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妹子》 第一章 “坏球球!” 小皮球滚呀滚的,一双短胖的小腿跟着它往前扑去,眼睁睁地看着它被自己的小脚丫子绊了一下,滑溜地闪过跟前,霎时将她气得小嘴巴都嘟得高高的,红通通的苹果脸颊也鼓胀着,但她仍锲而不舍的追在那颗小皮球后头。 直到那颗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小皮球不长眼睛的碰到了障碍物,这才终于被迫停了下来。 “万岁!”开心地欢呼大叫兼拍手,叶红鹤更加快速地摆动着小胖腿逼近小皮球,俯去抱起它时,这才注意到那个障碍物。 哪来这么丑的一双脚丫子?! 大大的、方方的,套在那双看似航空母舰的破鞋鞋里,说它丑,还算是污蔑了那个“丑”字呢! 虽然她的芳龄尚未跨过四岁的门槛,但是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相当自我的审美意识。小丫头尚不懂得什么叫轻视、不屑,但是看到了不对称的东西,却也完全不去掩饰自己心里的感觉。 嘴角一撇,叶红鹤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由下往上的检视上去。 那双穿着超级古怪鞋子的大脚丫却衬上两只怎么看怎么不对眼的竹竿腿,然后是一条皱巴巴的小短裤,再上去……那张脸上有着两颗黑压压却亮晶晶的玻璃弹珠,而那两颗玻璃弹珠的光芒阴沉沉的射在她脸上。 “爸爸,这是什么东西?”叶红鹤目不转睛地瞪着眼前那张脸,表情严肃地问着叶奎宏。 叶奎宏自开始就刻意站在她对面,也就是那个在体型上有着古里古怪比例的小孩后头,一双含着兴味的眼睛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听到小女儿不加掩饰的直言,他笑得咧开了大嘴,蹲,他将大手压在那个外来儿的肩上,声若洪钟地指正着。“丫头,真没礼貌,怎么可以这样问呢?裘裘跟你一样,也是个小娃儿,不是什么东西。”侧身转向毕天裘那张过于沉静的小脸,他爽朗地说:“裘裘,这个就是叶伯伯家的小毛头,她叫红鹤。” 不待那个叫裘裘的外来儿有什么反应,叶红鹤猛地跺了跺脚,扬声抗议了起来。 “爸爸,人家才不是小毛头,小毛头是隔壁徐伯伯家的小文才对。”她搬出了隔壁家年龄与她相仿的徐朝文来举证,“我不是小毛头。这个裘裘是干什么的?”抗议完毕,她的兴趣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外来儿的身上。 “什么是干什么的,小丫头,爸爸不是教过你说话要有礼貌吗?” “那是妈妈跟哥哥教的,又不是你教的。”叶红鹤这个做女儿的很不给面子的戳破了做老子的邀功皮球。 炳哈哈的大笑几声,叶奎宏不怎么为意地将小女儿拉过来,各拉起两个娃儿一只小手,然后将它们互握在一起。 “丫头,裘裘是你毕叔叔的小宝贝,他要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 “毕叔叔?”侧过脸,她想了几秒,“就是那个每年都会送我洋女圭女圭,而且讲话比爸爸还要好听的毕叔叔?” 虽然小女儿的话有些伤了他的父亲自尊,可是叶奎宏还是点了点头。大手一扬,他笑呵呵地抚着她柔细带卷的头发,“对,就是那个对你很好的毕叔叔。” “是吗?”小丫头习惯性地又歪着脖子,朝着嘴巴闭得紧紧的裘裘瞪起眼睛来了,“那为什么我不曾看过她?” “因为你到毕叔叔家去时,裘裘都刚好上安亲班去了,所以你当然没看过他啦!从今天起,裘裘要住在我们家,以后你可要好好地爱护他哦!”小丫头还真是多疑,问题一大堆。 “好。”大大方方地先应了声,不由自主地,叶红鹤又将好奇的眼光投回裘裘的身上,“可是,毕叔叔为什么要把他的小宝贝放到我们家呢?他不再宝贝他的小宝贝了吗?” “毕叔叔当然还是很宝贝裘裘啦!”叶奎宏被她的话逗得又哈哈大笑。 “那……为什么毕叔叔要将裘裘送到我们家来?”她皱起了鼻子,“他舍得呀?” 裘裘?!怎么那么像哥哥上次带回家的姊姊养的小狈狗的名字? 就地一坐,大手一弯,叶奎宏将女儿给揽进大腿上,再将另一个从头至此都没有出声的裘裘给拉坐在另一只大腿上。 “那是因为毕妈妈生病了,现在人在医院里,而毕叔叔必须要在医院里照顾毕妈妈,所以,爸爸就要求毕叔叔先将他们家的小宝贝裘裘借给俺的小丫头作伴。”亲昵的用鼻子逗了逗她的小鼻头,叶奎宏语气可怜兮兮地说:“看,爸爸卖尽老脸,好不容易才帮你讨到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你要不要谢谢爸爸?” 人小表大的睨了他一眼,叶红鹤姿势摆得高高的,“我已经有小文啦!” “可是小文又还不能上中班,裘裘他可以陪你一起上中班哦!” “真的?”倏地,叶红鹤眼睛一亮,“裘裘也要跟我一起去念中班?”哇塞! “对呀,好不好?”叶奎宏笑得很贼。 他知道自己小女儿的弱点就是静不下来。虽然平时隔壁家有个顽皮的小毛头和她一起疯、一起闹,可是那个小毛头家里有个生活作息规律到几近钟摆的娘,每天一过午,用完餐后,徐家的小毛头就得乖乖上床睡午觉。 而自个儿家的小毛头偏仍是精力充沛的到处搞破坏,让人头痛不已。 “好呀、好呀!”忙不迭地点头应着话,叶红鹤终于忍不住地朝着外来儿伸出探索的小手,而且一下就模上了裘裘那张清妍秀丽的瓜子脸。 坐近些看,这个外来儿……更漂亮了耶!虽然,她有一双好丑的大脚丫,还有那双鞋鞋,也不知道是谁买给她的,实在是好丑、好丑噢! 叶红鹤突然为自己庆幸起来,幸好,妈妈帮她买的小鞋鞋都好漂亮。 她有妈妈帮她买鞋鞋,可是裘裘的妈妈却在医院里……因为这样,她对裘裘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添进了浓浓的同情。“裘裘好漂亮。”毫不吝啬地给着称赞,叶红鹤的小胖手流连在裘裘的脸上不舍移开,“爸爸,如果她被毕叔叔给要回去了,你跟妈妈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妹子?”她学着爸爸叫姑姑时候的称谓,不自禁的,一声妹子便月兑口而出。 实在是被裘裘那双好漂亮、好漂亮,简直就像是洋女圭女圭的大眼睛给震慑住了,再加上这个裘裘有张白白女敕女敕的秀气脸孔,叶红鹤不假思索的,早就将他归在女人这一国了。 尤其最让叶红鹤满意的一点是,看起来乖乖巧巧、羞羞怯怯的裘裘,竟然动也不动的任由自己的手在她脸上模来模去,只是那双比玻璃珠子还要亮上好几倍的漂亮眼睛看她看得好专心,害她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如果,裘裘是她的妹子,她一定会好好疼她的。叶红鹤小小心灵下着郑重的决定。 “什么妹子?”听到女儿贸然的话,叶奎宏有些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有些傻愣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拎着菜篮才刚跨进大门的林佩玲只听到这句要求,便蓦然地提高嗓门开口纠正着。 “丫头,裘裘是个小扮哥,不是你的小妹子。”知女莫若母,单听小丫头的要求,她就知道其中出错了,“老头,你是怎么跟丫头说的?”她就知道,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交到这老小子手上,铁定会出点麻烦。 早在毕家出事时,叶奎宏就已经跟她商量过,要将好友的独子接回来照顾一段时间,让毕士楷不致因长期医院、家里两头忙而先搞垮了自己,而一向豪爽的林佩玲也是二话不说地响应着丈夫的决定。 反正,儿子已经大得不愿意让她管,而红鹤这小丫头整天除了忙着玩,就只是会烦她而已,如果有个伴在小丫头身边的话,她应该会安分一些。 因为毕家的这个小子承袭了他父亲的少年老成,别看他小小年纪,定性可是十足得很。害她每每在上毕家串门子时,总会暗想着,当年她怀小丫头时,是不是无心中误食了什么兴奋剂之类的东西。 要不,怎么老毕的孩子乖得让人打心底儿想去疼他,而自己家的丫头,隔个一天没讨顿痛扁就该偷笑了。 只是惟一美中不足的,是裘裘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不怎么强壮,明明比红鹤大上两、三岁,却长得比她还要娇小。“你没有跟她说裘裘是小扮哥?”林佩玲皱眉问。 “我又没有……” “小扮哥?!”抢着在父亲前头疾呼出声,叶红鹤猛地跳下他的大腿,“裘裘不是小扮哥,她是爸爸带回来给我作伴的小妹子。” “可是他不是女的,裘裘是男的。”狠狠地往自己老公脸上丢下一个大白眼,林佩玲放软音量,“小丫头……” “不是,她不是小扮哥,她是红鹤的小妹子。”根本听不进父母的解释,叶红鹤不但是自己跳下了爸爸的大腿,也顺手将裘裘给扯了下来,“裘裘,姊姊带你到房间去玩。”“丫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女儿不驯的气愤脸蛋,林佩玲倒没意思去阻止她的行为,“你带裘裘去你房间做什么?” “我要送她一份见面礼。”叶红鹤一副很大人的口吻,正经八百地说着。 “见面礼?”站在老婆身旁,叶奎宏好奇地追问着。 “是呀!”感觉到裘裘好乖好乖地跟在她身旁,瘦嶙嶙的小手被她的小胖手用力捉着竟也不挣扎,叶红鹤不禁侧过脸给了他一个开心的笑容,“我要把外婆买给我的那套洋装送给裘裘。”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套洋装哦! 想到待会儿就可以替裘裘打扮得像个小鲍主,叶红鹤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不过,极其不满的,她将眼神移向下头,首先,得帮裘裘把那双丑得会让人吐血的大鞋鞋给扔掉。 傍裘裘穿洋装?!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个小毛头一前一后的跑进房间里,叶奎宏夫妇面面相觑的对视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棒了好几分钟,他们才不约而同地爆笑出声。 “喂,玲玲,你觉得小丫头……刚刚那样子……”笑不可抑的,叶奎宏笑得连话都说不全。 但林佩玲心有灵犀的知道了他要说的话。 “对呀,一副大姊姊的模样。”不自禁地轻吁一声,林佩玲忽地摇起了头。 要不是年纪已经大得不适合生育,还真是该再替红鹤添个弟、妹,看她有了伴后高兴成那样。但是,连小丫头都是不小心才有的,想再生的念头…… 啧啧啧,不管怎么样,她这个老人可是再也没有那种体力喽! ??? 有模有样地将那件缀着蝴蝶结的短裙洋装在裘裘身上比了又比,叶红鹤端足了小姊姊的架子。 “裘裘,这件洋装你喜欢吗?” 歪着脑袋看着她,来到叶家后,裘裘第一次开口说话,“它比较适合你。”童稚且轻浅的细女敕嗓音让叶红鹤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哇,妹子,你说话的声音好好听哦!”喜孜孜的,她上前一把搂上了他的脖子,将淡红色的脸颊贴向裘裘白皙的脸颊嗅了嗅、亲了亲,“你放心,红鹤姊姊一定会对你好好的。” “啧、啧,妹子?!” 纵使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但是过于早熟的裘裘差点没翻起白眼来。这是哪个年代的称谓?要不是眼前这小丫头喳喳呼呼的模样看来可爱透了,而且还挺顺他的眼,否则他真会忍不住的嘟哝起来。 坦白说,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身份。 虽然,他一向就挺喜欢叶伯伯跟叶妈妈,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他比较喜欢在自己寂静无声的家。但是,妈妈病了,必须住院,而爸爸也必须去照顾妈妈,若他再耍脾气、闹别扭又不懂事的话,辛苦的爸爸一定会提早累坏的。 小小年纪,裘裘的心思却早已因为家中有个经年受病魔折腾的母亲,而变得早熟。 他也有妈妈,可是漂亮但身体荏弱的妈妈长年卧病在床。 所以自他学会走路以后,爸爸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将他抱在怀里,然后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呵咛着他,妈妈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他必须要乖乖的、要懂事,这样才不会吵到总是在房里休息的妈妈。 而裘裘也真的是很听话,还那么小的年纪竟然就很小大人的懂得控制起自己的情绪来了。 整个毕家经年累月都是安安静静地没有太大的声响,很偶尔的,在爸爸的几个至交好友来家里串门子时,家里才会有些热闹的声响。 因为几个叔叔、妈妈们都是有着爽朗的个性及独特的大嗓门,跟斯文儒雅的爸爸简直是天辕地辙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裘裘不讨厌他们的聒噪,有时候,他甚至会暗暗期盼他们来访时的日子。因为每当他们来访时,卧病在床的妈妈心情总是会特别的轻松愉快,病情也似乎会好上一些。 可惜,前几天,妈妈又发病了。而且,看到爸爸及叶伯伯他们谈起这件事时,脸上沉郁不展的神情,他的心里就觉得好像有重重的东西在压着。 妈妈这次的发病,似乎是好严重、好严重…… “裘裘,你在想什么?”忍不住地推了他一把,叶红鹤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的卯上了他的分心。 这个比芭比女圭女圭还要漂亮好几十倍的小妹子已经发愣好一会儿了,连自己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回答。 “没有呀!”回过神来,裘裘看到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睛。 叶伯伯家的这个小丫头,有着一双让人情不自禁想对她笑的好眼睛。 “没有?”狐疑地瞧着他,叶红鹤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衣服,“还是,你不喜欢这些衣服?”不会吧?这些衣服都是她最宝贝的耶! 要不是裘裘长得那么漂亮,她才舍不得将它们拿出来送她。 “这些衣服很漂亮。”毕竟是男生,天生的哄人功夫无师自通。 叶红鹤可乐了。 “真的?”她心头一喜,早将对方几分钟前的分神给丢到脑袋后头去了,“那你要穿哪一套?” “这……”叫他穿女生的衣服?他才不干,他是男生耶!可是……瞧着她忙碌得像只小堡蜂,煞有其事的献出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然后兴致勃勃地比在他身上,嘴巴还不时的嘀咕着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话……裘裘为难地看着她的自得其乐,纵使是想拒绝,他也有些开不了口。 不待他开口,叶红鹤根本是早就替他相中了其中一套,那是宝蓝色与白色相间的软呢牛仔吊带裙,她最最最喜欢的一件。 “这件好了。”想也不想的,她的手伸向裘裘的领口。愣了两秒,裘裘才倏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帮你换衣服呀!”很理所当然的,叶红鹤利用自己的蛮力加速度,成功的褪下了他的外衣,然后小胖手移到裤头上,“裘裘,你以后不要穿裤裤好不好?” 叫他不穿裤裤?“为什么?” “你要当小鲍主呀,小鲍主都得穿漂漂亮亮的裙子呀!我有好多漂漂亮亮的裙子可以给你穿呀!都是阿姨跟婆婆她们买给我穿的哟!但是,你如果穿起裤裤来的话,就会像个小男生呀!” 炫惑于她的话、她的动作,裘裘竟然没有反抗,就这么三分失魂落魄、三分不知所措,再加上四分无可奈何,他任她替自己换上了那件小洋装。 像献宝似的,她牵着经过了自己一双小胖手的打扮下,扎起了短短的小发辫,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小吊带裙的裘裘走出房间,直接来到在客厅里边挑菜边聊天的叶奎宏夫妇前面。 今天第二次的目瞪口呆,叶奎宏夫妇的手全都愣在空中。 这小丫头,还当真是将裘裘当成女的啦?! 而裘裘这小子穿起小裙子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像女生而已,简直是比女生还要女生! “爸爸、妈妈,裘裘像不像小鲍主?”放开握住裘裘的手,叶红鹤蹦蹦跳跳地直跃到父母前面。 “丫头,你怎么将裘裘打扮成这样?”林佩玲首先反应过来,还来不及大发雷霆,就先嗤一声笑出来了。 瞧裘裘那尴尬中带了丝羞涩的的秀气模样,还真是挺教人怜疼呢! 没听出妈妈话中到底是褒扬还是责骂,叶红鹤早就又像只忙碌的小堡蜂冲到门后的鞋柜去翻找了。 这回是叶奎宏看不过去,首先发难了,“小毛头,那里头有黄金吗?” 没时间去抗议爸爸的话,叶红鹤的身子整个都埋进鞋柜去了,然后,她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叫,“哈哈,找到了!” “找到什么?”两个大人不约而同地问出声来。 叶红鹤高高地举着一双小红鞋,那是今年过年时小阿姨买来送她的,因为太大了,她甚至还没有穿过。 “送给裘裘穿的鞋鞋呀!”她朝杵在沙发旁的裘裘挥了挥手中的鞋子,见他动也不动的,便迫不及待的迈开短腿移向他。然后蹲,恭恭敬敬又带着真挚期待的将鞋放在他脚边。 裘裘的一双脚丫子光溜溜的踩在光滑冰冷的磁砖上,因为叶红鹤早就趁着帮他换衣服之际,将那双丑不拉几的大鞋鞋给踢到床底下去了。 “这是给我穿的?”状似艰难的,他小声地开口问道。 两大一小的三双耳朵全都竖得长长的,大人的耳朵是又期盼又好奇地想知道,这个在他们眼中的沉稳“小子”会有什么反应,可小耳朵听进的却是有些不愿意。 “对呀!”叶红鹤眼中添了些失望的神采,“裘裘,你不喜欢我的鞋鞋?” 想也不想的,裘裘摇了摇头,可是脸上为难神色未褪。他没有不喜欢小丫头的鞋鞋,可是,她打算要让他穿她的鞋鞋?! “那……你为什么不穿呢?” “那……”裘裘有些犹豫了。 虽然他一向就是个乖巧又听话的孩子,但是,他也被爸爸训练得知道男生就要像男生,男生是要温柔体贴但也得坚守着自己的原则,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原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失望,他就在心里织起了投降的旗帜。 “你穿嘛!没穿鞋鞋脚会脏脏的哦。”偷偷的瞄了眼林佩玲,叶红鹤小小声地说:“如果被妈妈知道你的脚丫子脏脏的,她就会变成一只母老虎的样子凶你哦!妈妈生起气来真的很可怕、很可怕。”她特别强调“很可怕”这三个字。这耳语像打雷似的,字字清晰的在客厅里回响着。 林佩玲差点忍俊不住的笑出声来,可她拚了老命地忍着,眼神也强压着叶奎宏,不准他破功笑出来。 母老虎?!自家这小丫头还真会形容呀,将她妈妈的特征形容得这么活灵活现的。若不是实在是想知道裘裘这小绅士对自己女儿的要求会有什么反应,叶奎宏才不会这么虐待自己呢!强压着狂笑的冲动,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耶! 心里的万般挣扎敌不过叶红鹤眼中的殷殷期盼,才几秒钟,裘裘的犹豫就兵败如山倒的退下阵去。他蹲去,慢慢地抬起脚,然后快速地将一双脚丫子给塞进那双绑好了鞋带的鞋子里。 唉,好痛哟!疼痛的感觉还没弥漫他的全身,脚下就突然传来松懈的自由。 四双眼睛全往他的脚上瞧去,然后都突地瞪大了眼。 “裘裘,你这个大脚婆,你把鞋鞋给弄坏掉了!”蓦地,客厅传来叶红鹤又急又气的尖吼。 听了小女儿的指控,叶奎宏再也忍耐不住地狂笑出声。反倒是林佩玲难得斯文了些,但也是笑不可抑的用手指点了点叶红鹤的鼻头。 “丫头,不可以叫裘裘大脚婆,很没礼貌,知不知道?快点跟裘裘道歉。” 嘟起小嘴,叶红鹤的眼睛在可怜的新鞋鞋,还有涨红了脸的裘裘脸上溜来溜去,然后才闷闷地说:“对不起。”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叫裘裘大脚婆是很没礼貌,但是,她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裘裘这个漂亮小鲍主的脚,不是普通的大! ??? 这屋子四面墙都被漆成活泼的浅黄色,天花板钉了几个圆型钉子,挂着好几个长短不一,但色彩缤纷又亮丽的玻璃风铃。 当和风拂过推开的窗进来歇歇酸疲的脚时,常会情不自禁地轻轻拨弄着同是玻璃制成的透明小晶坠子,叮叮??,声音煞是悦耳好听。 而且这几串玻璃风铃垂挂的高度挺恰到好处,不至于高得太过离谱得连溜进来歇脚的和风都懒得攀爬挑弄,但又不是低垂到可能会被屋子里活泼好动的小娃儿给扯在手上玩耍。 叶红鹤最喜欢那个被挂在靠近窗边的红色小风铃了,因为她觉得它敲出来的声音最好听。 这个社区是一个算得上高龄的新型社区。房子大多都是翻修了好几回的老古董级的木造房子,但是不管房子一翻再翻,住在里头的人倒是没怎么有变化。 整个社区的左右邻居大多都是老乡、老战友、老邻居。所以在几年前,几个勤快又热心的年轻妈妈奔走了一段时间,这个便利性十足的亲子托儿所就这样成立了。 里头的小娃儿全都是社区里的小成员,那些年纪尚不到学龄,但又已经月兑离了女乃瓶年纪的,只要缴一些费用,全都可以往这儿送。 目前,这间托儿所的小毛头有十四个。 因为里头有好多好多随便你玩到坏掉的玩具,老师们全都是笑咪咪的,又没有妈妈跟在身后的虎啸狮吼及拧耳朵之类的待遇,叶红鹤实在是爱极了到托儿所的时光了。 尤其现在又多了个小鲍主般漂亮的裘裘,叶红鹤简直是巴不得能从早到晚都待在托儿所里。 沉静又出色的裘裘若有似无的贴心相伴与依赖,情难自已的,她就像个充满了保护欲的大姊姊似的,将瘦弱沉静的裘裘捍卫在自己恰北北的羽翼里。 每当游戏时间一到,裘裘都二话不说地粘在她身边,小小心灵里,叶红鹤真的是感受到——她的人生好幸福哦! 小娃儿们亲手做的一圈一圈七彩色的彩色纸卷成的圈圈串起来,忽大忽小的垂悬在明亮的窗户前头。后头还有许多大小不一,但也是用色纸折成的小动物排排放在横桌上,一整面白墙贴满了小娃儿们信手涂鸦的作品,再加上屋子里头偶尔冒出三两声的娃儿嘻笑声响,这个屋子给人的感觉总是布满了热闹与愉悦的空气。 临近午后之际,顽皮的微风忽疾忽缓的舞进屋子里,色彩艳丽的玻璃风铃此起彼落的清脆声响,美了视觉,丰富了听觉。 这会儿,屋子中央的桌子被清走,十来个小毛头难得乖巧的顺着窗台下的墙壁排排坐好,圆滚滚的好奇眼睛全都盯着那个正夸张比画的小毛头瞧。 她是谁?哈,除了叶家丫头,还会有谁。 在这个社区里一年一度的重头戏,“小小话剧”就要开锣了。 托儿所每年都会举办一些小型活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小小话剧”了。其实,剧情不见得有多感人肺腑,演员也不见得有多入戏,可是,观赏的人常常是挤得水泄不通。 不为啥,只因为小演员全都是自个家的小宝贝,逢此盛会,怎可能不呼朋引伴、携老扶幼的共襄盛举呢! 今年,经过十几个小毛头似懂非懂的举手表决后,托儿所的老师决定要搬出睡美人这个历久弥新的童话故事。 当戏码没有大碍的决定后,接下来,就是得为话剧选角色了。