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眼玫瑰》 第一章 大门缓缓地启开,一辆opel的omega轿车不待它完全敞开,便凭借着驾驶者高超的技巧顺着大门狭小的缝道疾射进去。 坐在车后面的男人有张带着轻松的笑意脸庞;深蓝条纹的衬衫袖子卷在健壮的肘间,墨黑的一头及颈髦发让人无法相信它的主人竟是个混血儿。高耸的鼻梁、丰润的唇瓣、深邃的眼眸、出类拔萃的模特儿身材,老天爷像是独厚于他般,将所有最上等的雕刻伎俩全都展现在他身上。 这就是虎魄,一个中德混血儿。 允文允武,而且处事态度不卑不亢,举止泰然中却夹带着不怒而威的魄力,再加上常挂在脸上那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些,再再都更托显了他的备受瞩目。 然而,最慑住人心魂的,是他那对特殊的眼眸。 几近蜂蜜颜色的深黄褐色彩,散放着暖暖的儒雅气质,但卓尔出众中却又不经意的显露出一股惑人的凛慓,像是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似有蛊惑魔力的眼眸给勾去了魂魄而仍不自觉。 在公司里忙了一整天,可他却没露出半点疲惫的神态,一双大手稳稳的操纵着方向盘,甫越过大门便熟稔的将车子转向这座宽敞的院子右侧;准确无误地停进覆满了刚开完花,正结着蒴果的木玫瑰的花架车棚下。 “虎魄、虎魄……嘿,虎魄。” 咚、咚、咚、咚、咚…… 听到这急促朝向他冲来的脚步声,及那个轻声喘气的急切语调,不自觉地,虎魄的唇线向上扬了起来。 小晚这小家伙就是这样,标准的行动派,做起事来常常像是火烧的急切;在她身上,堪堪可沾上些沉稳边缘的理智与思绪总是比急惊风似的行动慢上一拍。 “你什么时候来的?”没有回身望向来人,虎魄倾身将车里的文件包拿出来。 “来一会儿了,虎魄,你看见了没?”声音是兴奋的、眼神是闪亮的,表情更是喜悦的,丘小晚的神情写满了快乐,蹦啊跳的冲向才刚跨下车的虎魄,手舞足蹈得就只差没有飞上天而已。 而虎魄光凭眼角所捕捉到她跳跃移动的轻快身影,就知道她正处于情绪颠峰的高潮期。 “看见没有?”什么事情让她兴奋成这样,微侧过脸望向她,他有些好奇的暗忖着。 “那些、那些呀!你知道吗?”一只手扯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直直的比向那满园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玫瑰园,“那株玫瑰开花了耶!”它好美、好美哟!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的一朵玫瑰花了。 虽然有点儿像是营养不足的样子,可是……它的意义对她来说,可是跟普通的玫瑰花大大的不相同哦! “你看到了吗?”迫不及待的,丘小晚又来到他身前问。 原来如此,“小晚,满园的玫瑰几乎都是天天盛开的。”他轻笑的提醒着她,但是却温驯的任她扯向前去。 真是小孩子性,这些玫瑰是他亲手种的,他怎么会不知道玫瑰开花了呢, “不是啦!是那株玫瑰花耶!”丘小晚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揶揄给浇熄了浓浓的快感。 “真的?”听到她的宣布,虎魄倒有些惊讶了,“你什么时候种的?”前些时候只不过是拗不过她的坚持,随手递了株bannenuit的小花苗给她,而她却是正经八百的接过来,然后信誓旦旦的说着—— “我会用心来灌溉这株花苗,因为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他倒还真没想到,她竟然说到做到的立刻将它给种在园子里。 “你给我的那天晚上我就将它给种进园子里啦!” 丘小晚满睑心怜的凝视着那朵正迎风绽放的玫瑰花,及另一个依附在它下头的小花苞,有些心不在焉的答着,“可真怪哉,这个小花苞,它怎么还不肯开花呀?” 奇怪,看见同株玫瑰花苗一同发育、成长的花朵却有着不一样的结果,她的心里不知怎么搞的,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 眨了眨眼,黄褐色的眼底迅速的的闪过一抹怜惜,虎魄模了模她的头。 “或许这个花苞发育得较晚了些,而且你该知道,并不是个个花苞都一定会开的呀!”这个花苞不会开了,虎魄只瞧一眼,立即就下了这个判定。 但是他不忍心这么直截了当的告诉小晚这个事实,反正说不定小晚明天就忘记这个小花苞了。 “哦!”嘴里轻声应了句,可丘小晚心中的怅然添了些愁闷进去。 真讨厌,这固执的小花苞,它怎么就是不开呢,虽然这是花儿的自由,总觉得它执意的不肯迎风绽放,就挺……扫兴! “别烦啦!看你那张小脸都皱成一团了。”直起身子,虎魄侧瞄了她一眼,“你今天晚上不用值班?” “对啊!”嘟着嘴,丘小晚望着那株玫瑰花的眼神还是有些不甘心。 “再瞧下去就要瞧死它啦!你以为可以像田尾那边的栽花术一样,用你眼中的热量催化它的生长速度啊?” “唉!这倒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眼神,丘小晚三步作两步的赶上先她一步往屋子里走去的虎魄,“他们都不在耶!” 这个消息让虎魄愣了一下,他知道赫连锋跟贞贞八成又约好了共进晚餐,可是不良于行的赫连铎也不在家?! “阿弟也不在家?”连自从出事后就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赫连铎也不在家?这倒有些稀奇了。 “是呀!他接到一通电话就急呼呼的冲出去了。” “冲出去?”要笑不笑的盯着她,虎魄扬起了唇。 小晚讲得真夸张,阿弟之所以会将自己给关闭在家里,除了在感情上受到挫折外,最重要的就是,那次事件中,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出院后,便再也无法走路,成天以轮椅代步。 而小晚说他是冲出去的? “哼!你不知道啦!那个家伙是个最坏的大骗子,我们全都被他给骗了啦!”一看到虎魄满脸的不相信,她扁了肩嘴,“反正,他就是出去了。”说到这件事,她还是有些不悦。 枉费她跟贞妹还绞尽了脑汁的想帮他重新站起来,有时甚至于还得忍受他迁怒似的讥讽,谁知道那家伙……从头到尾都是在装模作样的骗人的,没良心到极点的将她们给耍得一愣一愣的,真过分! 敝来怪去全部得怪贞妹啦!无端端的就被赫连锋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给电到了,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不畏惧的翻墙进他们家,只为了一时的好奇,而且,她将她自己送上门也就罢了,还将无辜的自己跟阿方给拖下水,有事没事的去当人家的出气女圭女圭! 不过,对她来说,有失必有得,起码,若非贞妹的一意孤行,她也不会认识虎魄这个人……思绪一转到虎魄身上,丘小晚的眼神都柔了下来。 “你待会儿还要出去?”应该是,要不然他会将车子直接驰进车库里,“跟人约好了?” “呃……”清楚的接收到丘小晚眼中有些退缩的期盼,虎魄一向磊落的口才竟然突然生锈了似的发不出声来。 他原本只是计划在下班后先回家冲个澡,换套舒适一些的衣服,然后就可以好好的享受一个有着醇酒加美人的浪漫夜晚。但是计划中根本就没料到小晚会跑来,也根本没想到,面对她那双若有所求的晶亮眼眸直瞅着他瞧时,他会觉得有些……心虚! 老天,这浮现在他脑子里的真的是心虚这个感觉耶!就好像他背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可……心虚?虎魄在心里干干的笑了几声,虽然心知肚明的知道小晚在迷恋他,而且还像着了魔似的全心全意的绕着他打转,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得为她守身如玉吧? 追根究底,他又不是她的谁,她也不是他的谁,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得很哪!他管不着她的行为,而她也不能于预他的行为。 没错,她管不着他要去哪里,虎魄在心里对自己的感觉喊着话。 但是心知肚明的声明跟泛自胸口的不忍心一较劲,不知怎的,不忍心硬就是遥遥高喊着胜利。 丘小晚知道他正预备要拒绝她,也猜得出来他八成已经有约会了,更十拿九稳的预料得到他今晚的约会对象十之八九是那个刚出道的漂亮女演员。听说,他最近对那个女演员的邀约挺热络的。 这消息是贞妹自阿方那儿听来的,而一向耳聪目明的阿方又是自阿弟那儿探到的消息,所以一定是错不了。 唉,无由来得,丘小晚就是忍不住的在心中轻叹了声,明知道自己好歹也该有女孩子的矜持,不要这么死皮赖脸的盯着他的行踪不放,可她却……做不到。 “你今天晚上有事。”略带失望的话一月兑口,她就在心里迭声的骂了自己好几句白痴。今天是星期六,虎魄是从来不在星期六的夜晚独守空闺的。 微咬了下牙,虎魄点点头,不让心中的不忍继续泛滥。 “哦!”轻吁了声,丘小晚垂下了脸,写满失望的眼神落在脚边的草皮上。 “小晚……”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但残忍什么?心中却是一片茫然,或许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孤寂令他觉得心疼。 “呃,如果……”他想说些什么来哄哄她,但却难以启口。 “你是回来换衣服的?那你还不快一点?”忽地抬起脸来仰望着他,丘小晚的眼中又重新闪烁起星光来了,“别让人家小姐等太久了。” 迟疑了几秒,虎魄还是依言的走向大屋。 不论是迟到或是放人家鸽子都不是他的作风,尤其对方是位小姐。可是……该死的,为什么他的脚步却突然的变得沉重起来了呢? 就算小晚对他有情,就算小晚对他有心,就算小晚将眼神全都投注在他身上,不管多少理由,可在他心中,小晚对他而言,只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呀! 不是吗? *** 一整个晚上,这个问题缠着他不放,心神不宁的吃完了晚餐,虎魄还是放不开心来享受这个夜晚。 照惯例,烛光晚餐之后,他应该是拥着怀中听足了甜言蜜语的女伴坐上电梯,然后直达他专属的房间,接着就是一个充满气氛的激情夜晚。 向来,他都是这样度过星期六的夜晚的。 可是在今晚,就在他拥着美人走向电梯的方向时,不知道搞什么鬼,他的一双脚就像是自己有了主张似的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不顾满脸娇羞又期待的女演员那充满讶异与疑问的眼神,温柔的将她安顿进车里,然后快速的将她送回家。 连一句再联络之类的交际应酬话也没留,他径自将车子重新驶人川流不息的车阵,脚下油门猛踩的往自个家的方向驶去。 为什么?即使是绞尽了脑汁,问出了所有的为什么?搬出了各种借口与理由,他也说不出自己的失常,只能任心情更加的低落与茫然。 直到车子驰进了缓缓敞开的大门,看见了坐在木玫瑰花架下发怔的丘小晚,虎魄脑门却整个怔住了。 她自他走了后便一直坐在这里?!为什么? 不敢置信的将车子熄了火,虎魄没有下车,茫然了整个晚上的心情却是更加紊乱了。 她没离开这个院子是为了等他?而他心魂莫名的不知被什么牵动,一心只想回家,是为了在家中等他的她? 长叹一声,虎魄的心里开始发出了忧忡的申吟,眼神倏然黯沉着。 这算是什么?心有灵犀?! *** “你坐多久了?”慢慢的走向她,虎魄低沉的声音缓缓的越过静寂的院子,飘进丘小晚犹自陷入沉思的耳中,“小晚?”她怎么啦,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哦!”仰望着向自己逼近的身影,丘小晚呆呆的没有回过神来,“你回来了?”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虎魄这么早就结束约会了? 她看起来……有份揪紧人心的孤寂。小小的身子蜷缩坐在棚架下,眼神空茫的瞅着他瞧,小脸蛋没有了先前的愉悦精神,就好像……就好像是被人弃之不顾的小动物般的让人心疼。 心疼?该死的,真的又是这个向来陌生的感觉拼命的在胸口鼓噪起来。 “吃饭没?”虎魄觉得自己鼻子有些酸酸痒痒的,而且心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 虽然传进耳朵里的声音是虎魄的没错,可是……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了?那么早? 棒了好几秒,丘小晚总算有稍微的回过神来,而且慢了好几拍的开始消化着他刚刚的第一个问题。 “才一会儿。”她道。 “什么?”她在说什么?虎魄皱起眉。 “还没。”她又道。 “小晚,你还好吧?”说起话来答非所问,她没事吧?虎魄有些担心的望着她。 “……好呀!”真的是虎魄?!蓦地,精神一下子全都回到身体里,黯淡的眼神为之晶耀的发出炫丽亮采来,“你呢?”他看起来反而有些失魂落魄,该不会是今天的女伴给他什么排头吃吧? 她怎么会问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看起来不对劲?虎魄有些纳闷的反瞅着她问:“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今天比较早回家。”低低的说着,她不敢抬头望向他。 虎魄窒住了气息几秒,最后才道:“呃……那是因为,嗯……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所以才提早回家。”她观察他的生活还真巨细靡遗得很哪! “是吗?”他的话让她心中的欣喜又慢慢的降了下来。原来是因为回家赶工作,而不是为了她,唉!她早该想到的。 瞧着她的神情在月色中再度悄然低沉,而且神情更见萧索,虎魄不由自主地在她身前蹲下来。 “你一直坐在这里?”想伸手抬起她的脸的冲动,开始撩拨着他一向沉稳的自制力。 “嗯!”轻轻的点着头,丘小晚飞快的瞟了他一眼,“今天晚上刚好没事。”她不敢跟他说,其实今天晚上是想请他去吃饭。 因为今天是医院发饷日,她拿到了生平的第一个薪水袋,然后第一个想与之分享快乐的人就是他。 但她忘了,每逢星期六,虎魄是非常忙碌的。 “从我走后,你就一直坐在这里?没出去吃饭?” 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她道:“我又不怎么饿。你呢?今天晚上饭局还愉快吗?”他会关心到她的肚皮? 喜滋滋地,丘小晚又扬起了脸望向他。 “还好。”温柔的替她将滑至鼻端的眼镜推回去,虎魄的声音有着责备,“为什么不吃饭?” “反正我又不饿,所以就懒得出去啦!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欣赏着整园的玫瑰,也挺有意思的。”况且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在心爱玫瑰园的静谧相伴中,等着他自外头游罢归来。 “你白天看了那么多次还不够?” “怎么会呢?玫瑰花是怎么都不会看厌的。而且除了玫瑰花外,这里有些植物我都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呢!像这株,它就好奇怪哦!”她模模蔓藤缠绕在花架子杆上那丛刚结成蒴果的小丙实,“为什么它结的蒴果那么像干燥的玫瑰花?它的花朵明明长得就不怎么像玫瑰花呀?” “这是木玫瑰。”伸手自她头顶摘下那一株状似玫瑰的小蒴果,想也不想的,虎魄将它递到她眼前,“它在开花后结的蒴果经过自然的木质化后,就形成了像是干燥处理过的玫瑰花,很奇特吧?”望着她像是受到了多震撼后,抑不住激动的接过他手中的小丙实,他的眼神更柔了,“大自然的奇妙就在这里。” “木玫瑰?”这蔓藤植物也有个玫瑰的名词?仰望着虎魄,捺不住的欢愉窜上了丘小晚的唇,“它好漂亮哦!” 呵呵!它不但是漂亮,更重要的是,它是虎魄送她的第一束花耶!虽然只是花朵儿结的果实,可是它的名字叫作木玫瑰。 木“玫瑰”耶! 在一片玫瑰盛开的玫瑰园里,难得早归的虎魄温温柔柔的对她说着话,亲手摘了一小株名为木玫瑰的蔓藤蒴果送她……丘小晚觉得自己受了感动的心开始在洒着热泪。 虎魄对她该是有心的吧?否则他这种万斛柔情的言行举止又该怎么解释? “小晚……”凝望着她赤果果的感动,虎魄无法自抑的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他不该心动的,再怎么斟酌,他都不该会被天真又单纯的小晚给撼动一向飘忽不定的心弦的,绝对不会。 因为小晚就像是株青涩的小花苗,而他向来只采撷成熟深具艳色的花朵,怎么也不会对小花苗出手的,从来不曾。 可该死的,当小晚仰起被痴心妆点得醺醺然的嫣红脸蛋,像是专心诚意在祈愿的小天使般的瞧着他。 眼见她墨亮的星眸中闪着水晶般的光耀,浮在唇边的那抹浅笑,淡淡柔柔的散着惑媚人心的娇羞,这一切对他来说,应该是已经习以为常的画面了。 可如今,她的羞怯又感动的模样,却像被施了符咒似的漾上了他的胸口。 “该死!”捺不住心中颤意与突如其来的莫名冲动,虎魄轻咒一声,低头将灼热的唇覆上她的唇。 无声的抽了口气,倏然间轰地扰乱了全身的心慌意乱只维持了几秒,丘小晚悄悄的闭上被泪水袭染的眼睑,荏弱的倚进他怀里,无法抑止的任他的激情狂卷焚烫着一颗屏凝的心。 浑然不知自己的双臂是何时缠绕到他的颈项的,但是她完全不想去追究,也不想去思索,此时此刻,她只愿时光的洪流永远的停在这一刻。 老天爷,千万、千万、千万……别让她醒过来,她愿意就这么醉在虎魄甜蜜的拥吻中,永远、永远! 像是在跟她唱反调,她无声的祈望才刚刚在沉醉中落幕,虎魄已蓦然回过神来,刹那间,他不敢置信的凝视了她陶醉在其中的表情足足有一分钟之久,然后有些仓卒、有些狼狈的放开她的唇,松开拥住她的一双铁臂,在她的失望怅然中为这个突然的亲密行为画下了一个句点。 “老天,我在做什么?!”他不敢相信一向自制力一流的自己,竟然会……吻了小晚?! 一个只要一沾上,就代表了一辈子的小女人?! “……该死的,我竟然吻了你?!” 他的话、他眼中的后悔,再再都冲击着丘小晚的心。 “我是大人了。”说着,丘小晚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为什么?不过是吻了她而已,竟会让他惊骇成这样?难道在他眼中,她真的那么不可取? “可是……你什么都不懂。”不假思索的,这话就自他口中溜了出来。 “我可以学。”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望进他眼底。 “学?!”虎魄瞪目结舌,他在说什么鬼话?而她,更该死的回应着什么鬼话?! “不管是学什么,我都可以。”迫不及待的,丘小晚将自己的身子更贴近他的胸怀,企盼他的双臂能再一次拥紧她。 “小晚,别这样,你……对我而言,你实在是太单纯了。”俯着脸,他闷闷的瞪着她贴向他胸口的脸蛋,虎魄实在是有股想将自己挫骨扬灰的冲动,“我的世界……不是像你这种天真的小女孩可以了解的。”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借口?丘小晚觉得愤怒正狠狠地冲上她的胸口。 “你不让我进入你的世界,又怎么知道我无法了解?”事在人为,她就不相信凭她对他的痴爱会无法战胜一切。 她也不愿意当个别人眼中痴傻的小呆瓜,可是感情这码子事又怎么可以控制的呢? 在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种了满园玫瑰的虎魄时,当赫连大哥跟贞妹的婚礼上甫见到他时,他的身影就已经攫获她的眼神了。而在知道他就是她倾慕许久的“琥珀小姐”后,这叛逃的心更是追不回来了。 她,是真的爱他呀! “你疯了?小晚,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虎魄简直是大惊失色的直想自这个疯狂的对话场面中遁逃消失。 “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也不过是大我八岁而已。” 再一次的重复着先前的话,两行清泪已缓缓的淌下了她凝然的双颊,“别再用那些无聊的借口来打发我,好吗?” “是吗?”拗不过她的坚持,虎魄满脸挫败的又开始爬着已经乱成一团的髦发,“你真的那么想跟我交往?”该死的,他让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情形? 扁想到若让赫连那两兄弟,再加上贞贞及阿方……他们那几双自认为洞悉一切、伸张正义、保护善良的眼神…… 老天,就算他们出人意外的不发言谴责他的自作自受,来自他自身良心的苛责就已经让他感觉心情沉重了。 听到他语气中显露出来的一线曙光,忙不迭的,丘小晚拼命的点着头,任凭热滚滚的泪珠纷纷洒落衣襟。 “噢!长长的叹了声,虎魄终于不再闪躲,他深邃又凝重的眼神直逼视着她,“不管我开出什么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 “对,我有一项要求。”蓦然的,这个甫发苗的想法迅速自他心中茁壮。如果,如果能借此让小晚对他死了这条心的话……,“就算我们真的成了男女朋友,也不能干涉彼此的自由。” “什么意思?” “就是说,即使你成了我的女朋友,你也不能干涉我的交友自由、不能追踪我的行踪,尤其是不能乱吃醋;当然,我对你也是一样。总而言之,就是我们各自仍有着各自的生活空间。”言简意赅的,虎魄快速的月兑口说道。 丘小晚呆愣的望着他,一时还无法完全意会他话中的含意。 就算是她成了他的女朋友,她也不能管他再交几个女朋友?不能管他爱怎么挥霍他的人生空间? 这……算是交往?! 但是如果他开的条件她都接受的话……“你愿意跟我交往了?”她可以成为他的女朋友了? 这个重点远远的超越他所设下的限制。 “对,在这个条件之下,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但是如果你玩不起的话,就别再缠着我。”如果此刻不下重药,到头来,稚女敕的她一定会受伤,为了她好,他必须要吓退她。 “我答应你。”出人意表的,丘小晚竟然猛烈的点着头。 “什么?!”虎魄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回答。 “你可以继续交女朋友,你爱去哪里也行,还有,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你面前乱吃醋。”在他背后,她就不敢肯定了。 “……真的?”莫可奈何的,虎魄泄气的吐了好长一口气。 原以为自己搬出那一套老掉牙的游戏规则可以吓跑她,怎知……她还真是无怨无悔的痴心哪! “你可以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丘小晚再一次的保证着自己的承诺。 完蛋了,没想到他这个爱情老手真的败给了她了——一个初出恋坛的菜鸟、新手! 没想到,天真又单纯的她竟然将处事一向泰然的他击得束手无策,只能哑口无言的瞧着她,久久无法思考。 直到她兴奋又欢愉的俏模样慢慢的在他心中清晰的浮印出来,深深切切的镌刻在他忽地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心头。 只是一个带有条件且微不足道的允诺,但她却像是获得了什么至宝般的喜不自禁。 怦然心动的盯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快快乐乐、欣欣喜喜、红红艳艳的,忽地,虎魄忆起了院子里的那一片玫瑰花海…… “哎呀!等你见到小晚时,就会知道什么叫作神经错乱的最新解释了啦!她实在是迷你迷得——不得——了——哪!老天爷,你听她提起你的口气就会笑死,你就像是她心中的偶像一样,偶像耶!” 他记起古贞贞说起这件事时,还笑个不停呢! 初时,他还不以为意的随口应了几声,心想女孩子嘛!没有一个不喜欢漂亮鲜花的,对于贞贞口中的小晚,倒是没什么在意。 直到赫连锋与贞贞结婚的那一天,他终于见到了小晚,也亲自目睹了她因为受到了刺激而当着众人的面昏了过去,至于害她出丑的原因,竟然是未曾谋面的他。 说来真是好笑,原来小晚口中的偶像一直是“琥珀小姐”,而不是他这个“虎魄先生”,这件事让他印象深刻,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在得知他的性别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倒下去。 然后,就是柯竞方的一番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向来个性爽朗也足智多谋的阿方在一次聚餐时,竟别有他意的笑着对自己说 “就算报纸或杂志将你的风流韵事写得多勤快,小晚还是不相信你是个标准的采花蜂呢!你知道吗? 因为她自从见了你以后,最常挂在嘴巴上的一句话就是:“爱花、栽花的男人,也一定是最护花的男人!”’ 柯竞方的话,他只是一笑置之,但柯竞方意味深长的凝视却让他永志不忘。 是吗?爱花、栽花的男人也一定是最护花的男人。 忽地,虎魄眼底闪过一抹带着残忍的嘲讽,难道没有人跟小晚说吗?只要是男人,也是有着辣手摧花的天性本能哪! 而且玫瑰虽美,但也会刺手呀!因为他就曾被刺过一次,而那回的教训,深刻得让他至今仍无法忘怀。 望进丘小晚的眼底,看着她脸上漾着的浓郁快乐,虎魄突然不舍起来了。 呵,小晚就像是朵含苞待放的小玫瑰花朵儿,这纯真的小女人,他怎忍心让她这么快就尝到受伤的滋味呢? 这个念头重重的敲进了虎魄犹豫不决的心,明知无法对她付出真心,却又无法快刀斩乱麻的斩断丘小晚的希望。 他,会不会对她太过分了? 第二章 深深的自胸口挤出勇气,虎魄终于痛下决心。 虽然他是真的挺喜欢小晚这个个性温婉却稍带些迷糊的女性小朋友,但是喜欢与爱还是有段距离,若万一,他终究仍是无法回应她的痴心相待呢?到那时不是更令她痛不欲生? 罢了,早痛、晚痛,毕竟还是得痛上一回,此刻不说,怕的是徒增更多的悔恨。 “小晚……” 丘小晚没有听进他的犹豫话语,也没看到他的迟疑,在他的惊讶眼神中,浑身已然充满幸福神采的她突然越过他,冲向大门的方向。 电动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滑开,一辆车型流线的奥迪轿车驶了进来,正停在大屋前头的车道上。 忍无可忍的,虎魄的俊脸倏然沉了下来。 妈的,他都还没有将这个烂摊子收拾好,他们这个时候跑回来凑什么鬼热闹?! 可是丘小晚的心情完完全全的正处于快乐的颠峰。 “贞妹,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丘小晚想要让大家一起分享她的快乐。 见丘小晚像只小彩蝶似的朝自己奔来,古贞贞不顾赫连锋不太赞同的纠正,动作粗率的迅速自车上跨出来,满脸好奇的迎上丘小晚。 “什么事?”古贞贞瞧她高兴成这样,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我跟你说哦……”突然地,也跟在古贞贞身后走下来的赫连兄弟映人她的眼帘里,不自觉地,匠小晚慢下脚步,在几双诧异的眼神注意下,她有些赧然的踱向古贞贞,待走到古贞贞身前后,这才踮起脚,将嘴贴附在古贞贞耳边,压着声音道:“虎魄刚刚答应要跟我交往了耶!” “什么?!”像是听到了世界即将要灭亡的恐怖消息,古贞贞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进赫连锋的怀里。 “你干么那么惊讶?”丘小晚被她的反应给镇住了。 “我怎么会不惊讶,你疯啦,这怎么可能呢?”蓦然转过头,古贞贞很不淑女的朝着自他们回来后便文风不动的虎魄吼着:“虎魄,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又没有……” “贞妹,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凶?”在古贞贞的咆哮声中,丘小晚的快乐硬是陡然下降了好几度。 贞妹这是什么态度?!她还以为最了解她的心的人,该是贞妹及阿方呀!但是…… “我这还叫对他凶?!我都还没有出手扁他呢!” 忿忿地对她回着嘴,古贞贞又让人措手不及的冲到虎魄身前,伸脚就朝他脚胫踢过去,“你这该死的花心大萝卜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是不是身边的女人都玩腻了,日子太无聊了?” “贞贞!” “贞妹!” 除了虎魄外,所有的人全部被古贞贞的突袭行动吓了一跳。 而虎魄却不闪不躲的杵在那里,任她踢了一脚,又揍了好几拳,然后在赫连锋赶上来拉开自己老婆之际,又被她再踢了一脚。 “贞贞,拜托你别这么暴力好不好?”