲闲没事做也不懂得偶尔露出来炫炫光,简直是太暴殄天物了! “你在干什么?”忍了忍,但陆小戎还是忍不下心头的疑惑。 “干什么?我决定一劳永逸的将事情给解决。” 一劳永逸?“你要解决什么事情?”这个钱立封不是她所熟悉的钱立封,陆小戎睁大了眼瞧他。他,不会预备想做她心里萌生的那个念头吧。 钱立封没什么心情多作解释,反正当生米煮成熟饭后,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气势万钧的朝她走去,钱立封的上半身着,裤子的拉炼被拉了下来,她甚至可以看见里头的小裤裤。 “钱立封?”陆小戎惊骇的在床上一退再退。老天,他真的想?他真的对她发了情? “你今天晚上休想再逃。”双臂疾伸的揽紧她的退缩,钱立封誓达目的的决心写在脸上。 今晚之后,她就是他的人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率性而为,还四处乱逃窜,这种事再来个几次,他的胆子铁定是千疮百孔。 “啊?”他在说什么?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仰起脸,陆小戎想发问,却见他的脸庞不由分说的落下、逼近,热烫的呼吸直拂向她颊际的每个毛细孔,强悍的唇瓣惩罚似的重咬下她圆润的耳垂,慢慢的,火热的焦灼感自耳际蔓向她的唇。 狠狠的、热热的、甚至于有些粗暴的,他滚烫的唇辗转轻滑,却又大胆强霸的肆虐着她的唇。 一次又一次,彻底的封死了她的气息,一回又一回的唇畔流转,闷闷痒痒的骚动自他毫不害臊的舌尖送进了她口中、她的胸口。 他在吻她?钱立封真的在吻她?他真的吻了她?! 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陆小戎紧闭着眼,两行清泪顺着颊边滑了下来。沉浸在激望中的钱立封几乎是立刻就感应到她的不对劲。 停下充斥着的逼近动作,他将垂头丧气的小身躯揽进怀中,沙沙哑哑的嗓子透着欲求不满的愤慨。 “怎么啦?”该死,他应该一鼓作气的先将她给吃了。然后再轻声细语的哄得她应允下嫁的。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又闹起别扭来了?钱立封又开始有挫败的不满了。计画,感觉上又要生变了。 “我……”扁着嘴,抽噎的动作没有停顿,陆小戎的脸整个涨红了,而且拚命的磨擦、吃咬着自己泛红肿胀的唇瓣。 “小戎,我刚刚有咬到你?”不会呀,他明明是轻轻柔柔的吻着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脖子而已呀。 好吧、好吧,或许动作有些过于急切、有些过于冲动、有些过于激情难捺,可是,不至于会痛得让她难过成这般吧! 他不沾到那充满情色的话题,陆小戎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伤心与激动,谁知他偏捡了个致命的话题讲。当下,陆小戎的伤心剧增,又浓又烫的羞涩泪水重新盈满了发红的眼眶。 “究竟是怎么了?小戎,你倒是说话呀。”尽是在喉咙里呜呜咽咽,偏一句话都不吭,她不讲,他怎么知道又怎么了? 老天,钱立封快没辙了。“你究竟又怎么啦?” “钱立封……我可是警告你哟,你已经吻了我,如果你敢推卸责任不认帐的话,我一定……我一定……阉了你。”话一月兑口,陆小戎整个人红得像尾煮熟的虾子。可是没半秒钟,刚自她口中冲出来的威胁立刻引出了她的泪水。 “呜……我不要活了啦,竟然抖出这么没格的威胁,呜……”老天,如果给阿忠他们那些人听到她竟然这么没面子的强迫人家对她负责任,铁定会讥笑得她这辈子休想翻身了。呜……她不要活了啦! 可是钱立封压根就没听到她的警告与威胁,也没时间去安慰她的自艾自怜,他的精神完全被她的前项宣言给震慑得死死的。 因为他吻了她,所以他必须要负责任;因为他吻了她,所以他必须要认帐?! ——因——为——他——吻——了——她—— 原来,老天爷!一个吻、只要一个吻、一个微不足道的吻就可以搞定她了! 挫败的望着又哭又咒的泪人儿,钱立封不想咒骂的。但是,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的狠狠咒出声。 “shit!” 若早知道只需一个该死的吻就万事ok,他早八百年前就将她吻进钱家了。 shit! shit! shit! ……终于…… 拧着浓眉,钱立封不改沉稳的跟着何以静踱进新娘休息室,就见到岳母大人一脸莫可奈何,还有,哭得梨花带泪般惹人怜爱的漂亮新娘子。 当然,她脸上令人发噱的斑斑红点…… “小戎,怎么啦?”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他实在是很想笑。 昨天就听岳父大人提过小戎的脸因为长德国麻疹而花了一大片,却没料到,还真是花得有够吓人。 斑斑点点的红彩、哭得红咚咚的酡红,小戎那张脸活生生的就像颗过熟的番茄。缀上了瑕疵的劣质番茄! “呜……钱立封,怎么办?”一见到他,陆小戎的委屈全都出了笼。“你看我的脸啦……呜……我不要结婚了啦……你一定会嫌弃我的,呜……我不要嫁人啦……” 望着她水汪汪的红眼眶,钱立封的思绪在恍恍惚惚中不自觉地荡回了从前,在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在哭喊、嫌弃着他。“我不要啦,他有张好丑的花猫脸……” 时序幕曲渐渐自回忆拉回到眼前的这一幕,忍俊不住的他终于轻笑出声。 呵呵,报应、报应。真的是活生生的现世报哪! *欲知何以静和简雍的爱情史,请翻阅新月浪漫情怀398《惹火上身》。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有钱人家1:花脸新人 有钱人家2:出清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