只是谁也没料到,往常祥和又愉悦的选角时光,到了今年,差点没演出最新版的监狱风云。 最重要的女主角“睡美人”一角,几乎没有人反对且一致赞成,由新同学,总是安安静静却更显我见犹怜风采的裘裘担纲。 然后,轮到王子这个可以一亲女主角芳泽,占尽一切便宜的角色时,几只小手不约而同地举了起来,小毛头的聒噪声逐渐升高了起来,其中当然包括了巾帼不让须眉的叶红鹤。 既然裘裘是睡美人,那她一定得是那个小王子呀,要不,裘裘不是就被别人给欺负去了?!笑话,这怎么可以呢,她得保护裘裘才行哪!这可是爸爸的交代的。 “老师,小红鹤不能当王子。”有小男生抗议了。 “为什么?”老师还没问出口,叶红鹤早就性急地驳斥回去。 “因为你是女生,女生怎么可以演王子?王子是男生耶!”小男生沾沾自喜地将胜利笑容摆了整脸。 气息窒住了几秒,叶红鹤的小脑袋瓜机灵的闪过一个记忆。“可是我已经演过王子了呀!”大咧咧的,她理所当然地将小男生的胜利笑容抢了过来。 去年,“小小话剧”演的是“青蛙王子”。 当时,剧中那个一出场就得戴着绿色丑面具的小青蛙没有小男生愿意演,大家都只想当个打扮得帅帅气气的王子。当下,老师有些啼笑皆非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是叶红鹤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硬是将小青蛙给要来演,因为,她好喜欢老师拿在手上的那副青蛙面具。 老师也很够义气,半买半相送地让她演了小青蛙,可是也让她当上了帅气的小王子。至今,她还记得那套深蓝色小戏服,还有那件大大松松的帅气披风,虽然,那也只是老师用一块墨绿色的细绒布缝制而成的。 小男生辞穷地顿住了口,同国的另一个小男生不禁情急的开口声援了,“老师,小红鹤去年已经演了王子,所以她今年就不能演王子了。” 这倒也是,听到男生国的举证历历,王老师还真的是为难了。 眼看着叶红鹤被敌国的强大气势给压迫得又急又恼,但偏又呆住了脑细胞,半天挤不出个子儿来反驳回去,而那几个小男生誓不退让的抗战脸孔…… “我要丫头演王子。”突如其来的,有人开口打破沉寂。 “啥?” 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王老师吃惊的看着裘裘。他的表情严肃又正经,而且,他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叶红鹤的小手。 “裘裘,你要谁演王子?”语气轻柔的,王老师微笑的哄着他多说一些话。 当快快乐乐的叶红鹤带着秀秀气气却太显沉静的裘裘到托儿所的前一天晚上,叶奎宏夫妇就已经先拜访过王老师了,简明扼要的将裘裘的家庭状况解释给她听。所以第二天,看到叶红鹤跟裘裘两个小毛头形影不离的跨进教室,然后杵在叶红鹤的小座位前头,你推我让的决定不下该谁先坐那个位子,她当然是顺应民情的让他们如愿地坐在一起。 只是,经过一、两个星期下来,王老师发觉,裘裘真的是个太过早熟的小男生。乖巧听话,但不喜欢说话,而且,虽然是年纪轻轻的,却已经看得出挺有自己的个性,假以时日,怕不也是现实社会里的一个王子! 望着王老师的笑脸,裘裘没有退缩。“如果丫头不演王子,那我也不要演睡美人!” “真的?”没有一点惊讶的,王老师笑了起来。 “嗯。”眼神飞快地掠过那两个满脸挫败的小男生,停驻在叶红鹤又惊又喜的苹果脸蛋上,难能可贵的,裘裘对她眨了眨眼。 既然“女主角”亲自点名,一干小男生全都沦落到只能去捡那些“两百块”的小配角的份啦! 而荣登王子宝座的叶红鹤自然是演来更加的卖力,她尤其喜欢的一幕,是当裘裘躺在铺着厚垫子的地板上,而她俯去…… 第二章 唉,裘裘真的是好漂亮哦!不由自主,叶红鹤又打心底叹着气。 爱美是不分年龄的。虽然年纪小尚不知道什么叫做羡慕与欣赏,但她已经了解到一件事,裘裘,真的是个漂亮的小鲍主,害得自己都情不自禁地喜欢上她了,这个有着一双大脚丫的小妹子。 “小红鹤,你的手不要模裘裘的脸模那么久呀!”王老师在一旁做着技术指导。“对,就像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裘裘。” 每次老师叫她要表情哀凄的看着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的裘裘,她都会情不自禁地看傻了眼。虽然,她不知道要怎样的表情才叫做哀凄,但是,要她安安静静的看着裘裘,她可是乐意得很,而且是愈看愈喜欢。 “你在看什么?”细如蚊鸣的说着,裘裘自半眯的眼缝中瞧她。 “裘裘,你又在偷看我了。”叶红鹤嘟起了嘴巴。 “我没有。”强辩了一句,见她嘟起嘴来,脸上充满了不服的表情,裘裘率先让了一步,“谁教你一直呆呆的看着我。” “老师说的。” “老师没说要你看那么久呀!”奇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他,碰上了叶红鹤就特别有开口说话的兴致。 “可是……” “裘裘、小红鹤,表演的时候不能聊天。”看见两个小毛头又岔了心神,王老师捺着性子纠正他们。“接下来,是王子要吻醒睡美人的一幕。” 剧情她是早早就已经说给小毛头听了,只是,这年头的孩子真是……大胆哪! 唉,第一次排练到这里,看见小丫头毫不犹豫,甚至于动作可说是熟稔的将脸压下去,一古脑地吻上了裘裘措手不及的唇……王老师不自禁地微摇起头来。 这小红鹤动作多像个吃足了甜头的小哪,而裘裘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小红帽,唉! 嘴巴贴着裘裘温热的小嘴巴,鼻子对鼻子的互换着气息,叶红鹤的眼睛对上了裘裘的眼睛。 “裘裘,睡美人要王子亲她以后,她的眼睛才可以张开来。”小嘴巴贴着小嘴巴,她皱起了帅气的小眉头。 “你已经亲我了呀!” “可是,你的眼睛根本就没有闭起来。”叶红鹤忿忿地抬起头来瞪着他。“这是不行的,你的眼睛都张得大大地看着我,老师说睡美人的眼睛要闭着才行。”极其单纯的,她认为裘裘不听话。 小娃儿的心向来就纯真无邪,更何况心思原本就比别人单纯了许多的叶红鹤,看见躺在地板上的裘裘抿着红红润润的小嘴唇,脑子里回忆着老师说的故事……睡美人被王子亲了一下后,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于是,在第一天排练时,她便不假思索地朝着裘裘的小嘴巴亲了上去。 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于是乎,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在其他几双眼珠子又羡又妒的注视下,顺理成章的天天亲裘裘一次。 可是,叶红鹤不喜欢当她亲裘裘时,裘裘的眼睛瞪着她看。 好像她这个睡美人根本不需要她这个王子的救助,自个儿就可以醒过来了,老师不是这样说的耶! “好嘛、好嘛。”说着,裘裘将眼睛给闭上了。”“我将眼睛闭上给你亲就是了。” 叶红鹤这才稍微高兴了起来,将手撑在地上,又打算把脸压下去。 “好啦,小红鹤,今天已经亲过了。”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两个小毛头煞有其事的又将小嘴巴凑在一起,王老师不禁拍了拍手。“接下来,睡美人已经醒了过来,国王跟皇后很高兴,小杰呢?”侧过身,她朝演国王的小杰挥挥手。 听话的抬起身子,叶红鹤正待起身,看见演睡美人的裘裘也跟着爬起来时,想也不想的,她一手便压住他的脸。 “裘裘,老师只说睡美人醒过来,没有说睡美人可以起来了。” 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王老师忙补了句:“睡美人可以起来了。”小丫头还真是一板一眼得让人佩服呀! 这睡美人不起来,戏怎么连下去呀?真是……伤脑筋! ??? 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最主要的是,气氛很热闹。 今天是“小小话剧”搬上社区小舞台的日子,结束了一个上午小型跳蚤市场的扰攘气氛,再各自回家躲过正午的灼人烈阳,好好的休憩仍处于兴奋的心绪,当骄阳迈动了脚步,将热腾腾的光芒收敛了些后,赶在夕阳的前头,三三两两的住户全都不约而同的将脚步移向了那个露天的小舞台。小舞台上有着小朋友们最喜欢的各色气球,还有丝丝卷垂的彩色丝带。为了更符合剧中最重要的一幕场景,舞台的右侧还费了一番心思的搭起了一张小巧却浪漫的四柱床铺。不但如此,还有一项颇令人瞩目的,就是舞台正中央上头荡着一个旋缀着绿色爬藤的小秋千,秋千上头坐了两个手牵着手的女圭女圭小布偶。 小布偶是这个社区的里长伯私人赠送的奖品,睡美人跟小王子,一人一个! 快快乐乐地疯了一个上午,叶红鹤难得当了次乖宝宝,安分的让妈妈在她粉女敕的肌肤上扑了层淡淡的妆。 “妈妈,那两个女圭女圭是要给谁的?”突然的,她月兑口就冒出这个问题。 她一向只喜欢玩那些小车车、唐老鸭,但是,那个小布偶不知怎的,就是将她的眼光给引了过去。 “给裘裘的。”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林佩玲微拧着眉。“丫头,妈妈要帮你画口红,你不要动一动去好不好?”这丫头又不是属毛毛虫的,怎么老是静不了一分钟哪! “哪,是给裘裘的哦?”有些失望的,叶红鹤再瞧了眼小布偶。 “丫头,叫你不要乱动,你是听不懂呀?” 再一次跌破人眼镜,叶红鹤真的是静了下来,只是眨了眨眼,伸手要揉眼睛时,又被做娘的一声虎啸给制住了。“丫头,妈妈好不容易才帮你画好眼影,不准你用手去揉眼睛。” “可是,我的眼睛好痒。”叶红鹤可怜兮兮地说着,一只小手僵在眼睛前方几公分处,却不敢冒着拔虎须的危险去揉眼睛。 一张脸向她移了过来,叶红鹤看到裘裘那双同情的大眼睛。 “我帮你吹吹。”说着,他小口小口地朝她的眼睛吹着气。 不吹还好,一吹,叶红鹤的眼睛不痒了,但却多了一层眼皮出来,眨了眨眼,她很努力地撑着眼皮,不让它盖住眼睛。 “丫头,怎么啦?”奇怪着自己女儿开始静默起来的反应,林佩玲收好化妆包,旋过身去瞧她。“想睡觉了?”看见小丫头那双眼多垂出来的一层皮,她马上就知道原委。 完了、完了,上午让她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中午,她又拚死也不肯上床睡个午觉,眼看着一会儿就要上场了,而她又一副困眠无神的模样…… “叶太太,红鹤跟裘裘好了吗?” 听到王老师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佩玲忙将脸上的沮丧收了起来,快速地站起身。 “好了,好了。”她一手拉起一个小毛头。“要开始了吗?”暗暗的,她还多扯了叶红鹤一下。 “对。”王老师走过来接过两个孩子。“叶太太,你先到观众席上坐好了,我带他们过去就行了。” 可以吗?怀疑的看着女儿那副愈来愈无精打彩的死样子,林佩玲不怎么放心地跟了过去。 “叶太太?”自眼角看到她跟着过来,王老师有些纳闷地看了林佩玲一眼。 “没事、没事,看看在一旁能帮你们什么嘛!”忙不迭的解释着,她不动声色的瞟了眼自家小丫头。 只瞧见裘裘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便探过头去跟叶红鹤叽叽咕咕的咬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没一秒钟,那丫头神采奕奕地抬起了脸,小脸蛋仰起的方向不偏不倚地直射向那个小秋千。 咦,裘裘跟丫头讲什么?林佩玲心里纳闷地想着。 而这厢的王老师压根不知道气氛的紧张,犹自客气兮兮地猛请林佩玲到观众席上去欣赏自己家小宝贝的演出。 既然小丫头的精神已经打了起来……“那好吧,王老师,丫头就麻烦你喽!”顺水推舟地应着话,她转向两个小毛头。“裘裘、丫头,妈妈到爸爸那里去坐着看你们表演了,待会儿要好好的演哦!” 两张小脸蛋朝她笑得像个小天使,尤其是小女儿脸上的餍眠模样褪了不少,林佩玲终于放下一颗提心吊胆的心,脚步轻快地往坐在观众席上的叶奎宏走去。 接连两年,自家丫头演的可都是主角哟! 虽然都是女扮男装的演个小王子,可是瞧着丫头那帅气的扮相,也实在是挺迷人的,她这个做娘的少说也添了不少风光。 今年再加上借住在家里的裘裘,男、女主角手到擒来的全都落在自个儿家了。 接下来的时间,真的是老天爷给足了面子的顺利,不但老师们辛辛苦苦配的音效几近十全十美的播放,小演员们个个也都称职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台下的爸爸、妈妈们更是不遗余力的拍红了手掌。 终于,最感人、最浪漫,也是最高潮的重头戏到了。 表情肃穆的小王子缓缓地弯子,俯下脸,轻轻的将唇印上沉睡中的睡美人的唇瓣,然后…… 时光的转盘停留在这一刹那! 奇怪,她今天怎么亲那么久? 靶觉到嘴唇上的压力没有减少,反而有缓增的感觉,裘裘忍了忍,不敢立即张开眼睛去探个究间,怕又惹来叶红鹤的娇斥。但是,一秒、二秒、三秒……当时间又被静默抢了几秒钟后,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微眯了起来,然后倏地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怎么可能呢?小王子帅气的脸孔呈放大版的贴在他脸上,只见她……双目紧盖、气息平稳…… 叶红鹤这个责任重大的小王子,就这么睡倒在裘裘这个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睡美人身上。 小小话剧,就在这个让大人笑垮了的画面里,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幕了! ??? 跨了一个年头,裘裘已经足七岁了。 由于妻子的早逝,再加上几年来为了妻子而花费的大笔医疗费用,早就将毕士楷的经济给拖垮,所以他决定要结束在台湾的一切到新加坡重新开始,因为,留在台湾,他会触景伤情的无法振作起自己的心。 当他将自己心中的打算告诉叶奎宏时,叶奎宏有些不舍,但却也不表示反对,只是提出了个要求—— 让裘裘继续留在叶家! 人在他乡,从零开始的生活不用说,当然是困苦的,若身边再拖了个小家伙,凄苦的生活是可想见的。为了好友,叶奎宏开了口,让裘裘继续留在叶家,这样毕士楷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好好打拚自己的新事业。 当离乡背井的他一切都稳定下来,而且也能提供裘裘无虞的物质生活后,再回台湾将裘裘接回他身边。 毕士楷考虑了几秒后,便赞同了叶奎宏的建议,虽然,他觉得对好友过意不去。 但是叶奎宏夫妇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就算不是为了好友的托付,裘裘那乖巧听话的小家伙也真让人疼爱。常常,他们甚至会忘了裘裘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所以,当裘裘的年龄到达了可以提前入学的条件时,他们便决定要让他去上学。 要不然,自个家粗蛮又强悍的丫头真当他是妹子般,天天乐此不疲的替他男扮女装的打扮着,不出几年,裘裘搞不好真的会雌雄莫辨了。 当老朋友从新加坡回来要回孩子时,见宝贝儿子穿着吊带裙……见鬼的,那时教他们拿什么老脸皮去面对故人呀? 裘裘要上学的提议,全家人都赞同,只除了叶红鹤。 “不要、不要!”小脑袋被她摇晃得都挂起了满天星斗。 “丫头。”板起了脸,叶奎宏试图以眼神喝止她,“裘裘不能老是跟着你啊!他要到学校……” “不要。”其实叶红鹤根本不知道裘裘为什么一定得上学,可是,她喜欢总是静静跟在她身边的裘裘,她不要跟裘裘分开。 眼看老头子败下阵来,林佩玲义无反顾地接下了下一波的游说行动。 “红鹤,乖,裘裘大了,我们得让他到学校去念书啊,要不然,等你毕叔叔回来时,发现裘裘没去学校念书,我们怎么跟他交代啊!” “不要。”扁起了小嘴巴,叶红鹤从头到尾就是这两个字。 “丫头!” “裘裘,你跟爸爸、妈妈说好不好?”小胖腿一扬,她跑到一直静默的裘裘身旁,拉起了他的手,“你叫他们不要拆散我们好不好?” 拆散?!面面相觑地互视了一眼,叶奎宏夫妇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向自己的小女儿。小小年纪,还真学得有模有样的,小丫头片子哪懂得什么叫做拆散啊? 犹豫地垂下了头,裘裘的心纠结成了一团。 爸爸临走前说,等他念书时,他就会回来接自己,他好想快快去念书哟!这样,他就可以快点儿跟爸爸住在一起了。可是,他也不愿意跟红鹤分开来,而且她脸上那副急切又紧张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拒绝不了。 “裘裘?”叶红鹤快哭出来了。 “丫头,裘裘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你也不能再一天到晚粘着他了,况且,他是个小男……” 叶奎宏的话还没说完,叶红鹤就猛地掉过头去冲向自己的房间,嘴里还大声嚷着:“爸爸是坏人、妈妈是坏人,裘裘也是坏人,我讨厌你们!”半路上踉跄了一下,差点儿跌了下去。 慢了好几步才跟上去的裘裘,没来得及拉住她的小手,她就已经将自己给藏进房间里了。 事情发生时是在近午饭时间,气愤的叶红鹤没有出来吃午饭。 没关系啦!小女生闹闹别扭嘛,饿她个一餐,以丫头平素的习性,她是最挨不了饿的。叶家夫妇在心里嘀咕着,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她这种无聊的作为。 下午的点心时间,叶红鹤也缺席了。 小丫头该不会学起人家做什么绝食抗议了吧?大伙儿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了。 “都是你这个死老头没以身作则,平常净让她看什么鬼电视。”火气一提起来,林佩玲逮个机会发泄起自己心头的紧张,“现在好啦,好的不学,坏的全都学了起来,不但将自己给锁在房间里不肯开门,连饭也不吃了。” 没经过女儿这一次的抗战,她还真是想象不到,原来自家的小女儿那么机灵,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怎么样将自己给反锁在房间里了,而且,不管她老子与娘软硬兼施的使尽了一切的心理作战方法,那扇门仍是阖得紧紧的。 不开口、不接触、不理会,就是叶红鹤的回答。 坦白说,叶红鹤生平第一次的无言的抗争,着实是让叶家夫妇看傻了眼。 “怎么办?这丫头……”无来由得,林佩玲的眼眶红了起来。 小丫头向来是挨不了饿的,但她竟然能忍住肚皮的哀号,午饭跟小蛋糕都不出来吃,如果一个不小心,小丫头片子已经在房间里饿晕了的话…… “都是你啦,上次钥匙被丫头搞丢时,叫你找锁匠来配一副你就不去,现在可好了,如果丫头她在里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怎么办?” “哎呀,才饿个一餐,死不了人的啦!”叶奎宏倒比较看得开,而且,心里还暗暗地佩服着。 这丫头,赞!真有骨气,说不吃就不吃,不愧是他叶奎宏的女儿! “什么才饿一餐死不了人?”嗓门一拔,林佩玲一副要找他拚命的样子,“死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也是你女儿耶!” 废话!“我知道呀!”脑子里敢反驳老婆的话,可是他可没胆真的就这么说出来,就算没瞧见老婆眼底的核子炸弹,她挥动在他眼前的拳头也挺吓唬人的了。 “知道?知道还不快点想办法。”咆哮声中,林佩玲的拳头朝他挥得更近了。 “叶婶!”谨慎的,裘裘朝她走近,小手中端着一盘蛋糕,被砸烂了的起司蛋糕。 林佩玲被这盘子里的东西引走了部分心神,“这是什么?” “刚刚端给丫头吃的蛋糕。”不待她再问,裘裘就已经面带沮丧的自动解释着,“被她从门缝里拿小皮球给扔烂了。” 听到这个解释,夫妻俩一个如释重负的淌下了泪,一个却开始扬声笑了起来。 “死老头,你笑个什么劲?”女儿还能拿小皮球扔蛋糕,可见得人还安然无恙,只是,她的脾气还顶得高高的下不来。 叶奎宏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大掌抚住裘裘的小脑袋瓜,柔声柔气地问着他:“裘裘,如果叶伯伯要求你明年再念小学,可以吗?” 裘裘不解地望着他,林佩玲也愣了几秒,然后皱起了眉头,“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女儿的脾气有多倔,她都已经气成这样子,难不成你还当真想让她饿死啊?”没办法,他们这两个大人输给一个小女娃儿了。 想了想,林佩玲也跟着望向裘裘。 “好啊!”不待她开口,裘裘就已经点了头,表情倒是没露出半点儿勉强。 赞赏地轻拍了拍他的头,叶奎宏朝着那扇紧紧阖上了好几个小时的门扯开了喉咙,“丫头,你赢了,出来吧!” 三个人等了一分钟,那扇门后没有发出半声声响。 “丫头?丫头,你听到没?”叶奎宏又扯开了嗓门,“爸爸说你赢了,裘裘今年还要再跟你一起到托儿所去混日子喽!” 又是静默的一分钟过去了。 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的,叶奎宏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丫头,你到底是有没有听到爸爸说的话?”这孩子有些不可爱了,她老子都已经向她举白旗了,她还在里头端什么架子? 有个性是很好,但是好个性过了头,就是固执了,这可就不怎么讨人喜欢了。 还没走到门边,就听见有人在门的另一头敲着门板,持续性的敲击声响很细微、很薄弱,可是,倒也挺清楚的传进了叶奎宏的耳朵里。然后,门扇终于动了起来,缓缓地裂开了一道小缝。 “丫头?”走到门边,他性急的手一推,房门就敞了开来。 随着房门的开启,一声不轻的“砰”传进了他们耳里。又惊又忧地跨进门户洞开的房间,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跌得四脚朝天的叶红鹤。她的眼睛眯眯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呜咽,小手捂住小巧的鼻子,仰望着他们的表情带着浓浓的委屈。 “丫头,你怎么啦?”冲上前将她扶起来,林佩玲心疼得整张脸都白了起来。 “被门打到了……”她的声音细如蚊鸣,但还是可以听得出来,里头夹杂着痛楚的吸气声。 “死老头,你是吃太饱了不成?没事推得那么用力干什么?你不知道女儿在门的另一边吗?”忿忿地回头责怪着脸上也挂着自责的丈夫,林佩玲又忙不迭的将视线旋回女儿脸上,“还痛不痛?” “好痛哦!”叶红鹤难得像个柔弱的小洋女圭女圭似的,手脚虚软的躺在地上。 “来,呼呼。”将她的手掰开,裘裘凑过脸,就着她脸上吹着气。 两只小手不知道什么叫做情不自禁,但却在一握定后,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紧紧揪在一起不放。 蹲跪在一旁的林佩玲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不住的抚着女儿的脸颊、颊畔的发丝,嘴里嘀咕着:“饿了没?” “嗯。”叶红鹤的小嘴又扁了起来,“好饿、好饿哦!刚刚肚子还有声音在咕咕咕的叫着。” “那你刚刚怎么不吃那块蛋糕?”