生气的斥着她,赫连锋皱紧浓眉的瞧着虎魄,“怎么回事?” “没什么。”微绷着脸,虎魄幽幽然的轻声应着。 “还没什么?你是在外头玩过了头不成?想换换口味玩了?!版诉你,别的女人你尽避去惹,但是…… “贞贞!”猛抽了口气,赫连锋一把捂住她的嘴,“虎魄,你别理会她满口的胡说八道。” “呜……呜……放……呜……”因为气息严重的受阻,古贞贞的一张小脸涨成通红,但她还是拼了小命的在自己老公的钳制下挣扎扭动,而且不时的还伸长了手脚,试图再在那个采花蜂身上多留下几处伤痕。 哼!这个该死的采花蜂。 “贞贞,你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你连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搞不清楚,就一副要置人于死地的凶神恶煞…… “我就是要剥了他的皮,我不但要剥他的皮,我还要将他千刀万剐,然后剁成一堆烂垃圾,丢到外头给那些该杀千刀的狗吃。”好不容易月兑离了魔掌,古贞贞不但急呼呼的为自己的肺部充气,还喘吁吁的性急想揭发虎魄不要脸的陋行。 将双手环在胸前,赫连铎本来还带着看好戏的神情作在一旁,好笑的瞧着自己的老哥很努力的在不伤害老婆的情形下妄图控制住她,但是,听见像个小火车头的小嫂子不但难以控制,而且言词愈来愈残暴 “唉,我说贞贞哪!拜托你稍微控制一下脾气,行不行?”他忍不住开口。 “我为什么要控制脾气?你们为什么不叫那个人收敛一下他的那颗色心?”古贞贞字字句句都疾射向虎魄。 虎魄神色不变的任由古贞贞对他作着人身攻击,但是眼神却是愈来愈阴郁,而且森冷。 没有人留心到他神情的变化,可是心思纤细的丘小晚却一点一滴的看着无奈、矛盾、勉强,甚至于……后悔,它们一一自他逐渐紧绷的脸上闪过。 丘小晚原本沉浸在快乐与喜悦的情绪被扰乱了,忽然敏锐起来的瞧见了虎魄眼底灰黯、隐晦的阴霾,这个发现重重的击进她变得恍惚的心坎。 蓦地,一阵凉意拢聚上她的心头,而且有股不祥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为什么虎魄的表情会是这么的不快乐? 迸贞贞闹哄哄的声音逐渐的在丘小晚意识里消逸,所取代的是虎魄森然冷寂的默默无语。 倏地,热浪灼热着丘小晚的眼,猛然的寒颤来得又急又突然。她本能的用双臂环住自己的身子,强自抑住那股猝不及防的不安。 不会的,虎魄也是有一点点的喜欢她才对的,他绝对是因为心里头有她,所以才会答应跟她交往,纵使是在有条件的限制范围。一定是这样的,丘小晚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念头。 但是,他几乎毫无遮掩的挫败与阴沉,却牢牢的盘踞在她的心头,逐渐的扩散。 *** 好不容易,赫连锋将活像个跳豆似的想找虎魄“输赢”的古贞贞,给软硬兼施的哄进了房。 赫连铎很有默契的走向虎魄,递了根烟到他眼前问:“要不要?” 虎魄没有去看眼前的烟,“阿弟,你的脚……” 这件事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让他惊讶得一时之间竟忘了关于丘小晚的烦扰。 “我的脚没事了,反正持续性的做着复健堡作就可以复原了,这你跟我哥不是都很清楚吗?”将烟点燃,隔着白雾,赫连铎皱起了浓眉,“倒是今天晚上的事挺令人吃惊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魄耸了耸肩,“事实就你们眼前所见的喽,你复健做多久了,为什么要瞄着我们?” “也不是故意的。”一坐进沙发,赫连锋干脆一次将自己的事全说出来,“你也知道我那段时间为什么会颓丧不振的原因,要不是木梨的一通电话,” “木梨有跟你联络?”虎魄更是掩不住惊异的挑起了眉。 若不是因为韩木梨,阿弟也不会气愤难当的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然后失了神智坐上了车,想去找她,结果路上就出事了。 这起车祸导致他的双腿神经麻痹、不良于行,而韩木梨却在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他们怎么联络都找不到她,她就像是在地球上消失了一样。而清醒后的小弟在久见不到她的人影时,疯了性子似的差点没将医院给拆了,身心受创的他从此后便在自己周遭钉上了刺,全不理会自己跟赫连锋苦口婆心的鼓舞及怒斥。 害他们那个时候除了公司的事,还得抽空帮他打理道馆的事,两个人像个陀螺般忙得焦头烂额的。 结果,韩木梨竟然曾经出现过?!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虎魄心中有些恼火他的隐瞒不揭,“你哥知道吗?” 抿起了唇,赫连铎摇了摇头。 “她只是在得知我出事后……”怅然的低吁了声,他却忽地断了提这事的兴致,“算了,改天再跟你说吧广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没有说这件事情的兴致。” 被他的这句话给堵住了嘴,虎魄没再追问下去,写着疑惑且不满的眼眸仍胶着在他身上。 “这件事,等我将她从地球表面给翻出来的时候再说了。”重重的吸了口烟,赫连铎迟疑了几秒后才开口道:“你跟小晚?” 没有规避,也没有驳斥,虎魄给了他一个带着勉强的浅笑,“就像你听到的。” 静默了许久,直到赫连铎又燃起第二根香烟。 “虎魄,放过她吧!她不是那一类的女人。”捺不住必切的,赫连铎月兑口就说。 “哪一类?”吊儿郎当的,虎魄朝他扬起了眉,一个讥讽的笑容飘进他眼底。 赫连铎直截了当的挑出了自己的话意,“擅长玩爱情游戏的女人。” “哦!” 他知道虎魄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招惹一些麻烦事,尤其是大伙全都知道小晚对虎魄迷恋得有多死心塌地的。可是如果惹得贞贞大发火气的事情是真的,虎魄怎么会好端端的跟小晚扯上了线呢? “别哦了,说真的,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别再去撩拨她了。”不由自主地,赫连铎又叹起气来了,“小晚的个性虽然也挺开朗的,但是她不比你身边那些女人。如果你跟她的交往关系不得善终的话,以她的个性,恐怕场面会很难收拾。”他诚挚的眼神直探进虎魄的眼底,“放过她吧!你的女人名单里应该不缺她一个。” “你觉得我一个人的力量够吗?” “什么?” “阿弟,别忘了一件事,你将主客位置给放错边了,你该劝的是她,不是我,知道吗?”虎魄笑得很无奈,“况且你怎么知道有朝一日,我虎魄不会沦陷在她风采盈盈的淑女裙下?” “有这种可能?”不知为何,赫连铎突然觉得虎魄的笑容很失魂落魄,一点都不似往日那般轻松自在。 耸了耸肩,虎魄只淡淡的说了句:“世界上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人的感情随时都会有变哪!” 而如果,他的直觉没错的话,他跟小晚的平行线,恐怕得开始交会在一起了。 *** 懊死的,她在这里做什么? 悄悄的拿一双转斜了的眼睛月兑视了坐在餐厅一角的一对男女,虎魄的眼中有着逐渐凝聚的不悦。哼,还跟了个男的一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生什么闷气,可无端端的,他就是满肚子的不爽快,即使是——他曾经不在乎的对她声明,就算是他将她纳为女友之一,她也无权过问他的交友情况,而他对她亦然,绝不过问她的交友权利。哈,多么大咧咧的话啊! 当那天晚上的事情传开来后,赫连两兄弟,甚至于与他交情愈来愈不错的柯竞方听闻后,还一脸不赞同神情的以目光鄙视着他的声明,好像是他故意设好陷阱,拐骗小晚这个痴情女往下跳的样子。 倒是小晚这个让他头痛不已的女人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不但当时二话不说的答应了,而且她后来还真是说到做到。 不管是他突然碰到的交际应酬,或是不知道他哪根筋又不对劲起来,突然兴致一缺,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约了个女人出去吃饭、跳舞什么的,即便是因此而临时对她悔了约,她仍只是瞪大了眼的瞧着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愈看愈碍眼的眼镜,脸上带笑的任他绷着神经的在她眼前离开去赴别的女人的约。 次数一多,虎魄反觉得被将了一军的人是自己。 她的宽宏大量像条挣不断的细绳般的,慢慢的在他心里绕上了无数个圈索,而且还一点一滴的缩套着他多年来游荡不定的花心。当他怀里搂抱着别的女人时,就仿佛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体内热闹滚滚的总会在几秒内消失无踪。 就像现在! 他不清楚是因为被她撞见了自己又带了个女人到饭店来,还是因为她竟然一声不吭的陪个男人到饭店来吃饭……反正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他的情绪开始摇摆着浓浓的不悦。 “ray,怎么啦?”一旁的许莎莉也发现到他的不对劲了,“遇到认识的?”不动声色的顺着他的眼神望去。 啧,不怎么起眼的青涩小丫头嘛,哼,没什么危险性。许莎莉不屑的一撇嘴。 摇了摇头,虎魄很快的朝她一笑。“没什么。”但是眼神仍不自觉地移向远离他们几张桌子远的丘小晚,跟着心情也愈来愈低落。 同样是身为男人,他看得出来那男的对小晚绝绝对对有着不浅的兴趣,可那智障女人……有必要笑得那么甜吗? 忿忿地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一仰头,虎魄将它一饮而尽。 *** 直到上了甜点,丘小晚才后知后觉的看到虎魄那张冷凝的阴沉脸庞。 他的心情不好!她很确定这一点,也很确定他并没有看到她。 不知道是谁惹得他板起了脸?是那个女人?偷偷模模的,丘小晚多瞄了那个坐在虎魄对面的女人几眼,然后又是一声轻吁,心情无来由得沉重了起来。 虎魄望着那个女人的眼光,好似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似的专注又柔情似水,难怪他没有发觉到有一双眼光在偷偷的注意着他了。丘小晚心头不胜欷吁的又是一声轻叹。 本来嘛!有哪个男人会在身边有了朵最美的旖旎花儿后,还会将眼光转移? 那个光彩夺目的女人叫莎莉,许莎莉。 丘小晚知道她,她是个有名得不得了的名女人,才刚拿了个博士学位就自美国飞回台湾依亲,也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电视节目制作人,不但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凭着自己聪明的脑子与高超的交际手腕,也为自己的荷包赚进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年轻貌美家境佳,加上高学历、高收入,追求者多得得以捷运来载运;而目前,她是虎魄刚交往一个星期的女伴。 瞧瞧人家。丘小晚轻叹一声,将目光投回眼前深情款款凝望着她的刘俊毅。 当初不觉得,这会儿才深深的觉得感情这回事真是奇妙得没有半点原因可言呵! 放着对她好得没话说,而且本身条件也完完全全符合黄金单身汉的刘俊毅不甩,她偏偏是一厢情愿的将心赌在虎魄那个花心大少的身上。 “你认识他?”刘俊毅轻声问着丘小晚,“不止认识?” 他注意到丘小晚的眼光在投向那个长相出众的男人时,总是掩上一层浅浅的怅然。 点点头,丘小晚没有否认,只是嘴角泛起的浅笑苦涩得让他眉头皱了起来。 “那……”眼神往外瞟了下然后再望着丘小晚,他想问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什么的。 虽然他也看到了跟那个男人坐在一起的漂亮女人,而且也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匪浅。 犹豫了几秒,匠小晚轻叹了声,“不用了,今天是你的夜晚。”就算她很想、很想,实在是想极了。 她已经有两天没有跟虎魄讲到话了,见到他,她的腿就很不听话的,老想着往有他的地方走去。 但是令她却步的不止是虎魄身边的那个惹火女郎,也因为刘俊毅这个对她付出痴心的男人。 抵不过父母的软硬兼施,刘俊毅终于要出国了,而因为他的要求,更因为他这些年来无怨无悔的陪在她身边,所以当他提出希望能在出国前,两人共进一餐点着烛光的晚宴的请求时,她答应了。 暗暗的,丘小晚早就在心底不停的告诉着自己,这一晚,她的注意力起码也该留在他身上,纵使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也不能改变什么,但好歹,她的心情会很一厢情愿的好过一些。 虽然与虎魄不期而遇的意外,令她的这个决心变得更加困难。 “如果你想要过去跟他打声招呼的话……” “我们可以不谈他吗。’”轻声说着,丘小晚的眼中有着祈求。 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刘俊毅强打起精神,望着撤尽碗盘的干爽桌面,粉绿衬着小碎花的花瓶里插着一朵长茎的粉女敕玫瑰。 “记得吗?我送你的第一束花?”突然的,他开口问着。 “啊?” “那束玫瑰花啊!记得吗?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心里就想着,就是这个女人。”带着深情的眼神望进镜片后头的那双杏瞳,刘俊毅磁性的嗓音带着感性的言词,让丘小晚的心酸酸柔柔的翻腾着,“这些年来,我的好与坏,你应该都清楚了,直到如今,我仍不改初衷……小晚,”他突然抓起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 “学长。”带着为难的感动,丘小晚轻轻的缩回自己的手,“别这样,一开始就不可能了,更何况……” 不由自主地,她迷蒙的眼神飘向了犹然沉浸在美女陪伴中的虎魄。 当立小晚还是大一新鲜人时,刘俊毅已经是在实习中的准医生了,又是学校风头最健的风云人物,可谁也没料到,出类拔萃的他竟然会在见到戴着一副超大眼镜的黄毛丫头丘小晚的第一眼时,一颗意气风发的心就被她给锁住了。 而且自此之后,天涯无芳草的刘俊毅便痴守在丘小晚身畔。 但是不属于他的,终究是不属于他,不管他对她付出了全心全意,她还是无法回应他的感情。而最让他无法愤怒以对的是,丘小晚自始至终从来不曾欺瞒过他她对他的无意。 对他的追求,丘小晚总是淡然对之,保持着学妹对学长的态度。 黯然的垂下眼半晌,然后一声长叹,刘俊毅重新打起精神,一双始终燃着爱恋的眼神重新捕捉着她眼中的歉疚。 “如果……你……有任何的事,一定要让我知道。”望着她又将手搁回桌上微发着怔,他好想再一次的将它们给握进自己温暖的手窝里。 小晚虽然不是长手长脚那一类型的身体,但女人家的毛病她也有,不管何时,手脚常常是血液不顺畅的冰冷冷的,看着那双修长细致的手,他想自自己的手中输些温暖给她,最后一次。 可是他不敢造次,因若遭她再一次的拒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仍有勇气挪开脚,像个男人般站着走出这个餐厅! 他的犹豫与迟疑,感觉纤敏的丘小晚怎么会看不出来?笑笑的将手伸向前,她用力的握住他的一双大手。 “学长,既然是作了决定,那就得好好的去过生活,别再浪费一些无谓的心思了。”意有所指的,丘小晚盯着他,“往后,孤身单影的只身在外,你自个儿凡事当心。”吸了吸倏地发涩的鼻子,她笑得让刘俊毅的心里涨满了感动与怜惜,“明天不能去机场送你,我先祝你一路顺风。” “小晚……”怅然若失的轻喃着她的名字,刘俊毅一把将她的手反握在手中,紧紧、紧紧、紧紧不放。 老天,这么一个攫住他全心爱恋的女人,教他怎么放得开手呢? *** 而这厢将一切都尽入眼底的虎魄却是拧紧了心。 愤怒难当得差点没将手中的高脚杯给捏碎了。 他妈的,该死的小智障竟然去握别的男人的手?! 连番上阵的脏话加诅咒,虎魄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能做到不动声色的将那一幕看进眼底,但是心里却暗暗的喷着火焰,眼神倏然低沉得让人不敢吸气。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围绕、她的眼光、她的人、她的感情,再再都让他以为她的心里只有他而已。 可这一幕,该死的让他觉得很愤怒。很生气、很揪心!就像是……再一次的被人背叛了。 翻腾的情绪再也无法轻易的平复,想到了覆尘了许久的往事,虎魄心浮气躁的拿起了桌面的一包烟。 “咦,你不是戒烟了?”望着他有些躁烦,神情虽像是倏然绷得快断了似的,但是神态仍不掩潇洒的将烟给点燃的叼在嘴边,然后眯起了眼,许莎莉不禁颇感诧异的问道。 而且那包烟还是她抽的薄荷凉烟,他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这种淡烟吗? “房间订好了没?”他没有理会许莎莉的问题。 “早就空出来等我们上去了。”想到了当年出国前夕的那晚,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狂潮,纵使是去国多年,而且也非当年初识云雨的小丫头,可许莎莉仍忍不住的微红双颊,“现在?” 偶尔的,远在国外的她还会想着,会不会就是因为他,这个以一双带着隐约阴郁又有着魅惑眼神的男人缠住了她的感觉,所以在她去国多年的这段时间里,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游戏在短暂里,而不曾认认真真的接受任何一个男人的追求。 实在是因为,他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好情人,即便是他的处处留情,但是这一点却更为他添了几许的魅力。 “啧。”随手将手中才吸了一口的烟按熄在烟灰缸上,虎魄耸起了粗浓的黑眉,“要不,还要去算好良辰吉时?”烟味让他的心情更沉重。 他略带不耐的话让许莎莉挑起了眉梢,但是却没有花心思去在意这些小细节,因她的心绪,早已经飞到了饭店楼上的那个房间里去了。 *** 眼睁睁的看着他挽着一个性感又妩媚的女人往电梯间走去,顿时,丘小晚心里所有的愉悦心情完全敛去。 她知道虽然自己已经如愿的成为了他的女朋友,但也知道,她只是其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他的女人里,跟他最不像男女朋友,也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除了约定成立的那天外,他不曾再对她有着比吻还要更的动作。 而且他还说到做到的将游戏规则贯彻得淋漓尽致,不但是女人接踵而来、继续不断的交往着,连在她眼前都毫不避讳的搂来搂去的,就像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 而这还是她亲眼所见,若要再论起在她身后…… 丘小晚觉得胸口好痛,痛得她很想蹲去好好的捂紧伤痛,不让它揪得更紧、抽得更痛。 虽然在心底一再的告诉自己,这是他自己所选择的男人,他就是他,虽然温柔体贴,但骨子里还是只忙碌的采花蜂——她早就知道了他的花心性子。 可她毕竟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还是个深陷情网不可自拔的女人。 心里有数跟亲眼目睹……她的心,一样的疼! 她心里的疼,刘俊毅全看进了眼里,可是能给她安慰的除了暂时的肩膀外,别的都不行。 “他知道你在这里还这么做……” “不,他没有看到我!”激烈的否认着,丘小晚眼神黯沉的望着刘俊毅,“他没有看到我。”第二次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平稳了下来。 她宁愿虎魄不知道她在这里,这样子去解释原因,她的心里会好过一些。 刘俊毅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怔忡的望着她。 心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伤感,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帮她,他好恨! 没错,那个男人的确是非常出色的一个男人,挺拔的身躯、出色的外貌、充满自信的轩昂气势,还有全身散发出来的浑厚财富,依他男人的眼光便足可判断,那男人铁定是个女人眼中的最佳情人。 但是平心而论,刘俊毅自认自己的一切绝不输他,尤其显而易见的是,。自己对小晚的爱绝绝对会比那个男人更深切。 若有了小晚,他绝不会再去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宁愿时时刻刻守着她,而且只守着她一个人;而那男人呢?竟然还无视于他人的在怀里搂了个女人,大咧咧地自小晚眼前搭上饭店的电梯到楼上的房间?! 一个不以真心对待的男人,不值得小晚为他伤心、伤神到神采全逸。 “你跟他交往很久了?”见到了掳获她的男人,刘俊毅有些不甘心了。他真的不懂,也不解自己究竟是败在哪甲。 “不久。”她没有看他。 “为什么?”五年的追求竟比不上一个才初入她生命的人,刘俊毅忍不住同情着自己,更为她不值。 “不为什么。”眨了眨眼,一颗眼泪偷偷的滴到白皙的手背上,但是抬起眼望向他时,丘小晚的脸上挂着让人怜惜的微笑,“学长,你还不能理解吗?如果感情付出是能明明白白的说出个原因来的话,今天会让我心折的人就不是虎魄了。” “那是……”刘俊毅不敢问完自己心头的心颤,因为她望着他的眼神太亮了,被泪水洗涤过的眼底有着强挤的快乐及黯淡的悲伤,但其中还有一抹突如其来的顽皮光彩。 “这世界上很难再找到比你对我更好的男人了。” 使坏似的,丘小晚对他眨了眨湿儒的泪眸。 很莫名其妙的,匠小晚的话及那个故意带着暗示的眨眼动作,抚慰了他胸口的伤痛,但却也让他舍不得走了。 “说真的,如果你突然开了窍想反悔,还来得及。”半真心。半开玩笑,刘俊毅拍了拍她的手,“我的人还在这里。” “有些东西丢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一语双关的,她笔直的望进他的眼底,“你了解的,对吗?” 无声的凝视着她眼里的告别,刘俊毅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在心里死了心。 “那……还是朋友?”他向她伸出手。 “废话,我又不是白痴,像你这么年轻多金又长得帅的男人不能选来当老公,起码也得聪明的定下来做个朋友以备不时之需呀!”夸张的说着,丘小晚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等待的手掌中。 两人却心知肚明得很,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尤其是以刘俊毅那死心眼的个性,光是明知没希望,却还能以朋友之姿守了她这么多年,若要完全平复伤痕,也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第三章 唉,不知道虎魄他会待到多晚?愣愣的坐在饭店侧门的花圃墙上,丘小晚托着脑袋,望着饭店大门发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刘俊毅送她回家后,自己还这么傻呼呼的回到这里来干什么?或许是因为想到平常就空荡荡的家,荡得她的心发慌:也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好想他——那个臂上挽了女人到饭店楼上的房间打发时间的风流男子。 反正不管是为了什么鬼原因,她在刘俊毅依恋不舍驶离的车尾灯才刚消失在巷口的下一秒钟,伸手就替自己拦了辆计程车,然后她人就在这里了。 可是不知道虎魄的快乐时光还要延续多久?丘小晚心里想着,待会儿她得将罩子放亮点,免得被虎魄给逮到她在这里站岗,那他一定会很不高兴,说不定一气之下.就将她这个女朋友的称谓给开除了。 他一定会这么做的,而且是得其所愿的立刻将她撇得远远的。 随着脑子里愈来愈烦躁的胡思乱思,情绪也渐渐的浮起了不安,接着,丘小晚就看到了许莎莉。 咦?怎么她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虎魄呢?低声抽了口气,匠小晚下意识的将自己给缩到树干后头的阴影里,小心翼翼的审视着饭店门口的女人。 棒了一小段距离,丘小晚看得出来许莎莉的神情有着相当明显的不悦,甚至于可以说像是才刚发过一顿不小的脾气似的,忿忿地踩着脚下的高跟鞋,臭着张脸,扭着窈窕的身段快步的冲到饭店门口,然后迅速的坐上服务生帮她叫的车离开了。 她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身后没有人追出来,难不成是……两个人吵架了?!丘小晚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小人,也不该暗存着小心眼,但是……嘻嘻,心里就是不由自主地开朗了起来,而且抑不住的笑容漾上了脸。 他们吵嘴了,那岂不是代表许莎莉被虎魄自群芳录里除名了? 可是虎魄呢?至今仍没瞧见他的人影,会不会他也很伤心? 思绪一转到仍未出现的虎魄身上,丘小晚什么事都顾不了了,站了起来,她连自己沾了细泥的裙摆都没去理它,踏着小碎步的就往饭店大门半跑进去,直接冲进电梯,按下六楼的按钮。 赫连锋跟虎魄合资的公司长期在这个饭店租了间套房,以利招待偶尔来访的国外客户,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但是虎魄用它的次数最多、最频繁,那套房简直就是他专属的了,这是直肠子的古贞贞有天无意中说溜嘴的。 而不必浪费时间去想,也知道虎魄用它来做什么! 丘小晚有些气恼、有些伤心,但那些都比不上如今涌在她胸口的忧心。 虎魄是在里头伤心难过?还是怎么啦?依他的性子,除非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在约会后让女伴独自叫车离开?打死他,他也不会这么没绅士风度的做出这种事的,所以她如何能不担心呢? 但是尽避是紧张,丘小晚还是傻傻的站在门外半晌,不敢去敲门,万一…… 这个为一还没有想完,她突然伸出手去握住门把,可意外的是门竟然没上锁!在吃了一惊后,身后传来的声音蓦然令她回过神来,而且不假思索的便身形轻盈的闪了进去。 因为有个服务生刚走上楼梯,她微侧过身时,恰好捕捉到他探索的眼神,那双望着她的眼神好奇怪! 几近瘫软的将身子贴靠在门板上,丘小晚长长的吐出一口大气,紧闭的眼神在听到虎魄的声音时倏地睁开,全身的气息蓦然紧绷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他的口气不怎么好。 “呃……我……”惨了,她连对策都还没有想好,就被人给逼了进来,这下子可好了,她要拿什么理由跟他说? “过来。” “啊?” “过来。”顺手捻熄手指间夹着的香烟,虎魄没有将斜倚在床头的身子坐直,只是慵懒的拍了拍自己大腿边的床铺,那双总是蛊惑着她心魂的琥珀色眼神一瞬也不移的停驻在她身上。 他的眼睛为什么那么锋利,却又有着像会令人致命的阴森呢7 扁一个专注的眼神,就已经紧攫住她全身的气息,直冻着她的心,他就像只预备俯扑、猎食动物的凶猛狂虎似的,他全神贯注得让她屏住了呼吸。 像着了魔似的,丘小晚没有一刻迟疑的回应着他的招唤向他走去,接着坐在床沿,他的大腿边。 “你上来干什么?”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是却又隐含着威胁的问着。 “嗯……我只是……看看。”说着说着,她俯下脸,不敢去看他脸上可能会有的揶揄与讥讽。 他一定会开口讥讽她跟踪他的蠢行为,而且还会提出两人之间的约定,再次重申彼此的交友自由,然后要她滚蛋。 一定的! “你想看看什么?”她的约会那么快就结束了?那个男人呢? 想到发生在餐厅里的那一幕,虎魄的脸色更阴沉了起来。他没有瞎了眼,不会看不出来那个男人瞧着小晚的眼神有着错不了的爱恋。 爱恋?妈的!他知道小晚的条件算得上是挺不错的,因为他有眼睛,而别的男人也有眼睛,小晚这朵花儿的美不是只有他懂得欣赏,而且早在八百年前就常听贞贞在说,有个人中之龙的学长已经追小晚好几年了。 人中之龙?哼,这年头还有这种怪胎? 可贞贞说话时,望着他的眼神不但有着鄙夷的不屑,还有着责备。 他知道当时跟小晚顺口说说,想试图吓退她的游戏规则很伤人,也很不齿,因为不但他不齿自己无法坚守采花的原则,他周遭的那几个人也全都不以为然的对他们的交往嗤之以鼻,甚至于,他们还常常在小晚耳边苦日婆心的想要劝醒她的一厢情愿及可以预料得到的玩火自焚。 在当时,他也很赞成贞贞他们的好心,而且还三不五时的暗自祈祷他们终有一天会成功,可渐渐的……该死的!他别是让小晚这啥事都不懂的稚女敕小花苗给勾走了吧,他可是流连花丛而且乐不思蜀的花心大少虎魄耶! 但是依他今天天旋地转的情绪大反弹的情形看来,他是栽在丘家那朵小玫瑰花手里了,这是绝对错不了的事实。 而且刚刚坐在小晚对面深情款款的演着爱情戏的那个男人,八成就是贞贞口中人中之龙的那个大怪胎了。妈的,实在是气愤至极了!一向和颜悦色几乎从不说脏话的虎魄在心里又咒骂了声。 向来坦荡荡的性子在面对问题后,虎魄自我检视着,然后一针见血的揪出了核心答案,不用跟谁闹别扭或者是多此一举的扭捏作态,也不必急着对自己否认什么一大堆有的没的。 很简单明了的,他吃醋了,这辈子第一次,他真的吃醋了,吃那个男人的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连当年发现黄雅秋背着他跟王彦仁上床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沉进满天醋海的感觉。 一想到黄雅秋,虎魄热滚沸腾的情绪却缓缓的降着温度,而且立即的,她那张俏丽的脸蛋便自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平心而论,这件尘封多年的往事对于他是气愤多于伤害,因为在当时,抑或是多年后的现在,他只觉得生气加上些微的不屑,或者也可以说,他们两个人的背叛对他而言,自尊受到的打击比感觉失利更甚,如此而已。 可是亲眼瞧着小晚将自己装扮得美美的跟别的男人约会,这感觉……像是紧绷心脏被人给活生生的揪出来烧烤似的,热腾腾的冒着火气。 妈的那家些家伙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小晚的手?而小晚这女人也像犯了花痴似的,不但任由他模,还一副配合度高昂的鬼样子。 她在干么呀?!笔意做给他看不成? 刹那间,什么狗屁绅士风度全都消失在虎魄的思绪里,激怒之际,他的脑海中浮现两个反击方法——一是立刻冲上前去,将小晚自那男人手中给抢回来;而第二,就是带个女人在她面前离开。 小晚有看到他,他很确定这一点,就像是中国人吃饭一定会用到筷子一样,于是不假思索的,他选了第二项反击方法,因为他心知肚明得很,对小晚来说,第二项远比第一项更为致命。 只是当他鼓着气愤的反击心态拖着许莎莉冲上来后,却是什么兴致全都没了,不管是身体方面或者是情绪方面,它们全都消逸无踪。 像个装满了火药的炸弹般的干躺在那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着从许莎莉皮包里搜来的香烟、径自闷声不吭的气恼着,却是没胆子再冲下去,将那个看来不弱的对手打得满地找牙! 虎魄突如其来的火气慑住了许莎莉,也傻住了一向自诩处事沉稳又圆滑的自己。 逗了他半天的许莎莉总算是了解到自己火热的希望落空了,又羞又怒的冲着他破口大骂却得不到半点反应后,拎着皮包便冲了出去。而他却像是整个人虚月兑了似的瘫在床上,什么事也不能做的想着餐厅那一幕,想着丘小晚。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对她的感觉,还有那个让他陌生到觉得恶心的独占欲,竟然一触即发的全在刹那间冒出了芽似的,又急又凶猛的让他自己都感到骇怕了起来。 尤其是一想及当她倚卧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情景……心火不由得全都冲上了喉咙里。 “停!”忍不住愤怒的,虎魄突然大吼一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丘小晚,猛地她坐直了身子,警戒的眼神瞥着他颓然坐起,然后伸出大手烦躁的爬乱一头浓密的黑发。 “怎么啦?”她悄悄的朝他移了几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真跟那个许莎莉吵得这么凶? “小晚,你为什么进来?”看见她吞吞吐吐的支吾着,脸上的神情渐渐的浮上了怯意及淡淡的霞红,虎魄的烦躁突然消失无踪。 她必须成为他的!不管她怎么想,准备好了没有,但……为了自己的一颗惶然不安的心能够定下来,虎魄突然下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令自己都吃了一惊,但是一巳决心确定后,他却是再无后路的将整个人、整颗心全都投注了。 他要小晚成为他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就在今晚。现在!还有未来的一辈子。 恐怕他是如她所愿的,这辈子是再也放不开她了。 “你知道吗’!”抬起手,虎魄的手轻拂过她的颊,指头仿佛带着魔法似的划着她逐渐泛红的双颊,“你不该这么傻傻的闯进来的。” 低沉的嗓音一字字的蛊惑着她的感觉神经,恍如虎眼的炯亮眸中闪着让她在心中开始飘起泪雨的温柔与……怜爱! 愣愣的点了点头,倏地,丘小晚又摇了摇头,都怪那个服务生啦!谁教他出现得那么突然,教她怎么有时间去想清楚? 但是虎魄不让她有解释的机会,将她往怀中一带,身子一转,将自己硕长的身体覆压在她身上,俯视着她,他轻喟一声,黄褐色的眼光不自觉地放柔。 “不管你有没有想清楚,今天晚上,你是逃不开了。” 逃不开?逐渐回过神来的丘小晚终于了解他要做什么了,凝望着他愈俯愈低的脸,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拥上了他的颈项,缓缓的闭上眼,唇边泛起了一朵娇羞的微笑。 他在说什么?逃不开?哦!老天,她根本就不想逃开,就算天空在这一秒钟全部塌了下来,就算id4事件搬上现实演得剧烈,就算外面在天崩地裂的毁灭着一切,她也不想离开他的怀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一辈子就这么倚着他,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永久! *** 他好帅哟! 像是看一辈子也不够似的,丘小晚趴卧在他胸前,带着雾气的眼眸不住的停驻在他沉睡的脸庞上。 终于,她是他的人了,虽然没有人提醒这一点,但是不争气的脸硬就是红红烫烫的让她觉得想笑、想叫。想大声的向所有的人宣布——他们已经是确确实实彼此相属的一对恋人了! “怎么?还不想睡?”不知道被什么给吵醒,虎魄一睁开惺松的睡眼,就看见她的目不转睛。 而她贪眼的对象,摆明了就是大餍睡的他。 不知不觉的,虎魄笑了,一颗心却是慢慢的溢上了快乐的满足。 “整个人都已经被你给瞧光了,而且还是瞧了一整个晚上,你还觉得不够?”逗人的话不经意的就自他口中溜了出来。 “讨厌,人家才没有这么……色。”酡红的脸蛋扑扑的散着热气,丘小晚捶了他一拳,嘟起了嘴。 他捉住她的拳头,握至自己嘴边,眼神暧昧的直往她脸上转着。 “是吗?那你的眼睛怎么还好像一副吃不够我似的?我好怕哦!”不但口气中有着满满的促狭,连睡意未褪的脸上也装出一副惊骇的神情。 急呼呼的坐起身,丘小晚又羞又气的瞪着他,“谁说的?我才不是……”感受到他倏然圆睁的琥珀色眼眸,她顺着他的眼神俯望,“呀!” 老天,怎么会有这么丢脸的事?!又惊又慌的,丘小晚伸手去扯住被子,想环住自己因为倏然坐起身而在空气中的身子…… 抬起手,他轻松又优闲的揽上了她不着寸缕的细腰,半强迫、半挑逗的逼迫着她的身子俯贴向他的胸前。 “你又想要了?嗯?”一双长腿强霸的制住她羞怯想逃的身子,虎魄还不安分的故意挪移着自己已经重燃起的身躯。 听见他超级荤色的言词,敏锐的感受到紧贴着的两个身躯之间逐渐高涨的火热,庄小晚的脸蛋红得都快有脑充血的中风迹象了。 “我才没有,你别……” “别怎么样?”贼贼的朝她一笑,虎魄不由分说的将她紧拧在手中的被子给扯开,“你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我再不尽一些力量,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啊?!”疑惑的笑着他愈逼愈近的脸庞,丘小晚的气息全部罢了工。 这波涛汹涌的春潮,只在转瞬间,便自他身上蔓延到她身上…… *** 兴奋的自地上跪了起来,丘小晚猛朝着屋子里的虎魄挥动手臂。 “你又发现了什么?”从门口探出头来,虎魄瞧了她一眼,“小晚,别玩了,你已经在那里待了一个下午了,快点进来。”他已经不知道叫了她几百次了,偏她还乐此不疲的继续种着那该死的玫瑰花。 那么毒辣的太阳挂得高高的晒着,她还那么有兴致的在没有树荫遮蔽的院子里养花莳草,她没被晒昏,虎魄却因为有些担心、有些生气得快飙起脾气来了。 她疯了,真的是疯了!虎魄干脆推开门走了出来,“待会你变成人干没有人会甩你的。”因为不悦,他的口气有些重了起来,“快点进屋子里!” 嘟起了嘴,丘小晚甩开了脸。 “才不要,你昨天送我的玫瑰花都还没有全部种好呢!”举起了手中的铲子,她朝着自己身后比了比,“我要将它们全部种在bannenuit旁边,等将来它们全都开了花……” “你也没有命看了。”走在走廊前,虎魄闷闷的将双手环在胸前瞧着她看。 “你干么嘴巴那么坏呀?让太阳晒一晒又不会死人。”他的不悦也染上了她的眉梢,俯下脸,她有些泄愤的拿那把铲子挖着泥巴,“就只会凶巴巴的骂人,你自己不是也喜欢种玫瑰花?” 她的话却让虎魄的气焰突地高涨起来。玫瑰花。 玫瑰花,又玫瑰花!虽然心知肚明小晚会迷恋上他的起因,跟这园子的玫瑰花月兑不了关系,而他也确实是挺喜欢这款花种,要不,他也不会在闲暇时,种了满园的玫瑰花。 可如今,愈是将她揽进心窝,这花却愈是教他有些刺眼,因为她实在是太喜欢玫瑰花了,喜欢到竟然连他的话她都不理不睬,一心只是投注在这片该死的玫瑰花身上。 冷冷的盯着她,虎魄没好气的开口道:“我是喜欢种玫瑰,可是我没有喜欢到像你这样着了魔似的。” 比喜欢他还要喜欢玫瑰花?这感觉不知怎的,教他的心实在是很不是滋味的猛上着火。 “我哪有。” “还敢强辩?你现在人站在哪里?啧?小晚,没有人会白痴到在日正当中的时候种玫瑰花的,那些花苗放个三、五天也不会翘掉的。” “可是那是你送我的耶!”他的话让她觉得有些委屈。 若不是因为那些玫瑰花苗是虎魄送的,她也不会急呼呼的赶着在大太阳底下去种它们。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自个儿的期盼作祟,在心里头,她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仿佛这园子里愈多她亲手种植的玫瑰花,她与虎魄的爱情就愈能历久弥新,而虎魄对她的喜欢也会愈来愈多。 “早知道你是这样子种花,打死我,我也不会把那些花苗扔给你。”他的话更重了。 蓦然的酸了心,丘小晚重新将视线移回泥巴上,强睁着眼,闷闷的挖着泥土,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花苗的确是她闹了他几天,他才弄来给她的,而他话中的意思是……她又勉强了他? 看见丘小晚又在作着沉默的抗议,虎魄长长的吐了口气,被燥热的天气及她被晒得红咚咚的脸颊给惹得心头有些毛了。 “小晚,你到底要不要进屋子里去?” 连一秒的迟疑也没有,就见她摇了摇头。 狠狠地抽了口气,虎魄不自觉地朝她走去,整个人也走进了那片玫瑰园。 “种了一下午的花还不肯歇手,连帽子也不戴一顶,你是白痴还是笨蛋?”连他都看得出来她的手臂十之八九应该已经晒伤了,她属恐龙的呀,还感觉不出自己皮肤该会有的灼热?! 他的话让她的头俯得更低了。 “总不能种到一半就不理它们了吧?”细如蚊蝇的说着,丘小晚小小声的吸着鼻子。 他好过分,竟然骂她白痴、骂她笨蛋,他好过分哦,真的不是普通的过分! “就算它们全死光了,我也还可以再买一大卡车给你,我拜托你停停手好不好?”虎魄手伸向她,打算将她给带回屋子里去。 可是身子一闪,丘小晚闪过他的手。 “不要。”她的心里好难受。 虽然明知道自己脑子里这种想法有些莫名其妙,可他说这话的口气,却让她心里感觉,似乎这些玫瑰花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随时他都可以将它们给抛弃了般,就好像……可有可无的她! 看见丘小晚不但不顺着他的关心乖乖进屋去,反而还躲开他的手,火气一飙,虎魄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这些花真那么重要?”阴沉沉的望着她的脑顶,他咬牙切齿的问。 “它们不重要吗?”她声音虽小,却也足够教他听得清楚。 猛一咬牙,虎魄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脚板一移,像是一台刚出厂的除草机般,他双手快速的拔着玫瑰花。 不是扯断,而是彻彻底底的连根拔起。 呆呆的看着他的动作将近一分钟,丘小晚才有了反应。 “你在干什么?!”奋不顾身的扑向他,她企图抓住他的手。 “干什么?你没看到我在除草吗?”不但恶毒的将那些玫瑰花比喻成草,虎魄还身手矫捷的闪过丘小晚的手,转身拔起另一侧的玫瑰花。 “虎魄,住手!”尖声叫了起来,丘小晚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像发了狂的动作, 虎魄没有停下手,似乎心中的压抑一泄了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眼睁睁的,丘小晚看着园子里的玫瑰花一束一束的离了土,歪歪惨惨的倒在土地上,包括了她花了一下午的工夫才刚种好的那一小方玫瑰苗……再也抑不住心甲的难过.丘小脚哭着冲向大门。 一见到她哭喊出声,虎魄就已经后悔了.但是后悔已是于事无补,而目也已经来不及了,望着那满目疮痍的园子。他颓丧的跌坐在泥地上。 老天,他做了什么?! *** 才刚举手想按下门铃,大门就在她的诧异下缓缓的敞开,虎魄的omega就惊险万分的驶到她身前才停住,因为煞车踩得太死了,那突然响起的声音直刺着她的耳朵,可是这些她全都丢到脑后去了,脑子里只留着一个问号—— 他要出去约会?! 刹那间,一股难过的热流涌上了胸口,丘小晚很想旋身就离开这里,但是漾着泪水的眼在看见虎魄的那双眼眸时,她的脚像是被三秒胶粘住了似的无法动弹。 而虎魄牢牢的用双手握紧方向盘,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因为怕一个不经意的心情流泻,他会冲到她身前狠狠地将她的身子晃散了,再一片一片的将她的身子密密的揉进他身体里。 懊死的她,竟然会……让他痴了心的只想着她! “虎魄,你……要出去?”俯着脑袋不敢直视着他像是要吞吃了人的眼光,丘小晚小声的问着。 挣扎了两天,整整两个磨人的白昼与黑夜,不论她如何挣扎、如何的一再告诫,她仍旧是逃不开他对她撒下的无形情网。 老天,好难捱。好难捱的四十八个小时,亲眼目睹满园的疮痍景象,及对虎魄毫不留情的动作感到心寒,这些却抵不过思念他的痛苦,所以在自我虐待了两天后,她还是眼巴巴的将自己送到他身前。 老天,这是为什么?丘小晚很不齿自己的行为,从小到大不曾这么主动的对一个男人示好过,而如今,更是对他付出了全部的自己,不论身心,她全都给了他。 可是她得到的……无由的,她竟有些怕了,怕自己的全心投入到头来仍是场碎心的春梦,蜡炬成灰泪始干,自己终究仍是只没有明天的扑火飞蛾! 最让她难过的是,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傻,可是她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迷失了的心,见不到他的椎心刺痛,比什么都更令她难忍。 “呃……。”听着她的话,凝望着她低垂的苍白脸蛋,虎魄暗自松下紧绷又茫然了将近两天的心。 靶谢老天,她终究回来找他、回到他身边了! 只要再慢个一分钟,他就已经将车子疾驶上路,消失个无影无踪了,因为他已然向自己无尽的狂炽思念举了白旗,正预备冲到她工作的医院去找她,可她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眼前,只比他快一分钟!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丘小晚飞快的瞟了他一眼,瞧见了他眼中的怜惜与后悔。 “有事?”勇敢的迎视着他坦荡荡的目光,她贪婪的任由自己的想像力鼓噪着自己的心。 他的眼底有着后悔,还有热鼓鼓的……怜惜?! 推开了车门,长腿一跨,虎魄在转眼间来到她身前,但烫熨着她的眼眸丝毫不移的盯在她身上,而且仍是不吭声的让她手足无措着。 “你待会儿有约了?”心慌意乱得仿佛顿失所依,丘小晚听到自己急呼呼又心惶惶的问了这么一句。 “对。”用力的吐出胸口的郁气,虎魄差点儿撑不住自己的将身子给瘫靠在车门,长臂一展,将被他这个举动给震得措手不及的她带进怀里,“再慢个一分钟,你就碰不到我了。” 低抽着气,丘小晚激动得不能自己。他将她揽进他怀里?!虽然感觉他的力量太紧了些,紧得她感觉到痛,可这感觉……老天,真棒! “你要去……”硬生生的,她忽地顿住了话,心中只想着虎魄不喜欢她问他的行踪,这是游戏规则的其中一项,纵使是激奋之际,她仍不敢忘! 她的犹豫与无助落入他的眼里,他不禁心头一凛,痛意更切了。她,真当那个狗屁游戏规则是一回事了。 微启口,他想要挑明的告诉她,在他们之间,早已经没有了什么游戏规则这些虚言了,但是这份冲动竟硬生生的被他给斩住。 还不到时候,虎魄心里想着,过一些时候再对小晚说个清楚吧! 等他将自己以前的那些感情世界的纷乱牵扯都理清、理净时,他会对小晚敞开向来保护得极好的心。 此刻的他,仍不习惯对别人剖开自己的心,尤其是对女人!即便是爱他够深的小晚,也即便是自己已渐渐的将她往更深的心底搁了,可是……再过些时候吧! “小呆瓜,你早了一步。”俯下脸,虎魄高耸的鼻端逗弄的在她鼻上拂移,“我正预备去接你一起吃饭呢!” 整整一分钟,丘小晚陷入目瞪口呆,一副不敢置信的呆相。 “真的?”再怎么想,这个令人雀跃又惊喜的答案也不在她的想像中,她惊讶的思忖,这代表……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争执已经烟消云散了?! “怎么,你怀疑?”轻吁了声,虎魄故意推开她,“既然你好像不怎么情愿拨出空档来,那我只好会邀请别的女人共进晚餐喽!” “不准、不准!”迭声的嚷着,丘小晚伸出手牢牢的反环扣住他的腰,将猛烈摇晃的脑袋倚向他的胸窝里,“我要跟你一起吃饭,你不是已经决定要跟我一起吃饭了,怎么可以改变主意呢?” “这是代表你愿意喽?” “愿意。愿意、愿意……”迭声的喊着愿意,兴奋的泪水流洒在她的颊边。 “说一次就好了,我又没有重听。”忍不住一阵鼻酸,虎魄更紧、更紧的拥着她。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邀约,她却快乐成这般,倘若他有朝一日负了她时,小晚会怎么做? 幸好他已经慢慢的对她交出了他的心,若非被她触动了向来冷然自持的心,恐怕……忽地打了个寒颤,虎魄不愿再去多想。 第四章 “虎魄呢?”兴冲冲的,丘小晚拎着一盒刚出炉的小面包冲进客厅,眼睛还不时滴溜溜的在屋子里转啊转的。 怎么……人呢?她记得,他今天晚上应该是没事呀!在梭巡不着虎魄的身影后,丘小晚在心中思忖。 “我闻到……食物的香味……食物……食物……” 没有精神先回答她的问题,古贞贞自沙发上一窜而起,饥饿的眼光紧跟着丘小晚手中的餐盒打转,“哇呜!你是拿来给我吃的?” “拿去吧!”没听到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声,丘小晚不觉的微黯下了脸,将手中的东西送到开始垂起涎来的古贞贞面前。 “嘻嘻,我不客气喽!”快速的拿出一个面包,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古贞贞满足道:“嗯,真好吃。” “你饿死鬼投胎的啊?”见她吃得这么猛,丘小晚没好气的嘟哝着。 讨厌,她的心情完全的又不对劲了。丘小晚暗骂了下自己。 “对啊、对啊,我快饿死了。”转瞬间,古贞贞又解决了另一个小面包,“午餐没吃到,害我饿得都没力量爬出去买吃的。” “为什么?”若说疼老婆疼得像命一样的赫连大哥会蓄意饿坏他的小宝贝,她可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你没陪赫连大哥吃午饭?”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最后一颗米粒,赫连大哥一定会省下来给他的宝贝贞贞吃的。 “他呀!有好康的哪还会记得我这个可怜兮兮的黄脸婆呀?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跟虎魄两个人名正言顺的身处温柔乡左拥右抱的,早八百年前就将我给忘到福德坑了。”心直口快的月兑口说着,古贞贞这才后知后觉的硬住了气,糟了! 丙不其然,丘小晚的神情倏地黯沉下来,变化之明显,简直就像是黑白两色的强烈对比。 “他们去应酬?”丘小晚黯淡的问,下班前才跟她通过电话的虎魄并没有提起这件事。 她的心实在是快乐不起来,可见在他心中,她还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女人! “呃……”真是猪脑袋!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少根筋的古贞贞实在是很想将自己的舌头给割掉,“小晚,你也知道,他们也是逼不得已的嘛!这全都是因为工作嘛!”这次的case实在是太庞大了,要不然,她那一向不爱应酬的老公也不会亲自出马。 反正公司里的交际应酬,一向都是由虎魄那只采花蜂出面的,而她也向来都是酸言酸语的嘲讽习惯了,可这回……她的酸言语酸得过头了些,竟然在小晚面前嘀咕了出来。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小晚对虎魄的爱虽深,可向来都极端缺乏安全感的呀!这下完了,被她这么一酸酸冷冷的挑出来讽刺,别的人听了倒是没什么,可听在小晚耳朵里……天哪!希望她这张大嘴巴不要闹出什么麻烦来才好。 “咳……小晚,你也知道,这公事上……实在是有些事不得不……”心里愈急,话就愈说得不明不白,而看到心思一向就比她细腻百倍的丘小晚充满愁绪的表情,古贞贞有些想哭了。 小晚看起来好像是受到了严重打击的样子,呜……都怪……都怪……那该死的虎魄!对。都怪那只采花蜂! 怔忡的眼神落在逐渐暗沉的落地窗,丘小晚对古贞贞的解释跟急切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只是反常的以专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洒在庭院的霞光,突然的,她发出一声带着感伤的轻叹,打断古贞贞试图幺回来的安慰话。 “贞妹,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夕阳看起来很凄凉?”从来不觉得换个心情而已,橘红的临晚霞光竟然看起来有些不祥的阴霾,还有着浓浓的悲壮,仿佛其中掺进了些许刺目的血腥,映得丘小晚低落的心情更添上森寒。 “啥?”古贞贞被她的话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罢刚的重点不是还在谈论他们两个男人出去花天酒地吗?怎么一转眼,话题就转到夕阳身上去了?况且这夕阳……还不就是跟昨天一样? “这霞光,你不觉得今天的夕阳特别的红艳哪?” 不待古贞贞发问,丘小晚又感慨万千的说着。 咦?古贞贞顺着她的眼光望出去,的确耶!今天的夕阳的确像个特别成熟的橘子,可是……“小晚,你怎么啦?”不知怎么回事,生小晚半眯着眼凝视着夕阳的表情更让古贞贞担心,“每天的夕阳不都长得这副模样?” 担心,古贞贞真的开始为她担起心来了,瞧小晚这失魂落魄,却又好像与晦暗同处的怪异神色,好似……她即将与消失在地平线的夕阳同时扬长而去的虚渺! 不假思索的,古贞贞朝她上前一步,急呼呼的扯住她的衣袖,“小晚!” 像是没有感受到古贞贞的扯拉,丘小晚的目光仍追随着逐渐消淡的霞光,“如果那些玫瑰都还在就好了。”低低的,她轻声说着。 自园子里的玫瑰花被虎魄在一气之下根绝后,最近上这儿来时,丘小晚不敢让自己的眼神望向那片已经重新布上沃土的园子上头。只是心中总是怅然若失的浮现着一份忍不住的伤痛。 男人的心,究竟该怎么将它留住呢?连爱之若渴的玫瑰园,他都能说毁就毁,至于女人,那更不用提了。 “小晚,虎魄不是有意的。”一看到丘小晚的眼光落在地上,古贞贞不由分说的用双手抚转她的脸,眼神直视着她,“你明明知道虎魄一怒之下毁了那片玫瑰园后,他自己也难受得很哪,别忘了,那些玫瑰花是他亲手种的耶!” “是吗?”丘小晚不由得自心底吐出一声轻唱。 正因为如此,她的心才会更仿惶、更失措无依;连亲手种植的花朵都能在气愤之际将它们在刹那间化为无形,更遑论是对一个不曾投入真心的女人了。 看着阴阴沉沉的情绪—一的闪过她脸庞,古贞贞难得的以成熟的口吻再次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小晚,别再傻下去了,如果爱他让你那么痛苦的话,那么放弃他吧!”心疼的替丘小晚拭去滑落在颊边的眼泪,古贞贞觉得自己也快要哭出来了,“听我的话,小晚,离开他好不好?眼睁睁的看你爱得那么痛苦,我的心好难过,别折腾自己了,好不好?” 吸了吸鼻子,丘小晚小声的说了句:“我做不到。” “小晚!”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是你不觉得,虎魄对我的态度已经渐渐的有了转变?”除了行踪仍不让她知道,除了偶尔还会有些女人来找他,除了……他们之间的游戏规则仍未废除。 真的,自从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一夜后。她真的觉得虎魄对她很不一样了。但是这却也是她心中凝聚不散的阴霾,因为他使她成了他的人,所以他改变了他的态度? 虽然这个原因想来挺可悲的,但是她仍是紧紧的抓住这个短暂恍如昙花般的幸福,所以她对虎魄不敢追、不敢问也不敢乱吃醋,更不敢妄想搅乱他的自由生活,这是两人先前就约定好的。 她只敢,也只能继续默默的痴守在他身旁,等候他闲暇时的关爱眼神。 当撇开这卡在两人间的规范时,虎魄的温柔与疼爱的举止常是她魂牵梦索且沉迷不已的恋眷,或许这也是她无法舍弃他的原因。 虎魄,真的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情人。 “我真的很爱他,我相信,他应该也有一点点爱我吧!”丘小晚说得轻又细,就。怕一个大声,就会将事实给抖出来。 “就算他现在有一点点爱你吧!但是,他的骨子里毕竟还是只见花就采的采花蜂啊!”顾不得话有多伤人,古贞贞让自己心头上的话全都冲口而出,“你怎么可以确定他会为你而从此一辈子驻足,不再流连花丛?小晚,被爱总比爱人好,我真的不愿意看见向来不知愁为何物的你整天愁眉苦脸的。” 她实在是搞不懂,虎魄到底是哪一点让小晚着迷成这般?在她眼中,连痴心少爷刘俊毅都好虎魄不止一百倍,可偏偏刘俊毅就是构不上小晚像是着了魔的眼。 是谁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她要去挖出那个人的眼睛出来。 “我知道。”苦涩的笑了笑,“我知道被爱总比爱人好,可是当你爱上时,这句话就已经太迟了。” 贞妹的婉言相劝她又怎会不懂呢?不但是贞妹,连向来只爱嘲弄她的赫连铎都曾找她谈过,甚至于阿方都曾气急败坏的说了些重话,诅咒她这段看来绝对不得善终的爱情,可是,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飞蛾扑火般的心。 就算是烈炽在前,她也已经毫无退路了。 *** 才刚坐定,丘小晚就看见了她——虎魄前不知道第几任的女友,许莎莉。 虽然她们不能算认识,但是说来也还真是有缘哪!连下了班出来喝杯饮料,松懈一下情绪都会碰到。生小晚心中想着,但是只再瞄了她一眼,丘小晚便将眼光投向站在一旁的侍者,点了杯矿泉水。 反正各人坐各人的位子、各人喝各人的饮料,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她不去认识许莎莉,许莎莉却看见了她,也认出了她。虎魄最新任的小女朋友!莫名的,许莎莉心中刮起了满天的醋意与愤怒;上回跟虎魄共进晚餐时,他还面无表情的声称这个小稚果是“没什么”,哼!上到了房间里后,他却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八成全都是这个“没什么”的小稚果扰了他的情绪。 