又急又气的,林佩玲冲口就责备着她。 没什么力气的环视了他们一眼,然后将眼光定格在裘裘脸上,她细声细气地说:“裘裘比蛋糕还要重要。” “你这……笨丫头!?”随着这句感叹,林佩玲颇有深意地望了叶奎宏一眼。 夫妻俩在心头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的隐忧。 丫头那么赖着裘裘,可裘裘毕竟是老朋友的孩子,以毕士楷向来的专注习性,说不得这两、三年就可以挣得不错的成绩了。 而他是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回来接走裘裘的,到那时候……小丫头会做出怎样激烈的反弹哪? ??? 早在天气阴阴沉沉的透着闪电时,林佩玲已经不知道站在门口吼了几百回,要两个小家伙快点滚回家。 可是叶红鹤压根就不将她的话当话。 她带着裘裘这个听话的小苞班,还有徐朝文跟几个托儿所的小毛头,腻在社区小舞台旁堆放的泥堆上玩得正起劲。嘻嘻,狠狠地将指头戳下去,然后用力地往上一拨,旁边的泥土就会自动自发的补上了那个小空洼,真好玩!就算玩它千遍,也依然是乐在游戏终不倦,叶红鹤一次又一次的玩着。 “丫头,妈妈在叫我们了耶!”裘裘身上仍背着自己的小书包。 经过一年来的洗脑及临到头了的半威胁半强迫,叶红鹤终于“准”裘裘妹子离开她去念小学了,不过条件是,每天下课后,妹子都得陪她玩上一个小时,然后才可以温习学校的功课。 “不准叫我丫头,要叫我姊姊。”头也不回地开口纠正他,叶红鹤仍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中。 “丫头……” “姊姊。”叶红鹤忙不迭地纠正他,但是眼神却须臾不离身下的那堆泥堆,“再乱叫的话,我就扁你哟!”小小年纪,暴力电影已经看了不少。 站在泥堆旁看着她的一双小白手染满了粉细的泥巴屑,裘裘没有理会她的警告,但也没有热中的参与她的游戏,反而好心的劝着她。 “丫头,你再不回家,待会儿妈妈又要出来拧你的耳朵喽!”他吓唬她。 “我才不怕呢,妈妈她……哇!”话还没说完,一声极大的响雷就在她头上哐啷的响了起来。 身子僵滞了几秒,她倏地跳了起来,闷头就往裘裘身边躲去,“裘裘!”人还没冲到目的地,脚上就绊到了颗小石头,小身子往前跌趴下去。 “丫头!”紧张地窜到她身边跪下,裘裘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痛不痛?”看着她手脏上的擦伤,他小小声地问。 “唔。”随便应了声,叶红鹤很快地就自地上爬了起来。 从小就皮惯了,跌跌撞撞更是常有的事,细皮女敕肉的肌肤也没有哪几块是完整的,这点儿小伤根本就不看在她眼里。可是,看到裘裘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她反而伸出了手,想去模模他的脸颊。 “哐啷”一声!比刚刚更响、更大的雷声又在他们头顶响了起来,而这回,豆大的雨点也纷纷洒了下来。 “下雨了!”惊呼了一声,叶红鹤来不及说些什么,伸过去的手改握住裘裘的手,迈开短腿就拉着他往家里跑。 他们才刚刚冲进大门,就撞上了林佩玲。她正在厨房里忙着晚餐,听到了雷声及随后而至的雨声,连手都来不及擦干,就旋身往大门走去。 “叫你们早一点回来,不听话,是不是嫌太久没被人修理了?”直着大嗓门,她嘀咕着他们,“看,淋到雨了吧!”看着他们手牵着手进门后,她转进房里拿出一条大浴巾,“下次再这样不听话,就不准你们进屋子哦!”她恐吓着他们。 照惯例,叶红鹤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不当一回事,但是……她的脸上浮上了期待的笑容,“妈妈,好饿哦!”她闻到了咕?肉的味道。 “爸爸还没有回来。”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衣服全都湿了大半,她立时作下决定,“先帮你们洗澡好了。”她推着两个小身子往浴室走去。 “妈妈,我好饿哦!”叶红鹤的眼睛根本离不开炉子上头的锅子,“裘裘也饿了。”她努力地帮自己找着战友。 “裘裘才没像你那么贪嘴,小胖妞。”拗不过女儿,她走向厨房,快速地弄了一小碗的肉,“来,一人一块,小心烫嘴。”笑咪咪的,她眼神温柔的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带着欢呼的笑容接过了她手中的肉。 一个是急呼呼的边吹着气、边大口大口的将香喷喷的肉往小嘴里塞。 另一个呢,则是慢条斯理地朝手中的肉吹着气,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嚼进肚子里。 唉,这两个孩子真的是有些性别错乱了,小男生嘛,是成熟懂事又贴心得让人不疼都难;小女生嘛,是横冲直撞,性子火爆得让人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可是,偶尔的娇言童语……也让人不疼都难。 “妈妈,还要。”嘴边油渍渍的,口里的肉都还没有咽下去,叶红鹤就已经又在讨食了。 柳眉一竖,林佩玲瞪着她,“不行,现在吃太多,待会儿会吃不下饭。” “可是,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哦!”叶红鹤努力摆出一副快饿晕了的嘴脸,贼兮兮的用眼角去瞄着自己的妈妈。 做娘的不为所动的又打算先推她到浴室去,叶红鹤气馁地嘟起了嘴,她的鼻子闻到了新凑上来的香味。 “这给你吃。”裘裘将自己还没吃完的那一大半贡献到她眼前。 眼一亮,叶红鹤哪还跟他客气那么多,一声欢呼,她伸手就接了过来,“裘裘,你最好了啦!都不像妈妈……妈妈?!”她瞪着妈妈瞧。 林佩玲轻轻地将裘裘的手拨回,板着脸瞪着女儿。 “那是裘裘的,女孩子不能那么贪心。”不顾女儿又开始翘起嘴巴,她用力的拉起她的小手,“快点先到浴室月兑了衣服,别着凉了。裘裘,你吃完也快点过来。”她朝着身后的小家伙丢下一句,便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女儿踱向浴室。“妈妈。” “?唆什么,再不快点换衣服会感冒的。” “可是裘裘她……”叶红鹤的眼睛往裘裘的方向瞧,也不知道是想等裘裘,还是仍对她手中的那块肉存着希望。 “裘裘又不是你,他等会儿吃完了就会过来。”林佩玲不担心裘裘会不听话,因为他不是叶家出了名不驯的倔丫头。 “可是……” “快点月兑衣服,进浴盆去。”林佩玲不由分说地将小丫头往浴室推去,大手一抬,将浴室的门给拉上,也将小丫头的最后一丝希望给斩断掉。 第三章 将下巴顶在浴盆边边,叶红鹤忿忿地瞪着正在月兑着自己衣服的裘裘。 “又不是我不让你吃那块肉,是叶婶不让你吃的。”实在是受不了她无言却强烈的指控,裘裘小声的为自己辩护了两句。 可是在叶红鹤的小小敌视心眼里,可不知道裘裘当时的为难处境。她只知道,自己终究没有吃到那块差点到口的咕?肉,人小表大的发出一声轻哼,她将带着绝交的眼光调开……那是什么? 瞪着刚月兑离了裘裘小裤裤的遮蔽,暴露在她眼中的一小块肌肉好几秒,她岔住了气息的发不出声音来。 一分钟、两分钟……蓦地,叶红鹤发出一声尖锐又刺耳的叫声,“妈妈!” 林佩玲才刚拿完女儿的衣服,正走到裘裘的房间要帮他拿干净的衣服,就听到浴室里发出的尖叫声。脑门一紧,手里紧紧地揪着衣服,她三两步的冲向浴室,脸都白了起来。“丫头,怎么啦、怎么啦?咦,你在叫什么?”奇怪,两个孩子不是好好的待在浴室里?丫头在叫个什么劲儿? 不让妈妈有开口询问的机会,叶红鹤就先发难了,“妈妈、妈妈,你看。”忿忿的,她的手指将林佩玲的眼光带到已经月兑得光溜溜的裘裘身上,而裘裘仍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骇得有些不知所措,“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林佩玲满头雾水的反问着叶红鹤。 裘裘身上……哪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裘裘哪!她尿尿的地方,怎么会多了一块肉?” 老天爷,小丫头是指……伸手抚住额头,林佩玲差点没因为紧绷的精神一松懈而软了腿。 “那是裘裘本来就有的哪!”好言好语的,她向女儿解释着。 “可是我没有,为什么裘裘就有?”愈讲愈生气,叶红鹤干脆自浴白爬出来走到裘裘身边,甚至于让另两个人吓了一跳的,伸手去模了模裘裘腿际那块多出来的小肉块,“都是妈妈不好。”都怪妈妈,害裘裘变成了个小敝物。” 她不好?“为什么?”林佩玲感到莫名其妙,裘裘又不是打她肚子里出来的,他是男是女关她什么事。 “你刚刚硬就是要裘裘吃掉那块肉,所以那块肉就长在裘裘身上了啦!”嘴里指控着妈妈,叶红鹤伸手握住了裘裘的手,一副同仇敌忾的激昂模样,而这仇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她的眼光气愤不已地瞪视着自个儿的妈妈。 啼笑皆非的林佩玲真是被她的模样给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傻丫头,当裘裘第一天来我们家时,妈妈不是曾经跟你说过,裘裘是个小扮哥?”她捺着性子的对女儿解释着,“还记不记得?” 很直截了当的,叶红鹤嘟着嘴,摇着头。 林佩玲倒也不怎么气馁地继续说:“因为裘裘是小男生、小扮哥,所以,他的身体才会跟你不一样。” “裘裘是男生?”有些疑惑的,叶红鹤望了身侧不比自己高的裘裘一眼,“那他不是小妹子喽?”脸上的神情仍是半信半疑。 “对,裘裘年纪比你还要大,所以他是你的小扮哥,不是你的妹子。” “你是男生?”有些疑惑、有些气呼,叶红鹤放开握住他的手,转身瞪着他。 有些委屈的,裘裘点了点头,“对。” 叶红鹤直勾勾的拿一双滋滋冒着火气的眼珠子瞪着他,第一次尝到哑口无言的感觉,接着…… “你是大骗子!”又气又火的,她将浮在浴盆上的小鸭鸭拿起来扔向裘裘。 “丫头!”轻喝一声,林佩玲替裘裘挡住了小鸭鸭凌空飞来的攻势,然后挺身护在他身前。 女儿的怒火冒得她咋舌不已。 “大骗子!大骗子!”边骂边划着盆子里的水泼向他们,叶红鹤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反正,她就是很生气、很生气就是了,但究竟在气些什么,她的小心肝里可就找不着头绪了。 连叶红鹤自己都是发无名火,林佩玲跟委屈到了极点的裘裘当然是更加不解她的怒火之源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像个小泼妇似的,不但是拳打脚踢,还连骂带吼的发泄着不满的情绪。 “没关系,等她气消了,力气也用完了,就没事了。”蹲子将裘裘搂进怀里,林佩玲小小声的安慰着他。 小女生嘛,闹闹别扭就没事了,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 叶红鹤是个意志坚定的小女生。 她将自己一开始就错认了裘裘性别的过错,硬赖在无辜的裘裘身上,不管他怎么沉默又委屈地跟随对待,她都不假以颜色的一脚踢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一直以为裘裘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女生,所以对他,她一直是投注着自己的全副关注。当他受了别的小男生欺负时,她常常是气呼呼地挽起了袖子跟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然后回家再被妈妈修理一顿,这是常有的事。 可是到头来,他却不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生,而是个懦弱的小男生! 他是男生竟然还会被别的男生欺负?哼,想到这一点,叶红鹤就直觉地不能轻易饶恕裘裘的无能。 总之,她小小年纪就已经颇有大将之风,放任自己的怒火延续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那个突然出现在她家客厅的男人…… “爸爸。”这个穿着体面的男人,她好像曾见过,可……他是谁?纳闷地多瞧了他一眼,叶红鹤望向自己的父亲。 叶奎宏朝她扬起了手,高兴地大声嚷着:“他们回来了,丫头,快点过来,这是你毕叔叔,记不记得?” 毕叔叔?!毕叔叔?!毕叔叔?!他是毕叔叔?裘裘的……爸爸?! “爸爸!” 连书包都还没放下,向来就尾随在叶红鹤身后两步距离的裘裘才刚进门,已经语气惊喜万分的叫出声来,而且还迈开一直没有长高、长胖的竹竿腿冲向那个自沙发上站起来的男人。 “裘裘。”将心疼又想念不已的儿子搂住怀里,毕士楷差点没老泪纵横的哭了出来,“想不想爸爸?” “好想、好想。”裘裘拚命地点着头。 时间及距离并没有分隔毕家的父子之情,纵使是环境逼得他们分隔两地,但做父亲的三不五时的书信及电话所传达的关怀,还有做儿子早熟又懂事的贴心回应,父与子,仍是心连着心的。 “爸爸,我好想你哟!” 靶动又心满的拭了下眼角的泪意,毕士楷在裘裘身旁,按搭着他的肩头,面向着叶奎宏的脸上有着难掩的激动。 “叶大哥,裘裘……真的是谢谢你。” “哎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干么这样子说呢?再让我听到一个什么感谢不感谢的鬼词儿,我就跟你翻脸了。”叶奎宏笑得脸都红了,“辛苦了这么几年,你总算也熬出头来了,今天我们哥儿俩说什么也要好好的喝上个两杯。” “那当然。”毕士楷向来沉稳的脸上也浮着激动的神情。 可是在厨房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林佩玲听到了他们的话,忙自厨房探出头来,“老头,差点忘了,家里的酒上回给张豪他们给拚完了……” “什么?你连床底下的那一箱也拿出来开?” “床底下?哪来的酒啊?你什么时候将酒给放在床底下了?” “就上回呀,咱们家阿严那小子不是跟朋友到金门去玩,然后拎回来的那一袋金门高粱呀……”明明就已经朝着房间走去,叶奎宏的嗓门丝毫没有压低下来。 “什么金门高粱?” “我搁在床底下的那一袋呀……” 一个在厨房、一个一头钻进房间,叶奎宏夫妻你来我往的对着话,而客厅里,毕家父子两个亲亲热热略带着些生疏地挤在同一张沙发椅上,斯文却急切的细声交谈着。 将这一幕瞧在眼中,叶红鹤却陡然自心中泛起了一丝的不安。 毕叔叔,怎么突然的就冒了出来? ??? 心情不安,饭可是得照吃不误,这餐饭,叶红鹤吃得痛快又尽兴。 不是说平日叶家餐桌上的菜肴不佳,而是因为难得有朋友自远方来,而这“朋”不但是好友,又是裘裘的爸爸,林佩玲早就知道毕士楷要回来了,一大早就上市场去买了一大堆的鱼肉蔬果。然后又在厨房里忙了大半天,摆上桌的成果自然是丰硕得让小丫头吃得连话都没时间去讲。 但是,逮着了因为吃太快了而停下来喘口气的空档,她还是会将探索的眼光来来回回的在毕士楷跟裘裘脸上打转。毕叔叔吃得很少,不过,这是因为爸爸都拖着他猛干杯,所以他才会吃得不多,可是,裘裘也吃得不多耶? “裘裘,你为什么不吃饭?”说着,叶红鹤又为自己夹了块粉蒸肉。 途中,粉蒸肉还掉了一大块屑在餐桌上,引来林佩玲瞪视。她吐了吐小舌头,对妈妈扮了个鬼脸,视线又转向裘裘。 “是不是觉得妈妈今天煮得不好吃?”她又接着问了。 林佩玲猛朝着女儿翻白眼。 两个在拚酒的男人也听到了小丫头的话,叶奎宏搁下酒杯,伸手拍了拍女儿脑袋,爽朗地笑了起来,“小丫头乱讲话,小心待会儿又被罚不能吃蛋糕了。” 毕士楷也笑了,可是他的笑浅浅的,其中甚至掺了些莫名的隐忧。 “叶婶煮的菜很好吃。”裘裘总算是开口了。 受用的露齿一笑,林佩玲替他夹了块糖醋排骨,“还是裘裘贴心,不枉妈妈那么疼你,不像红鹤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妈妈,什么叫做没良心呀?”嘴里吃着东西,红鹤问得不清不楚的。 “没良心就是像你这样,都不听妈妈的话。”嘴里嘟哝着,林佩玲眉头竖得高高的,“妈妈告诉过你几百次了,吃东西不要讲话,还有,你吃那么快干什么?有谁跟你抢东西吃?”这个丫头八成是饿死鬼投胎的。 痹乖地闭上嘴嚼着食物,看见裘裘又停下筷子,两眼直盯着她瞧,叶红鹤歪着脑袋瞧回去,但嘴巴里的东西没吃完,她不敢开口说话,只是拚命的嚼着、嚼着,然后快速的将食物吞进喉咙里。 “裘裘,怎么啦?”不是她多疑,裘裘真的是怪怪的,他比平时还要安静耶! “丫头,你……以后都要乖乖的哦!”莫名其妙的,裘裘突然出人意表的冒出这么一句。 三个吃得正融洽的大人全都停了筷子,吃惊的望着他,只有叶红鹤,她仍是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满脸不懂的神情瞧着他。 “我很乖呀!” 裘裘没有再回她什么话,只是嘴角往下撇了些,“爸爸、叶爸爸、叶婶,我吃饱了。”然后很突兀地跳下餐桌,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动作让大人更加吃惊,而叶红鹤也是食欲全无。 “裘裘?”她也挣扎着要下餐桌。 不假思索的,叶奎宏将她抱下椅子,她便忙不迭地迈开虽然长长了些,但还是嫌略胖的短腿追在他身后。 久久,毕士楷突然叹了声,“大哥,裘裘他……会不会是在怨我没有将他带在身边?” “不会啦!裘裘这孩子那么懂事,他知道你是不得已才会自己一个人出去打拚的。”林佩玲安慰着他。 “他后天不会不愿意跟我回新加坡吧?”毕士楷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提着心。 “不……会啦,你上一次在电话里跟他提到这件事时,他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这回,林佩玲的声音添进了感伤。 虽然知道裘裘迟早会被他爸爸接回去,可是,事到临头,终究还是会舍不得。 那么乖巧又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唉,如果是自己家的,该有多好! “我是怕……” “毕老弟,你放心,裘裘他一定会跟你走的,只是怕咱们家小丫头会比较难缠。”叶奎宏语气沉重的插进话来。 听到他的话,林佩玲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若是知道裘裘要跟他爸爸回新加坡,离开她身边,不知道丫头会做出什么让人头痛的反应来?唉! ??? 当离别的那一天来临时,所有的大人全都提心吊胆的注意着叶红鹤的反应,而她则对他们的关注全无所感,径自拿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裘裘背上的小背包。 “裘裘,你要去哪里玩?”那个包包不是每当爸爸要带他们去动物园玩时背的吗?为什么裘裘要背着它? “我……” “丫头,你毕叔叔要带裘裘去新加坡。”林佩玲抢在裘裘前头说着。 “新加坡?”想了不到一秒钟,叶红鹤马上扬起了眉头,“我也要去。”不理会妈妈微喘的抽气声,她直问到毕士楷跟前,“毕叔叔,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新加坡玩,等等我哦!”说着,她就掉头冲向自己的房间。 “丫头,你要做什么?”叶奎宏不解的追在她身后问。 “拿包包呀!”叶红鹤一溜烟的消失在房间里。 听见房间立刻传来拉抽屉的声音,叶奎宏想也不想地便帮毕士楷提起了搁在地上的行李,“毕老弟,我们走吧!” “可是……”望了望儿子离情依依的神情,毕士楷犹豫着。 “走啦、走啦,待会儿等那丫头跑出来,就真的别想走了。”小声催促着他们父子,叶奎宏率先走向大门,“反正,你们又不是永远都不回台湾,偶尔还是可以回来看看我们跟丫头的嘛!” 这倒也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毕士楷牵起裘裘的手,“裘裘,跟叶妈妈说再见,我们要走了。” 裘裘的眼神一直落在叶红鹤的房间门上,“爸爸,我不能跟丫头说再见?” “裘裘?”毕士楷神情颓丧地望着他。 就是这神情扯动了他的为难,裘裘一张小脸写满了难过,但是,他蓦地主动握紧了父亲的手,望着林佩玲艰辛地开了口,“叶爸爸、叶婶……我们走了。”说着、说着,眼眶不由得热了起来。 林佩玲也红了眼睛。 “好,到了新加坡可要乖乖的,明年再让你爸爸带你回来玩,记得哦!” “嗯!”郑重地点点头,裘裘的脚步还是有些迟疑。 听见在房间里忙碌的小丫头准备工作似乎是已经到了尾声,林佩玲紧张得推着他们往外走,“快点、快点,丫头快出来了。” 身不由己的,裘裘跟着爸爸急切地走出大门,叶奎宏已经为他们拦下了辆计程车,而且将行李都安置在后车厢,车门大敞,就等着他们上车了。 几个人不知不觉地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而待毕家两父子坐定,林佩玲有些仓卒地将车门给关上。 就在车子缓缓向前开动时,一个小身影自大门窜了出来。 “裘裘?”叶红鹤身上背着跟裘裘同款,但不同色的小背包追在车子后头,“裘裘?你要去哪里?”她的声音有些慌乱、震惊。 “丫头,别去。”叶奎宏眼明手快的揪住她的衣领,然后将开始拳打脚踢抗议着的小女儿抱了起来,“裘裘要跟毕叔叔回新加坡去了。” 新加坡是什么鬼地方她不知道,回新加坡这句话她也不懂,但是,跟毕叔叔回去这句话却让叶红鹤隐隐约约的了解到那份难过的心情。 忽地,她哭了,“裘裘,回来,你回来!” 边扯开喉咙喊着裘裘的名字,叶红鹤哭得好伤心、好难过,听进叶家夫妇耳朵里、心上,不啻是个双重的不舍。 他们也不舍得裘裘离开身边哪,可是,他毕竟是别人的儿子,迟早是要跟他爸爸走的。 坐在车上的裘裘整个人趴在椅背上,看见随着车行速度的加快而变小、消失的叶家三人,眼泪也不住的滑下难过的脸庞。 丫头哭了,住在叶家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她哭。 先前,不管叶爸爸他们怎么骂她、怎么处罚她,她顶多是眼中含着两泡泪水,抽噎个几秒,更严重的也只是干嚎几声,然后过没多久,就将还没消褪的疼痛给抛到脑后,又到处惹是生非了。 可是,她刚刚却哭了! “裘裘。”轻轻地将他的身子拉进怀里搂着,毕士楷的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别难过了,我们过几年也可以回来看看叶叔叔他们呀!” “真的?”裘裘仰起脸来望着爸爸。 毕士楷保证似的点着头。 新加坡距离台湾又不远,待裘裘到了那边,功课及生活都能进入情况后,隔个一、两年让他回来探视老大哥一家人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只是,他没料到,这世事,又怎是凡人所能计算好的! ??? 而叶家的客厅里,被放在沙发上的叶红鹤仍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丫头,别哭了。”心疼女儿哭了那么久还不肯停,叶奎宏蹲在她脚边凝望着她,“裘裘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以后他还是会回来看我们的呀!” “不要、不要。”就像第一次出言抗议父母亲想将裘裘送去念小学时一样,她将头摇得像泼浪鼓,“我不要裘裘走。” “可是裘裘是毕叔叔的孩子,他当然得……” “不要、不要、不要。” “丫头!” “爸爸,我要裘裘。”