而且若传闻没错,虎魄最近破天荒的“守身如玉”铁定也跟她月兑不了干系。 许莎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败在哪一点,不论外在或者是内涵。她自忖样样都绝对不会输给那个看起来还生涩得厌口的小青苹果。但是虎魄却是选择了那青苹果。不管她已经不顾女人的矜持拨了n通的电话给他,企望能够再拉回他的陪伴,可是他却是语带轻松的婉拒了她。 想到这,许莎莉再也抑不住满肚子的不甘心,虎魄拒绝了她的这口闷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忿忿地站起身,许莎莉毫不犹豫的走向也开始留意到她的动作的丘小晚。 “你还敢来?”许莎莉一开口,挑衅的火药味就浓得呛人。 “什么?”丘小晚皱起了眉头,不解的望着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向很注重形象的许莎莉看起来似乎是来势汹汹想找个人发泄,而且角色分明的选上了她。 可是……。丘小晚心中实在是诧异得很,她什么时候惹到了许莎莉而不自觉呢?她怎么都没印象? “哼!还装什么,黄毛丫头一个,谅你再撑也撑不了多久。虎魄会看上你,还不是想尝新,你这种不入流的角色能满足他?哈哈哈,笑死人了,他迟早会像只破鞋似的将你给甩了。”虽然因为喝多了些酒,但是许莎莉这一番醉言醉语可一点都没有含糊,字字清晰的令在场的人士都听了个仔细。 她喝醉了。丘小晚不想去在乎许莎莉的话,可是她的话却像是坐上了太空梭般的,迅速的窜进心里,硬生生的撩拨起丘小晚一直以来就惶恐不安的心。 “他不会。”可这句否认词,严重乏力得连丘小晚自己都觉得同情。 她的怯弱让许莎莉给瞧进了眼,许莎莉不禁更得意了。 “等着瞧好了,你再让他玩个几次,看他甩你的速度快不快。”感觉到周遭传来探索的眼神,还有愈来愈响亮的窃窃私语,许莎莉抬头挺胸的翘起了下巴! “是吗?这是你的经验谈?”实在是忍无可忍的,丘小晚出言反击了。 “你……你,你胡说,我才没有被他甩了!”被丘小晚真实的驳斥气得整张脸全都涨了个深红,许莎莉气急攻心之下,脑子再也控制不住行为的放肆。 想也不想的,一只涂了鲜红寇丹的手便向着丘小晚疾挥而出。 “啪!”清脆的声响慑住了原本就已经停下来瞧着她们在争锋相对的周遭观众,也震傻了丘小晚。 她实在是太吃惊了,吃惊到没有想到要抬手去抚慰自己开始热烫的颊,只是怔忡的望着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化作了泼妇的许莎莉。 没想到在大庭广众的注视下,许莎莉会这么没风度的出手打人,虽然一时措手不及的,她的颊上多了个红印子,但是在短暂的震慑过后,丘小晚的火气也被这一巴掌给燃了起来。 压根连回骂都不做,丘小晚笔直的抬起手,如出一辙的在许莎莉的脸上留下同样的一个印子。 “这是还你的。”丘小晚忿忿地瞪着她,“算你好运,姑娘我今天懒得附赠利息。” 许莎莉以为她丘小晚是个软弱虫呀?哼,她可不是好欺负,要不是老天爷使坏的偏让她在虎魄那里陷了心,让她在虎魄面前全失了自我,只对他死心塌地的掏心掏肺,她丘小晚可还算得上是条铁铮铮的花木兰呢! 耙打她?哼,这女人真是活腻了! 脸上的一掌,再加上丘小晚脸上的鄙视,却让许莎莉的酒醒了些许,但是乍现的清醒没让她记起了自己的失态,却是让她的反应更加的泼辣狂傲。 “你这烂女人!竟然敢出手打我?”许莎莉咬牙切齿的瞪着丘小晚。 丘小晚拢皱着秀眉,不解加同情的瞪回去。 真没想到,像许莎莉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生气时一发起泼来,言行举止有够粗鄙的,若再任她借酒装疯下去,她恐怕明天开始就甭想在商界立足了。光只是这么想着,丘小晚就已经打算今晚就此打住了,自己不想降低自己的水准去同这没女一般见识。 可许莎莉却不放过她,见丘小晚动着嘴巴,表情不耐又不屑的转过头去,倏地,许莎莉低吼一声朝着没有防备的丘小晚扑了过去,顺手还捞起了腿边那张桌上的酒瓶往她脑袋上敲下去。 听到几声不约而同的抽气声,再加上那道袭向她的黑影,丘小晚很直觉的闪过身,然后蓦然旋身。 “许莎莉,你要干什么?!”轻呼一声,在看到许莎莉像疯了般的狰狞着一张脸,而且手中举得高高的玻璃酒瓶……丘小晚更迅速的将脚往后一退,身子敏捷的退开了对方的攻击路线。 许莎莉再怎么清醒,也没料到丘小晚的身手会这么矫健,可是直扑向前的身子一时之间却是止不住了,踉踉跄跄的,许莎莉往前跌撞,撞翻了一张满布着高脚杯与好几个酒瓶子的桌子。 哗啦啦的,随着纷纷落地破碎的碎玻璃而下,许莎莉整个身子跌在上头,让密布的锐利碎玻璃给划上了无数道的小伤口。 那惨状……啧、啧、啧! 丘小晚不敢,也不想凑上前去替她检视伤口,但是在服务生及几个客人环围的人缝中,她利眼的瞧见了许莎莉身上的伤,可怜哪,真是不堪入目呀! *** 虎魄才刚自公司回到家。 又累又疲的,再加上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连最应该会在家的赫连铎都不在,虎魄无缘由的,心里就是一阵莫名的躁烦袭了上来。 而门铃声偏又在此刻像是要催魂似的,按得像是要了结它的性命似的急切。 而门铃不问来人是谁,虎魄就自门边按开了门锁,他才花了几秒钟走到沙发旁,正要坐下来舒口气,就看着急惊风似的许莎莉闷头的冲了进来,而且一见到他,嘴一扁、眼眶一热,准确的朝他怀中扑了过来,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将他给推坐进沙发里,然后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 “呜……rey……呜呜……” 愣了几秒,虎魄很直觉的将手抚上她的肩,然后将她推离了一些。 “怎么啦?”无端的,莎莉为什么哭得这么严重? 她不是还算得上是那种泰山崩于前却仍面不改色的强悍女人吗?怎么会哭得这么泪涟涟的? 谁那么大本事呀?将她气得又哭又闹的完全失了自持、没了形象?! “我不管啦,你一定要帮我,我不管啦……”许莎莉一个二十几岁的成熟大女人,发起泼来就活像个刚上幼稚园的大孩子似的,不但哽咽的重复着“我不管啦”,手里还揪着虎魄的衣角。 不知不觉的拧起了眉,虎魄瞪视着她的头顶,心中竟然都没有半点心疼不舍。 虽然好歹是曾经交往过的朋友,关怀几句也是应该的,但是见她哭得轰轰烈烈。震人耳膜,可却一点都没有声嘶力竭的模样,让人想产生同情都难哦!而且奇怪的是,任凭她在眼前如何卖力的哭泣、喊冤,对他来说,却不像见到小晚掉眼泪那般难受。 说也奇怪,只要看到小晚脸上有着心伤的神色,他的心就已经开始揪成一团了,可是当女主角换别人做做看时,同个情景,甚至于更令人感觉悲惨的表现,他心里有的却只是拼命的想控制住不耐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小晚在他面前从来不曾号啕大哭吧! 如果实在是心郁难抑,她总是静静的、偷偷的,背着人后暗自落泪,因为曾有几次,他发现她的眼眶是淡红的,但不管他怎么逼问,却总是得到淡淡的“没什么”三个字而已。 但小晚愈是这样,他的心痛愈是加剧,这么一个执拗又好强,但偏又痴情得无以伦比的小女人,他该怎么对待她呢? “……ray?!”许莎莉察觉到他的失神了,心中不觉怒火中烧得更加狂炽。 “我不是在这里吗,莎莉,你净是在哭,根本都不说是为了什么事,教我怎么帮你呀?”想想,都已经出社会、见过世面的成熟大人,又哭又闹的,就只差没有一坐在地板上踢脚……唉,莎莉也真的是太夸张了。 “还不是你那个小女朋友。” “小晚?!”他怎么不知道她认识莎莉? “谁管那个小泼猴叫什么名字,她太过分了!”许莎莉的口气很理直气壮。 会吗?小晚是只小泼猴?!不假思索的,虎魄的嘴角微微上扬,“哦?她怎么样过分?”小晚是只小泼猴?想到画面中,小晚那张俏丽的脸蛋上长着髦髦的毛发,还有配上一条弯弯翘翘的卷尾巴,然后顽皮的在pub里晃东晃西的撩拨着向来火焰就挺高涨的莎莉……哈哈哈! 责备的瞪了他一眼,待虎魄聪明的收敛起脸上的微笑时,许莎莉才略带戏剧的轻泣一声,表情含怨的又想要倚进他怀里。 “我跟几个朋友去喝点酒,谁知道那么倒霉的碰到她,一见面,她就用那种很……呜,反正她就用那种很得意的眼光瞧着我,我都已经很委屈的不去惹她了,谁知道她根本就不打算让我好过,不但是没来由得就上前来打了我一巴掌,还很恶毒的推我去撞桌子,你看,那些酒瓶的碎玻璃全都刺在我身上。”许莎莉可怜兮兮的告着状,“好痛、好痛哦!而且她还很过分的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大言不惭的讽刺我是只被你甩掉的破鞋,ray……” 哀哀切切的,许莎莉哑着嗓子,仰着脸,抓准了恰到好处的角度让他看到她哭红了的肿胀眼眸。 “……她真的是很过分,竟然那样子嘲笑我…… 呜……今天晚上那些人全都是有生意往来的客户,你说嘛!教我的脸往哪儿搁呀?呜……“ray,我不管啦……”临到告状时,而且为达目的能够成功,许莎莉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全部搬了上来。 向来在商场上的什么尊严、什么坚强的个性,全都被她给抛到脑后去了,此时此刻,能做到绝对的颠覆最重要了,能让虎魄瞧清楚那个女人有多泼辣、多歹毒最重要了,且最好是闹得他们两个人分手,说不定虎魄还能重回自己的怀抱…… “是吗?” 听出他语气中有些怀疑,许莎莉不觉心火一扬。 “你不知道,有些女人就是很会在男人面前装啦! 在你面前是一套,等你一转身又是另一副嘴脸了,那个女人就是这个样子啦!”呜呜咽咽的,许莎莉一时说到悲从中来,竟然号啕大哭了起来。 坦白说,许莎莉的指控虎魄是不怎么相信。 就算她今天晚上真的有事发生,挑衅的也铁定是莎莉,但是小晚也可能有做了些什么反应。虎魄心里暗暗的忖思着,虽然小晚平常不怎么喜欢惹是生非,但依小晚的脾气而言,当她气极了时,也是会做出一些很不淑女的事情来的。 而且让他有些忧心的是,当小晚的脾气一拗起来时,也是个固执的小家伙。 “……ray,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许莎莉直问到他眼前。 “对、对、对。”大半是应付了事的心情,小部分是无奈,虎魄点了点头。 “我不管啦!既然你是相信我的,那你一定要帮我。”老调重提的,许莎莉又开始耍起无赖来了,“ray?” “好——”莫可奈何的,虎魄顺口应了声。 再怎么说,莎莉浑身是伤这一点总是事实,而且他若估计没错的话,小晚待会儿应该也会过来一趟,他就是心中有这种感觉。 但小晚一定不会是为了告状。虎魄心里有数得很,说不定,小晚根本就没打算让他知道莎莉的事情。 想到她三缄其口的原因,虎魄心中不觉一沉,不管怎么样,她一定不会让他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因为向来就老以提心吊胆的态度来揣测他的反应的她,是绝绝对对不会愚蠢的犯下这种错误的。 她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触犯到游戏规则的任何一章! 想到了丘小晚的委曲求全,虎魄心头真的冒出了一股无名火,但不是为了丘小晚,而是他自己。 没事没情的,当初为什么要随口诓小晚这个无聊的借口?! *** 电话响起时,丘小晚才刚随随便便的将自己的伤口给处理好,正打算帮自己泡杯牛女乃补充一下今天晚上失去的体力。 “喂?”将话筒夹在颈侧,她手里拎着一个马克杯。 “小晚?” “大哥?怎么,你今天又要外宿啦?”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丘小晚懒懒的将女乃粉罐盖上盖子,“那小扮会回来吗?”今晚又是她一个人看家,想到这一点,就直觉得寂寞袭心。 “小晚,你听好…”静默了两秒后,丘示扬才再开口,声音阴沉得吓人,“爸妈出事了,我跟阿廷待会儿搭飞机赶到英国去。” “什么?!”马克杯跌落在地上,应声响起碎裂声,刹那间,丘小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详细情形我们也还不太清楚,要到了那边才知道……” 听着大哥继续在电话那端传来的沙哑声音,丘小晚终于完完全全的听进了他的话,一双虚软的脚再也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了,瘫软的身子滑到地板上,而手中仍紧紧的握着话筒。 “大哥,我也要去!”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脸色整个惨白的丘小晚,不敢置信的望着搁在柜子上的那方大相框。上头,互倚在对方怀里的父母亲朝她笑得好开心哪! 打小时候起,她的父母亲为了一家的生活,更为了兴趣,常常东奔西跑的在外头奔波忙碌,几个星期看不到人影是平常的事,而她也早就习惯了生活中没有传统的父母亲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日子了;可当他们回到家中时,一家人团聚的甜蜜与快乐却是那些传统家庭中所没有的。 虽然没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可她知道,他们爱她,一如她爱他们般。 但是,他们怎么会……出事呢?! “小晚,你别闹了。”丘示扬的口气急迫得让人不禁也开始憋住了气,“我已经跟阿廷联络好了,等我们一到那里将事情了解清楚后,一定马上通知你。”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时候挺感情用事的,怕去到那里一个情绪失控的话;会惹得大家的心情更不好。 “我也要去。”哽咽的打断大哥的话,丘小晚突然感觉到身边充满了寂寞,“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哥,我也要去。” 平时不觉得冷寂的空间,这会却忽地整个窜了出来,好陌生、好恐怖、好骇人的寂寞,此刻,它们纷纷扰扰的占据了她周遭的空气,而且愈来愈多。 她好怕,无缘由的,她就是感觉到害怕,好像……她只一个人……好像……不知道要发生了什么事! 寒颤开始侵占她的身体,丘小晚浑身打起颤来了。 “小晚,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吗?”丘示扬的口气里有着强忍住的疲惫与些许的不耐,“我还要赶飞机呢!你不要担心,爸妈他们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哥……”她不要一个人,此时此刻, 她好怕好怕一个人。 丘示诊口气突然和缓的轻声哄着她,“别担心了,等我跟阿廷到了那边会立刻打个电话回来的,如果这几天你自己一个人住会怕的话,就到小贞那儿去,反正你不在家的话,大哥会拨电话到小贞或者是阿方那里去,就这样,我要收线了。”话刚说完,丘示扬便将电话给挂上。 “大哥?!大哥?!”任凭丘小晚扯破了嗓门,话筒另一端传来的仍是断了线的嘟、嘟、嘟声。无神的怔忡着,她傻傻的望着洁白的墙壁,手里仍紧紧的握着话筒不放。 在英国出游的爸妈出了车祸?!爸妈他们不会……死了吧?! 她的心好慌、好乱、好惶恐、好不知所措,几乎是立即的,丘小晚想到了虎魄,想到他的沉稳与安慰,还有他那一向能抚慰她情绪的怀抱。 这个念头一在脑子里萌生,想要偎进他怀里寻求抚慰的心念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颊边已是泪潸潸的湿濡了一片。 虎魄会将他的肩膀借给她靠的,他一定会的,因为他是她男朋友不是吗?而且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一定不会舍得让她自己一个人独尝悲伤的滋味的。 心里想着,丘小晚双脚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出去,直希望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怀里,好好的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让他为她拂去心中的害怕。 *** 惨了!听到门铃声,虎魄就暗叫一声。一定是小晚来了,可是,他还没将烦人的许莎莉给轰走,这下……该如何是好?! “ray,你不开门?”听见门铃被急迫的按下连续的第二声,许莎莉有些纳闷的望着他。 轻吁一声,虎魄闷闷的走至门边按开了门锁,转头望着许莎莉。 “莎莉,你该回家了。”希望莎莉的风度还在,虎魄有些绝望的祈盼着。 要不依莎莉这一个多小时来的表现来说,如果这会儿进来的人是小晚的话,心眼一向就善良的小晚铁定抵挡不了莎莉锋利不饶人的利舌。 可偏他又不能大咧咧地站在小晚这边对抗莎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小晚,因为莎莉的个性本来就是不饶人,又很该死的不服输,如果让她察觉到他真的是爱上了小晚,那即使是深知自己是身处于战败的一方,她一定会说些什么来打击小晚,而那些话,更绝绝对对不会有什么好话。 许莎莉只瞧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送客词,反而精神抖擞的走到沙发旁坐下,自皮包里掏出烟来,那模样,与她先前哭得惊天动地的情形简直是判若两人。 “莎莉?”虎魄纳闷的望着她。 “你不是有客人来了?”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许莎莉心中暗喜着,“等待会儿客人走了,你再送我回家好了。”哼,就算是面对面,她也有绝对的把握,那个小丫头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莫可奈何的瞪着她,虎魄想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机会,也没时间了。 丘小晚一冲进来,泛着泪光的眼眸立刻就捕捉到虎魄站在门边的身影。 “虎魄!”抽噎着,她扑到他怀里,“虎魄,我爸他们……”她的眼角瞄到了一双锐利的眼神,“她在这里做什么?”不假思索的,丘小晚月兑口就问。 “做什么?凭我跟ray的关系,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慢条斯理的吸了口烟,许莎莉一脸的不屑瞟着丘小晚,“反倒是你才奇怪,哭哭啼啼的跑到他这里来,干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哼!” “得了便宜还卖乖?”泪雾朦朦的望着她一眼,丘小晚又将视线移回虎魄脸上。许莎莉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得了什么便宜? “啐,又在那里装清纯了。”许莎莉又抢着开口, “别来这一套了,你以为ray真那么蠢……” “莎莉,闭嘴!”不悦的睨视着她,看见她表情忿忿地似乎意欲再说些什么,虎魄蓦然将眼神调回丘小晚脸上,“小晚,你先回去好不好?”不假思索的,虎魄一开口就试图先支开丘小晚。 他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冷漠,尤其是在这种气氛之下,可是这种情况之下,除了这样,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解决莎莉的攻击。 要不然,眼下已经完完全全失了风度、丧了神智的莎莉接下来一定有更尖锐的话要说了,况且以她骄纵惯了的习性,然后再经过了今天晚上与小晚的冲突,若他再在她面前护着小晚,说不定私下里她会气不过的找小晚的麻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才是他担心的重点。 而这件让人头痛的事怨不得别人,只怪他自己先前的情史太轰轰烈烈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让小晚安全月兑身,等明天,他会好好的补偿她,例如开口对她说,他对她…… 可是他的话听进丘小晚的耳朵里,却不啻像道震天作响的青天霹雳。 她以为他还算在乎她,她以为在他的心中,她已然有了几许的分量,她以为他开始为了她而收敛起那颗放浪的花心了。可是他却是神情泰若的开口赶她走,在过去与他曾有过一段情的女人面前。 不问她为何泪涟涟的冲到他眼前,不问她为何伤心难过,只是冷冷淡淡的在旧情人面前驱走了新欢。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丘小晚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心力交瘁,他的话、他的口气,重重的击碎了她残弱不堪的心。 纵使心中仍充斥着惶然不安,纵使疲倦的心仍占满了忧心,但她却还是感受到那深切的痛意。 抑不住的痛彻心肺直刺进她的心,猛旋过身,丘小晚往大门冲出去。 “小晚!”惊呼着她的名字,虎魄伸手一拦,没拦住她的人。 “ray,你别管她嘛!反正小女孩的脾气,气一气,一下子就过去了。”眼明手快的,许莎莉拦住了虎魄意欲追出去的身子,望着他的表情带着暗浮的狰狞。 而她拖住他的力气,却是更让虎魄惊骇,任由他怎么甩拨都拨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沉黑的夜幕,将丘小晚悲伤的背影给吞噬得无影无踪。 第五章 站在忠明南路上的一栋大楼顶楼,丘小晚痴迷的望着像是可以触模到的满天星斗,那些星儿好亮。好耀眼。朗朗清清的深蓝天际中布满了闪烁的星星,再衬上那一轮甫自地平线挂上来的皎洁明月,整幅天空的图画美得让人不舍得眨眼,但却也映照着她萧瑟单薄的身影更孤单得让人心疼。 如果真想达成愿望,这里……应该够高了吧? 听说这栋位于忠明南路上的大楼是全台中最高的一栋大楼,可她从来不曾上来眺望过,如今亲自爬了上来,才隐约的想着,高处其实挺让人觉得害怕的。 斑高的站在最顶的一方,极目所望的景致,除了远处的山岭外,就是偶尔会不小心飘荡得太低的薄薄云片。 刺肤的强风毫不留情的呼呼吹拂着她的身体,恍惚间,丘小晚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即将要随风而去,从此不留下半点曾经来此世上一遭的痕迹。 随风而去?哈,好美、好凄凉的雄心壮志,却也很孬种,但是这不就是她瞒过警卫偷溜到这上头来的目的? 一步、一步,再一步的,丘小晚缓缓的移到楼面的边缘,空茫的眼神直视着前方,不自觉地,浅浅的叹了口气,脑子里想的全是他。 虎魄,一个她好爱、好爱、好爱的男人。 曾经、曾经……无数个曾经里,她想过了许多遍,死心塌地的爱上了这么一个优游于花丛里的栽花人,就得甘心为他舍弃一切,却没想到……这个想法,这么快就实现了。 自己的赌注、自己的心,终究是化成了空。 靶觉到半个脚掌已经腾了个空,丘小晚没有再环视着周遭,半点留恋也没有,嘴角浮起一抹无由来得凄楚,她将另一只脚跨出了距离地面有四十几层的高空,任由地心引力将她的身子快速又直接的往下拖曳。 轻轻的闭上眼,感觉到快速下落的驾御风速之际,临近死亡边缘,丘小晚竟然发现到自己的心—— 仍是无怨无悔的爱着虎魄! 那个完全不爱她的薄幸男人。 *** 忙碌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是将大楼的窗户给清洗完毕了,伸了伸懒腰,吹了声口哨,他开始收拾起身边的清洁工具,腰甫弯,就听到那道撞击声响,然后被跌在身边的物体给愣住了几秒。 “什么鬼东……呀……老天,该死!”眼睛瞧清楚堪堪跌挂在清洁网架上的物体竟是个娇俏俏的小姐时,他猛地抽了口气,不假思索的伸长了臂,扯住被风吹动又待往下跌落的身躯,危险至极的将两人给拖向钢架的中央,“阿泰!”他忽地朝着头顶上方嘶吼着。 待声定后,静默的空气里浮着死亡的阴影。 瞧着被自己手忙脚乱拉进架里来的娇弱身躯,他的恐惧及担忧加剧。 这位年轻小姐的脸色惨白得吓死人,右侧太阳穴被钢架的末端给划了一道虚痕,还有背后那两道被粗缆绳割伤的斑驳血迹……不行,他得快点将人给送到医院去,怕晚了,一条人命就没了。 不假思索的,他仰起脸,又是一阵暴吼:“阿泰,你给我死到哪里去了?!” 这回,声响才刚落下几秒,一个脑袋趴在围栏上,说话的人显然还挺年轻的。 “阿爸,啥米代志,”阿泰还煞有其事的朝着下头猛挥着手。 “有人自杀!”冲着儿子又在那儿现着怪腔怪调的台语,他差点没气得一脚将儿子给踢下来,“快点报警,然后……”看见那个脑袋根本就没耐心听完他下一句便缩得不见人影,他霎时气得猛磨着牙。 若非手中还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气息愈来愈弱的年轻小姐,他八成会捺不住性子的干脆爬着粗缆绳冲上去,先狠狠的训诫儿子一顿。 这个免崽子,教过几百遍了,做事情要有耐心,不要听头不听尾,结果,全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等一下被他逮到了,看他怎么修理这兔崽子。 心里还没将修理儿子的方法全都给列齐,那颗脑袋又自楼顶探了出来,阿泰的声音里有着强压抑住的紧张。 “阿爸,我已经报警了,现在要做什么?”这会儿,阿泰瞧得大半个身体全都露在墙栏外头。 眼看着儿子又白痴加智障的玩起特技来了,他倏然火气又再度上扬。 “你想找死呀?还要做什么?快点将我们给拉上去啦!”报了警,现在要做的就是救人了,这个白痴儿子,这种事还要人教?! “可是……”阿泰的声音有些委屈了。 “快点!”话才刚说完,他就听到脚底下传来的声音了。 原只有着车行声响的街头突然慌慌乱乱的冒出了一阵骚动。 不到一分钟,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全部笛声齐鸣,朝着这栋位于忠明南路上的大楼驰来。 而一心求死的丘小晚却是沉入了完全空寂的死白地带,无法看到,或是感受到忙碌的紧急时刻里,一群陌生人纷纷聚集过来。 所有的专注、所有的紧绷,所有人力物力的极尽所能,只为了努力救回她轻忽抛舍的性命。 *** 天空……好白、好白,她的头……好痛、好痛哦! 昏眩的闭上眼半晌,冀望那炫人的满天星斗能在下一秒钟消失无踪,可是再度睁开眼时,它们还固执的盘在她上空,闪啊闪的刺着丘小晚的眼、她的脑子。 “哦!”一声不自觉的痛苦申吟轻逸出她的口中。 “你醒了?” “谁?”这个声音好陌生,她……认得这人吗? 挣扎的凝聚着视线的焦点,一个人影慢慢的印人她的眼帘,然后是那张愈来愈清晰的和善脸孔。 “你……是……谁?”丘小晚气息不稳的问着。 陌生女人轻轻一笑,“我是这儿的护士,你受了伤,被人送进这里。”话声突然一低,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了,“小姐,你还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 哦!她的头好痛,一阵一阵的绞着热烫的痛楚。 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记不起来了?!丘小晚虚弱的搜寻着自己脑中的记忆。 “……你是谁?记得吗?”那声音虽然轻柔,但仍锲而不舍的追问着丘小晚混沌的知觉。 她是谁?这个问题真是好笑,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丘小晚很想笑出声,可是挤尽了全身,竟腾不出半丝精力来大笑一场。 “你是谁?”伴着再度发问的声音,护士小姐冰凉的手轻轻的拍打着丘小晚的脸颊,“住在哪里,你还记得你家的电话号码吗?” 丘小晚无力的再望了她一眼,很努力的将答案说出来。 “我是小晚,丘小晚,我是……”她好想睡觉哦! 好想、好想,眼皮好累,直往下阖着。 “等等,丘小晚,你家的电话号码是几号?”大概是看出病人又要昏过去了,护士小姐双手拍得更急了。 家里的电话号码? 临进入昏迷状态前几秒,丘小晚极尽全身剩余的力气,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细若蚊鸣的将电话号码报出来.“九三o……——……二一一……” “还有住址?你记得吗?” “……唔……”气若游丝的轻叹了声,丘小晚再度沉入纯白无梦的空间里。 ***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古贞贞不时的偷望着虎魄那张勃然大变的脸孔。 他好恐怖哦!她第一次看到虎魄这么憔悴、这么难看,向来都将自己的外表打点得风流潇洒又帅气的他,这会完完全全的换了张脸似的。 他的胡子不知道几天没刮了,还有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也已经穿了好几天了,更不用说他的脸色阴阴沉沉的,就像是刚被龙卷风给扫过似的,黯郁的神情布满了他的全身。 “虎魄,你……要不要回房间去休息一下?”古贞贞小心的问。因为四处奔跑寻找小晚,他已经好几天没阖眼了。 虎魄动也不动一下,眼神专注的扫视着手中的簿子,然后勾出其中的一些字出来,那是刊登着台中县市电话的电话簿。 “虎魄,你别吓我好不好。”古贞贞的眼神转向赫连锋,“喂,你不会开口劝劝他呀?”声音有些呜咽,她猛朝着赫连锋使眼色。 棒着一小段距离,古贞贞看到虎魄勾出来的全都是医院的电话。 不可能的,光是看他这么做,古贞贞就直觉得头皮发麻,整个身体都凉了起来。小晚不会出事的,虽然小晚不是谨慎到神经质,可却也不是白痴到会干出这种蠢事来的笨女人哪! 但是……古贞贞心中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着自己,他们已经找小晚那么多天,不但小晚不在家,连丘大哥他们的行动电话全都不通了,整个的家人去楼空的景象,萧条得让她浑身猛打着冷颤。 看见她的身子抖颤着,赫连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把她护卫在自己温暖的怀中。 “别想那么多,小晚一定没事的。” “真的?”仰起脸,古贞贞不太确定的凝望着他,眼中泪光荡漾,“可是她失踪了那么多天……” “嘘。”轻声制止了她的忧愁,赫连锋警戒的眼神移向像块石头似的好友。 清清楚楚的听进古贞贞细微的担忧话语,虎魄握着簿子的手紧得青筋尽现,而且肤色发白得几近青色。 小晚,你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 突然的、院子外头的大门“砰”一声被人给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屋子冲了过来,而这声音震醒了客厅里的四个人。 “是阿方!”机灵的瞄到那道闪过院子的人影,古贞贞一个快步的窜向门口,但是另一道人影比她更快的拉开大门,拦下了才冲到眼前的柯竞方。 已经面临情绪溃堤的虎魄,顾不得柯竞方还在拼命的喘着气,伸手就揪住了柯竞方胸前的前领,“你查到了什么?” “小晚,有小晚的消息了!”边喘着气,柯竞方朝他们晃了晃手中的大哥大,忙不迭的宣布着,“我刚刚才跟丘大哥联络上……” “那小晚呢?”性子一向不疾不徐的虎魄,蓦然打断他的话,“她在哪里?” “小晚人在医院。” “医院?!”惊呼一声,古贞贞双腿一软,一跌坐在地板上。 医院!全身的血液倏地被抽离了似的,虎魄凛住了心,一双褐色的眼睛因为充斥着灼热的血液而几近了红色。 “她出了什么事?”虎魄接连着几天几乎都没开口讲话,如今一出声,声音是粗粗嘎嘎的刺着众人耳膜。 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望着脸色也是呈现苍白的柯竞方,虎魄猛地攫住他的手臂,不敢置信的眼眸瞪视着他的脸。 “丘大哥他们兄弟才刚从英国回来,小晚她爸妈在英国……出车祸,死了。而丘大哥一回到家,就接到医院的通知,说是小晚她……”话止住了,柯竞方的声音微哽着,“说小晚她……” “该死的!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虎魄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脾气粗暴,连口气都咆哮得像要爆破屋顶般的狂啸着。 “阿方,小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将古贞贞自地上扶起,紧紧的拥着怀中开始打起颤的瘦削身子,赫连锋的口气冷凝得加深了周遭的阴森气氛。 环视着几双目不转睛凝望着自己的眼眸,柯竞方长长的吸了口气,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用极力掩饰的平板语调说着:“小晚她……自杀了。” 这回连惊呼都没有,古贞贞直接昏倒在赫连锋有些措手不及的怀里。 而几个大男人的脸色全都刷地变得铁青,心里想的全是——自杀! 这个诡异又震彻人心的话一月兑口而出,空气整个都凝窒了下来,夜晚尚未来临,可这冷风,阴飕飕的吹进了每个人惶然惊骇的心里。 *** 再度睁开眼时,仍处于昏眩状态的丘小晚所感觉到的是全然的痛楚。 针刺般的痛、热呼呼的痛,还有处于麻木中仍不时抽搐的阵痛,它们自全身狂袭上来,尤其是头部右侧,老天,好痛呀! 微顿住了气息几秒,待稍微能习惯周而复始的痛意后,丘小晚这才又再度缓缓的掀开眼睑,望进一片白墙壁。 这是哪里?! “小晚?” 是谁在叫她?丘小晚暗忖,她想转过身,但是身子却不听使唤的僵在那儿,怔怔的,她仰望着上方,有张憔悴的脸孔映入她的眼中。 “……小……哥……” 丘示廷顿住了气,好半天终于才迟缓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抚护住她惨白的双颊,布满红丝的眼中满是水气。 “觉得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痛……有……人……踢我。” “傻妞,身上有好几处淤伤,当然痛啦!”轻轻的替妹妹拭去他自己滑落在她颊边的泪水,他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现在不要想太多,好好的休养。” 呆呆的望着他,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却衬了个吓人的黑眼袋,眼珠子里的血丝多得像是一张布满路线的台北市地图,向来粗犷的健康肤色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白色……渐渐的,散涣的思绪一点一滴的盘进了脑子里,然后,事情的一切逐渐在她脑子里清澄的浮现了起来。 她,自杀了,而……爸妈呢? “爸……妈……他们……”语未尽,丘小晚便见小扮眼泪流得更凶了。小扮脸上的表情告诉了她…… 老天爷! 强抑住泪水,丘示廷轻声的说:“我跟大哥都已经处理好了,爸妈的……骨灰也已经带回来安置好了。” 亲耳听到小扮证实父母亲确实已经离开人世了,丘小晚再也撑不住筋疲力竭及悲痛攻心,轻喘一声,她便昏了过去。 *** 丘示扬跟丘示廷面色凝重的相继走进病房,两个人的眼神全都没有投视向病床的方向,只是闷闷的各自杵在病房的一角,不多时,颈项上挂着听诊器的医生也跨着大步的走了进来。 颇含深意的瞅了两兄弟一眼,他直接走向躺在病床上的丘小晚。 “丘小姐,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方面有些异样?” “异样?” “对。”在病床前坐了下来,医生的表情有些无奈,“你怀孕了。” 茫然的,丘小晚睁大了眼,定定的望着医生张阖的嘴,似乎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怀孕?她? “你自己都不知道?”医生的声音有些怀疑。 丘小晚摇摇头,企图摇走那阵阵袭上来的昏眩与寒颤。但是寒颤却是愈袭愈猛,任凭她摇散了头,那份恐慌与绝望仍然伴随着昏眩探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相信、不相信。不相信,绝绝对对的不相信,一定是医生在骗她的,要不就是检验科弄错了,她不可能怀孕的,就算是跟虎魄有了肌肤之亲,可是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呀! 偶尔的,虎魄会在戏谑她的稚涩时,温温柔柔的感叹她年轻得还不能胜任母亲这项称谓,所以纵使是在激情的顶峰,他也一向都会做着防御的措施,而且她的月事一向都不是很准,迟个一、两个月是常有的事。 因为这些,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怀孕,尤其是在这个该死的时候。 “不……我……没有……怀……孕,我……没有……怀孕!”像是给自己保证似的,丘小晚低喃着,不顾心里愈拧愈紧的绝望,再度控制不住的摇起头来。 “不准摇头。”蓦地怒喝一声,丘示扬抢先医生一步,倏地上前按住她仍剧烈摇晃的脑袋,“你是不甘心没死成是不是?”语气又火又尖锐的.将话直勾勾的刺进丘小晚慌茫的心绪里。 不甘心?! 听了大哥话中的愤慨与责备,丘小晚静默了几秒,终于完完全全的将心情整个沉淀了下来,侧过脸,哀伤的凝望略带乳白的墙壁,两行清泪滑下脸庞,无声的释放着心中抑不住的悲恸。 “对不起。”她轻声道。 “对不起什么?”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跟她开这么残酷的玩笑?她连自己这条命都不想要了,它竟还塞了条小生命进来搅和她已经够混沌的生命。 “这是谁的孩子?”一把攫住丘小晚的双臂,丘示扬一双吃人的利眼直刺进她心坎里,“谁的?你告诉大哥,大哥去找他。” 找他?这句话堪堪的敲进了丘小晚混沌的思绪里,大哥要去找虎魄?那岂不是……“大哥,是我自愿的。”忙不迭的,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眼神慌张的嚷着。 不能让大哥去找虎魄理论,这样会害了虎魄的。 “你自愿的?”松开手,丘示扬不敢置信的瞪着她。自己一向聪明且理性的妹妹竟然也同一般女人一样,走进了恋爱的死胡同?! “对,是我自愿的,这件事只能怨我自己,怨不了别人。”轻声抽噎着,丘小晚不敢抬起眼来看他。 几乎不敢置信的瞪视着她,丘示扬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气愤的张张合合的握着拳头。 “我求你不要管这件事情,大哥……” 眼中看着仿佛肝肠寸断,却又强掩着伤心意欲安抚自己的妹妹,耳中听着她哀愁凄凉的哀求,刹那间,丘示扬在奔波忙碌了近一个星期的苦闷全部按捺不住的爆发出来了。 没有一丝预警,所有的哀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情绪完完全全的自他心底溃堤而出。 “下贱!”在这一刻,因为连日来的压抑身心,自已是疲惫至极的丘示扬再也抑不住悲怒袭心,猛地冲上前去,朝着没有防备的妹妹劈头就是一掌。 几近失控的,丘示扬将所有的不满与悲怨全部集中在这一掌似的,仿佛是使尽了全力,火辣辣的掌面毫不留情的整个盖过丘小晚的右颊。 “大哥!”惊呼一声,才刚将先退开的医生送出门的丘示廷甫回头,就看到大哥挥向妹妹的大掌。但他已经来不及冲上前去扳回大哥的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硬生生的挨了一掌的妹妹像是个布女圭女圭似的滚下床铺。 “小晚?!”疾扑向妹妹,丘示廷紧张得音调都变了,“你还好吧?”看到太阳穴上覆盖的白布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渗出了刺目的血红色,再衬上铁青的脸上浮现的掌印,以及嘴角的那抹血迹…… 但,最令他整个人都寒透了的是丘小晚脸上漠然的表情。 这一掌,令她无声滑落的眼泪奇迹似的止住了,没有哭闹、没有震惊,也没有一点儿受了委屈的不悦,她的身子瘫软。面容木然的靠在墙壁,眼神呆滞的瞅着床上的白被单。 莫名的,丘示廷再也顾不得什么长幼有序的训条,气得眼都红了起来。 “大哥,你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手?!”还有那句话! 懊死的,他是想逼小晚再走一次绝路吗?! “她活该!”又气、又急、又心疼的反吼了回去,丘示扬也冲向他们,一把拨开弟弟试图扶起丘小晚的手,粗率的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然后用力却不掩轻柔的将她放到床上,“自己闯的祸没勇气收拾,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吗?” “大哥!”听到丘示扬又用话来刺激妹妹,丘示廷已经想动手缝起他那张失了理智的嘴了。 而丘小晚仍像个木头人般的,没有感觉、没有反应,也没有一点激动,仍静静的径自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那个不断的回响着“下贱”两个字的思绪狂澜里。 她,果真下贱! “如果爸妈知道他们向来放心又宝贝的女儿竟然在外面玩得太过火,玩大了肚子,你觉得他们会感到很骄傲吗?如果你真就这么死了,你还有脸去见他们吗?” 当虎魄一行人赶到医院,急呼呼的推开门冲进病房时,听到的就是丘示扬暴怒的吼着这番话。 小晚……她……怀孕了?! 霎时,仿佛地球的运作止于这一刻,几双震惊的眼神全在瞬间投注在脸色惨白的丘小晚身上。 “小晚……”无声的低唤一声,古贞贞不自觉地又倚进了赫连锋怀里。 怎么会呢?这一团乱,究竟是从哪个地狱里窜出来的?! 先是小晚失踪了一整个星期,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她的消息时,却是个会让人吓破胆的坏消息,而且伴随而来的是她父母亲的噩耗。待一伙人急呼呼的赶到医院来后,却又听到这个令人愕然的消息…… 老天,贸贸然的一团噩耗全在这几天挤到小晚身上,她……怎么受得了?! 而看着神情苍桑又憔悴,但却没有向他们任何一个人望上一眼的丘小晚,对于自己行为处事的行径从来不曾后悔过的虎魄后悔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会直截了当的向小晚戮破自己的心,让她看到他的真心及爱,不会让她一个人在揣揣不安的日子里度过。 可是,这一切的后悔却来得太晚了。 缓缓的走上前,他不由分说的将丘小晚拥进自己的怀里,隔开了来自丘示扬身上强势的逼迫,像是要将她给挤进自己身体般,他紧紧、紧紧的用自己的双臂环着她。 “你是谁?”看见这个一进来就一副将妹妹当成所有物的男人,丘示扬的怒火自动自发的转了向,“滚开!” “我是孩子的父亲。”不闪不躲的,虎魄直视着他的眼神,而且根本不给他再度发火的机会,虎魄接着说:“我会负起责任的。”感觉到怀中的孱弱身子倏地僵住了,虎魄想也不想的加重了环拥的力道。 没有人发现到一抹微笑在丘小晚失了血色的嘴角浮现,很凄凉、很死心的微笑。听进虎魄信誓旦旦的宣言,总算是稍微回神过来的她有着伤心的感动。 但,所有残余的些许希望也全都尽碎在他这一句发自心底的保证。 他说,他会负起责任! 原来就如她所担心的一样,对于她的怀孕,虎魄所能做到,而他也绝对会做到的就是负责任,而她,就这样真真正正的成了牵绊住他自由的一项负担了。 从来不曾觉得生命之于她,竟然是一种奢侈。 知道肚子里有个小生命的冲击比不上由大哥口中说出来略带鄙夷的话,这一切的一切狠狠地将她击得无力反驳。而虎魄低沉粗嘎的嗓子铿锵有力许下的承诺,更是让她连那份想感受绝望的心都乏力。 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的冲动与,在望见大哥那双填满了疲惫与忧伤及歉意的眼神,以及小扮那双盛满担忧的瞳眸后,她无语了。 罢了,事到如今,她,还能再多说什么?还能再多做什么?这一切全都是她自己痴心莽行种下的因,而如今这果……她也得咬着牙去尝,不论会付出什么代价。 再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算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也仍无法就这么将虎魄给绑在身边,在他对她没有爱只有责任的情形下,一个他不想要却不得不要的婚姻,只会更加伤害彼此。 “什么?”众人表情不一的,但全都望向神情一直黯沉无语的丘小晚,而她却一瞬也不瞬的将目光凝注在虎魄脸上。 “你说。”看到丘小晚脸上死寂却盛满哀伤的神情,虎魄猛地心一沉。 “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们各走各的。”纵使是爱惨了他,她也不愿意他因为她而断绝了一辈子的快乐。 虎魄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凝然的对她点了点头,“可以,但孩子归我。” 丘小晚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正缓缓的将所有的感觉整个封锁了起来。 “好。”毕竟他宁愿要孩子,也不愿……要她! 简简单单一个字,丘小晚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第六章 婚礼很热闹,布置得豪华又隆重的宽敞礼堂,纷纷嚷嚷的祝贺人群,花花绿绿的花团锦簇,结合了中式的办桌礼俗及西式的自助小西点,既满足了想乘机大吃大喝一顿的人,也挺顺应了西洋潮流。 因为新娘的父母刚去世,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突然的宣布喜讯,这是在媒体上所披露的消息及原因,不管是受到邀请,或者是不请自来以图锦上添花的贺客,也都没有多想些什么。 虽然婚礼的时间仓卒了些,但大致说来,整个婚礼办得还算成功,只除了一个在自己的婚礼上不懂得笑容为何物的新娘,还有一个总是小心翼翼凝望着新娘的新郎。 “好啦,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在众人的鼓噪及注视下,虎魄轻柔的掀起了覆着丘小晚容颜的白纱,瞧见她的神情,他不禁忧起了心。 她的脸色,好坏。 “小晚,你还好吧?”微俯向她,他问着。 没有抬眼回视他,丘小晚眼神空寂的凝望着前方,像是处身于一个无人能触及的世界,对于他的话,她没有应声,木然的任他在添了过多腮红的颊边落下一吻。 周遭传来的掌声及此起彼落的相机快门声,忽地提醒了虎魄此时所处的情景。 怅然的低叹一声,挺起身,他站到丘小晚身边,两人一起面对着众人的祝福,带着强迫的手臂环在她的腰.倏地,他猛然一凛,心中蓦痛。 就这么几天的工夫,小晚瘦了许多呵!靶叹的暗忖着,另一份新感受却突然的冲击上他的心头,在这么贴近的距离里,他竟然感受不到臂中身体的半丝温暖。 仿佛他环住的是她的人,而她的魂魄,却不知何时已离他而去了。 心一紧,虎魄猛地加重了手臂的力气,像是要将她给揉进他仓皇不安的身子里。 “别这样。”细声低喃着,丘小晚微挣扎了一下。 她还在!“小晚。”他几乎是抑不住欢欣的轻呼出声。 但是就像是回光返照,丘小晚没有再回复他任何的话语,就像个举止拘谨的新娘子,一径的将脸孔俯视着前方的地板,眼睑低低的覆盖着漾满泪水的雾眸,唇瓣抿得紧紧的。 她终于还是嫁给他了,呵,老天爷,这一场闹剧该如何落幕呢? 嫁给他是自从遇见他后便产生的梦想,但不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如果这是梦,她宁愿不要作这种梦醒了后,会痛彻心肺的恶梦。 想着,一滴凄冷的泪滴画过妆点得柔美的脸颊,落在丘小晚捧在身前的花束里,就像是颗晶莹的水珠般的,闪烁在玫瑰花瓣上。 瞧见那颗突如其来滴落在花朵儿上的水珠,虎魄倏地僵住了身子。 她,哭了! 心整个沸腾着不舍,他正待说些什么话来暖和一下彼此的僵局时,就瞧见了手中握着一只高脚杯,举止优雅的朝他们走来的许莎莉,虎魄心陡地一沉。莎莉又想干什么了? 缓缓的走向他们,许莎莉朝虎魄展露一个动人的微笑,扫向俯垂着脸的丘小晚的眼神却带着不服与轻视。 “莎莉?” 听到身旁的虎魄开口招呼的对象,丘小晚不由得身子一凛。她来了?而且是来者不善的充满了挑衅味道。 想到虎魄会娶自己的原因,丘小晚死命的握住自己的手,狠狠地将指甲给刺进细致的掌心,努力的抑住心虚得想旋身就逃的冲动。 靶受到由丘小晚身上散发出来的仓皇与不安,虎魄有些纳闷的低侧着头,但只瞧见她的头顶,瞧不见她的表情,而许莎莉已经在他们身前站定了。 “恭喜呀!”语气咬牙切齿得厉害,许莎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有办法哪!像ray这种风流男人终究还是被你给逮到了。” 像是被支涂了剧毒的剑矢给刺中心脏,丘小晚的脸垂得更低了,不自觉地扭了体,她好想好想从这里消失。 牢牢的护住丘小晚的身子,虎魄笑望着许莎莉,但眼神却凌厉的逼视着她。 “哈哈,小晚就是这么一个让男人绝对不想错过的好女人,我真幸运,不是吗?” “呃……”猛地窒住了气,许莎莉错愕的望着虎魄眼中的威胁。 相识许久以来,她从来不曾在向来风度翩翩的他眼中看到过这么冷悍的眼神,他……真爱上这女人了?! “对不起,赫连他们在叫我们了。”手中一个使力,虎魄客套的朝许莎莉点了点头,护卫着恍若在云间漫步的丘小晚离开她又气又怨的注视。 默默的被他环在身旁,陪着他面对一个一个接踵而来的客人,丘小晚的心渐渐的怔了、茫了,也…… 痴了! 一直不能忘怀的是,他刚刚对许莎莉讲的话——我真幸运…… 她自杀的消息只怕许莎莉早就得知了,而许莎莉今天嘲讽的话八成也是为了这项,但是,虎魄却是态度坚决且平和的替她挡了回去,那感觉……让她有股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错觉。 “我真幸运”! 不管是真是假,为了他的这句话,她都该回报他的,待孩子出世后,她万万是不能再绊住他了。 这自由,是她该还他的。 *** 呆呆的坐进落地窗旁的沙发上,望着烈阳无情的晒着园子里可怜兮兮的黄泥巴,然后缓缓的移到一动不动的她身上,丘小晚同一个姿势已经维持了两个钟头了。 她不想动,也懒得动,因为就算她起了身,也只不过是像游魂似的在屋子里绕一圈后,又坐回这张沙发罢了,那她又何必动呢。 自她嫁给虎魄后,赫连大哥跟贞妹飞到加拿大去筹备即将在那儿成立的分公司,而自从上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以后,不打算再瞒着大伙腿伤已经痊愈的赫连铎,也大咧咧地丢掉了伴了他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轮椅,将全副精神投注在整顿逐渐荒废的道馆,也已经连着好几天深夜才回来。 原本人数还算颇多的家,又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得像个精致大笼子,一如她过去的家。 还没嫁虎魄时,爸爸妈妈跟大哥他们全都忙着自己的事,前前后后占地一、两百坪的偌大屋子常常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守着,而如今,情况依然,所不同的是,围着她的笼子更大,也更豪华。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有阿方跟贞妹合租的公寓可以跑。 但是贞妹已经嫁给了赫连大哥,也跟着他去了加拿大;阿方毕业后,也忙着自家族企业里从头做起,所以兜了一圈,她还是那个最闲、最空,也是最孤单的人了。 因为她怀了身孕,所以虎魄不愿意她继续工作,而他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丢下她这个责任不顾,只身运行,所以去加拿大的事情只有落在合伙人赫连锋身上了,而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要跟进的贞妹最后也被她给劝服,跟着赫连大哥一同上了飞机。 所以公司所有的事都落在虎魄身上了,他理所当然的更忙了。 白天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守在寂静无声的屋子里,像个游魂似的,从这头飘到那头,除了家具外,她不曾遇过别的生物,活生生的生物! 而晚上,晚归的虎魄回来时,也会先到她房里跟她打过招呼后,才回到他房里洗去一天的疲惫。 他们两个人,自结婚后一直是分房睡的,这是她的要求,而他,也并没有开口反对,正因为如此,她更是寂然孤单。而此时,她这才领悟到为什么赫连铎的脚可以恢复得那么快。 整天都孤守在这栋房子里,若是不找些事情来做,这份孤寥感几乎可以将人逼出寂寞病来。 因为恍惚得太专心了,所以当电话铃声响得像快断了气时,丘小晚才朦朦胧胧的听到铃声。 木然的自沙发上站起来,她没有费事套上地板拖鞋,光着脚慢吞吞的走到话机旁边,才将话筒拿起来贴在耳际,虎魄略带着急促的声音就窜进她耳里。 “小晚,你跑到哪里去了?!”他口气不怎么好,有些火药味。 “呃……没有呀!” “为什么那么久才来接电话?”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刚刚在等待着她来接电话时,他忽地打心底冒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好像,他又要失去她的那种恐怖的感觉。 “嗯……没有呀!” “你还好吧?” “唔……有事吗?” 她的冷漠回应让虎魄沉默了下来。 就像跟他玩拔河似的,她也没有开口催他,而人一个劲儿的静待着对方先开口,终于,虎魄长吁了声,语气恢复到平日般沉稳。 “今天晚上要请客户吃饭,所以……不回家吃饭了。”讲完话,他就陡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好耳熟。 似乎已经自然而然的,这番话已经像卷时常播放的录音带一样的熟悉。心一惊,虎魄紧紧的攫住贴在耳边的话筒,心中忽地揣测起丘小晚的反应来了。 “我知道了。”像往常般,她轻声应着。 “小晚,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吧?”他忽然想到,赫连他们都不在家,那小晚呢? “很好呀!”像听出他口气中的忧忡,丘小晚难得加了一句:“我没事。” 在往常,赫连大哥他们没去加拿大时,常常,也是做好了饭菜,他赶不回来吃饭,但那时,还有尽量抽空回来陪她的贞妹相伴进食;而如今,连贞妹也陪着赫连大哥走了,整个屋子一下子全腾空了似的。 而自他们走后,她已经灭了下厨做饭的兴致了,也缺了吃饭的,因只有一个人吃饭的感觉,会让人莫名其妙的直想掉眼泪。 “我明天一定会早点回家的。”不由自主地,对着话筒,虎魄作下了保证。 而丘小晚没有迟疑,简简单单的应着:“好。”对着刷成浅蓝色的墙壁,她在心里苦涩的对自己笑着。 明天,他依然会很忙、很忙,然后就在这个临近傍晚的时刻,她依然会接到他拨回家的电话,接着……她依然是自己一个人守着这栋感觉愈来愈逼迫她的屋子。 最后日子依然是这么过着下去! *** 时间一分一秒的逼近了,反反复复的犹豫了一个上午,匠小晚终于决定,还是开口算了。 难得的,虎魄到现在还没有到公司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心中藏着好奇。 但他没对她讲原因,而她也不敢问,纵使是已经嫁给了他,但是当初他说的游戏规则,已经牢牢固固的烙印在她的脑子里。 可是看见他奇迹似的过了十点仍杵在家里,丘小晚开始努力的培养着自己的勇气。 或许……他会愿意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陪她去医院吧?她心里暗暗的思索着,上回去产前检查时,张志豪的口气似乎不怎么乐观。 张志豪是她的妇科医生,也是她的学长,同校不同系。 若非她拗不过刘俊毅的软哄硬缠的越洋热线,依着他千叮万嘱的要求选上张志豪当自己的妇科医生,他们应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关系,张志豪是个很出色的妇科医生,而且他也是刘俊毅的同窗好友兼死党。 所以特别悉心关切她的理由除了一般医生对看诊病人的叮咛外,还额外的多了许多好友的托付。 一开始,张志豪就不是很赞成她那么仓卒的生下这个孩子,因为她原先的体质就不好了,再加上发生了上回那次事件后,身体更是垮了一大半,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建议她暂缓生育的事情,等一、两年后,身体状况较佳时,再作打算。 可是她听不进他的劝阻,仍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而张志豪在劝阻无效下,只好退让了。 只是在每回产检时,张志豪那两道浓眉总是拢得紧紧的,而且十句话中都夹带着三、两句提醒她下一回产检时最好是能与先生一起到医院。 其实丘小晚也知道张志豪为什么非要她邀先生一起去,一方面他是刘俊毅的死党之一,她在好友心中的地位,张志豪清楚得很,所以对于竟然有个男人能自痴情无悔的守了她那么多年的刘俊毅眼下抢走了她,张志豪实在感到震惊。 另一方面,他很想亲自会会那个男的,顺便称称对方的分量。这是张志豪有天在无意中月兑口而出的话。 