睁着一双红通通的泪眼,她可怜兮兮地望着叶奎宏,“我不要裘裘走。” “傻丫头,爸爸也舍不得裘裘走,可是,他终究是毕叔叔的孩子,我们没有权利留下他呀!” 爸爸语重心长的话叶红鹤听不进去,她只知道一件事,裘裘被讨厌的毕叔叔带走了,她再也见不到裘裘了,一想起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丫头,别哭了好不好?”挫败地看着她又再度涌上的泪水,林佩玲强忍住心酸的蹲在她的另一侧,“别难过了,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忘了裘裘的。” “不会、不会,我一定不会忘记他。”哭得惊天动地,叶红鹤冲回自己房间。 不过是四岁,她已经觉得自己尝到了心碎的滋味,而她的誓言更是牢牢的缠在她幼小的心里。 这辈子,她一定会永远记得裘裘,这个长得漂亮非凡的小男生。 永远、永远…… ??? 永远?!哈,才怪! 第二年,裘裘在她的心里就已经被推到只须用脚尖轻轻一撩,就完全绝迹的阴暗角落。 然后是愈来愈褪色的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当第六年时,这个向来安和乐利的老社区发了一场突来的大火,所有的房子几乎全都付之一炬。而这个年头,也是叶奎宏差不多是该从工作岗位上退休之际,夫妻俩关起门来商量了几个晚上,再征询儿女们的意见后,将攒下大半辈子的退休金拿了一半出来,在靠近关渡的地方买了幢环境幽雅又怡人怡性的小别墅。 一家老小靶触颇多却也是快快乐乐搬过去住,然后叶红鹤转了学,然后新认识了许许多多志同道合的好同学…… 裘裘这个名字,就在她逐渐成长的脑袋里绝了迹。 第四章 还没走进办公室,叶红鹤已经由空气的凝窒状态下感觉到……惨了,叙雳企业的霉神贴近她身边了。 情绪主宰着叙历集团这一整幢办公大楼,而且手中掌握大楼中每一个大小分子的生杀大权,让手底下的人苟延残喘的讨生活的大魔神又在发泼了! 不由自主地,因神经紧绷而导致发麻的症状从头皮开始蔓延到五脏六腑,然后逐渐染冰了通体四肢。 “叶红鹤呢?她死到哪里去了?” 丙然!人还没有走到自己那间已经被撒旦侵占的办公室,大魔神震骇人心的咆哮就随着愈来愈稀薄的氧气传进叶红鹤耳里、脑子里。 是要立刻掉过头,走人还是硬着脖子的爬进去当炮灰?叶红鹤的脑子里反复思索着。 “红鹤,你跑到哪里去了?”魏丽君小心翼翼地移向她,像个匪谍似的提供着最新限时情报。“老大已经找你找了将近十分钟了,现在正在你办公室里搞破坏呢!” 啧,还用得着她说?光听里头的人浑然忘我似的搞着破坏,那翻箱倒柜的声响直冲进耳膜,活像是红卫兵抄家似的乒乒乓乓嚣张得很,还没想象可怜的办公室会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子,叶红鹤就已经忍不住的咬牙切齿,而且想开口咒人了。 她也只不过是出去买几块蛋糕当点心,消失的时间不过十分钟,这大魔神有必要搞得这么严重吧? 况且……“晓芸呢?”叶红鹤问道。 倒了八辈子霉的古晓芸是这个大魔神的机要秘书,她叶红鹤只不过是卑微渺小到连蝼蚁都比她来得重要的助理秘书,而简雍这个龙头老大不找像块吸水海棉般专吸收他怒气的古晓芸发飙,竟然大骂光临到她的窝里来,这岂不是太……泼过界了吗? 还有,古晓芸呢?那个可怜的家伙被轰到哪里去了? “晓芸刚刚才被他骂到厕所去哭了。”只要是在这幢大楼发生的事,就绝对逃不过魏丽君的眼底。 她是叙雳集团的广播电台,光是她一个人,就足以媲美三座光华商场的闲言闲语了。 “为什么?”叶红鹤大吃一惊,这大魔神竟然已经处斩了一个大将了? “因为她昨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竟然将老大跟同光化司张董的约会给搞错了期,害老大中午在餐厅白等了一个小时。” 炳哈,这个泼辣凶暴的大魔神真倒霉,但是,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约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我的妈呀,他干么那么刁呀?重新再约不就行了?连向来对他忠心耿耿的晓芸也惨遭毒手?他要干什么……”将嘴巴贴近魏丽君的耳根子,她话还没问完,大魔神的音波就里头疾射出来。 “叶红鹤,你还不快点给我滚进来!” 哟,奇了,她知道简雍的眼睛一向很亮、很锐利,可什么时候他的耳朵也进化成了顺风耳了? “叶红鹤!”这声暴喝差点将落地玻璃窗给震裂了。 “来了啦!”真讨厌,好像叫小狈似的,听了就教人不舒服到极点,可是……大魔神有令,她不敢不从! 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嘴角轻撇,无声地瞪视着魏丽君闻声后胆怯的逃避背影。“哼,胆小表。”叶红鹤拎着手中那个装了好几块小蛋糕的盒子,拖着沉重的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才刚跨进门口,她的眼睛蓦地暴凸,垂悬在眼眶边缘。见鬼,这大魔神的功力怎么进步得这么快?才不过是十分钟的时间,这屋子简直就像刚遭十个莽汉下手行窃过的现场般,惨不忍睹到极点。 “你死到哪里去了?”瞧见有现成的人靶子可以攻击,简雍哪里还会跟她客气。“现在是上班时间、上班时间,不是该死的购物时间,你有没有搞清楚?叙雳花钱请你来是要工作,不是让你东逛西逛的。”他的眼神锁住她手中的小盒子。“你又买了什么鬼东西?” “有什么?”看见简雍眼中波波晃动的亮光,叶红鹤真想将手中的蛋糕全都扔向墙壁,砸它个稀巴烂。 真不幸,这个星期第二次模鱼被他给逮到,而且,瞧他那副贪婪的眼光……不成,待会儿可得好好的做好防御措施,别像上回那样,全军覆没。 “他妈的,你是没长耳朵是不是?上次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上班时间不准你模鱼出去买吃的?” “我肚子饿呀!”真没风度,老师难道没教他“三字经”不能随便乱用吗? “你他妈的在嘀咕些什么?” “没什么。” 偷偷地瞪了简雍一眼,在他还来不及捕捉到那份无言的抗议时,叶红鹤机敏的收回自己的眼神。 哼,要不是这儿给的薪水高得锁住了她随时都处于饥渴状态之下的荷包,而且让她每个月都能有固定的一天是快乐的将笑容给带进棉被里,然后在被满足的口水给浸湿的枕头上迎接晨光,单冲着大老板隔一、两个星期就会跳一级,找上她可怜的小办公室狂飙疾扫一番的暴行,她早就拍拍走人了,哪还会可怜兮兮地留在这儿让他三不五时的肆虐一番! 其实,平心而论,简雍这个大老板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凶暴,除了他在发脾气时,其他的时候都很好相处。 只是,这个很好相处的时刻可真是珍贵得可遇而不可求,而且,看在当炮灰的也常常是古晓芸那个可怜的受气包的份上,所以…… 唉,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谁教现在外头的就业市场凄惨到贱价抛售还不见得能够捞到半顿饭吃。大学毕业又能怎么样?算盘拨一拨,好歹叙雳的这碗饭还算是香喷喷的,所以,她勉强地在这里一将就,就将就了快三年了。 “明天将护照缴到人事室。” “干么?”前面的咆哮她没听进去,反正听再多也不是什么好话,倒是最后头这句话直刺进她耳膜里。 “什么干么?”简雍的脸色摆明的又黑了些许。“你刚刚没在听我说话?”红红黑黑的烈焰呼呼的燃在他脸上。 这次是她闪了神被人给逮到,所以……她理亏。“呃,为什么要缴护照?”倏然间,她的表情煞是客气,连这个疑问也说得小心翼翼到极点。 “这次到总公司开会,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总公司?哇,总公司这名词不是代表着好遥远、好遥远的美国吗? 咦,无缘无故的指派她“孤芳赴险”?其中铁定大大存在着诡意。况且,古晓芸那个职业炮灰呢?不是一向都是她跟在他后面的吗?怎么这回竟然指名道姓的要她“顶替”?“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会议需要利用到‘你’这个不可或缺的助理秘书。”他很恶毒地加强那个“你”字的音量。“这个理由够有力了吧?” 利用?!大魔神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不过的丢了个明张目胆的白眼给他,看见简雍不但是气定神闲的收下了她的白眼,还故意竖起两道浓眉,兼带着那一口阴森的大白牙回赠给她,轻哼一声,叶红鹤连气都没有喘一下的继续运送着第二波的白眼到他脸上。 “那晓芸呢?”哼,她又不是给人吓唬大的,他那种鬼脸想做给谁看呀? “她也一起去。” 迸晓芸也一起去?仇视蓦然消减了不少,收敛起白眼,她疑惑地挑着眉儿望着他。“为什么这次我也要去?”一下子带着两个拖油瓶?眼前这个大魔神怎么凯了起来啦? 简雍长长地叹了声气,“因为,这次咱们公司的大老板的秘书有事不能亲逢盛会,所以,尊贵的叶大小姐,你就得乖乖跟着我们一起去,好提供你大小姐的专业知识。”他实在是想干脆就捏死她算了。 这年头的伙计也太嚣张过份了些吧?!出差就出差,还东问西问的那么多废话,若不是这次叙雳的总裁大人亲颁圣旨钦点传讯眼前这个模鱼大王,打死他,他都不带她出去。 柄门都还没迈出一公分呢,就得先费事的为她消疑解惑,哼! “真的?”只一秒钟的工夫,叶红鹤已经完完全全的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了,扬起了帅气的眉峰,她朝他笑咧了嘴。“去美国?” “洛杉矶。” “真的?”叶红鹤眼珠子转了一圈。“有出差费可以拿?”她眼巴巴的表情就只差没涂上那个?的标记,哪还有心情去管他什么洛杉矶不洛杉矶的! 她的坦率倒是让简雍气焰倏消地笑了出来。 “没出差费的话,你去不去?”虽然叶红鹤大咧咧地随意态度常常让他气得暴跳如雷,可是她直率的个性却也是自己欣赏她的原因之一。 还有另一项令他欣赏的原因——她超水准的办事与协调能力! 或许就是因为她直率又平易近人的个性吧,还有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那份善于哈啦的交际手腕,简直就是“化鬼斧为神功”这句话的代言人,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几乎全被她给打通了,而这一点,古晓芸就远远不及她。 并不是说古晓芸办事能力比较差,能当上他简雍的机要秘书,能力之强自是不在话下,而是古晓芸的能力虽然也不弱,可是略微沉静及稍许的势利架子使她的人缘不若叶红鹤来得强。 有些时候,人际关系远比办事能力重要百倍。 “休想。”想也不想的,叶红鹤就从嘴巴里丢出这两个字。 “我想也是。” “那……有多少?”拿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叶红鹤又笑得甜蜜蜜。 “什么有多少?”她的话让简雍一头雾水。 哼,装蒜。“出差费啦!”虽然有些不满他的表情,但是她的笑嫣不减半分。 没办法,想到又有金光闪闪的新台币自投罗网的飞向荷包里,要她心情低落还真是有些困难! 要笑不笑的扯起嘴角,简雍终于决定鸣金休兵了。 “出差费比照古晓芸,明天将护照缴出来。”丢下定两句话,他迈开一双长腿扫过她身边。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反正,这笔钱他可以找总公司那个头儿拿,谁教他钦点这个模鱼大王“出场”。 长腿扫过叶红鹤身边时,不自觉地,简雍又多看了她一眼。 原来她就是……“那个叶红鹤”!! 虽然被他疾扫而过的影风给逼得退了一步,但叶红鹤可没心情丢几个白眼给他。 出差费比照古晓芸!哇——哇哇!她快晕过去了,第一次当拖油瓶,代价竟然是比照身价昂贵的机要秘书古晓芸耶! 嘿、嘿、嘿、嘿……叶红鹤兴奋得身体差点腾空飞出窗外去了。 有出钱的大老板这一句话,别说是明天,就是要她立刻将护照给缴出来,她都会拚老命地冲回家去将它给翻出来。这下可好了,她可以开始放开心胸的去观阁逛一逛了。前些日子,她差点将它店门口的地毯给磨破了,可总是下不定决心,有了这笔出差费……呜……她已经可以看见那组宝蓝色的休闲沙发椅被安置在她房间的画面了。 染满了铜臭的眼睛还来不及流下激动的泪水,才走到门口的简雍又开口了。 “这蛋糕是哪家的?”嘴里不知何时已经粗鲁的塞进一片乳酷蛋糕,他的大手里还捧了两片蛋糕,蓝莓跟巧克力,这三种恰巧都是叶红鹤的最爱。“你到底会不会买呀?那么难吃的蛋糕还买了那么多?”他的口气净是不满的数落。 刹那间,活跃在叶红鹤眼中的钞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仇视。 罢刚不是才在提醒自己要做好防御措施吗?怎么才一转眼,又被他盗走了大半的粮食呢! 而且他还敢浑然不知耻为何物的露出满脸的嫌弃,真不是普通的过份! 若不是从头到尾,她都将薪水袋的模样凌空画在简雍的脑袋上,光凭了这句话,她一定会将盒子里的女乃油蛋糕也一并地请他笑纳。 只不过不是经由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巴,而是他那张粗犷帅气,却又时常气得人牙痒痒的襥脸。 嫌蛋糕难吃,还一口气a了她这么多块,这种事,除了他简雍以外,还真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出来。 ??? 此刻,下班的人潮早已经褪去了许久时间。 位处于美国西岸的洛杉矶市中心有幢簇新又醒目的摩天大楼;最顶楼的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静静地杵立在落地窗前,远远地眺望着远不见边的东方,许久、许久…… 在那张庞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放着好几张的传真资料,最上头的,是一张还算清晰的大头照。 若能走近瞧个仔细,当可以看清那张大头照上面的主角,不就是叶红鹤笑得灿烂的开心脸庞吗? 除了童年的资料较为不齐全外,叶红鹤从国中一直到大学毕业那年进入叙雳企业迄今的资历,全都记载在里头。 这是简雍在一天之内派人打听、整理后,传真到洛杉矶,毕天裘的桌上。 真是她吗?他在心头悄悄的问起了这个不知道已经问过几千、几万次的问题。 自从无意中在台湾分公司误传过来的人事资料上看到这个名字起,他的心,就已经惶惶然地静不下来了。 叶红鹤!这个在十四年前,应该已经葬身火海的名字,结结实实打乱了他沉稳多年的情绪。 为了让自己莫名扬起的期待能够沉淀下来,他甚至要简雍假临时会议之名将她带到他眼前。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接近,捺着心头愈发狂烈的鼓噪,他的心添上了更多、更浓的期待。 叶红鹤,真是她?那个被他珍藏在心底的小丫头? 他得亲眼瞧着她、感受她,甚至于……再一次的被她所拥有。 始终,毕天裘忘不了当年那个总是与自己形影不离,胖嘟嘟却可爱的小身影。尤其是那个跌跌撞撞追跑在计程车后头的悲泣影像! 其实,一开始他考虑的是自己飞回台湾去面对这一切,可是他不敢,怕的是期待落空,虽然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无误了。 愈近他自己预定的期限,他的心情愈是紧绷了起来,甚至,有些忐忑的跃动着不安的紧张。 像是在回应他心底不断重复的问题,一道明亮的星光皎洁又迅速的在他眼前划过天际消逸。 微拧起眉,凝望着被星斗点缀得清亮的星空半晌,毕天裘倏地回身,按下桌的电话通话钮。当另一头没如预期的传来立即的回应时,他这才想到,夜深了,她早下班了。 但是,他却没有半点迟疑地按下一组早已经深印在脑海里的电话号码。 今天,该是传递好消息的“黄道吉日”吧?! ??? 叶红鹤难过死了! 他们四个人此刻才刚步下窝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连机场大厅都还在前头呢,她就已经不行了。 真的是不行了,彻头彻尾的,她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骨头都被人给拆了下来组不回去似去,直觉浑身乏力的想就地瘫软。 “你还好吧?”距她两步远的古晓芸腾出了一个同情的眼光望着她。 而叶红鹤连想丢一个没事的眼神给她,都觉得腾不出半点精力来,因为要拚着一己之力跟上他们的步伐就已经让她觉得自己像条游魂般的重心无力了。 还好吧?唉,她不好,大大的不好。 早知道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会是这么的活受罪,她这个乡下土包子绝绝对对不会轻易被金钱所迷惑。当然,如果是高得实在是让她抵不住诱惑的美钞……唉,她还是会愿意再受这么一次罪的。 不管是新台币或者是美钞,它们都是可爱得让人无法鄙视的。 只是……“该死的,我快死了。”就算是在飞机上已经吐掉了整个胃里的存粮,包括那个胃袋,但叶红鹤还是好想吐哦。 “如果你敢丢脸的瘫在地上,我一定不会插手管你的死活。”悠哉的晃到她身边,简雍精神奕奕的在她耳朵旁边撩拨着她没半丝力气的怒火。“听说,最近东方女人在洛矶挺吃香的。” 东方女人在洛杉矶挺吃香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些不解,但对于简雍的讥讽,连问都不必想问出答案,反正从简大人狗嘴中吐出来的话,没一句是可以听的。 这个天性恶毒的大魔神,从头到尾就将他那落井下石的本能给发挥得淋漓尽致。 从一上机,神清气爽的大魔神便眼见可怜无依的红鹤妹妹惨受晕机之苦,不但原本亮丽动人的娇颜从惨淡的白色转换成恐怖骇人的青绿色,连喝口水的力气都得用“挤”出来的。 但,他丝毫没有贯彻实行那句“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名语,不但没有雪中送炭,反而还落井下石,更可恶的是,他完完全全逮住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大火挞伐她的“无能”。 反正,叶红鹤除了瘫在位子上申吟外,剩余的力气还是得留着,以防她随时要冲到厕所去吐个尽兴。虚软的她,早就已经连个像样的喷气声都发不出来。 “还是,你早就预备要牺牲自己,为我们的国家做一些国民外交?”似乎是怕先前的撩拨不够彻底似的,简雍咧开的大嘴巴朝她的耳根子凑得更近了些。 “你……给我……滚……远一点。”有气无力的,叶红鹤狠狠地朝着他露出怀恨的一口白牙。 耸耸肩,简雍从善如流的从她身边悠哉游哉地踱开。 “当然、当然,我这个人一向都是最顺从小姐的心愿,只是,我是说如果啦,如果你待会儿有些力不从心的双腿一软,谁能……咳咳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将她虚弱的眼神带到一旁卿卿我我的两个人身上。 悲怜着可怜无助的自己,叶红鹤差点没一翻身,拚着一死让自己爬回那架班机上,冀望他们能基于人道立场,将她原机遣回台湾。 见鬼的古晓芸,才刚离开了可爱的祖国不过十几个小时,就将女人的矜持给忘得一干二净。浑然不顾才刚踏进洋鬼子的宽敞门户,女人尊贵的臭架子也不会端个几秒钟,犹在大庭广众的睽视下,就软骨软筋的将身子给倚进了跟在他们三个人后头当拖油瓶的未婚夫怀里。 害可怜的她不但饱受晕机的痛苦,还得被歹毒的简雍给冷嘲热讽加轻鄙一番。而她这个女性的同盟呢?连个适时的援手都不会伸一下,只顾着浑然忘我的沉浸在提前的蜜月气氛中! 哼,女性的叛徒!如果她叶红鹤还有命回到台湾的话,看她怎么讨伐古晓芸! 想到如果还有命回台湾……不自觉地,叶红鹤的眼眶渗进了淡淡的悲红。 从小到大,仗恃着艺高人胆大的不怕生,跟喜欢广结善缘的一张笑脸,她走遍台湾的大江南北,上山下海玩得不亦乐乎。就算是有几次是只身一人的出门在外,总不觉得孤单。 反正,想家时,买张车票,上车后闭上眼睛,待一睁开眼,哈,不就差不多快到家了吗? 可这回,最彻彻底底的拐岔了路了。 她这回可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而这恶犬,不但是白皮肤、金头发、蓝眼睛的洋鬼子,连国产的黑狗兄都有可能会插上一脚! 悲伤的她在强撑着精力瞪了简雍那个新上任的黑狗兄一眼后,开始想念起远在台湾的家人了。 说来,老爸跟老妈这次的表现也真的是挺伤她的心。 虽然他们总嫌她像匹月兑了缰的野马,有时更是嚷着说:“她这个女儿,出去当丢掉,回来算是捡到了。”可是,她好歹是他们惟一,而且是口口声声唤着的宝贝女儿呀! 而当宝贝女儿喜孜孜地回家宣布了她“即将出差”的伟大任务后,正等着来自父母亲的夸赞时,他们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声—— 喔,知道了。 然后,掉过头去,继续……“等等,胡了,老吴,你的红中别跑。”然后像是中了统一发票头奖般的向着其他三个人露出胜利的微笑,而且是迫不及待的伸出等收赌金的馋手,压根就将兴高采烈的回家宣布大消息的女儿,给忘在刚收到手的新台币后头去了。 眼睁睁的瞧着这一幕,叶红鹤差点没气得吐血。 泵且不论在叙雳这么大的一个企业集团里,能跨越职位的远渡重洋出差去是多难能可贵的机会,单以惟一的宝贝女儿要离开他们近一个月,他们应该是有着浓浓的不舍才对呀! 可他们轻忽的模样……好像她只是跟朋友去垦丁玩个一、两天……呜……瞧瞧她现在的落魄样子……呜…… “好啦,别那么丢脸了。”实在是看不过去她脸上那份伤冬悲秋的神情,闲得像快着凉的简雍又踱回她身边。“只是晕机,又不是真的被人给卖了。” “滚……滚……”微抿着嘴、低垂着脸,她散漫地轻抖了几下手。 这只黑狗兄最好别在这里继续骚扰她的悲伤了,否则…… 瞧见她晃了晃身子,简雍倏地敛淡了笑容,上前一步轻搀起她的手肘。“干么,你想当个现成的睡美人哪?”簇亮的黑眸中渐渐地窜进了担忧。 健康宝宝会晕机?老天,她如果真的晕倒在机场的话,这场面可就热闹了。 不待他再吭些什么,叶红鹤轻轻地摆动着自己的手肘,“放手。”黑狗兄突然这么好心,一定是心存不轨。 她的疑心症浓得简雍不必倾去探个究竟,就已经嗅出一、二来了,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他更是不肯松开手。叶红鹤正想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挣开他的箝制时,他蓦然拍了下她的脑勺,语气轻松的宣布:“总算是来了。”不待她会意地发问,微侧过身,他朝着古晓芸那对你侬我侬的爱人挥了挥手。 ??? 来了?什么来了? 倍感疲惫的眼珠子才转了两下,叶红鹤就见到两辆加长型的豪华轿车缓缓地驶近他们,然后停住。 “真慢。”嘀咕了一声,简雍走上前去,也顺便带着她。 手臂被握在别人手中,不得已,她只得强拖着脚步,头晕目眩地跟在大老板身侧凑上前去。 “喂,大老板,走慢点行吗?”她快被前头的人给整垮了。 “?唆。”嘴里嫌着,简雍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不待他们站定,前头那部车子的车窗便缓缓地降了下来,隔着深色的玻璃,叶红鹤看到这辆车子里头有两个人头。 