但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肚子愈大,她的身体反而愈来愈虚弱了,而这件事不用张志豪开口,丘小晚自己就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 大概是咎由自取吧,原先一心求死但却没死成,反倒是在肚子里奇迹般的有了一个小生命后,却又慢慢的拖着开始产生了想活下去的意念的心脏衰弱着。 原本活蹦乱跳的健康身体,在自杀未遂时,没来得及恢复体力,在知道怀孕之后,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的溃堤着。 她不担心自己的一切,她担心的是他的宝贝囝囝,万一她没有办法帮他保住囝囝,虎魄他会不会怨恨她? 轻叹了声,丘小晚有些失神的望着虎魄,虽然他没有出去,但他看起来好像挺忙碌的,虽然不是西装笔挺,可却也没穿着难得休假时的休闲衣裤,瞧那模样,似乎是另有约会…… “怎么了?”自落地窗的反影,虎魄早就发觉丘小晚不时的偷觑着他。 “唔……”她很想摇头,但是却不知打哪儿突生出一股勇气,她小小声的开口:“你要出去?” 虎魄心头猛然跳动,小晚开口问他的去处?! “嗯。”犹豫了几秒,“去拜访一个客户,你也要出去?”他早就注意到丘小晚身上换了套清爽的孕妇装。 她穿起孕妇装,好合他的眼,只是太瘦了些,自从上回她……那件事后,小晚整个人就像被抽了一圈似的总是恢复不了原先那副窈窕的身材。 不像贞贞,贞贞她瘦归瘦,但给人的感觉却像个健康宝宝似的,而小晚,却瘦得像是弱不禁风的让人怜惜;虎魄不禁多瞧了她一眼,奇怪,人家不是说怀孕的女人都会变胖吗?怎么总不见小晚长肉,就只见那个小肚子一天一天的蚕贪着她原本就消减许多的体重。 “嗯。”轻点了下头,丘小晚黯淡的垂下眼,原来他是有事,不是为了……多陪陪她。 “那……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摇了摇头,她怅然的转过身,想回房拿包包。 望着她迟缓的步伐,虎魄不假思索的叫住她:“小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 看了看腕间的表,再望望她的背影,虎魄情不自禁的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肩头。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他不会会错意的,刚刚小晚脸上的表情,真的像是有些什么事情要说的样子。 无意中,被他突如其来的伸手钳制住了身子,丘小晚直觉得肩头传来阵阵的紧张,但她没有回头过,只是再度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你不是要赶时间吗?”她刚刚看到他在看手表的动作了。 “呃……”他跟人家约会的时间到了,可是,他有些担心小晚。 突然的,丘小晚有个奢侈的念头,胸中充斥着大声的要求他陪伴的冲动。只一天就好、就今天一天,他能陪她上医院,让她有机会可以尝到那种由先生陪着到医院去做产检的幸福滋味。 可是……“快点去吧,别失约了。”她不能这么自私,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不能让自己养成这种习惯。 虎魄会离开她的,等孩子生下来后,她不希望当他离开自己时,她得再次尝到那份心碎的凄凉,因那感受,太苦了。 无可奈何的,虎魄撒开手,往大门走去时顺手抄起了先前搁在椅架上的外套,眼中犹带着不放心的望着她。 “有事情就打行动电话找我。”习惯性的,他叮咛着。 “好。”丘小晚点点头。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得很,她不会打的,因为她绝不愿再为了她的事,去麻烦他,不管是什么事! 而每回想到这个事实,虎魄的心就陡然下沉。 他们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呀? *** 一看到走进来的是挺了个小肚子的丘小晚,很直觉的,张志豪拉长了脖子就往她身后瞧着,接着就沉下了脸,眼神臭臭的瞪着她。 “小晚,我记得上回你来检查时,我有再三叮咛过,请你千千万万一定要记得带你先生一起来。”他有些火了。奇怪,他怎么有一种这个女圭女圭还没出生就成了未来的弃婴的感觉? “我知道。”像个没事人似的,丘小晚慢慢的走到小圆椅上。 “哦,他有来?”眼睛四下瞟移着,他还装腔作势的往空中挥着手,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打招呼般,然后再表情不屑的将视线移回她脸上,“怎么? 你先生这个隐形人不屑跟我打招呼是吗?” 他的动作实在是很逗人,忍俊不住的,丘小晚微扬起唇角轻声笑着,“张志豪,你不要糗我了啦!” “那?”张志豪突然的开口。 “那什么?” “少来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 “他今天真的是有事,实在是没有办法抽出时间来……”像是早就背好了草稿,丘小晚眼也不眨的说得流利。 不待她说完,张志豪就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而且皱起了眉瞪着她,“今天又有事?奇怪,上回也是有事,再上回、上上回全都是有事,怎么?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总统夫人呢?”忿忿地从鼻孔里哼了声气,他很想用力去捶桌子。但是,他不敢,怕吓坏了孕妇,还有跟诊的小护士。 “他真的有事。” “是、是、是,我相信他真的有事。还有,我拜托你好不好,别再用这么烂的借口了,餐餐吃同一道菜都会腻呢!再说没有人会忙成这样的,他是不是忘了你肚子里的小孩是他的?不然怎么这么漠不关心哪?”他每次看到小晚只有一个人出现在诊间,就会不由得鼓起了满肚子的火。 她的先生究竟是安什么心?老婆冒着生命的危险怀着他的孩子,他竟然可以做到不闻不问? 要不是怕贸贸然的去质问对方可能会引起小晚的婚姻纠纷,他真的是很想挽起袖子去会会那个男人。 就算不为小晚,也为好友刘俊毅,如果远在美国求学的他知道小晚此刻的处境,心里不知道会有多伤心难过。说不定什么学业。前途都被他给踢到一旁,急呼呼的就抢搭第一班飞机回台湾来了呢! “小晚,你干脆老实招来,你先生究竟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直截了当的,张志豪干脆问出了口。 “张志豪!” 看见丘小晚又习惯的拧起了眉峰,张志豪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口气不好,也知道自己实在是没这种大声质问你的权利。但是阿毅自从知道你怀孕,而且认命的成了我的病人后,不管课业再怎么忙,三天、两头的就是一通越洋电话拨到我家来,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的盯住你的健康,罗唆得像个老太婆似的,害我的耳朵听得都快长茧了。” “替我谢谢他,好吗?”丘小晚脸上的笑容不禁加深了些。 “你自己不会亲口对他说呀?”顿了几秒,张志豪才又再度开口:“你明知道他才不希罕你的谢谢,他要的是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意有所指的瞧了她一眼后,他指了指搁在桌上的病历表,“如果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我还让你冒着生命危险继续怀着孩子,他一定会跳上第一班飞机飞回台湾,冲回来把我给宰了。” “没那么严重啦!” “说来轻松,可你怎么知道事情没那么严重?”没什么好气的,张志豪重新在桌前坐正,闷闷的盯着她瞧,“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很好呀!” “很好?”怀疑的,他上上下下的巡视着她的身体。 “对呀!” 哼,很好才怪!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到内间的床上躺好,张志豪差一点又想开口骂人了。 看她现在这种阿婆身体,如果有人相信她的话,那人铁定是个白痴。而他,向来就跟白痴搭不上边。 边用肥皂清洗着手,张志豪开始在考虑一件事了,他该不该将小晚的情形老老实实的对阿毅招了呢? 凝重着脸,张志豪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病历表好几秒后,突然语气沉重的开口。 “小晚,其实你何必冒这个险呢?”再一次,他苦口婆心的试图击散她的坚决。“趁现在勉强还来得及……” “医生的职责,不就是要帮助病人?”淡淡的打断他的话,丘小晚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这话是没错啦!可是……” “我已经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了,而且现在说这些不是也已经太晚了吗?” 长长的叹了口气,张志豪挫败的喷出了郁闷的气,接着开始做着产检。 “还说呢!我多早以前就已经提醒过你了,谁知道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像是属牛的,那么固执。”停了一会儿,他又不死心的问:“你真的不考虑?现在做的话,我还有七成的把握。” 面容坚决的摇了摇头,丘小晚直望进他眼底。 将笔往桌上一丢,他将身子瘫坐进椅子里,将双手盘在胸前,眼神难解的盯着她瞧。好半天,两个人就这么不退让的对视着,没有人愿意先开口说话。 久得跟诊的小护士都捺不住的,想按铃叫下一个产妇进来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些女人生孩子就像是母鸡下蛋?”张志豪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晚点点头。 “那你听过母鸡下蛋时难产没?” 怔怔的,丘小晚摇了摇头。张志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有。”出人意表的轻哼了声,张志豪盯着她瞧的眼睛里有着促狭的神采,“但是,没听过母鸡下蛋时难产的消息,并不代表它下蛋时就很轻松愉快,更何况是人呢!” “可是……过去我的身子一向还挺健康的……” “以前到底有多健康是一回事,可是你自己也知道,女人一巳怀了身孕,身体的负担就会加重许多,所以有些以前并没有的毛病就会在一瞬间全冒出来了。” “张志豪……” “放心啦!如果你真的坚决要生下这个孩子,我当然会尽力帮你的,就算不看在你是病人,也是学妹的份上,好歹也得称称阿毅的拳头,对吗?”安抚性的对她笑了笑,他亲自站起来送她出去,“不过,能的话,下次带你先生来好吗?有些事情,夫妻俩一起解决会比一个人面对更好。” “我知道。”低喃着,她感觉心中微抽了一下,她何尝不想跟虎魄一起行动,可她总开不了口。 “知道就好,反正你自己应当是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嗯。 临带上门时,张志豪语重心长的丢下一句:“希望下次,我能有幸目睹你家官人的庐山真面目。” 听到他的嘱咐,猛然回过头,丘小晚看见的是诊间已然覆掩的门。 刹那间,她心中有着一股冲动。下一回,下一回她绝对不要再临阵月兑逃了,当下回再度踏进这个门时,她一定要拖着虎魄一起来,一定,一定…… 心中对自己的允诺还未落定,当带着失神的手推开诊所的大门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看见的事实。 与自己迎面相视的那双惊讶的黄褐色眼眸,不正是自己的先生吗?而他正微倾着身细心呵护着身边的女人。那女人的长相好眼熟……若她没有认错人的话,那个备受他呵护的幸福女人,是他曾经订了婚,但却又突然分手的未婚妻。 可他稍早时对她说,今天要拜访一个客户…… 刹那间,仿佛时光的序幕被拉回了传来爸妈死讯的那一天,丘小晚再度感受到那股心脏被人活活的刨出来的剧痛。 好痛、好痛……痛得她几乎要承受不了的蹲去,任凭那份痛楚将她给生吞活剥了。但是,她控制得很好,除了蓦然苍白的脸色外,没有一丝波动的情绪隐露在外。 虎魄也看到她了,而且是清清楚楚的看进了她眼底的痛,心一紧,脸色也逐渐发白了起来。 “小晚……”老天爷,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毫无遮掩的,丘小晚瞧见了虎魄心中的愧疚。愧疚?!痛意在她心中转为麻木。 愧疚?那是代表他们的在一起是真有其事了? “你也来了?”奇异的,丘小晚的声音竟然还能自喉咙里发出来。 这里是妇产专科诊所,而通常来这里的女人百分之八十全都只有一个原因。 虎魄,真那么等不及她放他自由? 有些不解的,黄雅秋望了眼面无表情望着他们的女人,再侧过身望着突然被定住了身子似的虎魄,“ray?” “sindy,你先进去挂号。”没有望向黄雅秋,他的眸子一直想锁住丘小晚深邃不见底的思绪,“小晚……”因为不见丘小晚有歇斯底里或者是什么哭闹的反应,他更是揣起了一个忧心来了。 不是他有自虐倾向,若是小晚能哭一哭、骂他个几句,甚至于给他一掌,他心里的揣测不安会消了许多。可她偏什么都没爆发出来,仿佛、仿佛……这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 膘了脚步迟疑却仍不时望向她的黄雅秋一眼,丘小晚努力的撑着酸涩的眼睛。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淡淡的对黄雅秋点了点头,她对虎魄说完便侧身越过他们,脚步略见蹒跚的走向电梯。 不能昏倒,你不能昏过去,不行、不行,你绝对不能在这里昏倒,不能在他们的面前昏倒……木然的走着,丘小晚在心里警告着自己。 大概是连老天爷也同情她这个弃妇的难堪处境,丘小晚才刚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竟然就敞开了。 “sindy,你先进去挂号,我一会儿就来。”飞快的交代着黄雅秋,虎魄一秒也没有迟疑的迈着焦急的大步朝着丘小晚的身影赶了过去,在电梯门口追上了她,而且急得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臂。 “小晚,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一个站在电梯外;一个站在电梯里,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可是她的支撑力气也快用完了。 “放开我的手。”平平淡淡的吐出话来,丘小晚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臂上的大手。 原本,她以为纵使是暂时的,或许她仍可以贪心的在这段注定是短暂的婚姻里,要求着他的一些虚情假意。而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对待,也差点让她再度骗过了自己,也许,虎魄真的是有些爱上了她。 怎知这虚情假意的后头,竟是如此不堪的事实。 他的温柔不是假,但是她是他的责任、他的包袱这件事实,也仍是存在的。 她的语调愈是平淡,他的心愈是骇怕,“小晚,你不要误会,等我回去以后再跟你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所想的……” 摹地挣月兑开他的钳制,强撑着快倒下去的身子,丘小晚转身凝望着他,眼神哀戚认命的打断他的话。 “解释?这又是何必呢?我们都知道你娶我是因为负责任,因为孩子需要一个姓、因为不能让孩子变成私生子,并不是因为爱我,你又何必管我是怎么想的。”至今,她完完全全的认了命。 这辈子,她注定是得不到他的心了,只是委屈了他跟黄雅秋了,在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之前,他们还得偷偷模模的过上一段日子。 忽地,一股疲累没来由得袭上她心头,她不禁低叹一声;“反正等孩子生下来后,我就会放你自由,你不用担心我会死缠着你不放。” 倏地窒住了气,虎魄感受到胸口部位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一向口才流利的他,竟然讲不出话来。 电梯门在两人相视却无语中缓缓的阖上。 而她寂寥绝望的眼神,却是深深的镌刻进他心底。 第七章 眼睁睁的看着伤心欲绝的丘小晚被隔在那扇阖上门的电梯里,虎魄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并不爱我……等孩子生下来,我会放你自由…… 原来……原来小晚的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对她的爱真的是藏得那么隐密而无法窥视吗? 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要追赶上去,但是,虎魄却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给震住了,久久,他无法移动僵滞的一双脚。 “ray?”挂好号还不见他进来,黄雅秋终于又走出来找他了,“怎么啦?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罢刚那个小姐是谁?” “我太太。”他轻声的答着。 “什么?!”猛地抽了口气,黄雅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也跟随着他的眼神望着紧闭的电梯门,仿佛刚才那位小姐还在一门之隔的地方,“你太太?!” 老天,那她会不会……误会了?!我的天哪,一定会,若换成是自己,自己就绝绝对对的往最坏的地方想去。 忆起了对方那张苍白的脸庞,那双无神却又蕴藏着伤心的眼眸,还有那平平静静的悚心态度……黄雅秋的神情愈来愈不安了。 “对不起。”低低的嘟哝着,黄雅秋紧张的瞟着虎魄苍白的脸孔。 “不是你的错。”这件事情怨不得别人,因为追根究底,错的人是他自己。 他错在不一开始就完全掏心的跟小晚坦白自己的感情,然后又在今天早上说谎欺骗她。 “ray,还是你赶紧追上去跟她解释一下?”小力的扯着他的袖子,黄雅秋不怎么确定的建议着,“我一个人没有关系。” 尽避口里这么说着,但她的心里仍是有些失落。 这么多年了,她心中一直对他有愧。当年若不是一时迷了心窍瞄着ray接受了john的追求,如今的她,早该是他的老婆了。 这些年来,有时跟john口角闹得不愉快时,她偶尔会想到他。想着,若当年她嫁的是ray,婚姻生活是否也会如跟john般的沉浸在分分合合的争吵中?像这次,就是因为又跟john吵翻了天,她才会一气之下溜回台湾,然后忍不住的,就拨了通电话找上ray,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谁知道就在探听到他已结婚之际,她竟然又发现自己好像怀了身孕,一时惊慌无措中,全家都已移民到阿根廷的她除了ray外,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帮忙。 而虚魄也很够朋友的伸出了援手,二话不说的腾出时间来,陪伴惊慌无助的她来诊所验孕。 但是瞧到眼前的情形,她反倒是又替ray惹了个大麻烦了。 “可是” “我会没事的。”勉强的笑了笑,黄雅秋推了推虎魄的手臂。 看起来,ray真的很爱刚刚那个看起来很忧愁的女人,起码他脸上的担忧与紧张不是假的。当年若他在她伤心难过时,也是这种神情看待她的话,她就不会觉得受到了冷落,而将一颗心移到john身上了。 “sindy,对不起。”饱含歉意的对她点点头,虎魄毫不犹豫的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无论如何,他必须追到小晚,然后好好的对她坦白他的感情。 *** 原来说的真的是比做的容易。 她不想让自己那么在意的,因为愈是在意,心就愈痛。但是,思想这个鬼东西偏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她愈是不去想它,它就愈是故意的撩拨着她的伤心。 伤心,哈哈哈,丘小晚在心里笑着,而且令人揪心的笑意漾上了脸,伴随而来的是轻声又低哑的笑声,两行泪水无声的滑出眼眶。岂只是伤心,如今搁在她胸口的痛已经不是用伤心就可以形容的了。 心灰意冷的让步子规律的踩着往前延伸的马路,丘小晚失魂落魄的任由茫然的知觉驱使着不知疲累的双腿,默默的走过一条又一条的马路。疲倦,没有侵入她的脑子,只觉得心脏在胸口的部位沉甸甸的跳动着,甚至随时都有可能罢工,不再苟延残喘的勉强跳动了。 唯一让她还能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是肚子里的小女圭女圭,小肚子沉重却实在的提醒着她,她的责任未了。 责任?!扁听这两个字就已经觉得胸口好沉、好沉了,难怪虎魄会那么等不及她生下囝囝就接受了回过头来的黄雅秋,因为向来潇洒自在惯了的他,无端端的就被她这个硬套上身的责任给困住了,这怎教他忍受呢? 沉重的跨着步子茫然的踏着。走着,丘小晚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俯视的视线迈进一双路人的脚,她就跟着脚步走,跟丢了,再换另一双;全都没了,她就顺着路弯。 因为实在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现下,还有哪里容得下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天空竟然飘起雨来了,然后雨滴逐渐加剧。 雨下得好大,打得她好痛,但是她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份痛楚,连寒冷都无法驱走她的心灰意冷。 脑中全浮着的是一个领悟,黄雅秋又回来找他了。 听说当年虎魄跟黄雅秋解除婚约后,才变得吊儿郎当,而且到处留情,直至多年后仍没有半个女人曾在他身边停驻超过二个月时间,可见得那时她的移情别恋伤得他有多重,而更显现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了。 但是,她仍又回到他身边了,而他也再度接纳了她。 自己魂牵梦索的女人又回到身边来了,虎魄一定高兴死了,如今,阻挡他们复合的绊脚石,就只剩自己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再死一次? 这个念头才刚袭上胸口,就立即被丘小晚给否决掉了,她不能再有这个念头,起码这个时候,她不能这么做,她曾答应过虎魄,要将孩子生下来的。 但是她好难过,脑子里、心里全部充满了虎魄温柔体贴的扶着黄雅秋,而黄雅秋则娇弱柔媚的倚在虎魄怀里的画面。 不可否认,他们实在是很相配,那画面,远比她跟虎魄站在一起时来得协凋多了。 老天爷,她该怎么办? *** 雨,愈下愈大,甚至于开始闪着恐怖的电光,而且雷声轰轰的直刺着人的耳膜。 罢推开电动门一侧的雕花铁门,一道骇人的闪电就掠过她的脑袋上方,怔怔的站在那儿,丘小晚无神的仰望着天空。 如果雷公决定就在这个时候下道雷打死她,她是该逃?还是不该逃? 实在是想得太专心了,丘小晚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喇叭声,也没有意会到那两盏朝着她投射的刺目车灯,她的神智还停留在犹豫中。 “小晚?小晚!”才刚跨出车子的赫连铎,身子马上就被倾盆而下的大雨给淋湿了,“你跑到哪里去了?!”他朝着她奔去。 杵在门边,丘小晚对他的叫唤置若罔闻,神情呆滞的仰望着天空。 阴阴朦朦、沉甸甸的低覆天空,再加上偶尔飞过一道惊心动魄的电光,这光景,着实的震慑住她的视线。 “小晚?!”一把攫住她的双臂,他担心的在她耳朵边吼着,“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呀?难道不怕突然来一道雷把你给劈裂?” “不行!”她还没有考虑好,到时候是该躲,还是该乖乖的站着让雷公劈。 忍不住的大声诅咒着,赫连铎根本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也恼火着她的迟缓动作,用力的拉着她往仍敞开的车门走去,“全身都湿透了,天气又这么凉,你是疯了不成?!”忿忿地,他将她给强塞进车里。 一离开雨幕,丘小晚终于稍微回复一些神智了,默默的看他冲回隔壁的驾驶座上,然后踩下油门…… “你要带我上哪里?” “还能上哪里?”没好气的哼了声,他将车子快速的驶进院子里,“回家。” 默默的见他动作熟练的将车给停进车库里,丘小晚不禁轻声低喃着:“用走的就可以到了……”可是,她今天已经走了一个下午了,走得好累,但却始终到不了家。 她的嗫嚅被他听进耳里,不由自主地,一声更重的哼气自他鼻孔里喷了出来。 “你也走了这么久了,就没见你走回家。”没有听出她重量的怅然,生气的走到车旁,赫连铎又弯腰将愣在椅子上的她给拉了出来,“快点出来。”实在是因为太生气了,他握住她手腕的力气非常大,大得让她想抗拒都知道是白费工夫。 轻抿着唇,丘小晚乖乖的任由他拉着走向屋子里,然后走进灯火通明且温暖的客厅。 “咦……他们还没回来?” “谁?”她不怎么起劲的问着。赫连大哥跟贞妹都到加拿大去了,这屋子里还会有谁? “还有谁?除了你那个快急疯了的老公,还有个上了一整天班还被人给电召过来帮忙寻找逃妻的阿方。” “阿方?” “对,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流连在外,也不打通电话回家,再加上虎魄像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似的四处找你,就怕你……”从储藏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两条大浴巾,数落得正起劲的赫连铎突然顿住了口。 “就怕我又想不开了?”淡淡的笑着,丘小晚替他接下了话。 “不然你要我们怎么想?你一溜烟的就跑得不见人影,虎魄那小子也没吭什么气,只是冲进冲出的在找你,这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粗率的丢了条浴巾盖在不管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还是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的丘小晚脑袋上,赫连铎走到一旁坐下,拼命的擦拭着自己的湿发,边注视着她机械式的拉扯着浴巾,捺不住必切的他粗声问道:“小晚,坦白说,你跟虎魄是不是吵架了?” 披着浴巾,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怔了几秒后,几不可见的,浴巾里面的脑袋摇了摇。 “那为什么……”听到外头又传来电动大门开启的声音,赫连铎站了起来往落地窗前走去,“哦,虎魄回来了。” 听到虎魄回来的讯息,丘小晚猛地窒了下气息,然后站了起来。 “干么,你要去哪里?”回过头刚好看到她的举动,赫连铎不太赞成的叫住她,“给我站住,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是既然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事面对面的摊开来说不是比较好吗?逃避不是什么好办法。”看不到丘小晚的脸,但是见她发白的一双小手死命的揪着浴巾的一角,他轻叹了口气,“别担心,他不会吃掉你的。”妈的,虎魄到底是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她的反应会激烈成这样?! “我知道。”丘小晚轻声应着。 “那你知道他从中午开始,就像发了狂似的,到处开车找你吗?”他的声音里有着指责。 “啊?”诧异的抬起眼,她想看着他的眼睛,但是她看到的是一片漆黑,浴巾还盖在她的脑袋上。 “你也知道当到处找不到你,而我们也不知道你的下落时,虎魄的神情有多恐怖、多骇人……” 门“砰”的一声被人给踢开,虎魄的人还没冲进来,声音就已经先窜进来了。 “阿弟,你回来了?小晚有回来……小晚?!”像是不敢置信能在家里看见她,虎魄整个人傻住了。 “好啦!她人已经在你眼前了。”赫连铎打趣的望着满脸紧张、担忧未褪的虎魄。 虎魄压根就不甩他的眼神,激动的冲上前去,一把将那条盖住她的大浴巾扔开,张开双臂,牢牢的将她给拥进怀里。 “下次不准你再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不准,听到没有?”他的口气很强霸,嗓子暗哑破碎带着不稳的低吼着。 到处乱跑?精神颓然的垂下肩头,越过他宽阔的肩头,丘小晚怔忡的瞪着阴沉黝暗的窗外,没有开口回答他的话。 落地窗的玻璃反景突然浮印着他呵护着黄雅秋的画面,轻叹了声,丘小晚的眼神沉了下来。 听他的声音、瞧他的样子,可以感觉得到,他似乎真的是很替她担心。但是,担心?为的是什么,她?囝囝?还是那份挥不去的责任? 心情激荡得一时回复不过来,再加上没有听到丘小晚的回答,虎魄微推开了她。 “为什么不说话?听我的话,下次闹别扭的时候,别再这样子跑得不见人影好不好?你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前了,还这么任性。”他不想责备的,小晚能平平安安的回来,他心中的大石头就已经落下了。但话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自他口中滑出,“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拜托你为囝囝想想好不好?” 那块盘在心中的大石头始终都没有提上来,再听到他提起囝囝,更是沉沉重重的滑到更深的谷底。 囝囝,这才是他关心、焦急的焦点!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我说过了,不管如何,我一定会将小孩子生下来的。”有些嘲讽的,丘小晚望向他,“你放心,我尽量不浪费你太多的时间。”反正怀胎顶多是十月,她耗不了他太多的时间的。 “什么?”无法置信她对他的心焦如焚竟然是以这么轻描淡写,甚至于是有些嘲笑的态度看待,忿忿地,虎魄将她自怀中推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囝囝没事,你放心。”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愤怒,丘小晚从善如流的自他身前后退了几步。 霎时,一口气强梗在胸口久久不下,制不住疾爆的怒火,虎魄的一双手早已经握成了拳,死命的贴向自己的腿边,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手就会套上她的小脖子。 她该死的话会气死人! “那最好,你的死活我不管,反正你给我健健康康的将孩子生下来,然后我们就可以断得干干净净了。”气得有些过了头,他控制不住舌头的又说了两句话出来:“这是你自己的承诺,你别忘了。” 脸色一径的保持着惨白,丘小晚冷然的点点头。 又气又火的,虎魄瞪视着她执拗的态度,蓦地发出一声狂烈的低吼,紧握住手中的车钥匙,他猛然旋过身,往外头密实的雨幕奔去。 这一幕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了。 前一秒钟,赫连铎还满意的看着丘小晚难得的倚进了虎魄状似安全城堡的胸怀里,但下一秒钟,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在几句话里又成了个绝缘体,他们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小晚?”关切的走向她,赫连铎这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湿濡了她的脸颊,“你想不想说说?” 迟疑了一会儿,丘小晚才缓缓的摇摇头。 “可是……”倏地,赫连铎这才感受起贞贞这小嫂子的重要性。 自从他们结婚后,小晚也拗不过虎魄、大哥的要胁与劝哄的辞去了工作,整天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生活圈子一下就小了许多,再加上唯一的女人国成员贞贞也不在家了,如果心里有苦闷,不知道她会找谁去说? 想到了自己那段因为颓废而成天关在家里的心境,赫连铎忽然觉得他们几个都好残忍,难怪小晚的性子会愈来愈沉默、愈来愈封闭自己。 “我愿意……” 吸了吸鼻子,没有望向他,丘小晚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 轻吁一声,他知道别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可还是忍不住的开口劝着她。 “既然你不愿意谈,那我也不强迫你,不过…… 别那么倔性子了,你失踪的这段时间,虎晚他真的是担心得快疯掉了,不管你们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各退一步好好的说呢,这么拗来硬去的结果,是两个人全都受了苦,这又何必呢?”他不懂,真的是搞不懂他们,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彼此伤害对方呢? 虎魄担心的是她,根本就不是孩子,这是大伙全都看在眼里的事实。偏偏他那个大白痴又被小晚的冷漠给逼笨了脑袋,不懂得挑重点说给人家高兴;而小晚也真是的,原本神经线比别人还纤细不只十倍,怎么突然的就秀逗起来了?成天净在那里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一个呆、一个笨,尤其是虎魄的口拙,这是最让他不可思议的地方,真搞不懂虎魄以前是怎么去搞定他自己那一群莺莺燕燕的? “我不是有心的,我也……不愿意。”真的,若非真的是伤心欲绝,她怎么会放任两个人的关系一步一步的坏下去呢? “相信我,他很担心你。”赫连铎望着她,语重心长的说着。 “真的吗?”会吗?他真会替她担心?只是她,不是替孩子? 怔忡的眼神无意中的转向客厅的那片白墙,看见墙上挂的那幅放大的结婚照因为时间挺仓卒的,而她那时候心也还躺在医院里,所以他们没有照习俗去摄影公司拍结婚照,而墙上的照片是结婚典礼时,赫连铎替他们拍摄,而且也是唯一的一张两人合照,然后放大的。 怅然若失的瞧着相片中神情木然的自己,还有笑得尴尬又无奈的虎魄,微浮在她心中的希望只再停留了一秒,便宣告熄灭。 是的,他应该会多少替她担心一些,丘小晚轻喟一声,眼神落寞的移转,不经意的望进了赫连铎那双关心的眼。 “是呀,他的确会担心我。”因为他对她仍有责任,她是他沉重又该死的负担。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是他的包袱。这个想法又凶又猛的击得三小晚无力迎接,缓缓的闭上眼,然后睁开眼。 “我先上去休息了。”她真的累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无论哪一项,项项都拖得她几乎无力承担继续规律呼吸的担子,全心全身只余下一个疲惫。 但是,她现在不能倒下去,因为囝囝还在她的肚子里仰赖着她的呼吸。 这孩子是虎魄所关心的。而她,仍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包括不顾一切的生下这个可能会令她的生命受到威胁的女圭女圭。 女人哪女人,一旦扯上了痴心妄想的爱情,就是走上了不归路。 可是她半点都没有勉强的不愿,反正她的命,她早就不怎么珍惜了,而这世上大概也再没有别人会替她珍惜了,那何不以另一个一定会受到重视的小生命来取代她呢? 就算是她所生的,但是,虎魄一定会很疼、很疼、很疼这个孩子的,她很笃定这一点。 因为这是他的儿子。 第八章 唉回到台湾,听到的是新婚的两个人又揭起厚厚冰幕来了的消息,然后是两人之间相敬如“冰”的举动,不是虎魄不跟丘小晚说话,是丘小晚对于虎魄的求和态度全都以超低温的回话奉送,久而久之,这热度当然会降成冰点。 然后又这么恶性循环下去…… 捺着难能可贵的耐性观察了几天,古贞贞实在是看不过去。 就在她确定自己已经憋来憋去的得了内伤时,她特意的支开家中所有的大男人,包括她一脸了悟的亲密爱人,好不容易的逮到了自她回来后,便有意无意的在躲着她的丘小晚。 “好了啦!别再躲了。” “什么?” “什么?”故意学着她的话,古贞贞不悦的将脸凑到她眼前,“虎太太,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别给我装了。” “什么嘛!”丘小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但贞妹的锲而不舍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是想逃开贞妹一定会有的关怀质问。 “你也知道心虚呀?”忿忿地拉住她的手臂,古贞贞将她拉到她们一向最喜欢坐的位子上,强行将她按进软垫里。 这是虎魄在发觉她总喜欢跑到木玫瑰棚架下发呆、晒太阳后,找人特别架设的太阳伞棚,以免她迟早会因为太沉于发呆,而被晒成了人干。 “心虚?” “对,心虚。小晚,我也知道你或许不怎么喜欢我们插手搭理你跟虎魄的事,可是我实在是快看不过去了。”双手叉在腰际,古贞贞气势迫人的杵在她面前,“快点从实招来,再过几天我又得跟着赫连回加拿大去了,不快点逼你招供不行,还是你是想借此以留下我?” “我们……又没有什么事。”丘小晚的眼睛不敢瞄向她。 “哈。”惊哼一声,古贞贞倏地在她身前蹲下,眼神直逼视着她,“你看着我的眼睛,再重复一次你刚刚说的话。” 轻喟一声,丘小晚无奈的迎视着她强悍的眼神,“贞妹。” “说吧!” “说什么?” 挫败的低咒一声,古贞贞一坐在草地上,盘起双腿,不赞同的瞪着她。 “别再自己一个人关在象牙塔里,你忘了,我们都是好朋友耶!你觉得当我们看到你封闭起自己,不再敞开自己的心时,感觉会怎么样? “……别……管我。”她不想感动的,因为心不起波动,受到的伤害就不会再增加。 可这心,真的是难以捉模的玩意儿啊! “什么叫作别管你?这种话你还敢对我说出口?” 忿忿地捶了旁的草地,感觉到触手的湿濡物体,古贞贞想也不想的便扯了起来,“到底你跟虎魄之间是出了什么事?以前的你不是爱他爱得很不顾一切吗?” “有吗?”丘小晚勉强的扯动嘴角,心中忍不住的轻叹一声,贞妹错了,因为即使是彼此关系降到最低点的现在,她爱他的心仍是没变哪! “别敷衍我好不好?我是贞妹,我不是你在街上逛街时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耶!”感受到她语气上故意的疏离,古贞贞的口气就重了起来,“小晚,我今天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来跟你谈这件事的,不要再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了,除非你不想再交我这个朋友。” “贞妹。” “你不再爱他了?”跪在她身前,古贞贞表情严肃的望着她。 直勾勾的望进好友眼底,丘小晚的脸上浮现一朵让人心怜的苦笑。 “恐怕,到死我都还爱着他。” “你爱他,而他也爱你,为什么你们之间还会闹得这么冰冷呢?”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一对家伙的爱情观。 虎魄爱她?“我也不知道。”一个答案,沉甸的闪过丘小晚心中的两个问题。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她真的是不知道,就如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贞妹会认为虎魄爱她。 “小晚,你敢再说什么不知道的鬼话来敷衍我的话,我真的会跟你翻脸了哦!”忿忿地开口警告着她,古贞贞一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热烫烫的水气倏地袭上丘小晚的眼眶,努力的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怕一个不小心,水气会凝聚成泪水不争气的滑下脸庞。她神色萧索的凝望着古贞贞。 “贞妹,我爱他,而且你该知道我对他的爱有多深。如果可以的话,你认为我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吗?” 倾身向前,古贞贞心疼的握住她瘦了许多的手。 “那究竟是怎么了?你想不想说给我听?”止住话,古贞贞揣着一颗心细声的问:“例如,你……为什么要跳楼?” 对于这件事,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赫连锋那个臭家伙在她每回提及时,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以“不知道”三个字带过。可是,她怀疑自己的丈夫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却死也不肯跟她招供。 虽然小晚超级幸运的救回来一条小命,这事却始终搁在她心中不褪。 向来秀秀气气,但做起事来却挺冲动的小晚虽然不见得很坚强,可是却也没有脆弱到哪里去。但是,小晚却选择了条死路走,在她笃定的推测中,能逼得小晚选择走上绝路,除了突然接到丘爸爸他们的噩耗外,一定还有别的因素。 而这因素,十之八九铁定又跟虎魄那只采花蜂月兑不了干系! 怔怔的望着她,丘小晚的魂魄又幽然的飘走了。 “小晚。”轻轻的摇晃着她,古贞贞担忧的瞅着她的失神,“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就像是姊妹一样,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静静的,丘小晚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你坦白告诉我,到底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会导致你失了理智的做出这种糊涂事?” “争风吃醋。”贞妹形容得真切实,糊涂事!丘小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股莫名的发笑念头,“很好笑哦!”她也的确是笑了起来,只是表情却是在哭。 若非当时想要在虎魄怀中寻求慰藉的心太切了,她也不会忘了自己的分寸。 她,只是他众多的女友之一,凭什么想独占所有的他? “什么?!”蓦地拔身站起,古贞贞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是说,虎魄在有了你之后,还瞒着你在外头打野食?” ‘瞒着我?”干干的笑了声,丘小晚问:“他干么需要瞒着我呢?” “什么?!他连瞒都不瞒?!”古贞贞更火大了,“他妈的!虎魄这家伙还是个人吗?在外头拈花惹草我们管不到他,但是他竟然敢这样欺负你……” 伸手在她面前摇了摇,丘小晚平静的对上了古贞贞冒着火花的眼睛,“贞妹,没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事,这全是我自愿的。” “什么?!”双腿撑不住这突来的冲击,古贞贞又跌回草地上,仰着脸,她呆呆的望着她, “虎魄一开始就很坦白,他没有勉强我,是我自己硬粘上他的,所以这些事全都不能怪他。” “你……没结婚前就已经默许他在外头乱来?” 丘小晚点点头。 一张嘴张张阖阖的动着,但半天还挤不出半个声音来,古贞贞眼神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重新靠回椅背上,隔了许久,脑神经终于开始恢复了运转。 “奇怪,你向来就爱惨了玫瑰花,那些玫瑰花不是刺多,而且是迎风招展挺向阳光的吗?怎么你一点都没有学习到它们的这些精神奕奕呢?”突如其来的,一股愤怒直冲上古贞贞的胸。想到了好友的不战而逃,古贞贞冲动的手指直比到她鼻头前,“况且,以前你的个性虽然不像我这么火爆的急性子,但也没像现在这么懦弱呀!怎么一遇到虎魄后,就什么都塌了下来呢?” 好整以暇的越过手指,丘小晚望着她,一抹苦笑浮上了嘴角,“当你爱上赫连大哥时,天空都不曾塌陷过?” 猛地,古贞贞被她的回答窒住了气息,半晌,古贞贞才幽幽的吐出气来。 “小晚,你真的是爱惨了那只采花蜂了。”感叹的摇着脑袋,就这么坐在草地上,古贞贞将脸贴在她的腿边,“不过,幸好你还是嫁给了虎魄。” “是吗?” 听出了她口气中的悲伤,古贞贞不禁抬起头,不解的望向她,“小晚?” “小晚?”低前重复着自己的名字,丘小晚的人整个黯沉了下来,“听到没?谁教我的父母那么有先见之明,小晚、小晚,注定了我这一生就是会晚人家一步。”她自嘲的说着,两行清泪静静的滑下了苍白无神的双颊。 只是晚了这一步,失去的却是她一辈子的幸福,还有……她的心! 因为老天爷的恶作剧,她是得到了他的人,可是却永远追不上他的心,他的心早在那年,就跟着他未婚妻消失了。 “他对你不是没心,他还是有爱上你的。”古贞贞急切的想帮虎魄说些什么。 虎魄真的是爱上了小晚,这是明眼人全都看清的事实,可小晚的口气怎么…… 微牵起唇角,丘小晚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我知道他不是没心,只是他的心,早已经给了别人。”她神情萧索的望着眼前的院子,却望进一片荒芜。 这是事实,不争的事实,而她再怎么争,也争不过铁铮铮的事实。 就像当时花园锦簇而如今成了黄土一堆的玫瑰园般,她迟早也会在他心中绝了迹的,她又何苦跟事实争呢? *** 数日后,赫连锋与古贞贞再度离开台湾,飞往加拿大的分公司掌管一切,短期之内,他们不会再回到台湾。 丘小晚没有去送他们,隔着一片落地窗,望着古贞贞担忧又犹豫的猛朝着她挥挥手,然后就被赫连锋给抓进车子里赶去中正机场。而她,没有哭,没有挥手道别,只是微带木然的眼眸愣愣的瞧着他们,心中的失落与孤独感却愈来愈深了。 连贞妹也跟她所拥有的幸福走了,如今,真的是只剩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当赫连铎驶着那辆送他们到机场的车子疾奔出电动大门后,丘小晚再也捺不住心里奋涌的悲伤,呜咽一声,她转身直奔向自己的房间,扑向那张大得吓人的床,滚烫的泪水抢着自眼眶狂泻而出。 自从跳楼的那一刻到现在,她第一次放任自己痛哭失声。 抬起手,虎魄紧咬着牙根,满脸痛苦的看着自己的手僵滞在空中。 小晚哭了! 在院子里,他就看见小晚冲进房间的身影,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得三步作两步的追着过来,却怎料得到…… 棒着没有紧闭的门扇,耳里清晰的听见她声声撕裂人心的抽泣,虎魄整个人被活活的分割成碎片。 她的哭声好凄凉、好悲伤,让他整颗心都缩成一团。 他好想走进去紧紧的抱着她,让她知道,她还有他可以倚靠,他会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一辈子保护她、一辈子爱她的。 可是他不敢!因他怕,怕她的拒绝,怕她会如同往常那般,神态冷漠且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剖白与关怀硬生生的扔回他脸上。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伤心的人! *** 又是一个壮丽璀璨的落日斜照,照例的,丘小晚又是一个人发怔的偎进傍着落地窗的沙发上被太阳晒。当电话铃声传进她耳朵里时,她的游魂还没有完全的回归身躯,只是眼神迟缓的移到话机上。 一定又是虎魄,要不要接?丘小晚混沌的脑子在考虑着。 贞妹出国后,虎魄有一段时间倒是很跌破人眼镜的天天回家吃晚餐,甚至于有时候还会兴致高昂的下厨煮晚餐给她吃。可是,这个星期以来,他又开始忙了。 在丘小晚的犹豫不决中,电话铃声停了。 好啦!是它自己停掉的,这下子她也不必考虑要不要接电话了。她在心里有些失落的安慰着自己。 但是没一分钟,电话铃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微拧着眉,丘小晚瞪视着话机好一会儿,然后心带不甘的站了起来。 “喂!”明明就已经放弃了,它为什么又要再响起来。 话筒那端传来的是音调高昂的男声,不是虎魄,“小晚?” “张志豪。”几乎是立刻,丘小晚就认出男声的主人,“有事?” “还有事呢!”一听到是她,张志豪的声音也不怎么客气,“你这阵子为什么都不来产检?”害他现在天天都得接受刘俊毅的电话轰炸。 “呃……” 自从在诊所门前遇到虎魄带着他上任未婚妻后,她就没再踏进诊所一步,是怕再一次遇见同样的场面,同样的痛,痛一次就够了,她不会笨得去让自己的心“习惯”它。 “你该知道自己的情形的,明天过来一趟。”不由分说的交代着,张志豪又习惯性的添上一句:“还有,你这次乖乖的带着你家官人一块儿来。” 你家官人! 丘小晚蓦然眼前一热,没有半丝的迟疑,她冷着声音说:“我明天不会去。” “为什么?!”听得出来,张志豪很诧异她的回答。 “因为我已经换了另一位妇科医生了。” 再怎么样,他也没有料到答案是这一个,尤其是小晚说来是气不喘,口气平稳得更让他倏地气恼于胸。 “随你便!”忿忿地,张志豪切断了线。 听见话筒如所料那般传来嘟、嘟、嘟的声响,丘小晚将话筒挂回话机上。 静静的顺着墙壁滑下地板,她将双腿弓起来,脸埋进其中,紧咬住下唇,任自己放肆的泪水尽洒而出。 *** 那只手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丘小晚原本是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但是这双突然攫住自己手臂的大手吓了她一跳,然后再看到那双手臂的主人后,她又愣住了。 “小晚,你怎么连走路都会发呆?”丘示扬不怎么赞同的对她瞪起了眼。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刚从客户那儿出来正打算回公司,远远的就看见你在闲逛,怎么?你没听到我猛按的喇叭声?” “没有。” “最近……怎么都不回家看看我们?”他微眯起了 眼,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眼神。 “你跟小扮都忙呀!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勉强的挤出一朵微笑,丘小晚任由丘示扬替她拂去散在颊边的发丝。 轻喟一声,他的手停在她的颊半晌,然后才移开,“再怎么忙,宝贝妹妹还是最重要的呀!”对于在医院时打了她一掌,丘示扬仍旧是愧疚于心。 那时,他尖锐的言词跟行为,真的是太过激烈了。 “你要回公司?那你的车停在哪里?” 丘示扬随意的指了指身后,“在那里,怎么,想去哪里,大哥当司机兔费送你去。”故意逗着她,他心里有着不舍。 妹妹的脸色好苍白,刚刚还被他眼尖的捕捉到自她眼底闪过的冷寂,她……过得不快乐? “不用了,我还想走一会儿。” “那……好吧!”迟疑了好久,丘示扬终于问出口:“呃!小晚,虎魄他……对你好不好?” 勉强的朝他笑着,庄小晚点着头,“很好呀!他很疼我。”但是不爱我。丘小晚在心底加着这么一句,不敢说出口。 要不然该如何跟大哥说?这个无形的牢狱是她自己选的,怨不了谁,也……开不了口。 “真的?”丘示扬表情有些怀疑。 “他真的是对我很好,很顺着我。”保证似的对他举起了手,“要不,改天你再找时间到我们家坐坐,不就知道了。” “那也好,我跟阿廷也有好一阵子没看到虎魄了,看你们哪天方便再通知我们好了。”抬手看了看表,他问:“你真的不要大哥送你一程?” “不要,谢谢大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听见她礼貌却带着生疏的口吻,心中猛地泛起了酸意,丘示扬忍不住上前拥住了她。 “小晚,如果……你知道我们都是爱你的,你永远可以回家的。”自己疼了二十几年的妹妹,她的性子他怎么会不了解呢! 不管物质上过得有多富裕,小晚的精神生活一定不是很如意,该不会是……刹那间,丘示扬开始后悔那时强迫丘小晚嫁给虎魄的决定了。 就算小晚不嫁,以他们的财力养她跟那个孩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可他偏迷了心紫的逼她嫁人! 丘示扬的懊悔,丘小晚看进眼底,忍不住回手环住他,她小声的说:“大哥,别这样,我是真的很爱虎魄,否则不管你怎么骂我,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他的。而且他真的是对我很好,百依百顺,你别替我担心了。” “可是你不快乐。”他直接的挑明自己的担忧。 “我只是犯了孕妇常有的忧郁症而已。”再拥了下他,丘小晚将他推开,“好啦!我知道你一定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别想找借口偷懒。” “可是小晚……” “我没事,真的。”站在那儿任由午后的和风拂过发丝、裙摆,丘小晚看起来像是融入了街景似的平和,“我向你保证。” 终于……“那好吧!我先走了,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临走前,丘示扬加了句:“要记得带虎魄一起来。” “好。”她会记得跟虎魄提的,只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望着丘示扬颀长的身子跨进车里,然后探出手来对她挥了挥……丘小晚用力的深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才继续自己漫无目的的游荡。 信步走到美术馆的大门前,不知道是瞧见了里头疏密互现的丛丛绿荫,抑或是真的走累了,丘小晚不假思索的跨了进去,才走一小段路,便觅到了一个有着清凉树荫覆盖的干净草地。 将身子埋进树荫下,倚着树干,惊风徐徐吹拂,撩拨着她一触即发的睡意,不知不觉的,疲惫的她渐渐的沉入睡梦中。 待一波又一波到美术馆前的绿园中散步的人声吵醒了她,睁开眼,丘小晚才惊觉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如今,已经是夜幕轻垂且华灯初上的时刻了。 丘小晚睁着眼瞧着过往的人潮,虽然她一整天都滴水未进,但她却不觉得饿,只是有些怕回家。 因为那个家,让她觉得……孤单。 第九章 看见丘小晚在他跨进客厅时,就想退回房间去,虎魄眼神一黯,但是脚下却是一秒也不停的疾走向她,顺手将公事包给扔到沙发上,神态自若的挡在她的退路上。 “你……今天还好吧?”轻声问着微垂着脸的她,他只觉得那份心疼又在撕扯着不舍的心。 小晚她看起来……似乎一天比一天还要苍白、还要荏弱,老天,他该怎么做才能重新唤起她的心、她的爱? 眼睁睁的看着她将自己禁锢起来,他好恨、好恨,恨自己是那个一手将她给关进心牢里的刽子手! 快速的瞟了他一眼,丘小晚没能及时看到他的心疼与怜惜,却阴错阳差的误解了他的恍惚。 恍惚?悄然的,她将一颗心默默的沉进黝黑的深谷里。 如果那天她有如愿的随风而去,向来无忧无虑的虎魄又怎会被她牵绊住呢? 唉,是她误了他。曾几何时恍惚这神情会出现在虎魄的脸上?他一向是风度翩翩又潇洒的过着每一个愉快的日子呀!但是如今,往日泰然自若的神情被愁绪给层层覆盖住了,他,看起来好像被烦恼缠身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凝望着又将脸蛋低垂,然后轻轻点着头的丘小晚,虎魄低低的叹了声,想伸向她发际的手犹豫了几秒后,下降到她隆起的月复部,轻轻抚触着。 “囝囝,今天在妈妈的肚子里乖不乖呀?”轻轻的哄着甜言蜜语,虎魄将颊贴在丘小晚的肚脐眼上,“有没有踢妈妈的小肚皮呀?” 他真的很爱这个孩子。 静静的听着心爱的男人轻声细语的逗着还没有出世的孩子,丘小晚的神情渐渐的放柔且湿润了起来。 眼帘半掩着,虽不想,但却又无法控制的偷偷瞥视着他那只在她肚子上缓慢移动轻抚的大手。 这个男人一言一举中所散发出来的温柔永远具有她无法抗拒的魔力,不论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什么事,心底对他的那份爱却像是永远斩不断似的,更密密实实的在胸口缠绕不去。 只可惜,他爱孩子,却不爱孩子的妈。 “嘿,你听到爸爸的话了。”感觉到隔了一层肚皮传来的动静,虎魄又惊又喜的抽了口气,抬起脸孔望着她,眼眸带着湿意,“小晚,你有没有感觉到,囝囝刚刚对我的话有反应耶!” 轻轻的点了点头,丘小晚回避着他灼热又温馨的凝视,将眼神望向窗外的花圃。探探索索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园子里,那原先种植着她的玫瑰的地方,只见它仍是光秃秃的覆着一层难看的黄土。 