其中一颗脑袋是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而另一颗脑袋,则很明显的,就是叙雳集团的龙头老大喽! 不假思索的,她挥掉简雍卸去力劲的手,径自走向后头那辆豪华轿车。 凭她一介小小职员的卑微身份,怎敢不识相的杵在那里,听两个大小龙头商议事项呢?更别提大咧咧地等在一旁,希冀能跟大老板坐同一辆车子,这种做人属下的分寸,不必人家指示,她可是早就认得很清楚。 走到后头那扇车门边,手掰了又掰,怪哉,怎么开不了车门? 心中的疑惑尚不得解,就见到简雍迈开脚,朝着她快步走来。 他刚刚才趴在缓缓下降的车窗前,跟里头的人交头接耳的说话,一仰身,看见叶红鹤已经自动自发地用一双漫步的脚将自己给带到了车门前,而且有些挫败感十足的在掰着死都不开的车门,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里头有中控锁。”边说,简雍的笑声边一点一滴的渗出唇畔。 看她恍惚犹带着意志坚定的模样,若他不赶紧阻止的话,说不定再拉几次,这辆车就得换车把手了。 “噢!”歪着脖子端详几秒,她突然俯,将没有血色的俏脸牢牢的粘在车窗上,眼睛瞪着在里头望向她的洋鬼子司机。“他不让我上车。” “你不是坐这一辆。” “咦?” 用眼神示意走上前来的古晓芸自行先安顿好她自己跟未婚夫,简雍扯住了叶红鹤猝不及防的手臂,半推半拖地拉着她往前面那辆已经大敞车门的轿车走去。 “你坐前头那一辆。” “可是……那里头不是有人了吗?” “对呀!”不待她有机会将里头的情形先瞧个仔细,简雍的一只大手就盖住了她的脑袋。“坐进去。” 叶红鹤依言的将半个乖乖地在软软、柔柔的真皮椅垫上坐定,头才仰,就感觉到简雍那只大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坐进去一点。” 晕机的人是比较没有什么主见的,更何况她已经不是普通的晕机而已,闻言,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也要坐进来,不置一言,她乖乖地将身子移到椅子的中央位置,腾出了好大一块空间给他。 怎么简雍口气带笑的冲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抛下一句:“我可是将人交给你了。”就“砰”一声的将车门给带上,施施然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后头那辆车。 人交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救命哪! 杀千刀的简雍,那只泯灭了良心的台湾黑狗兄,竟然真的将她给卖了?! 拚着残余的力气,挣扎带逃命的趴向车门,手才堪堪沾到车门的把手,她就感觉到身下传来的震动。 车子……开动了!而她的人,还在这辆不知道要驶向何处的豪华轿车里! 想到了自己多舛的命运,叶红鹤不由得酸了鼻心,眼眶更是不自禁地漾出了悲红,莫名其妙的,她又想哭又想笑。她……真成了人口贩子的货品啦! 第五章 瞅着叶红鹤透着晕红的眼眶,还不时的吸着鼻子,轻喟一声,毕天裘情不自禁的抬起了手,正欲搁向她脑袋上时,又停住了。 她正在瞪着他瞧! 熠亮黑黑的眼神里有着惶然不安的轻骇,还有初生之犊的拚命三郎气势。 轻叹一声,他将手略一回转,移向自己的领口,整了整根本没一丝紊乱迹象的领带。 “你想干么?”叶红鹤口气不善地开口了。 简雍那个台湾黑狗兄在搞什么鬼? 明明他们几个人全都可以挤上后头那辆有够宽敞的车子,偏偏他就不让她坐还硬推她坐上这一辆车,而且什么解释都没有,甚至骇人的丢下那句暧昧得有够教人吐血的“人就交给你了”的话,就自个儿优闲又没良心的远离可能会有的战场。 害她这个刚刚才沦落为天涯孤女的可怜人,不但得立刻忘却了晕机的痛苦,还得马上挤出所有的勇气,势孤力单地为救自己而努力作战。 想到作战……“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哦!”像样的警告话流利地自她口中冒了出来。 耸了耸肩,毕天裘仍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眼中有着深沉不易察觉的激动。 方才,车子缓缓的驶向他们时,他一眼就认出她来了,牵系了他心魂多年的小丫头片子! 二十年的岁月将她肥嘟嘟的脸颊淬炼得颇具健康幸而,而且,虽然手脚没长长多少,可胖度倒是消减得让他眼神微沉。 啧,如今的她,稍瘦了些。 身处于扰攘往来纷杂的西方人中,她的个儿显得分外矮小,甚至于还比那个同块国土出来的古晓芸还要矮上一小截,但是,修长纤细的体型虽然一点没有傲人之处,可是那股盘定在他记忆中的帅气犹然,笑容也依旧是灿烂可人。 最重要的是,她率直的个性丝毫一点儿也没改。 看着眼前这成长蜕变后的娇颜憨语,毕天裘将自己多年来早已在心底勾勒不去的童颜幻影浮出眼前,然后将小丫头片子如今帅气且迷人的风采,一点一滴地涂抹在那张童颜幻影里。 然后,童颜幻影逐渐消敛,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他心生沉醉的小女人。 叶叔叔及叶婶说得没错—— “裘裘呀,那丫头哪有什么改变哪,从小到大还不就那一个样,而且还是一样喜欢到处乱管闲事。真是的,就像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我们可断了那颗要她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心喽!” 就在前不久的那个晚上,一通饱含着思念与激动的越洋电话,重新续起他与叶家的情缘。而分离了将近二十年,叶奎宏在惊喜之余,在电话一端对疼宠万分的宝贝女儿发出了感叹。 而他们果然没有说错,叶红鹤真的是没变多少。虽然经过了长途的飞行而脸上疲相尽显,但那一双自小就最炫人的浓眉大眼仍是带着晶莹的神采,细致肌肤略显失了血色的苍白,让他看了就蓦感心疼起来。 这丫头晕机了! 若非多年来培养出来那超人一等的持平功夫,他差点就抑不住自己的冲动,而上前将她给紧紧地护卫在怀里。 “喂,你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故意不吭气?”坐进来后,就见他闷了半天,也没开口说什么,可那一双仿佛清澈夜空的黑眸,却大咧咧地净占着她的脸不放,而那眼光,又深沉又放肆。 不知怎的,叶红鹤当下就下了个结论,她不喜欢这个长相像东方人的假洋鬼子! 就算他长了一副让人百看不厌的俊俏脸孔,但,那又怎么样! 严格说来,他那张脸,简直就是漂亮又俊雅得太对不起全天下的女人了,而且这个大老板虽然不像简雍般有副壮硕得像是在打拳击的体型,可是,身形稍微瘦削的他却有一分持平沉稳的轩昂气度,不但未削减半分己身的气魄,反而添了股令人无法轻易忽视的剽悍。 就像只懒洋洋的,正在晒着太阳的猛狮,前一秒钟才现出慵懒的无害状,下一秒钟,已经迅猛的将猎物扑倒在地,尖锐的利爪毫不留情的撕裂敌人的喉咙。 一个男人可以同时在展现斯文儒雅之际,又隐约跃动着狂猛剽悍气势,这男人……简直就像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怪物”嘛! 尤其,最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就是他那犀利又带着颇含深意的凝望。 瞧她那恍若在探索什么的眼神一瞬不移地投注在她身上……就好像毫无所惧且明目张胆的剥开了她的外衣,毫不客气地探索进她心里一样,让人……无路可逃。 长那么大以来,首次感受到这种逃无路的乏力感,她可是不怎么喜欢。 “你是哑巴不成?”哼,就算他是大老板又怎么样,他以为不说话就没事? 但是,回应叶红鹤的话的,是一抹浮现在毕天裘嘴角的笑容。 淡然、斯文,又有着令她说不出来感觉的恍然笑容,眼神一丝也没有放松,他任那朵笑容在唇角扩大散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 怔忡地望着那朵浮笑,叶红鹤向来迎敌无数的坦荡眼神,竟然抵不住他明亮却灼人的逼视,他到底是谁?还有,这揪得人心里毛毛、怪兮兮的笑容……是怎么一回事? 战败的眼神闷闷地往下退去,自他剪裁合宜且一眼就可瞧出是名牌货的铁灰蓝色衬衫为起点,慢慢地滑到深灰色的笔挺西装裤,再落到那双光亮慑人的鞋子,然后,她的眼光胶着在上头。 咦,怎么他那双脚……那么大?!下意识地拧起了眉峰,叶红鹤的脑子有些浑沌着,这人的脚丫子怎么那么大呀? 而仿佛依稀……在她遥远的记忆中,一双穿着丑兮兮的大破鞋的脚丫子,透过迷雾浮现出来…… “对我的鞋子有成见?” 喝!这个低沉却悦耳的男人声音突然间就这么冒出在沉静的车厢里,叶红鹤只差没有跳起来。 这假洋鬼子会说中文?而且,说得还挺标准的呢!一抬眼,她冷不防的又跌入了一双深邃的黑眸中。 我的妈呀!叶红鹤突然在心底哀号连声。 明明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喜欢”眼前这个用眼睛逼人太甚的假洋鬼子,可却没料到,他那双暗埋着火焰的狮眼,除了会用视线吞噬猎物外,还会……电人哪! 而更恐怖的是,她好像……咳咳咳……好像……是被他给——电到了耶! ??? “什么,她没认出你来?”端着咖啡的手杵在半空,简雍满脸的不可思议。 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毕天裘仪态优雅的放下啜了一口的杯子,眼神直盯着那座通往饭店楼上的电话。 唉,小丫头的动作还是这么慢! “怎么可能呢?你没有告诉她?好歹你们小时候也一起生活……”简雍这才后知后觉的留意到他的分心,“唉,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你说什么?”见到电梯门开了,毕天裘忽地顿住了口。 率先自敞开的电梯门口走出来的是打扮得甜美出色的古晓芸,然后是她须臾不分的未婚夫,然后是另一对楼上的住客,然后……电梯门关上。 叶红鹤仍不见踪影! “她怎么那么慢?”不由自主地,毕天裘轻声嘟哝出声。 “你才知道她有够会模,像她这种又会模,神经线又不发达的女人,你最好是自己揭晓答案,否则,恐怕等你眼茫茫、发苍苍、齿摇摇,即将朽化成一片尘土,她也还不知道你除了是公司的大头目外,还有别的身份。” “这事晚一些再说吧!我希望,她能自己认出我来。”毕天裘终于将心神移回好友身上。 同情地低吁了声,简雍不住地摇着头。 “如果,她能自己认出你来,那当然是最好。可是,来饭店的路上都已经替你们制造独处的机会了,她还是一脸不屑、不悦及不认得你的表情,看来,你最好是早早就死了冀望她能够认出你就是她青梅竹马的小情人这条心吧!”挥挥手,他示意古晓芸跟她的男伴过来。 “他是?”毕天裘望着古晓芸身边的男人问。 “晓芸的未婚夫,趁着这次她来洛杉矶出差,两个人一方面先度个提前蜜月,另一方面搜集学校的资料。” “两个人一起念?” “嗯,所以,说不定这次回国后,我就得委屈自己来屈就你的小青梅竹马在我跟前烦我了。”简雍脸上满满的莫可奈何。 “这种委屈不用你来担,我来就行了。”见古晓芸两人一脸快乐的来到桌前,毕天裘对他们轻点点头,“嗨,古小姐,好久不见了。” “总裁好。”古晓芸柔媚的朝他弯了弯腰,然后侧过身介绍了身边的人。 两个大男人互相握手寒暄一番,一伙人甫坐定,就看见有一双晃来晃去的脚从电梯门口跨了出来。 “哦,我的天哪!”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古晓芸正要拉近椅子的手僵住了。 “什么?” 好奇的眼光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移向同一个方向,然后不约而同的,细琐的抽气声散了开来。 不只他们几个人,在隔着饭店大厅的这个附设餐厅里,只要是面对着电梯门而坐,而且恰巧将视线移到那儿的客人,全都瞧见了这一幕。 那不是叶红鹤是谁? 只不过,她出场的方式挺骇人的。 就像是个吃了迷幻药的人,叶红鹤努力试图让自己的脚朝着想像中的直线走,可是,好难呵,只见她自电梯摇摆出来后,便走两步、晃三步的荡着四周的空气,白皙不见血色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眉皱眼。 几乎是同一秒,两条身影立即自位子上拔高,但是毕天裘的动作还是快了简雍半秒,几个大步,他就疾跨过这间饭店宽敞明亮的大厅,笔直地朝着眼看就要两腿一缩,瘫在光洁映人的地板上的人儿冲去。 “丫头,你还好吧?”堪堪的盛接住她的身子,想也不想,这称谓很自然地就从他嘴巴里说出来。 可是,头晕目眩的叶红鹤哪儿还听得进人家大头目是怎么称呼她的,早就虚软乏力的四肢逮到了有人肯出力支撑着,她哪还会顾得了这么许多,像块软橡皮似的,她乖乖地且乐意的被他架在半空。 “怎么会这样?”毕天裘的脸色有些绿绿的,与她的纯白相辉映,分外……刺目得很。 “我告……诉……你哦,这电梯……是……坏的……它……晃……动得好……厉害……哦!”有气无力的说完埋怨,叶红鹤任自己的身子瘫在大头目的身上。 尽避是神智不怎么清楚,叶红鹤还是挺了解自己的处境。 要不,就是要屏弃成见的仰赖大头目的力量,让自己还能保有最后一丝自尊的像个人般的腾空站定;要不,就是得丢脸丢到众多洋鬼子的眼里,让自己糗毙了的瘫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笑话看。 老爸不是常说,不管在家里被老妈骂得多窝囊,在外头,好歹也得抬头挺胸的像条好汉! 虽然老爸的意思指的是他自己,但是同理可证嘛!身为他的女儿,怎么可以被人当成笑话看呢!所以,她当然不必浪费时间去考虑那些闲杂事项,自然是选择了利用大头目的力量,只是…… “我的胃很不舒服。”还有……“我的头好痛哦!”再来是……“我的眼睛刺刺的。”最后一项是……“我觉得很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毕天裘又气又急地搂抱着叶红鹤,除了担心外,还想狠狠的海扁她一顿。 不舒服跟简雍说一声不就得了,还硬撑着身体到处乱跑,一点都不知道好好的疼惜自己。 看看她,瘦骨嶙刚的模样,再衬上那张白兮兮的悲惨脸庞,走起路来虚晃得让人替她猛捏着冷汗,别说是自己偷偷窝在心里头想着的人儿,就算是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也着实让人有着不舍。 没想到叶红鹤的身子骨那么中看不中用,区区一趟长途飞行,就差不多已经将她给搞垮了。真是的,跟小时健壮如牛的那个小肥娃一点都不能比。 简雍跟在他身后,见状也不禁猛摇着头,“我还不曾看过有谁晕机晕得像她这么彻底的。”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得很。 “唉,我看她今天晚上也别想好好的吃东西了。”掩不住爱怜的轻拂过她垂在两人之间的发丝,毕天裘弯起腰,将叶红鹤腾空抱起,“简雍,对不起,你们自己先用好了,我得将她安顿好。” “那你还下不下来一块儿吃?”简雍问着,帮他按了往上的电梯。 “别等我了,你们就先吃吧!小意待会儿应该就会到了。”低头望着不知道是太累,还是终于放下心来任自己晕死过去的女人,毕天裘低沉了半晌,直到电梯下来了,门缓缓敞开,临进门,他漫不经心地吩咐着:“帮我叫壶咖啡。” “ok。”敏捷地替他按下楼层的数字钮,简雍隔着渐渐阖拢的电梯门朝他挤眉弄眼,“你可以别趁人之危啊!” 想了二十年的梦中人就在眼前,不但是“死而复生”,而且还活活生生地被自己抱在怀里珍惜着,要他,他才不肯再浪费时间跟别的闲杂人等一起吃饭哪! “谁像你呀!”在电梯门即将阖闭的刹那,毕天裘才淡淡地丢出这么一句,“只有下半身的单细胞生物。” 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关上,而简雍却什么也不能做的,只能干干地瞪着无辜的电梯门吹胡子瞪眼睛。 好半晌,他却突然仰起头大笑起来。 毕天裘敢讽刺他只有下半身?!哈哈哈,没想到同学了那么多年,这小毕倒是对他挺了解的嘛!只有下半身? 下次得记得探探看,这个讽刺别人的家伙自己又怎么样,哼!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红鹤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助理秘书,不是吗?但是,先是一下机,她就被安排在与尊贵的总裁独处在密闭的车厢里,这会儿,又见外貌出众却总是与人有些疏离的总裁急慌慌的冲向红鹤,这,好奇怪的事儿哟! “简总,为什么总裁对红鹤……这么……嗯……关心……他是……”古晓芸不知道该怎么提出自己的疑惑。 朗朗一笑,简雍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优闲地伸着懒腰,然后伸手招来侍者,向他要了菜单。 “你很好奇?”他端起已经变得温热的咖啡啜了一口。 “是呀!”大概是身处境外,古晓芸的个性也较为放松了些,“他对红鹤的态度是有些让人不解。”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两个人是青梅竹马的小俩口。” “真的?”古晓芸眼睛圆睁,满脸涂上了不敢置信,“怎么都没有听红鹤提起过呢?”老天爷,这个消息简直是道最猛烈的青天霹雳了。 红鹤跟叙雳集团那位高高在上、令众女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年轻总裁,是令人羡慕的青梅竹马?! 哇哇哇,怎么可能呢?有着这么“尊贵”的关系,红鹤怎么还屈就于叙雳分公司的一个小小助理秘书呢? “没错,他们是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点点头,看见她惊讶得连嘴巴都难得大张的忘了阖拢,简雍不自觉地添了几句下文:“实在是失散太多年了,所以,连红鹤自己都忘记了。” “什么?”连这么卓伦出众的青梅竹马都遗忘了?叶红鹤的脑筋简直该遭天谴嘛!“她忘了总裁?”古晓芸诧异的问。 望着跟了自己多年的机要秘书难得的表现出来的义愤填膺,简雍的兴致也好了不少。 “对呀!要不是这回总裁捺不住相思的亲自钦点,要她跟我们一块儿飞来洛杉矶,你也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迸晓芸的眼睛一下子成了两个特大号的玻璃球。 听简总的意思,总裁对红鹤有那份“心”耶,哦!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浪漫的男人呢! “哇,这简直是……我明天得问问红鹤,她为什么会忘了……”女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全都占据了古晓芸的心窝。 “嘘,还不要跟红鹤那个少根筋讲。” “为什么?” “因为……”嘿、嘿、嘿,“总裁希望能自己亲口告诉她。”事实上,让别人知道或许也算是在帮小毕的忙。简雍心想。 反正他们是青梅竹马,这是不争的事实,况且,小毕对红鹤那迟钝女人的心意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他根本不秘废话一大堆,大伙全都可以一目了然。 以小毕先前那副怀抱着昏昏欲睡的红鹤,心焦如焚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只要是有眼睛的,全都看得出来——毕天裘跟叶红鹤……关系非比寻常! 可是,他才不要古晓芸呆呆的搅了进去,然后直截了当的帮了小毕那痞子的忙,哼,这么便宜的事门儿都没有,谁教毕天裘胆敢讽刺他是单细胞生物! 瞧见古晓芸一脸心有戚戚焉的猛点着头,他不禁暗笑在心的将脸埋进菜单里,强迫自己检视着上头标示的餐点。 “别理那么多闲事,我们先看看吃些什么吧!”虽说此行是因为叶红鹤那家伙才会提早成行,可是,却也没能捞到半丝的轻松,会议仍得进行,照惯例,明天就要开始忙碌了,今天得好好地放松自己。 首先,就是先享用一顿美味可口的大餐。 “怎么,天裘还没到?”忽地,有个甜美的声音在简雍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简雍笑着推开椅子站起身,猿臂一展,狠狠地搂住了来人,“嗨,小意,怎么现在才来?” 林甄意简洁却不失娇媚地回拥了他几秒,两人的手臂甫离开对方,她就已忙不迭地又问了句:“天裘呢?”她刚自办公室赶了过来,怎么不见他人影? 伸手指了指头顶,简雍不甚为意地说:“红鹤人不太舒服,你知道红鹤吧?”同是毕天裘的生意伙伴兼好同学,他知道的事,跟毕天裘一同在洛杉矶总公司的林甄意没有不知道的理由。 说不定,她还比他更早知道这件事呢!毕竟,她是那个跟在小毕身边的人哪! 微拧起了眉,林甄意点点头。 叶红鹤,这个名字早在她努力打入毕天裘的生活里时,就已经深深地镌刻在她心里头。 一个死而复生的……心魔! 对毕天裘而言,叶红鹤的未死是一份震惊的狂喜,可对她,叶红鹤的未死,是一份不该有的沉痛。 “这叶红鹤……她真的来了?”她连开口说话,都觉得有份力不从心地揪心。 简雍侧过身去,刚好错开她表情沉郁的微抿起了唇。 “哈哈,红鹤那个没用的家伙,从下午下机后到现在,都还身处于晕机的悲惨状态中,小毕才刚送她上去休息。坐吧,我的秘书古晓芸,你见过的。”他难得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 为什么要他送?这句月兑口而出的话险些捉不回来,但是,倏地深吸了口气,林甄意让自己滑进简雍替她拉开的椅子里,望着古晓芸,面露笑容的点了点头。 “这么漂亮的小姐很难让人忘记的,不过,这位先生是……”她的眼神转向古晓芸的未婚夫。 在互相介绍塞暄的时间里,没有人留心到一片阴森森的低气压慢慢自她的笑容里透了出来,包括了心情陡然低落的林甄意自己。 ??? “唉——”脑袋轻轻转了个方向,不自禁的,一句申吟自叶红鹤口中冒了出来。 “怎么啦?”不肯将怀中的身子放下,毕天裘千辛万苦的才扭开了门锁,小心翼翼地护卫着怀中的人儿。 “你是谁?”眼神涣散的望了他一眼,不待他回答,她的眼睁大了些,微颤的手指努力了几秒,终于凭着意志力点上了他的鼻端,“哈,我认得你,你是那个长得帅帅的大头目。” 大头目?!这丫头的嘴巴还是那么不饶人,当年,他撑坏她的宝贝鞋子时,她月兑口就叫他大脚婆,如今,他好心好意地抱她回房,她叫他大头目,啧啧! “你认识得我?”这算是好事一桩吧! “是呀!”谁会对他没印象?哼,一个大男人长那么漂亮,真的是浪费,那张脸该留着给女人用才对啊! “我是谁?”毕天裘问道。 瞧她脸上欲振乏力的清醒状态,想也知道她所谓的“认得”跟他心里所想的“认得”铁定是两码子事。 “?唆,你是大头目呀!你为什么要一直动来动去的?”叶红鹤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巴也不高兴地噘着,“站好!”凶巴巴地对着他下着命令,她的头也开始抽痛了。 一口气用脑过度,又讲了那么多的句话,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不要动来动去的行不行?”似哀求似抱怨,她的眼睑逐渐地掩了下来。 听见她虚无松散的口气,毕天裘心里发噱,情不自禁的怜惜漾上了俊脸。 “老天爷,你晕机的情形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轻手轻脚地将她安顿在床铺上,他直起身,眸光似水的俯视着苍白映目,却倍感娇媚的梦中人,“你一定连坐车也会晕车哦?” “嗯!”梦中毫无意识地轻声应着。 欷吁不已的,他移步走向房间附属的盥洗室。走出来时,手中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轻轻的在床侧坐下,温柔的替她拭着苍白的脸颊。 大概是舒服吧!紧阖着眼的叶红鹤自喉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微嘟的嘴巴平顺的抿平,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上扬着。 替她拭着脸颊及颈项的细腻动作没停下来,但毕天裘的睫毛却悄悄的染了些水意。 呵,红鹤,依然是红鹤。 脸蛋是成熟了,身形也与童年时的五短身材截然不同,但是,粗率又心无城府的真性情却仍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拨动了他的心境,向以为常的沉稳与持平,因她,一切都已经不再平常了。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等待她的撩拨心弦。 如果当年早让他知道,离开叶家后,会彼此音信全无的隔断了这么十多年的空档岁月,就算最后还是得离开她,他绝绝对对不会连一声再见也不说,就这么跟着爸爸离开叶家、离开台湾。 二十年来,小小娃儿迈着一双跑不快的腿,边哭边追着计程车的画面一直萦绕在他的记忆里。 重新拧了条湿毛巾,伴着她的腰身而坐的毕天裘轻轻地为她拭着身上的疲惫。当她脸上那抹不知来由的微笑更大幅度的扯动着小巧却丰腴的唇瓣……情不自禁的,毕天裘低叹着,低俯,将灼人的唇印上了她的额际。 然后,移到她停驻着笑容的唇瓣上,一如童年的记忆,装扮成小王子的她,俯头吻住了装扮成睡美人的自己。 似乎是感受到唇上传来的热量与压迫,一声若有似无的申吟自叶红鹤口中轻轻地溢出,直飘进他敏锐的耳际。 “你感受到我的唇了吗?”轻轻的,毕天裘俯向她耳畔说着。 “唔……唔……” 这若有若无的呼应声揪紧了他的满心相思,情难自抑的,他再度袭上她略带着白的唇瓣。 “呃!”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重量,还是唇上几近令人窒息的攫取,叶红鹤轻闷一声,猛地移动身子,而且手一扬,“滚开!”准确得让人吃惊,她挥向空中的手,刚巧扫过俯子的毕天裘那张漂亮的脸上。 沉浸在感动中的毕天裘没料到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微扬着脸,他呆呆地望着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抗拒行为,一个侧脸又晕睡过去的人儿,不自禁的,唇边绽开细细的苦笑。 这丫头,似乎还是这么崇尚暴力行为! 尽避是被她这么一掌挥去了不少,但望着又沉入餍眠的娇靥,抑不住心头想望,他轻轻地又再度将唇俯下。 热烫的唇来来回回的巡吻在她乏力回应的唇上,毕天裘任由自己心满意足的双唇一遍又一遍的自她唇中索回这二十年来的失落。 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她呵! 那段日子,他并没有感到椎心刺骨的滋味,但是,却比那更糟。 因为在得知那个社区因为那把无情的火而付之一炬时,他以为自己的心也在那个当儿陪着他们一起葬身火窟了。 他还是照常的过着自己的生活,云淡风轻地面对在生活中来来去去的每一个人。可是,他从来不曾尝试曝敞自己已经封闭的感觉,这么多年,他以缺了心的形态生存着,而且以为自己就要在这种过程中走完这一生。 只因为那个唯一能撩动他心跳的人儿,已经随着火炬消逝了。 直到无意中看到了那张传真上头的人事资料,叶红鹤的名字赫然刻在眼中,那一刻,许久未曾跳动的心脏竟然不由自主地猛擂狂捶着。 所有的心思全然汇向台湾,那个有着她的土地上! 直到今天…… “我终于找回你了。”轻轻的在叶红鹤额上落下一吻,毕天裘将床头的灯光捻暗,但却仍不舍得离开。 身子斜倚在床头,一只手托住专注的脸庞,另一手,捺不住想思,缓缓地拂过她细致的脸蛋,细细的描绘着。 一笔,又一笔,他凝着激动地描绘着,像是再次将她的影像深深地嵌进脑海中。 第六章 讨厌,他们干么全都以那种神秘又贼兮兮的眼神瞅着她瞧? 不动声色的瞟了坐在斜对面的古晓芸一眼,看着她仓皇却又喜孜孜的将眼神移开,叶红鹤不由得皱起了眉心,嘟嘟哝哝着,将百般无聊又倍感威胁的眼望向在主持会议的大头目。 这张会议桌实在是有够大,大得足够两个壮汉在上头打架都不会掉下来。 但是,隔着这张桌子“遥望”着最前头的那个男人,她都还可以清清楚楚的瞧见那个男人傲人一等的出众长相。 清清楚楚的瞧见?猛烈的摇晃着脑袋,叶红鹤陡然一惊,自己在搞什么鬼?还清清楚楚的瞧见?她的视力几时突然好成这样? “红鹤,你不赞成?” “啥?”贸贸然的被毕天裘这么一点名,她一时之间还真是反应不过来。 赞成什么?她可是什么鬼话都没装进脑子里呵! “还是,你觉得这样不妥当?” 什么事情不妥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啊?真是怪胎一个,整个会议室里的大小主管都听他使唤,他干么专挑她这种可怜的小秘书出招呢?莫名其妙。 “没有啊!”叶红鹤随意的应着。反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照着大头目的话说“是”,就绝对不成问题了。 她的话大概是让毕天裘听得龙心大悦,只见他黑眸中精光蓦闪,唇畔浮起淡淡的喜悦,“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该死,他们刚刚到底提了些什么建议?怎么好像……问题核心绕着她打转的样子? 敝事一桩,她的意见真那么重要?叶红鹤的心里有些忐忑的敲起了不安的钟声。凝着心,她干干的僵着唇角,很无可奈何地点了下头。 “既然红鹤也不反对,这件事就交给她处理了。”毕天裘仿佛和着磁性的嗓音回荡在宽敞的会议室。 啥?什么鬼事情要交给她处理?叶红鹤满头雾水的将目光从简雍跳到古晓芸,再跳到林甄意,然后跳过好几个她叫不出名字来的洋鬼子大主管,再绕回黑眸晶亮得盯着她瞧的大头目脸上。 似乎,他有些揣着心地等着她的反驳。 “好吧!”要叶红鹤开口问是什么事情,她可是打死也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若她一开口,岂不是不打自招地向他们自首,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听大头目在讲些什么! 这等大罪,说不定是会杀无赦耶,她只有一条命,她可不想这么“青青菜菜”就被浪费在别人的土地上。 “ok,既然红鹤也没有意见,我们就这么决定了。”毕天裘动作优雅地站了起来,环视众人的眼神有着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散会。” 简雍丢了个被叶红鹤归类到暧昧那一款的眼神给她,然后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大手自桌上捞起那份他压根就没有翻动的资料夹。 “我们的工作这样就结束了。”叶红鹤凑到他身边小小声的问着。 反正,如果能够一举就闪躲成功,管他大头目刚刚丢了什么苦差事给她,眼前,她只要机灵一点,眼明手快的紧跟着跟前的大魔神溜过关,就“啥米拢无惊”了。 “对呀,我们的工作是告一段落了。”故意停了好几秒,看到叶红鹤果然如他所料的咧开嘴时,简雍这才恶毒地添上一句:“不过,你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什么?”瞪大了眼,叶红鹤的笑容蓦然全垮了。 “你刚刚不是已经答应了人家?”他的脸上摆明了全是幸灾乐祸的快乐。 叶红鹤忿忿地瞪着他,“我答应了人家什么?”就知道台湾黑狗兄身上没有一个善良的细胞,明里、暗里,他就是要坑她。 “奇怪,你刚刚不是亲口答应了总裁,在他的秘书请假期间,暂代职务吗?”简雍笑得奸诈,“而且还是在众人面前无异议的答应哦!”看她一脸的懊恼不信,他的嘴巴更是咧得大大的,“别告诉我,你的脑子刚刚又去神游四海,根本没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本来就是事实嘛!但是,看见大魔神那副“我就说嘛”的奸人相,叶红鹤硬是将郁气给吞进肚子里,而且,她发现大头目的眼神似乎又开始刺着她瞧了。 “怎么会呢?只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叶红鹤的笑容甜蜜得可以腻死人了。 远远的,毕天裘就看见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动着嘴巴,明明看起来是和和气气地在讨论着什么,可那回荡在两人间的笑容,却怎么看,就怎么觉得有些诡谲。而且,交会在他们之间那种掺着欢喜冤家味道的和谐……让他的胸口有着细微的刺痛。 心中明明灭灭的闪着不安的怔忡,小丫头……应该不是简雍喜欢的类型吧? 毕竟,正如同林甄意一早在他办公室时,不经心中带着关心的提醒着说:“就算他跟她有着不可磨灭的‘童年情缘’,而简雍,可已经有了地利这项最重要的条件哪!红鹤,好像满依赖他的。” 毕天裘本来不以为意的心,在看到两人熟稔又稍嫌亲密的斗着嘴后,渐渐地起了??的灰色思雾。 “你们有什么意见?”人未到,他就忽地插进话来。 “没有。”异口同声的,两个人的枪口同时熄了火。 不动声色地瞟了简雍一眼,毕天裘的眼神再回到叶红鹤的脸上,“明天你先暂时用我办公室的那张桌子吧!”为了一偿宿愿,也为了安心,她必须明天就得安顿在他眼前。 “啥?”用大头目的办公桌?人家秘书不都是得避到大老板的门边,当看门狗什么之类的吗?叶红鹤一副不解样。 “天裘,你的桌子给红鹤用了,那你这几天怎么办公呀?要不这样好了,我的办公室先借她使用好了,而且距离你的办公室也满近的,要交代什么事情也挺方便的。”不知何时也踱过来的林甄意,好心好意地插进话来,“反正我这几天暂时用不到那间办公室。” 咦……叶红鹤有些受宠若惊的,将眼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来来回回的审视着。 这是什么场面?她叶红鹤何德何能?一个分公司里的小小助理秘书能够像抢到了钱似的,顶着高昂得会让人眼红的出差费来到大家向往的总公司不说,然后,高高在上的大头目跟他最重要的左右手,叙雳集团扬名海内外分公司的漂亮副总裁,全都急欲让出自己气派万千的办公室来安顿她?哇塞!最令人惊骇的一点,他们竟然毫不避嫌,像是个自个儿人般的,开口闭口就叫她红鹤。 红鹤耶!不是像叫晓芸一样,他们至今仍是叫她古小姐!晃头晃脑地思索了几秒,叶红鹤在心里挑起了疑惑,奇怪,自古有言,礼多必有诈,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在哪里办公有差吗? 她又不是十项全能,哪那么厉害到能够立即接手大头目的秘书原先的工作,顶多只是做做有关这次会议的文件档案资料而已,不是吗? 但他们给她的感觉,好像她是个多了不起的女秘书似的。 嘿嘿嘿,看来,她似乎应该移民到美国来才是,这里的风水像是合该她生存的,不出来见见世面,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这么的弥足珍贵。有意无意的,她睇视了眼双手盘胸的简雍。 哼,就让你知道,平时在台湾,你有多欺凌压榨我这个优秀人才! “好,就这么决定了。” 贸贸然的,不知打哪儿来的皮球,又落到元神才刚在体内就定位的叶红鹤身上。 咦,又是什么鬼东西就这么决定了?最讨厌了,他们总是趁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决定事情。眼巴巴的看着大头目,再望了眼犹自在眼底挣扎仇视的漂亮女副总裁……“好啊!”想也不想的,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此刻,她甫聚拢的心思整个放在刚刚被自己一个不小心,被逡巡进眼底的那双仇视眼眸。 仇视?偷偷的再往漂亮女副总裁脸上瞟去,叶红鹤有些怔住了。没有啊!但是,为什么她刚刚像是看到那双漂亮的勾魂眼中,有着痛苦的敌意呢?而且,仿佛敌意的对象是自己耶! 漂亮女副总裁仇视她?不会吧?她招谁惹谁啊?在这个城市里,自己可还是只最稚女敕的菜鸟,根本就来不及干下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人仇视她呢? 就在叶红鹤还存留在可能与不可能的思虑中时,一只饱含着温暖的大手忽地落在她瘦巴巴的肩膀上。 “走吧!”浑厚带着低沉的嗓音比那只手更显温柔。 莫名其妙的瞪了毕天裘一眼,她很不给面子的耸耸肩,甩开他的手。 “去哪里?”这个大头目发什么疯?她可爱的名字白白被他给叫得亲热也就算了,反正不痛不痒,她也不会少块肉,但他连手都想不干净起来了? 有些怅然地看着自己被耸开的手,毕天裘忽地很想笑。这丫头,唉!真的还是那个死样子,不管是谁,半点情面都不随便给。 “到我们的办公室啊!” “我们的办公室?”他们哪有什么办公室啊?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你自己刚刚不是也答应了?”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正我那间办公室够大,可以挤上两张办公桌。” 什么,要跟大头目朝夕共处在一个办公室里!? 惊呼尚未月兑口,毕天裘的手重新落在她身上,这回不是肩头,而是背部,不但如此,这次的碰触可是来势汹汹得很,根本就由不得叶红鹤有抗拒的机会,他掌下一个蓄劲而出,她的身子就乖乖地被推到门外去了。 ??? “还没做完哪?” 一个黑影闷头就罩上叶红鹤很不爽的脑袋上。 “嗯!”这不是废话嘛,没看见她连手都不敢停下来? 这个家伙真的是太没有良心了,原以为调她进来顶多只是抄抄写写,骗些出差费而已,怎料得到,他还真的是极尽放心之能事的将自己的工作全都推到她桌上来,一副跟她推心置月复的模样。 还好自己的英文底子还不赖,要不,堂堂中华儿女的才能岂不是要让人给看扁了吗? “要不要停一下?”毕天裘的声音里有着笑意。 扁看着她脑袋上头飘散不去的烟硝味,就知道这丫头又拗起小性子来了。 “不要。”嘟着嘴、沉着脸,叶红鹤没让自己的手停个一秒。 哼,就让她在这里累垮、累瘫算了!不过,晚上回到饭店时,得记得先拨通电话回台湾给老爸他们,要他们千千万万记得,在她暴毙在洛杉矶的消息传回台湾后,要上门讨因公殉职的赔偿费用。 呜,自己怎么那么命苦呢! 像古晓芸,她好好命哦,不但顺利地告假成功,而且身边还有个亲密爱人相伴,到处游山玩水去了。而自己呢,这一个星期来,连新鲜的空气也没什么机会多吸上几口,每天一睁开眼,就被那个歹心肠的台湾黑狗兄给押解到这幢“高”贵的摩天大楼,名为办公,实为监牢的办公室里。 虽然办公室所属的楼层之高,可以大大的睥睨着其他一大堆矮不隆咚的小楼层,不远处还有绿油油的公园可瞧,但是,坐牢就是坐牢,心境怎么可能会愉快的得起来嘛! 至于简雍他自己可好了,照惯例,人犯押到后,拍拍,人就不知道跑哪儿去死了,只留下她跟这个长得过于养眼的大头目大眼对小眼的相看两不……唉,起码,大头目真的是挺养眼的,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吧! 可是,让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困守愁城纯属事实啊!所以,若她真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好歹也得跟人家狠狠的敲上一笔吓昏人的安家费入袋来。 想到这里,忍不住地,心中又是一阵悲戚,呜……“就让我做给他死好了。”恨恨的,叶红鹤在心里淌着血泪暗语着。 “做得那么有兴致?那你不想吃蛋糕了?”毕天裘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看着她又扁又嘟又抿的红唇。 “谢谢,不用……什么?”蛋糕?手中的铅笔倏然滚离,叶红鹤挺直上身,唾液不由自主地全挤向了口腔两旁。 蛋……糕……看到毕天裘像是咖啡厅侍者一样站在桌前,摊着两手,一手端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咖啡,另一手则端着上头摆了三块蛋糕的盘子。 嗯,咖啡的香气,再加上阵阵扑鼻的女乃油香,情难自己的,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让那阵咖啡香及女乃油香充分填满快窒息的肺部每一个角落。 哦、哦、哦!她一定是生病了,而且是严重的水土不服,怎么这么香的味道离自己这么近,她竟然都没有闻出来呢? “饿了吧?”温柔的,毕天裘将手中的东西轻放在她眼前,一点都没去顾及散在满桌面的文件资料会不会沾染脏垢,“刚冲好的咖啡,你最喜欢的。” 倏然间,浓浓的热泪挤到胸口,凝目望着他,她久久无法出声。 这男人……大大地咬下一口蛋糕,还没嚼完的嘴又啜下一口和着浓郁女乃香的咖啡,叶红鹤说不出心头充塞的百般滋味。 他的视线,像缕沾满了蛊毒的无形线,密密地缠绕住她的胸口,心脏,蓦然间无力了起来。 “要不要出去逛逛?”像是瞧着什么绝美画面似的,毕天裘眼底漾着甜蜜,嘴角绽出令人抖颤的笑容。 “逛逛?”好运道一下子全挤到眼前,叶红鹤反倒是没办法一下子全都消化,“你准备要放我出狱了?”她口齿不清地问,差点没被喉咙里的那口蛋糕给梗死。 “你说呢?”出狱?瞧她说的,好像自己有多虐待她似的,充其量,他也只不过是自私了点,一心想寻回失去的时光守着她,不舍得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而已,被她说成这样,倒引起他的愧疚了。 红鹤是个坐不住的人,要她整天坐在办公桌后面,也真是难为她了。 况且,也该将mery给调回来了,要不,她还会真以为自己被降职了呢! “我说?”大啖着手中的食物,叶红鹤一脸的轻鄙与不屑。 这大头目真是白活了,洛杉矶又不是她的地盘,要去哪儿还问她?去,他平时干什么吃的? “对不起,我的错。”毕天裘没有装作看不出她眼中的指责,“要不要去比佛利山庄绕绕?” 比佛利山庄?不是那群有钱的大明星住的地方吗?哇呜!“可以进去参观那些漂亮得吓人的大别墅?”她的眼睛总算稍微亮了起来。 “不行。”他遗憾地对她摇摇头,“只能在外头参观。” “只能在外头逛?哈,那有什么好玩的。”闪亮的光芒褪了些亮度。 “口气真大,你以为那是你家呀?还想逛到人家的屋子里。外面大马路肯让你踏踏,你就可以偷笑了。”循着香味而来的简雍,这辈子简直就以取笑她为乐,“小毕,还有没有?”他的眼睛已经逡巡到桌上那盘子。 “没了。”遗憾地摇摇头,毕天裘啼笑皆非的看着坐在桌后的小饿死鬼像是听到了警报铃声似的,快速将手中残余的蛋糕塞进嘴巴里,然后敏捷地将盘子上最后一块蛋糕给扫进自己手里。 这些动作在不到一秒时间里完成了,而且就在简雍气呼呼又眼巴巴的注视下。“你饿死鬼呀!”没吃到东西的人火气总是比较大。 “你管我。”心满意足地舌忝着指头上的女乃油,叶红鹤的心情陡然爬升,“我们决定好要去哪里玩了吗?” “环球影城?” “唔……”脑子里在考虑着,叶红鹤将蛋糕塞进嘴巴里。 不待她犹豫完,另一个答案又出笼了,“迪斯尼乐园”。它的魅力凡人无法躲,如斯活泼的叶红鹤,铁定更是难逃它的魅力招唤。 “迪斯奈乐园?!”果然,叶红鹤的口水已经在嘴角漾着波波的光彩了,口中嚼咽的动作更是加快了起来。 嘿嘿嘿,她得将这几个地方全都通杀,好歹也得让自己丢尽了脸的晕机事件值回票价,要不然,她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 “快点、快点,我们去排队玩海盗船。” 才刚跨下游园火车,嘴里忙碌地解决着冰淇淋的叶红鹤,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简雍往她刚刚一眼就相中的海盗船走去。 她要先坐海盗船,然后是幽灵古屋,然后是灵霄飞车,然后是…… “喂,你拉错了人了吧?”猛地被她扯着跑,简雍踉跄了几步后才站定脚。 偷偷地瞄了眼身后那两个人,叶红鹤小小声的说:“怎么,你喜欢当特大号的电灯泡?”真没想到大魔神竟是个神经线迟钝的人。 “什么意思?”电灯泡?什么加什么嘛!简雍皱起了眉头。 “你难道没感觉到副总裁希望跟大头目独处吗?”叶红鹤一脸的大惊小敝。 望着表情有些错愕的瞪着他的毕天裘,简雍飞快地搭住她的肩头,止住她欲往前跑的冲势,“这个问题你得亲自去问问他本人。”有没有搞错?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电灯泡。 眼前的笨女人是蠢了点没错,可自己并不像她呀!简雍只知道,再不快点将这个笨女人拱过去,小毕说不定会出人意表地发起飙来了。 “小意,我们去坐旋转咖啡杯。”将不情不愿的叶红鹤送到毕天裘身前后,他忙不迭地伸手就拖住林甄意的手臂。“我……”显见的,林甄意想要挣扎出他的箝制。 “走啦、走啦!上回我们来玩时,你自己不是说有机会的话想再坐一次吗?”见鬼的小毕,无缘无故拖他来搅和进他们暧昧的三角关系干什么? 真倒霉,早知道这种情形,他真该拚着一死也要留在饭店里逍遥。 “小意,你刚刚不是也说要坐旋转咖啡杯吗?”林甄意的犹豫太明显了,明显得连毕天裘也开口说话了。 “我也要去。”林甄意还是没有出声,反倒是叶红鹤那个理不清状况的笨女人不假思索的附和起来。 “不行。”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的出口制止。然后一个默契十足的相视,各自拖了个女伴分道扬镳。 “喂!” 望着台湾黑狗兄根本就不甩她的求救眼色,径自簇拥着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林甄意走开,叶红鹤气嘟了嘴,掉过头来望着毕天裘,眼中有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你真的不识好人心耶,我刚刚是在帮你耶!”她的语气有着数落。 “帮我什么?”毕天裘的口气和缓,表情仍是一径的平顺。 但是,叶红鹤却有些惊诧的感受到,他在生气! “你在生气?”想也不想的,她月兑口便说。 “为什么要黏着简雍?”没想到这丫头的感觉还没变迟钝嘛!可是,她怎么感觉不到他对她的心呢? 每见她对他表现出一副生疏有礼的模样,但却对简雍熟稔得就像是跟她青梅竹马的是那小子,而不是他,毕天裘就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难过着。 “黏着简雍?你有没有搞错?说得我好像在倒贴他一样,凭他?哼!” “要不,你刚刚的举动该怎么解释?”她辩白意味浓厚的话,让他奇异地高兴了起来,毕天裘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浑然不察的叶红鹤往海盗船游戏区的方向走去。 “撮合你跟那个漂亮的副总裁呀!”