不由自主地,丘小晚又想到了那时,满园的玫瑰花被他气愤之下连根拔起的颓废景象。 她最爱的玫瑰园! 它们曾经光彩炫丽的在阳光下展现风姿,因为这片玫瑰园,牵系着她跟虎魄缘分的那条线才会被系在一起。可最后,它们却全都凄凄惨惨的被连根拔起,倒散在泥堆中,就在她眼前,而她的心,也凄凄惨惨的落在虎魄不想要却不得不要的怀里。 如果在满园玫瑰花被毁的那时,她没有回过头来找他,如今的她,是否就从此与他形成了平行线?一辈子再也碰不到交集的平行线? 就像那株花苗,它是虎魄送给她的,可如今花儿却跟其他同伴一样,被他连根拔起了;而若不是月复中囝囝的存在,她跟他,也应该是两条永不再有交集的平行线了吧! 有些挫败的看着她躲避的举动,虎魄怅然的低叹了声,重新将脸贴回那个蕴养着孩子的肚皮上,口吻沙哑了起来。 “乖囝囝,你在妈妈的肚子里要乖乖的哦!千万不要随随便便的就抬脚乱踢妈妈,爸爸还没有将妈妈的身子给养好,所以你也要帮爸爸的忙哦……” 他的话,一字一句的都刻进了丘小晚的心里,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心,因为这番话而起了抑不住的波涛。 酸楚的眼眶再也留不住夺眶而出的滚烫泪水,她不想那么丢人的在他面前落泪,可眼泪就是这么不争气,扑籁籁的似赶热闹般的涌了出来,滑过了苍白不见血色的颊,滴在他低俯的脸上。 什么东西?感到颊上湿答答的,虎魄蓦然抬起头来望向她。 “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浑然不掩的关怀与心疼,全都随着他的话流露出来。 可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大跳的丘小晚有些惊惶失措的侧过身去,“没、没什么事。”她只顾着掩饰闪躲无心中流露出来的感动,没有留意到他眼底深切的怜惜与爱意。 “对了,明天不是要产检的日子吗?”上次问她时,她说的日子就是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丘小晚被他的话给怔忡住了。 “对呀!我还没有跟你一同去做产前检查过,你的预产期快到了,我得知道到时该怎么做才行哪!” 他的表情坦荡荡的,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哦。”痴痴的望着他,她细声的说:“真不凑巧,我昨天提前去做产检了。” “为什么?”这次也那么巧? “反正昨天没事,所以就先去检查了。”抿了抿嘴,丘小晚垂下自己的眼眸,“我不知道你会想去。” “什么?”她后面那句话太小声了,声音细得他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再一次的,她自他怀中抽身,“你今天晚上还有应酬吗?” 气馁的看着她又将自己给缩回心牢里,虎魄猛一咬牙,挫败的绷起了脸,“没有。”闷闷的应着她的问话,他气得想狠狠地吼上几声。 谁能告诉他,究竟他要怎么做,才可以再次获得小晚的倾心相待? *** 铃——铃——铃—— 瞄了眼才刚褪下外套的虎魄,丘小晚就近拿起了话筒,才说了声喂,就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 那是很娇媚、很轻柔动人的嗓音,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有着急欲与人分享喜悦的快乐心情,而且是找虎魄的。 是她,黄雅秋!她……找虎魄! 她不想小心眼,她不想心里不舒服,她不想将它当成一回事的,但黄雅秋快乐的语调听在丘小晚的耳里,却不啻像道催命符。黄雅秋那么快乐的找虎魄,该不会是……她将电话丢给虎魄,而且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想退回房里。 “喂?”心不在焉的应了声,虎魄担心的眼神追着她,“小晚?” 丘小晚没有回答他的呼唤,倒是电话那头的女人应了声—— “什么?”停了半秒,黄雅秋又再度开口:“ray,我是sindy,你现在能出来吗?” “sindy?有事吗?”听到是她的声音,虎魄有些吃了一惊。 听到他无意中惊呼的名字,丘小晚的撤退动作更急促了。 “ray,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好不好?带着你太太7” “呃,sindy,恐怕我……” 黄雅秋急切的打断他的话,“john来台湾找我,我们明天就要回美国去了,所以我们想约你跟你太太一起出来聚一聚。上回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当面向她澄清这一切误会。” 耳里虽听着黄雅秋一鼓作气说出来的邀请,但眼里却是看着丘小晚仓皇失措、跌跌撞撞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虎魄向她追了两步。 “小晚,你要不要去跟sindy见个面?”或许,让小晚面对sindy及john,她心中的疑虑会减低一些,“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他竟然开口问她要不要跟……他心爱的女人见面?! 毫不考虑的,丘小晚摇着头.“不要。”不管他有任何要求,她现在都不要去理会它,凡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她现在不想再让自己承受太多的要求与打击。 “小晚……”语气带着哀求的无奈,虎魄凝望着她的背影。 而丘小晚充耳不闻他的苦闷语气奔回自己安全的避难所,临阖上房门,她只轻轻的留下一句:“别逼我。” 别逼我……小晚的话是什么意思? 怔愣的望着紧紧阖上的门,虎魄的脑子一片茫然与愈来愈密布的莫名抽痛。 “ray?ray?”黄雅秋提高嗓门又唤了几声,“你还在吗?” “sindy,对不起,今大晚上可能不行……” “是因为我吗?”王彦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话筒另一端,“你不愿意见我?” “john?” “对,是我。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用个饭,好吗?” 虎魄实在是不想出去,他被丘小晚的反应给惹慌了心,但是王彦仁跟黄雅秋的邀请又难以推诿。 “是因为当年的事?”久久没听见他的回答,王彦仁的声音陡地沉了下来,“你还无法原谅我们?” 长长的叹口气,虎魄问:“一定要今天晚上吗?” 他实在是放不开小晚哪。 听出他口气中的退让,王彦仁的声音倏地微扬了起来。 “因为我们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所以……ray,我实在是很希望能在回美国前跟你见一面,sindy说,你陪她到医院的事可能引起你太大的误会,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带你太太一起过来。” 如果可能的话……唉,虎魄低低的叹口气:“小晚……我太太她这阵子身体不太好,可能没有办法跟你们碰面。”就算她的身体不好,依她刚刚的反应,恐怕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现在人在哪里?” 有些失望的顿了下,王彦仁才又再度开口:“既然这样,就不勉强了,我们在饭店的餐厅等你。”说完,他便收了线。 伸手拎起了才刚扔开没有五分钟的外套,虎魄走向丘小晚紧阖的房门,敲了门。 “小晚,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停了几秒,没有听到回答,他又再敲了门,“小晚,你要不要……” “不要。”丘小晚细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要我带什么回来给你吃?”小晚还没煮晚饭,她一定也还没有吃饭才对。想到这一点,虎魄几乎想冲进去强迫她起床换衣服,跟他一起出去吃这顿饭了。 “不要。”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他清楚的领悟到,小晚的拗脾气又冒了出来了。沮丧的叹了口气,虎魄没有再吵她,只烦躁的转头往外走。 唉,小晚只要脾气一拗起来,十辆大卡车都拖不回她的死心眼。 *** 这顿饭吃得难过死了,不是因为餐点不美味,也不是因为在进餐间,王彦仁跟黄雅秋互视一眼后,小心翼翼的提起了那段往事。 很奇异的,对于眼前这两个当年在感情上背叛了他的朋友,他心中再没有什么不满与怨恨。或许,是因为心中已经被小晚那个小女人给占满了,所以对于过往的一切,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释然了。 可是正因为这样,他反而更没心情吃饭,因他人是出来了没错,但他的心,却忘在家里了。 一心只挂念着小晚不知道会不会因为闹别扭又不吃饭了,又会不会又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走个半天,让他回去找不到人,更或许会不会一气之下又…… 种种的揣测不停的轮番上阵骚扰着虎魄的沉稳,害得他坐立难安的勉强自己吞下了一道又一道送上来的餐点,甜点还没上,他就已经坐不住了。 离开餐厅飞车冲回家时,虎魄的心里忐忑不安得像是快要炸掉了似的,满脑子只恐惧着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的丘小晚的反应。 阿弟又那么该死的去参加什么比赛了,整个家,真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想还好,愈想,虎魄愈觉得自己真是有够蠢。 今天晚上应该强行将小晚给拉出来的,管她要不要! 七上八下的,终于将飞驰的车子拐进了不小的巷道,停在那个有够慢的电动大门前.看见整栋屋子灯火通明。 倏地,虎魄脑门猛地麻掉了,四肢发冷的僵在车里。 为什么整栋屋子的灯全都亮了?这情景,让他不自觉地发着抖颤,连车子都来不及开进去,他推开了车门,拔腿就往屋子里冲去。 掏出钥匙,虎魄试了好几次,发抖的手才将大门给打开,然后他焦急的踢开大门,冲向丘小晚的房间时.他便看到了让他整颗心蓦然沉静下来的一幕—— 沙发上那个孤零零的人影,不正是小晚吗? 她斜偎在沙发里,身于蜷缩成一团,双手双腿弓起来护着那颗小肚子,夜里,天有些凉,但她身上没有披什么衣服、被子之类的,就这么睡着了,而脸上,犹闪着湿濡的泪痕。 心中悄悄的松了口气,继而叹了口气,虎魄走近她,蹲下了身子,眼神一点一点的巡视过她的脸。 已经好久、好久,他不曾那么近的看着小晚了,自从他该死的差点逼死她后,他们之间的鸿沟就出现了,然后愈裂愈深,深得他欲振乏力。 “小晚。”虎魄轻轻的在她颊上吻了下,捺不住心疼的,他又在她唇上落了吻,“累了怎么不上床睡呢?” “虎魄?” “对,是我。”他不敢太大声,怕吵醒了她抗拒的心。 “你回来了?!”隔着惺松又掩着泪雾的眼,丘小晚轻喃着,双手慢慢的顺着他的胸爬上了他的脸。 将手覆上她探索的小手,重重的将它们按进自己怀中,让熨烫的大手温暖着她冰冷的小手,半晌,他才将它们移向自己的脖子上。 “对,我回来了,而你,小傻瓜,你也该上床睡觉了。奇怪,沙发会比床还要舒服吗?”温柔的抱起她,虎魄将脸贴向她的脸,然后走向她的房间。 “我……在等你回来。” 她仿佛梦语的低喃惹得他的心泛起了酸酸的液体,用脚踢开房门,他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 “恭喜你,你已经等到我了。”情不自禁的,虎魄俯,在她唇上流连了许久,终于直起身,“睡吧,我的小玫瑰。”才刚侧过身,一只偷偷模模探过来的小手就慌忙的扯住了他的衣角。 “小晚?”虎魄有些吃惊的憋住了气的望着她。 “陪我。”丘小晚声音细细小小的,连蚊子飞过耳边的声响都比那两个字清晰,可是虎魄却听得清清楚楚的。 彼不得胸口开始膨胀的紧张与兴奋,踢开鞋子,虎魄将硕长的身子溜进被子里,想也不想的,敞开胸怀将她瘦弱的身子纳入自己壮硕的怀里。 时光在沉默中悄悄的消逝,就在两人几乎已经完完全全的陷入了这份难能可贵的温柔气氛之际,虎魄轻声说道:“我们……再种些玫瑰花,好不好?” “嗯。”轻轻的应了声,丘小晚将脸深深的埋进他胸窝里,小心、小心的让自己放肆的感觉去攫取这份难得的甜蜜。 只要一个晚上就好了,她并不奢望能拥有他一辈子,但只要这个晚上,她需要他在她身边,证明他还是属于她的。 就一个晚上! 第一次,他们婚后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 第十章 当丘小晚看到那个快步的跨过门槛,朝着她敞开双臂的男人时—— “学长?!” “小晚!”不由分说的抱住她,刘俊毅只觉得一颗心痛得麻痹了,“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好自己?”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回来了?!呀! 你怎么找到我的?!”老天,刘俊毅竟然跑回台湾来了。 因为实在是太惊讶他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丘小晚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的乱了起来。 笑了笑,刘俊毅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她变得有些粗糙的脸颊。 “谁教你不乖乖的到小张那里去做产检,所以我只好自己飞回来押着你去喽!”说着,嗓子不觉的暗哑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虐待自己跟孩子?我要杀了小张,他竟敢罔顾你的健康,任由你作下这种危险的决定。” “我没有……” 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像是在检查什么瑕疵品似的上下扫视着她的身体,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小肚于上良久,然后突然抓住她的肩头,刘俊毅激动了起来。 “小晚,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都会让我知道的,可是你没做到。而且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为什么?你知道吗,看到你这么耗损自己的生命,我的心里真的是好难过!” “我很好。”悄悄的拨开他的手,丘小晚往后退了一步。 “你很不好,一点都不好。”气得控制不住音量,刘俊毅的嗓门大了起来,“若是知道你会这样对待自己,当初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美国的。”气愤来得快,去得也快,对她,他从来发不起任何脾气,“小晚,生下孩子后,跟我一起去美国好不好,” “什么?!”他突如其来的话震住了丘小晚。 “你知道我爱你,爱了那么多年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半点苦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就算心中对他没有半丝的爱意,他的话,也让丘小晚感动得热了眼眶,一时之间.决了堤的感情无法控制的全都涌了上来,就着他凑过来的胸膛,她哭出声音来了,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她将所有的苦闷全都发泄在泪水里。 心疼万分的拥紧她,刘俊毅的眼神突然接触到一双琥珀色的愤怒眼眸,一双冒着怒火的眼眸。 “放开她。”冷森森的下着命令,虎魄的眼中满是杀人的。 因为挂念着昨天晚上的和好如初,他今天根本没心工作,连下午跟客户的约会都取消了,急呼呼的冲回家来,只是为了能够趁着小晚突然的回心转意,为自己争取包多她对他的爱。 可是还没进到屋子,他就从落地窗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小晚倚进别的男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让人心怜。 她倚进别的男人怀里,失声痛哭,可她却从来不曾在他面前敞开过忧伤。 还没踏进屋子,虎魄的心就因为那一幕而寒了起来,然后再听到那个男人对他老婆说的爱的誓言。 “你是……” “虎魄?!”忙不迭的自刘俊毅怀中撑开身子,因为推得太急了,丘小晚反而因为脚下一个不稳的往后跌了下去。 刘俊毅眼明手快的上前扶住她.这下,她又回到了他怀中,但却也更刺激了虎魄的自制力,咬牙切齿的一步踱到她身前,虎魄眼里全是狂炽的怒火。 “孩子还没生下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窝回旧情人的怀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惨白着脸,丘小晚不相信自己听见的指责。 虎魄不是那个意思的,对吧,他不可能会以为她红杏出墙的,她那么的爱他,他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哪! 可是犹自在心中挣扎的虎魄却是迷了神智的,盛怒中,所有的冷静自持全部被他抛到脑后,眼中只留下丘小晚倚进别的男人怀中寻求安慰的影像,不自觉地,他双手握成了拳,手臂浮起条条骇人的青筋。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躲在他怀里哭?”而且还是在他面前?她难道不知道他看了,心有多痛吗?! “这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躲在他怀里哭?”他心疼她哭得弓了起来的身体,更愤怒这个可以令她发泄心中痛苦的男人不是自己。 实在是气不过来,猛一扬脚,虎魄往旁边的椅子上踹去,椅子被他的脚勾了起来,破窗而出,跌落在院子里。 猛地抽了口气,丘小晚的身子晃了晃,虎魄是指……她偷人?! “小晚!”刘俊毅惊呼一声。 “小晚,我……不是故意的。”看见丘小晚惊骇的眼神,倏地,所有的气愤全自虎魄脑中消退。 懊死的,他吓到小晚了,他失控的举动吓到了小晚…… “我……知道。”强迫自己对他点点头,丘小晚还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再一步,然后突然弯子,冷汗开始在她额头上泛了起来。 “小晚?!” 两个男人自不同方向扑向她,而虎魄蛮横的挤开了先一步抱住她身子的刘俊毅,害怕万分的抱紧她。 “该死!别是早产了。”倏地低咒几句,刘俊毅站了起来,“你的车呢?” “车?”虎魄满脑子只剩下冷汗直流、脸色发青的丘小晚。 “我们要快点送小晚到医院,否则……” 刘俊毅的否则还没有说完,虎魄整个人蓦然清醒过来,抱起了怀中气息变得微弱不平的丘小晚,他拚了命的往外冲去。 *** 急促的脚步还没冲到产房,神色气恼又紧张的张志豪就被虎魄拦住了。 “你是……”张志豪瞪着他看。 “我是她的先生。” “哼!你终于出现了。”自鼻中哼了声,张志豪忍不住的多打量了虎魄几眼。嗯!说实在话,这家伙还挺上得了台面的,难怪阿毅会惨遭滑铁卢。 虎魄根本就没将他的嗤鼻声及打量放进眼底,只是直勾勾的望着他道:“请你要以母亲为主,孩子……” 忍不住的,张志豪嘴角一撇,自鼻中发出更大声的嗤鼻声。 “啧啧,你以为我们做医生的全都是神哪?指定要哪个活,哪个就会活过来?”对于虎魄过往对丘小晚的忽视,他实在是看不过去,“既然你那么关心她,为什么总是让她自己一个人来做产检,你知不知道,小晚的身体根本不适合那么快就怀孕,这个孩子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什么?!”虎魄完全被他的话给震慑住了,他听见了什么,这个孩子可能会要了小晚的命?! “她都没有跟你说?” 虎魄定定的望着神色转为不解的张志豪,等着他的解释。 “因为月复中胎儿的负担过重,在五个多月后,小晚的心脏就已经渐渐的负荷不了。原本她的身体应该没有这么糟,可是经过了上回……”张志豪看了神情阴郁的虎魄一眼,才继续说:“受了伤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又立刻怀孕,小晚的体能状况就愈来愈差了。本来尚在初期时,我是建议她拿掉这个孩子比较妥当,而且三番两次叮咛她一定要带你过来一起商量的,但是你总是忙过一天又一天,似乎是赚钱比老婆、孩子的命还要重要……”话说到最后,就像是在指责虎魄的轻忽。 早已经洗好手的刘俊毅在里头等了几秒后,终于耐性告罄地冲了出来,也不管站在门外说话的两个男人的脸色有多沉重难看,二话不说的拉住了张志豪的手臂就往产房走去。 “阿毅,你干么拉那么用力?” “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快点进来救人,还窝在外头闲聊天,如果你不是小晚挂名的主治大夫,我就自己来了,才懒得理你,让你说到舌头拖地。”忿忿地拉扯着他,刘俊毅还有意无意的瞟了也跟着走进产房来的虎魄,“你要陪产?” “废话。”虎魄直直的顶了回去。 “待会儿最好别昏了过去,我们可不会理会你的。”就是这个男人,竟然敢抢走了他的最爱,又不懂得好好的珍惜。刘俊毅看虎魄的眼色实在是和善不起来。 哼!最好他待会儿见血就昏,然后就看自己怎么整治他,替小晚出口气! 就算是想抬杠,三个男人也没有大多的心情,尤其是虎魄。 眼睁睁的看着丘小晚的力气一点一滴的用尽,可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血色慢慢的消失在他的脸上。 走上前,虎魄跪在手术台边,将丘小晚死命抓着床栏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任她的指尖刺进掌中也不吭气,眼睛更一瞬也不移的盯着她似昏迷又似清醒的脸庞,慢慢的,他开始对她说起话来了。 “小晚,为了我们,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如果你敢这么硬着心的死了,我一定会将我们的囝囝送到育幼院。”不顾身边还有别人,虎魄任凭热泪自由自在的淌在脸颊,“就让囝囝从小就当个小甭儿、小扒手,没人疼、没人爱,还要当个小乞儿到街上去行乞…… 如果你敢给我断了呼吸,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我一定会的……小晚,千万别放弃了呼吸,我求你,求求你别舍弃了囝囝,别舍……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 缓缓的张开眼睛,丘小晚接触到一片好柔、好舒服的白,好熟悉的白意,就像她上次跳楼时的白…… 她死了?! 接续在纯然的白意之后,是一片绚丽的五彩,其中,她看见了两道自前端浮现的身影—— 爸爸?!妈妈?! 惊喜万分的睁大了眼,丘小晚拔腿就往那衬映着五彩色泽的方向奔去,奔向那向她张开双臂的父母亲 “小晚,别去!”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呼唤,愣愣的,丘小晚停住了脚步,有些诧异、有些心疼,还有浓浓的不舍,她回过头。 隐在蒙雾中的身影忽明忽现的映入她眼中,她瞧得不清晰,可那呼唤她的嗓子却……那是虎魄的声音哪!是他在喊她?! “别离开我,小晚,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离开我,我爱你呀!你听到了没有?我那么、那么的爱你……” 他的声音好悲凉、好心疼,让丘小晚不由自主地揪痛了胸口,而且他说爱她?他爱她?真的? “小晚?”前方又传来了父母亲的呼唤,那两双手臂也缓缓的朝她靠近,“来我们身边吧!爸爸妈妈好想念你哦!” “爸、妈!”哽咽的唤了声想念至极的父母亲,丘小晚又抬起了脚。 “……小晚……我一定会将囝囝送进育幼院的,你听到没?你走了,我也不要他了……” 好过分,虎魄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丘小晚硬生生的又将离开的脚步给停住,旋过身瞪向那个仍隐在蒙蒙不肯现身的身影。 “小晚?” 倏地低抽了口气,丘小晚满脸歉愧的望着在她前方停住脚步的父母亲。 “爸、妈,对不起,我好想看看囝囝,我也好想……再看看虎魄,对不起、对不起……”一连串的抛下了十几个对不起,她难过得几乎泣不成声。 她好想就这么留下来陪着爸爸妈妈,可是她更想见见囝囝,以及深爱在心的虎魄。 轻叹一声,两道身影像阵风似的拂向她,在她还来不及抓住一丝感觉时,又无迹的消失在她眼前,只留下虚渺的声音—— “孩子,依循着你的心,回去吧!” 白雾,又渐渐的降临到丘小晚开始慌张失措的周遭,而虎魄迭声的呼唤,却象缕逐渐强烈的和风般,团团密密的将她整个人给包裹住了。 *** 眼才刚睁开,丘小晚几乎是立即的想起了一切。 她惊慌失措的抓紧伸向眼前的大手。 “囝囝,囝囝呢?他……” “囝囝很好,很平安,你别担心。”虎魄哄着她,眼中满是安慰的泪水,“别那么激动,小心身子会受不了。” 身子仍很虚弱的丘小晚没有注意到他的哽咽,只是瞪大了一双惊异的眼眸,注视着摆满了整间房,那色彩缤纷的漂亮花朵,而且全都是她最喜欢的玫瑰花。 “……花……” “送你的。”慢慢的握起了她的手,虎魄将脸贴进她冰冷的掌中,“或许,这句话迟了很久、很久,但是……我爱你。” “什么?” “我爱你。” 像是经过了一整个世纪的茫然期,丘小晚怔忡的凝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中尽是几乎令她的神智濒临疯狂的怜爱。 “你……在同情我?”孩子不是生下来了吗?他应该是随便的说几句要她保重的话,然后拍拍走人才对呀! 可他却说……他爱她? “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没有意气用事,我只是突然的记了起来而已。”侧过脸,他温柔的将吻印在她掌中,“我自始至终都忘了告诉你,我爱你。” 虎魄说他爱她?当着她的面,他红着眼眶的对她说了她梦寐以求的这三个字?! 眨了眨眼,滚烫的泪水不害臊的跑出来凑热闹,但是她没有闲暇工夫去理会它们,一双突然愈来愈清朗的星眸努力的盯着他瞧。 “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蓦地发出一声轻吼,虎魄伸长手臂,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哽咽的在她耳畔轻声的说:“这次,我一定不再忘记告诉你我的心了,我保证,给我一个能够证明的机会好吗?我的向晚小玫瑰。”微推开胸前的身子,虎魄直视着她的眼睛。 眼也不眨,丘小晚任由微眩的心深深的、静静的、久久的一丝也不放过的望进了他的眼底。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仿佛是在轮回中打转,虎魄屏住气息,像个坐化了的僧人似的等着,等着她将他提到天堂,还是一脚将他给踢进地狱。 等着、等着、等着……抑不住心中绝望,他的脸色愈见铁青,双手逐渐握成了拳。 “好。” 若不是因为看见她的嘴动了一下,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他没听错吧? 轻轻的叹了口气,丘小晚才又再度开口:“可是 “可是什么?”心一急,虎魄不由得用力的攫住她的双臂,忍不住的开始摇晃起她的身体,“可是什么?”她还想折磨他,不会吧?! 瞧着他紧张的神色,隐藏在她心中的痛苦渐次的消淡、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自始至终的爱慕。 “你必须要每天都说一次。”随着月兑口而出的话,丘小晚原本白皙的肤色渐渐染上一抹浅浅的嫣红。 “说什么?” “说……”天哪!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二愣子了? “我爱你呀!”话说出口,她的脸更见酡红了。 唇边快速的浮起一朵贼贼的窃笑,他倏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大大声且中气十足的喊着—— “我也爱你!” *在看完本书后,对于赫连锋与古贞贞的恋情,是否存有好奇心?若想一探究竟,请看《杠上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