理直气壮的,叶红鹤大声道,没悟到自己的手被人家给掌握了。 “为什么要撮合我跟她?”毕天裘真的是满头雾水了,他怎么不知道叶红鹤体内流着红娘细胞。 “你难道看不出来?林小姐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耶!” 凭着女人对女人的直觉,她可以感觉得到林甄意对大头目深具好感,要不,他们也不会才刚踏出办公室,她就已经像鬼一样的不知打哪儿冒出来,而且还二话不说的跟着来了。 可是尽避如此,大头目却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故作懵懂,净像是个木头人似的不解落花意,还若有似无的对她这个外来客好,害得林甄意有意无意的会对她显露出或多或少的敌意。真是的,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虽然她也承认,自己好像真的有被大头目给电到了那么一丁丁,唉,真是惨哪!但她可不会纵容自己去当个感情的第三者。就算他们还是君未娶、妾未嫁,可是,谁喜欢成天都有那种一双眼睛贴在身后监视着你的感觉呀! 反正……好吧!充其量,她也只是电到而已,又还没严重到惨遭电毙的阶段,在这个萌芽阶段要她保持中立态度,她自忖还做得到。 虽然心里头……有些怪怪的,好像什么东西在揪着胸口似的。 “小意对我的态度当然不一样喽!”毕天裘轻笑一声,动作亲昵的往她脑袋上敲了一记。“我跟她认识了那么多年,不但是大学同学,现在又是事业上的伙伴,谁像你那么多鬼心思呀!” “什么鬼心思?”想将手抬起来带动语气,叶红鹤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沦陷了,“喂,你把我的手放开来,不要动不动就吃我的豆腐。告诉你,女人的直觉是很灵的……” “真的吗?那你没有感觉到有个人费尽心思的想亲近你?”毕天裘有些恼火的打断她的话。该留心的不留心,不该留心的,她鸡婆这么多做什么! 听着他影射意味十足的话,还有那一双突然灼起人来的黑眸,不知为何,叶红鹤忽地自心底泛起了羞意。用力地挣开他的手,她倏地向前跑去。 “不跟你说那么多了,反正你爱装不懂就去装吧,不关我的事。快点啦!像你这样慢吞吞的,今天怎么玩得完呢!”望着她难得披露的小女儿娇羞,毕天裘精神猛然燃起了振奋。小丫头知道羞怯,不就代表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软性诉求有效了! 炳,今天的天气,真不赖! ??? 意犹未尽,叶红鹤的眼神仍紧盯着那辆又像是要冲上青天的云霄飞车不放。 “怎么,还想再玩?”毕天裘早就留意到她特别闪亮的眼神。 “想是想呀!”她的语气中有着遗憾,“可是,还要排队。”虽然不是假日,但是游客还是挺多的。 “要不,明天再来玩。” “我们今天不能就住在这里头,明天再继续玩?”除了这项,她还有好几样瞧上眼的游戏没玩到呢! “住这里?你晚上不想去道奇球场看球赛了?”毕天裘跟她说着条件。 看棒球赛?“要、要、要,我要去看球赛。”在台湾,她从不轻易错过任何一场职棒比赛。来到洛杉矶,当然更得去道奇球场坐一个晚上,跟着一大票的人摇旗呐喊一番喽! “我们晚上去看球赛,明后天再逮空来玩好不好?”就像在哄着心爱的女人,毕天裘的语气有着让她拒绝不了的温柔。 蓦然站定,叶红鹤怔怔地凝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棒球赛?” 还有,他的态度也让她心窝里养的小花鹿躁动了起来,就好像,他全心全意地在追求、讨好她似的,虽然这么想,好像有些厚脸皮,但他的态度,真的、真的、真的好像呵! “以后你就知道了。”咧开嘴,毕天裘朝她笑得帅气又开朗,“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晚上去看球赛,看看这儿的比赛跟台湾的一不一样。” “这……简雍他们也一起去?”不知怎么回事,叶红鹤突然想起了简雍,还有林甄意。 那个泯灭天良的台湾黑狗兄她当然是不在意,可林甄意……又另当别论了,就算大头目真的是对林甄意没意思,但林甄意自己呢? 纵使今天一整天他们都是各自带开来玩,但她很确定,也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林甄意那双漂亮的眼眸就在他们的附近打量、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恶,想到就颇让人泛冷意。 她可不希望冒冒失失地就闯进了别人进行中的爱情故事,然后搅乱了一池春水,惹来了一身骚哪! “你希望他们也去?”声音陡然下降了几度,毕天裘的眼神闪着沉沉的低落。 她又想起了简雍? “呃,不能这样说啦,只是,我们一直都是四个人一起活动,一下子少了他们两个人……” “你会怕我攻击你?”他一向冷静自持的表情,难得的有了诡谲的揶揄色彩。 “你会攻击我吗?”不知道是被他的表情,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给窒住了,叶红鹤呆呆地瞪着他瞧,“不会吧?” “可能哟!”挑起了遮住她星眸的发丝,毕天裘又笑了,笑得让她心头酥麻。 他的笑容,真的是很好看,尤其是那温柔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秘风采,更是让人百看不厌,直想静静地涵入其中,任其缠绕一身,久久不褪。 默默悄悄的,一份陌生的熟稔袭上她的思绪里,这百看不厌的念头,她怎么愈咀嚼,愈觉得这句词儿,好熟悉呵! 抑不住的弯起了唇角,叶红鹤回了他一个顽皮的笑,“那你可要记得提醒我千万别反击得太厉害,免得到时候你的攻击行动害你碰了个满头包,扫了兴致就不好玩喽!” “你舍得对我反击?”毕天裘难得说上一句俏皮话,但对象是她,竟然是这么的顺口就出。 “试试看呀!”灿烂地咧开了嘴,叶红鹤对他摆出一个黄飞鸿的架式。 “小心哦!女人家这么恰,以后会找不到人嫁。”宠爱地轻抚了下她因为快乐而泛着粉嫣的颊,毕天裘心底快速的搅动着激动。 “那好得很呀!没有人敢娶我,我只好去娶个男人回家来,不但可以明目张胆、明正言顺地每天欺负他,遇到高兴的时候,还可以照三餐修理一次,练练我的身手,嘿嘿嘿,这主意不赖吧?” 嘿嘿嘿,她的笑声,好清脆,声声都敲进他心坎里。 “只要你高兴。”随着她故意装出来的奸诈笑声飘散在两人四周,他情难自禁地抬起手,将叶红鹤的身子簇拥到自己身边。 而这一次,她没有耸肩拨开他的手,暗暗地揣着一颗愈捶愈猛的小心脏,她侧过脸,偷偷地觑视着他。 怎料得到,毕天裘像是早有期待似地等着那儿了。一接触到那双黑黝黝凝望的视线,她不愿懦弱的现出怯意,不假思索的,叶红鹤让自己挤出笑容来。 而他回复于她的,是一朵更让人心跳加速的甜蜜笑容。这一刻,围绕在两人心中的,是掺进了幸福的快乐。 第七章 台湾黑狗兄跟漂亮女副总裁还是跟着去看棒球赛了,只不过,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是不巧,四张票的位置分成了两处。 不经心地瞟了瞟,扫到隔了一条走道之远的林甄意,那双总是若有所思的眼光,冷不防的,一阵寒悸袭了叶红鹤全身。 “怎么,会冷?”细心的毕天裘感受到身旁的人儿抖了一下。 “不会。”她将视线移回球场上跑动的球员。 原本是勉强着自己将心摆在球赛上,但在几个漂亮的打击气氛带动下,一向心无城府的她倒真的是完全地沉浸在比赛中,将林甄意令人骇然的注视给丢到脑袋瓜后头去了。 “喝口可乐吧!”嘴边凑过来一根吸管,毕天裘不知何时买了杯可乐。 “唔。”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叶红鹤的眼睛跟着刚甩掉球棒的打者跑到了一垒。 棒了几秒,“咬一口。”又有东西贴到她唇边,热呼呼的。 “嗯!”也不管那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她听话地张开嘴,咬了一大口。球场里的家伙已经从二垒盗向三垒。 挫败地瞪着自己手中的热狗,毕天裘苦笑着,将它给搁回袋子里,见那张小嘴咬了半天,东西给吞进肚子里了,可嘴巴却还在嚼动着。 “要不要吃爆米花?”没办法,小时候就见不得她饿着了,如今长大了,心疼的感觉依然不变。 “好哇!”叶红鹤回答的声音直接得可以说是接近敷衍,说不定,她连毕天裘在问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老天爷,曾几何时,他毕天裘会遭人漠视到这么彻底的程度?悲怜同情着自己的处境,他不经意的抬起了眼,然后瞧见简雍那张饱含看戏神情的脸孔。 这家伙,他在幸什么灾、乐什么祸啊?毕天裘朝他眯起了不悦的黑眸。 而简雍呢,根本就不甩毕天裘致命的眼神,古铜色的脸孔反而是毫不客气的,朝着他咧开嘴,大剌剌以无声的微笑嘲笑着他跌到谷底的男性魅力。 不到一秒钟,毕天裘就已经劲力十足地加重了眼神中的杀气,在成功地将简雍不敌的眼神逼退后,他的手里也已经捧着一包香喷喷的爆米花。 那小贩大概是看准了眼前这个长相出众的东方人是个钱坑,压根就没打算走出他范围十尺远的地盘兜售。 “来,张开嘴。”必恭必敬的,他自里头挑起了一朵白胖的爆米花往她嘴里送。 “唔。”嘴是张了开来,但叶红鹤仍目不转睛地瞪着站在打击板上的大个儿。只见他猛力一挥,真将球给击了出去。她一口吞下毕天裘刚送到她前面的爆米花,一个劲儿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喂、喂,这个球好像是个全垒打的样子……哇塞!”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球的落点似乎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她倏然站立,随着同样眼尖的沸腾人群雀跃着,而且还不落人后的挤了上前。 “红鹤,别去跟人家挤……” “你说什么?”只留个话尾巴,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毕天裘的视钱外了。 轻叹了声,之前是绝对的漠视,这会儿更是毫不留情地摒弃。唉,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被女人给甩到一边的毕天裘,无奈地摇了一秒钟的头后,便尽其所能地跟在她身后逡巡过去。 球,果真是落在叶红鹤及众人挤成一团的地方。 二三十双长短不一的手臂伸得长长的,纷纷朝着空中挥动摇摆着。大伙儿全都兴奋地瞧着、抢着、等待着那颗珍贵的棒球落到其中一双期待的手中,霎时间,欢声雷动,群众的心情扬到了顶峰。 毕天裘没有心情去加入欢乐的气氛,反倒是有些紧张起来,刚刚只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才盯上的那颗小脑袋竟然就没见个影儿了。 这女人跑到哪里去了?这儿人这么多,又挤,尤其是情绪全都处于兴奋的高峰点,她个儿又那么小,更容易出事的。 气急败坏地快步冲上前去,耳里听进的净是此起彼落的讨论及呐喊,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惊呼。 耳里一经传入惊呼声,心底忽地涌起了不祥的预感,大手拨这推那的迅速挪移着自己的脚步,然后,毕天裘看见了那个被人群给挤在地上的身影。 一只来不及缩回的大脚就在他眼前,践踏在叶红鹤的肚子上,刹那间的痛楚让她拢紧刷成通白的脸孔,整个身子蜷曲了起来。 血液霎时自毕天裘惊骇惶恐的脸上抽空,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受苦,他连推开众人的手都颤着森凉的抖意。而众人在事出意外的惊惶中,你推我挤的拥乱下,不但又赏了猝不及防的叶红鹤几脚,其中一脚更是将她给踢下阶梯! “红鹤!”嘶声暴吼,毕天裘完全失了理性的推开人群冲向她。 球场周遭的鼓噪跟疾浮在他眼中的狂暴互成一线,而全身通往心脏的血管霎时间全被绞住了。 身形矫健的抱起晕眩过去的叶红鹤,两张同样失了血色的脸孔相映叠,迭声地唤着她的名字,毕天裘的语气中满是惊骇。 再度失去她的恐惧,密密实实地将他的魂魄缠住了。 ??? 当林甄意也尾随着叶红鹤起身而去时,简雍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她也要去抢那个全垒打的纪念球?!这怎么可能?小意一向都摆出气质高雅的淑女样,连这次跟来棒球场都已属超级希罕的突破了,这会儿还学人家去抢球玩? 带着好笑及不解的疑惑,他赶先越过一前一后的两个女人,瞄了眼那一群情绪显见攀高的球迷,然后望回再两三步就贴近叶红鹤身侧的林甄意,接着,不经意地就看到了站在自己一公尺远的那两个黄毛丫头。整个偌大的道奇球场像是塞满了人似的,闹烘烘的,其中更不乏夹杂着三三两两的东方脸孔,在扰扰攘攘的人群中,她们当然没有多突出,引起他注意的是,其中一个黄毛丫头的脚不设防地移到了阶梯的边边。 那笨女孩要摔下去了! 心中才刚浮起这个预见的结果,他已然往她们那儿走去,临抬脚之际,简雍下意识地又再度往林甄意及叶红鹤的方向望去。 结果……他的眼神僵滞住了。 林甄意,她的手正贴在叶红鹤背后,而叶红鹤的身子在她的手甫袭上来时,明显地往前颠了一步,就好像是……被怀有恶意的人给推一把似的,接着又被身旁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手肘撞了一下—— 老天爷,小意她在做什么? 而眼前那个黄毛丫头果如他所料,被那些为了抢夺即将落下的棒球而蜂拥而至的狂热球迷给挤了一把后,身子也向后头的阶梯仰跌而下…… 天杀的两件事情全都挤在同一个时候发生,来不及抢救叶红鹤的简雍在疾奔向前时,顺手将惊呼失色的林甄意拦腰一抱,不待她站稳,他又迅速地迈开长腿射向前方已经开始挤成一团的地方。 自眼角,他瞧见一道快速的身影掠过引开他的注意,然后落定在自阶梯上滚了几回后,仰躺在地上的叶红鹤身边,急切却轻柔的揽她入怀。 “小毕,要先送她去医院。”拍了拍毕天裘僵直的肩,简雍边半强迫地拉起抱着人儿的他,边奋力的拨开人群,护送着三人离开球场。 “她不会有事吧?”脚步踉跄地跟在简雍壮硕的身后,毕天裘的眼眶又忧又怒的透着炽热的酸痛。 忿忿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简雍没好气的丢给他一句,“你放心啦,你怀里那个笨女人没这么短命的。”看这情况,他不担心叶红鹤,反倒是担心抱着心上人的毕天裘。 瞧他那模样,似乎刹那间已经是肝胆俱裂,若叶红鹤真有个什么闪失的话……这慌了心魂的家伙八成也完了! ??? 轻挥了挥手,毕天裘示意医生一起走到门外。 门才轻轻的阖上,叶红鹤就自昏迷中醒了过来。 呜……好难受哦,满脑子的工地现场,不知道是什么要命的鬼东西在里面又捶、又敲的让她颦紧了眉峰。抿了抿干涸的唇,她伸出舌,却发现舌头干得像在闹旱灾似的燥裂。“我要……水……” “什么?”她的低喃声传进陷入沉思中的简雍耳里,心中的沉重蓦地舒缓不少,他凑向前,“红鹤,你醒了?” 谁醒了?叶红鹤浑浑沌沌的脑子哪能发挥这么多功用啊,此时此刻,她满脑子的…… “水!” 迅速地倒了杯水,简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头,难得温柔的将杯子递到她唇边,“来,慢慢喝,别呛到了。” 唇际一沾到水,叶红鹤就像是月兑水过剧的人,拚了老命的张大口牛饮着,但喉咙跟嘴巴一个没配合好,导致一部分的水滑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咳……”像是要咳出所有的五脏六腑,她咳得一张脸蛋自苍白中倏地转变成通红得吓人。 简雍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了一跳,心一急,不由得伸手将她扶起,往怀中一带,紧张的大手猛拍打着她的背,“好点没?” “呃……咳咳……你……的手……咳咳……痛……” “慢慢讲、慢慢讲。”破天荒的,简雍稀少的耐性在这一刻冒出头来了。 “痛……你手……好……痛……”若不是因为急怒攻心之下岔住了气,不赶紧先顺口气来就会没命,还处在既晕又眩下的叶红鹤真的会去抢把枪将他给就地处决。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吗?没良心的黑狗兄就是没良心的黑狗兄,牵到洛杉矶还是不见良心! “什么?你说什么?现在有没有好一些?”她又咳又讲的,谁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好点……简雍,你在做什么?”倏地握住简雍拍到她背上的手腕,毕天裘满眼的阴沉。 才跟着医生出去几分钟,查询一下叶红鹤的病情,结果,一回病房就瞧见好友搂着心上人,一只大手还起起落落的揍着心上人才刚受伤的孱弱身子……这怎么得了呀! 毕天裘才燃起来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都爆掉了。松缓的心才晴朗不到一分钟,就见到又有人企图荼毒她多舛的生命,教他怎么能不火呢! 医生才刚对他保证过,叶红鹤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虽然月复部及胸口的几处擦伤、淤伤看起来挺吓人的,但幸好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再住院观察个一个、两天,出院后好好的休养就行了。 结果,病人还没有完全的清醒过来,就又被简雍给赏了几下铁砂掌,她这条小命不就剩半条了?!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抢救这个笨女人,免得她被一口水给呛死。”简雍没好气地说。 什么意思嘛,瞧小毕那眼神,好像他在趁人之危的样子,他简雍会是那种欺负朋友妻的小人吗? 毕天裘也知道自己的飞醋吃得很莫名其妙,可是,既然是飞醋,那不就代表理由可以很莫名其妙吗?而且,看见心上人仍旧是苍白着一张脸,整个人软趴趴的倚在简雍怀里,不知怎么搞的,他忽然觉得简雍那副宽阔的胸膛分外刺眼。“我来。”身子一倾,他硬就是将简雍给挤到一旁,坐到床侧,将虚软无力的叶红鹤给接到自己怀里,“丫头,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毕天裘那又轻又柔的声音跟刚刚在吼简雍的声音完全画不上等号,“还要不要喝水?” 被挤到一边的简雍真的是快被好友呕死了,什么跟什么嘛,毕天裘当她是块宝,却当他是块大垃圾……他抗议的眼神忽地瞄到那个躲在门后的身影,然后愣了一下。 她也跟来了? 林甄意的眼神直盯着毕天裘,瞧着他细心呵护着叶红鹤小口小口的啜着水,轻声细语地哄着她慢下喝水的急切,脸上、眼底全是深情万斛的心疼与不舍。 清清楚楚地将他柔情似水的动作给印在心底,林甄意的脸上有着悔恨与懊恼。 悔恨与懊恼?不自觉地,简雍沉吟了几秒,脑子里思索着自己的发现。悔恨,小意会有这种表情,他能理解,但是,懊恼?为什么?她的表情为什么会出现懊恼? 百思不解的,他又望了对自己和林甄意的注视毫无所觉的毕天裘,心中忽地浮起了一个惊骇的可能。 难不成,小意对小毕?不行,他得找她谈一谈她这么做的原因。 毕竟……他们都不是初认识的伙伴,他相信小意不是那种心性残忍的人,但,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故意对无辜的红鹤下手? 老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哪,红鹤因为她的蓄意行为而差一点就翘了呀! 如果,被小毕知道实情的话……他不敢想象小毕的怒气会疾飙到何种程度。 如果,小意真的是那么在意小毕的话,那她更不可能不知道,小毕有多在乎红鹤呀! “我出去一下。”眼光紧紧的锁住门边开始撤退的身影,简雍快步地跟过去。 “快滚。”头也不抬,毕天裘轻手轻脚将眼睑犹是半掩状态的叶红鹤放回床上,忧心忡忡地替她顺着颊边凌乱的发丝,“待会儿帮我带些牛女乃跟蛋糕回来。” “干什么?”这家伙,简直拿他当钟点女佣看待嘛! 以前在众人眼前的彬彬有礼、斯文儒雅、eq高手……屁啦!全都是假的,这次的美国行让简雍深切的领悟到一件事,毕天裘这个闷骚的家伙只要一沾到叶红鹤三个字,就像个乱咬人的疯子似的,好像所有的人都是对他心上人心怀不轨的坏胚子,哼! “红鹤待会儿清醒些后,肚子一定会饿的。”毕天裘一双慑人的黑眸没有离开那张苍白的脸庞须臾,默默的,他自心底叹起了懊悔。 他不该让她离开他的视线的! ??? 简雍在医院大门前拦下林甄意。 “有什么事么?”凝目望着他,林甄意眼中没有一丝退却的神色。 “小意……你……告诉我,你是失手,你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将身子斜靠在墙上,林甄意自提包里掏出烟来,缓缓地点燃它。 “红鹤受伤的这件事。”简雍眼中的愤怒与不敢置信一直没有消褪,而它们,全都指向脸色同样苍白,但神情肃穆的林甄意。 林甄意吸了口烟,再一口,视线却躲也不躲的迎视着他的指控,嘴角隐约浮现着一丝浑沌不清的残忍。 “你看见了?”她的声音竟没有太多的惊恐。 “对。”对于她的不以为意,简雍有些悻悻然的自鼻中喷出气,“你真的是蓄意的?为什么?” 就这么碰巧的一眼,他再回过头去瞧她们一眼,若非阴错阳差的那一刻,他也不会看到让他窒住了气息的那一幕。小意竟然故意伸手去推红鹤,所以红鹤那个单纯得近乎愚蠢的女人才会在众人推挤的情形下,停不住脚的跌到了有一段距离的地面,而且可怜的让人像踩地毯似的践踏。 “为什么?红鹤哪里做错了?”认识这些年以来,他从不认为林甄意是个残忍的女人,可如今……她的作法让他不敢置信及震惊。 “不为什么。”林甄意的眼神倏然转为阴沉,“只因为,叶红鹤如果聪明的话,她就不应该来洛杉矶。” “什么意思?红鹤来洛杉矶是小毕的意思,而你明明知道,红鹤跟小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像是自问自答,林甄意突然自口中发出怨恨的嗤声,“你难道还不知道原因吗?因为,她本来就是个鬼魂,她不应该再活过来的。” 简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意对于自己的罪行被举发,竟然没有半丝悔意?那他刚刚在她脸上察觉到悔恨及懊恼?天哪,不会是她对于没有一举除去红鹤而有感而发的表情吧?见鬼的,小意怎么会变得这么恐怖? “我爱天裘。” 就算神经线不算细,但他也没有钝到看不出来林甄意对毕天裘的心,可他总认为向来行事理性的她,应该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尤其是自始至终,毕天裘的心一直都是锁得紧紧的,而她却勘不破! 可是……“爱到想对红鹤下毒手?”真恐怖,这不是电影才有的情节吗?怎么会让他在现实生活里遇见呢? 而更让简雍觉得恐怖的是,林甄意脸上的怨意没有消褪的迹象,半丝都没有! “如果没有她,天裘就是我的。”仰起肃穆的脸,她的话有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小意,其实你心里应该明白得很,就算红鹤没有出现,小毕也不可能是你的。”虽然心知肚明得很,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但是,朋友一场,不说,他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迟早会爱上我的。” “小毕对你的感情,你心里头清楚得很,别再自己骗自己了。” 毕天裘是那种外表给人感觉温文儒雅,行为处事总是圆滑又客气,但只要心思敏锐的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客气中总是带着疏远的冷漠。 这么多年来,围缠在毕天裘身边的女人简直就像是女王蜂集体过境似的,瞧了就让人害怕,可不管身边出现再多、再美的诱惑,也不曾见他动过半点心,对那些女人是这样,对林甄意,也是如出一辙。 林甄意之于毕天裘,完完全全地是被归类为事业伙伴及多年好友的范围,就跟他简雍一样。 若毕天裘真对她有心的话,他们之间的友情早就升格为爱情了。 “小意,你不要再尝试伤害红鹤,你心里应该明白,小毕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 “不会的,只要叶红鹤消失了,小毕就会回到我身边。”林甄意的眼中渐渐露出幻想成真的喜悦,“他需要我,只要她不在了,他就会渐渐的爱上我,他会的,我是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你是他事业上的左右手,不是感情上的。”瞧见原本气质高雅的漂亮脸孔缓缓浮现出令人胆寒的奇特笑容,简雍忽地全身冒起了冷汗。 小意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定定地审视着她,简雍愈想愈不安,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警告小毕一下才行。 而且,要快! ??? 唉,头好痛、眼皮重重的,还有全身的骨头像是又被打散了似的难受,一点一点的,叶红鹤让眼皮轻轻地掀起,发僵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下…… 喝!这张超级吓人的俊脸! “你醒了?” 大头目……“你别靠我那么近。”小小声的警告着,说完话,她马上又闭上自己的眼睛。 就算是漂亮又养眼的脸孔,太近瞧,更会让人头晕目眩,更何况,她现在是非常时期,酸疲的眼珠子可承受不了太直接的养眼镜头! “怎么,头还是很痛?” “废话嘛!下回换你滚滚看。”虽然脑袋瓜还不是怎么中用,可是事情的经过却奇异的都嵌进了里头,“这儿是哪里?”她眯起了眼扫视了一圈,然后又迅速的闭上,“不,你不用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吗?” 努力的抬手捂住发涩的眼睛,叶红鹤颓然地长叹一声,“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我什么都不求,但是,我的伤残补助金你一定要全额发放给我,还有,因公殉职的补偿金也得一并发放,我的帐户号码你可以向公司人事处查……” 原本是哀伤又心怜的情绪一下子全都迸出了笑意,毕天裘整颗心悸动莫名得让他几乎快承接不了那份又浓又直接的快乐。 她什么都不求?哈哈哈!会这么叽叽呱呱的死要钱,而且连索取的步骤都想得一清二楚,这只代表了一件事—— 她没事了,谢天谢地! “还有,公司还得送一份慰问金给我爸跟我妈。”兀自拨着如意算盘,叶红鹤原本酸涩的眼睛,因为幻想中急速剧增的新台币而愈来愈有神了。 哇塞,看来她叶红鹤在有生之年,稳登上千万富翁的身价了。 “叶伯伯他们那边我会负责跟他们说明的。”轻声的插进了句话,毕天裘小心地扶起她犹沉浸在计算中的小脑袋瓜,拿了个枕头垫高她的头。 “废话,当然是你这个大头目要负责。”反正,他钱多多嘛!不敲白不敲,“咦,你说什么?”他刚刚说的话,好引人疑窦耶! 叶伯伯?真不要脸,这家伙怎么那么喜欢随便认亲戚呀?她家老爸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过了? 唉!“你到现在还没认出我来?”毕天裘瞅着她问。 认出他来?“什么意思?神经,我跟你认识吗?”叶红鹤瞪着他瞧。 垮着张脸,毕天裘略带些沮丧神情的斜坐在床侧,将她的手圈在掌中,“我叫毕天裘,你该知道的。” “知道啊!” 这家伙名唤毕天裘,是叙雳集团的总裁,而且是这个超级赚钱的集团中持股最多,跟台湾黑狗兄简雍并列其名的钻石龟,啧啧,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又不是才刚从乡下出来的二愣子。 看她那副有谁不知道的表情,毕天裘就知道,她又想岔了,“还记得裘裘吗?” “裘裘?”他的眼神好亮、好慑人,就这么一个若有所思的凝视,叶红鹤发觉自己的心乒乒乓乓的鼓噪了起来。 “记不记得?以前我曾经住在你家,跟你一起上托儿所的呀!” “裘裘? 罢受了伤的脑子实在是不怎么管用,更何况整颗心脏都该死地乱跳一通,教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想一些已不可考的老古董记忆?天哪,饶了她吧!细细的柳叶眉颦成了小山峰,眼睑半掩地望着他,该死的,潜伏在脑袋的建筑工人又开始动起工来了。 “唉……”不自觉地,叶红鹤伸手抚住自己有些抽起痛意的额头。 瞧见她这模样,毕天裘赶忙自床畔跳立起来,一脚弓架在床边的椅子上,倾俯,他伸手抚住她两侧的太阳穴,轻轻地按揉着。 “先别急着想起来,你刚受了伤,慢慢来。”对她,他有绝对的超人耐心。 靶受到他悉心的温柔照顾,叶红鹤的心跳更是群鹿狂奔的失了律性,低抽了口气,她忽地又感受到那波奇怪的电流自体内涌了出来。羞赧的眼神半避半掩的自他俯近的胸膛前移开,落在那双架在椅上的大脚。 这只脚丫子,好大呵,就好像…… “那个大脚婆!”低喃的惊呼出声,她的眼神僵滞在那只大脚上。 但是她的话却像是震醒了毕天裘的温柔,猛然颤了子,他倏地攫住她的手臂,狮眼又狂又热又惊喜的燃烧着她的脸。 “红鹤,你记起我来了?!” 记忆的锁一旦被开启了,童年的点滴一天天的掀了开来,从那个有着一双超人一等的大脚玩伴被老爸给带回家的记忆……那段身边永远都有个小苞班的生活,裘裘! “裘裘?!”眼神重新回到那张充满了激动与愉悦的帅脸,叶红鹤的表情呆呆的。 “是我、是我,就是我,你终于想起来了!”控制不住的,毕天裘将宽阔的胸膛掩上她仍处于震惊状态下的迟钝身子,紧紧紧紧的,张开有力的长臂拥住她,“小丫头,你终于记起来了。” 小丫头……胸口在历经心律不整、群鹿狂奔,再被他这么强力的紧拥之下,稀少的氧气倏然告罄。 嘤咛一声,叶红鹤很丢脸的又晕了过去。 第八章 嗬! 重新苏醒过来的叶红鹤又被吓了一跳,只不过这回吓到她的不是那张俊脸,而是晃动在脸上的大手。 望着眼前毕天裘正轻手轻脚的拿湿毛巾拭着她的脸,表情平板得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叶红鹤不自禁的沉着口气,小心翼翼的,一双晶亮的星眸追索着他深邃的专注眼神。 他就是裘裘? 可惜的是,存档在她脑子里的“裘裘”档案内容实在是不怎么多。 叶红鹤绞尽脑汁的去想着关于裘裘的一切,但只是仿佛依稀记得,真有裘裘这么一号人物,裘裘长得很漂亮、裘裘是个超级成熟的小大人、裘裘有着一双大脚丫,还有,裘裘是她的小苞班,然后……唉,就这么多了。 叶红鹤本来就是个捺不住性子的女人,碰上了具有强大震撼力的巧合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当然得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头目……咳咳咳,嗯,你知道我,有多久了?”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叫他才好。 裘裘?毕先生?大头目?私心里,她倒比较倾向大头目这一个称谓,毕竟,叙雳集团几乎是掌握在他跟简雍这两个超级大富豪的手里,叫他大头目应是不为过。 呜……她忽地感受到,这年头的贫富差距真的是愈来愈大了。 “你还是叫我裘裘好了。”移开毛巾,毕天裘的手覆上了她的颊,“我想听你这样叫我。” “裘……呃……”贸贸然的,要她叫得这么亲热,还真是困难,“毕叔叔呢?”在他的帮忙下,叶红鹤全身酸痛的倚躺在摇起的床铺上。 “他过世了。” “毕叔叔过世了?”老爸他们若知道这消息一定挺难过的,她想。“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回到新加坡的第二年。” “怎么会呢?”在毕天裘冷静持平的语气中,叶红鹤仍捕捉到其中的伤痛,突然地,她有股想哭的。 “车祸,当场死亡。” “裘裘!”不假思索的,这个小名自她口中溜了出来,甚至,她将带着安慰的手覆盖在自己脸庞上的修长大手上。虽然记忆中,毕叔叔的脸孔已趋模糊,可毕竟是曾对她疼爱有加的长辈,而且……又是大头目亲爱的爸爸,听到这个已属老掉牙的消息,她的心,仍旧是揪紧了几寸。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呢?”那时候他不是才离开台湾没多久吗?“你可以回到我们家住呀,就像小时候那样。”叶红鹤轻声地问。 静默了几秒,毕天裘轻叹着。那时,在新加坡无亲无故的他,因为受不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骤然剧变而封闭住自己好几年,而那几年,他被安顿在育幼院里……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毕叔叔死了,那他不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吗? “后来,我曾回台湾找过你们。”好不容易自封闭中走出来,他努力地念书、存钱,在两年中修完了高中课程,甚至拿到美国一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然后怀着希望回到朝思暮想的台湾。 在最辛苦难捱的那两年里,他几乎是夜夜都会忆起那段在台湾的生活。想念有着大嗓门的叶伯伯,想念唠叨又开朗的叶婶,想着开朗又爱逗弄他的叶大哥,而想得最多的,是她,那个初见面就将他打扮成女人的小胖妞。 “真的?”虽然他没说,但叶红鹤却隐约的感受到,那几年,他的日子过得很辛酸。莫名的,她的眼眶红了起来,鼻头也酸酸的,“那我怎么没见到你呢?” “我回去找你们时,你们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对呀!”想到尘封的往事,叶红鹤不胜唏吁的沉下脸,“无缘无故的一把大火,将所有的东西都给烧得光光的。房子烧了,故人……也死了……”她想到了徐朝文。 而毕天裘的思绪也是落在同一点。 “那年,我回去找你们时,整个社区已经完全变了样,一幢一幢的公寓兴建着,而你们……也不在。”当时这场火是报纸的头条新闻,而上头刊登的受害者名单里,叶家四口赫然在其中。 当他甫踏上台湾的当天,在遍寻不着叶家一门,却查到这条旧新闻时,差点没再度陷入封闭自己的生活。 “房子给烧得连骨架子都没了,我们只好搬家啦!” “报纸上有你们的名字。” “什么?”什么报纸?叶红鹤满头雾水的看着他。 “那场火灾的受难者,你们的名字在上面。”正因为当时心惊意震及绝望,他在第二天便搭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从此便不曾再踏上台湾的土地。 “噢,报纸写错了啦,那天我们刚好回外婆家玩,所以逃过一劫。可是小文他们一家却被烧死了。”害她哭了好几天,那个时候,她常常都是红肿着眼睛去上学。 “我听叶伯伯他们提过了。” “对呀,我爸他们跟徐伯伯他们是几乎一辈子的老乡……咦,我爸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出国前。” “什么?”叶红鹤大惊失色地朝他瞪大了眼,“你已经跟我爸他们联络上了?”这怎么可能? “要不然,你以为叶伯伯他们会那么放心的让你一个人飞那么远?”志得意满的,毕天裘拍了拍她的脸颊,终于移开了手。 “什么,原来我爸他们不甩我荣登出差名单的尊贵地位,好像我这个女儿做得有多失败,害我还自个儿反省了好几个晚上,是因为你已经先通风报信了?”在得知自己一跃成为受害者后,不满的情绪霎时袭上了她整个胸怀。 哼,没想到小时候就超级成熟内敛的裘裘,长大后果真变成了只狡猾奸诈的老狐狸。先陷害她,让她好几天吃不下饭的以为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然后又可怜兮兮地远渡重洋,离开家里的安全窝,最过分的是,还差点害她被这趟长途飞行给折磨死。 而这一切,竟然全都是人家设计好好的陷阱,只等着她这只深瓮中的小甲龟上门探访。气恼中,不满的情绪渐渐的蕴化成……一双粉拳高握在胸,管他是什么大头目不大头目,惹火了她,照扁! “蛋糕到!”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之前,根本没听到半点敲门声,显而易见的,来者压根就不打算被拒在门外。 叶红鹤也没什么心情去管国民外交,蓄满劲力的小拳头往毕天裘胸前一送,然后,就沦陷在那双早就有防备的大手中,而他呢,有些疼宠、有些讨好的握住那双蠢蠢欲动的柔女敕小手不放。 “简雍买蛋糕回来给你吃了。” “滚。”什么蛋糕不蛋糕,她现在是个在气头上的人,谁有心情吃什么……咕噜…… 不争气的肚子不肯跟脑袋里的坚持配合,硬是很不给面子的发出抗议声。 无一幸免的,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假作叹息的摇了摇头,简雍将手中的糕点盒提得高高的,当然是晃在叶红鹤已然目不转睛的眼前,再开口时,语气恁是漾满了惋惜与遗憾。 “真是好心没好报,辛辛苦苦买到手的蛋糕被人不屑一顾,看来,只好我自己一个人将它们给解决……” “不准!”急呼呼的,这一句带着专横的话,就自她嘟起来的嘴里丢出来了。 “不准?”简雍偏爱跟她唱反调,“我想想看,嗯,叶小姐,你好像忘了说个‘请’字哦,老师没教你,跟人说话要有礼貌,尤其是……当有——求——于——人时,嗯?”字尾的音调被他给拉得有些怪里怪气的暧昧。 眼看着自己的命令就要铩羽而归,再看到台湾黑狗兄真的是罔顾人权的掀开了盒盖,将魔手给探进盒子里……“裘裘。”不假思索的反手攫紧毕天裘的手,她嘟起了红通通的唇。 娇稚的小脸上,撒娇跟专横互掺在其中,一如童年时,她有求于他的模样;黑眸倏然深沉,毕天裘有着几秒的恍惚,任由自己的魂魄沉醉在甜蜜的回忆里。 “哟,你们相认了?”半是意外半是惊喜的,简雍快速地瞄了眼毕天裘。 这个向来风儿清清、云儿淡淡的伟大汉子,竟然也会有失神的时刻?爱情的力量还真是恐怖哪! “什么相认不相认。”原来,这件事台湾黑狗兄也有插一脚。但是,这个仇,她可要先刻在墙壁上,眼前最重要的是……“蛋糕快点送上来。”仗势着自己是病人的身份,再加上笃定毕天裘是自己同国的,叶红鹤不客气地指使着简雍。 她饿了!难怪古人有云,心宽体自胖。头部的晕眩一减轻,她立刻想到的就是找东西吃! “啧啧啧,口气还真是大耶!小毕,你确定没认错人?”说是这么说,简雍还是将盒子捧在手上朝她走去。 但,他还是没有如叶红鹤的意送到她手里,反而是大咧咧地捞出片女乃油蛋糕,一口,就去掉了大半个。 “你……”又急又气地坐挺身子,叶红鹤越过毕天裘的身子就待抢过那个盒子。 “别乱动。”被她这个猛然的行动拉回游移的神魂,毕天裘一手将她急切的身子按回床上坐好,另一手则是拿过简雍手上的西点盒,“别吃得太快了。” 望着安放在被褥上的西点盒,里头还有三、四片漂亮诱人的女乃油蛋糕,忍不住的,叶红鹤噙着感动的泪水。 “你在看什么?”有些看不过去她这副呆样子,简雍舐着指间的女乃油不解地问。 “好好哦!”她喃喃自语着,“没想到到洛杉矶也有女乃油蛋糕可以吃。” 两个凝神听她回答的男人差点没晕了过去。 “白痴一个,你以为美国是什么番邦国度呀?如果你舍不得吃的话,我还可以……”还没说完,简雍就作势又要发动攻击了。 “休想!”尖声高喊着,叶红鹤迅速的将西点盒子纳入怀中,而护着蛋糕的小身子则是更迅速的纳入毕天裘怀中,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圆滚滚的眼睛直瞪着简雍砍杀。而简雍则奈她不了的干瞪着眼,顺便连毕天裘也瞪进去。 瞧着这两个家伙又为了抢蛋糕而卯尽全力的用眼神杀阵,但是言行举止里,却又充满了熟稔的互动关系……毕天裘的心慢慢的沉了下来。 “天裘,你以为红鹤没有眼睛可以看吗?别傻了,简雍是个条件不比你差的男人,况且,他们已经共事了好几年了,你当真以为认识她在先,就可以抹煞掉他们在台湾时朝夕相处的感情?” 林甄意前些时候语重心长对他所说的话仍历历在耳,毕天裘的心一瓣一瓣的跌进不安里。 的确,简雍是个条件不输自己的男人,尤其是,他的个性粗犷又豪爽得让人欣赏,而红鹤的性子一向是活泼外向,会不会,她比较喜欢像……简雍那种个性的人? 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倏地生根萌芽,毕天裘缩紧了环拥着心上人的手臂。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再度遇见红鹤,他不许任何人再将她抢走。 谁都休想动她的念头! ??? 经过电灯开关时,毕天裘顺手将通明的亮度捻暗了稍许,才抬眼,便看见沉浸在恬静气氛里的小女人。在晕黄光线中,向来开朗率性的小女人难得的展现出柔媚的一面,像是个……甫自沉眠千年中苏醒的睡美人。 不自觉地,毕天裘的脚步顿了几秒,小丫头,好美。 “有吃饱吗?”将飘着香气的热咖啡放在矮几上,他侧过脸,望着叶红鹤慵懒地斜倚在椅背上,心里荡漾着快乐。“嗯。”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叶红鹤朝他笑着,笑得他的心脏猛然揪了起来。“裘裘,你真的好厉害,煮的菜都好好吃哦!”不像她,在家里是个标准坐享其成的大饭桶,连个最简单的蛋炒饭都不会做。 “如果你答应搬到这里住,我可以每天煮给你吃呀!”知道叶红鹤最受不了食物的诱惑,他情不自禁地又提出这个邀请。 他喜欢看到叶红鹤在自己身边快快乐乐地笑着,他喜欢她在自己身边的那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去,我才不要。”有没有搞错,他的话,超、超、超级的很引人假思耶!“我又跟你不认不识的,才不会傻到将自己打包好送到虎口前。” 不认不识?毕天裘差点没当着她的面耻笑出声。啧啧,这丫头还真好意思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呢! 这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叨念着跟他不认不识之类的话,但在“适应”了他就是那个可以任她予取予求的裘裘后,几乎天天处在——快乐得不得了的情绪之下,过尽了挟天子以令诸候的惬意生活。 一夜之间身份地位提升快速的叶红鹤,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两个字,不但是尽情又愉悦地拿他当个长工对待,连他手底下的大小喽?一个也跑不掉。 其中,还包括了在叙雳集团里,惟一有资格跟他平起平坐的另一个老板简雍。看到他,就没个好脸色给他瞧,反而拿特大号的白眼猛砸着他。 “唉,以前还有个小傻妞动不动就叫我妹子呢!”在其中一杯咖啡加上糖,再加上一大堆的牛女乃,搅拌了一下,毕天裘将它递到她嘴前。“小心烫口。” “谁呀?”隔着杯沿瞪着他,叶红鹤的五官整个皱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么恶心巴拉的。” “你以为是谁?” 难不成是……“我?哈哈哈,你少盖了,我才没有那么恶心哪!”她信心十足的将话给丢回他脸上。 “是吗?”毕天裘脸上颇含深意的笑容让她的得意倏然敛去。 不会吧?她以前……真这么没知识过?偷瞟了眼他的脸,她蓦然不服地轻哼一声。哼,就算她以前……咳咳咳,曾经这么“识人不清”过,他也得负起绝大多数的责任才对呀! 没事没情的,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漂亮干什么?想当女人的公害呀? “好吧,就算我真的曾经这么恶心过,那也得怪你呀,谁教你抢女人的脸皮,从小就顶着一张出水芙蓉的漂亮脸蛋到处招摇撞骗……”她理直气壮地喳呼着他的不是。 “招摇撞骗?”蓦然自她身后攫住她的腰,毕天裘将她俯压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小时候那个招摇撞骗的小霸王是谁?还敢这么大咧咧地指控别人。” “除了你,还有谁会那么奸诈……呀,不要啦,会痒耶!”腰上被人搔了下,她扭着身体,挣扎着要逃开他的箝制。 “哈,想逃?!” 顺着她又闪又躲的逃势,两条身影扭成一团,滑躺在地毯上。当笑声渐歇时,叶红鹤仰望着那张俯看着自己的灼热脸庞。 “你……想怎么样?”毕天裘的模样带着蛊惑人意志力的神采,而她的心很不争气的又开始乱了头绪。 轻轻的朝叶红鹤眨了眨眼,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想吃了你。”伴随着这句宣言,他轻轻地俯,将唇掩上她的唇。 “唔!” “别动。” 红霞薰红了笑得羞赧的粉脸,直到最后一丝气息都被他给攫走了,虚虚软软的,叶红鹤使尽全力的推开他。 “你想憋死我呀。”原来接吻也有危险性的,像刚刚,一个不小心,她就铁定断气了。 你只刚在胃里塞满了鱼儿的满足大猫,盯着她娇羞带嗔的咕哝着不满,毕天裘慵散地斜躺在沙发上,长臂一伸将她揽向自己的胸怀安顿好,两手扣在她的腰肚上,脸颊轻贴向她的粉颊。 “这些年,你快乐吗?” “嗯,快乐。”说完后,她有些心虚地侧脸望向他,不料却被他逮着机会又偷去了一个吻。“坏蛋!”叶红鹤狠狠的朝他大腿拍了一记铁砂掌。“老是偷偷模模的吻我,我是欠你吻是不是?!” “嘿嘿嘿,谁教你的唇一直靠过来,不偷一个吻好像很对不起自己。” “裘裘,没想到你长大后竟然变成了只大。” 毕天裘捏了捏她的颊。“我只对你一个人色哦!” 猛地,叶红鹤心中泛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快乐与心动。这感觉真好,说不心动是骗人的,呵,原来爱情真的会教人心荡神驰呢!先前瞧几个好友、同学经年累月地泡在爱河里时,她还老觉得她们像个小白痴,唉,原来……原来……恋爱的甜蜜真的会让人入迷呢。 “要不要改变主意?”毕天裘的唇滑向她的颊畔,轻声细语地说着,舌尖还不安分的抚弄着着她的小耳垂。 “什么主意?”叶红鹤的耳朵好痒,而见鬼的,她的心窝里也痒痒的滚着莫名的骚动。 “在回台湾之前搬过来住,好好享受我的厨艺呀!”还有,让他可以快快乐乐地享受着照顾她的甜蜜。 “不要,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搬到这里住,就算离她回台湾的日子只剩没几天,但那还不等于就是……同居? 呵,她可还没这么前卫。 虽然这个主意挺不错的,每天只要动动手、使使嘴,就可以喝香的吃辣的,拨拨算盘也还满划算的。只是……万一……说不定……唉……总而言之,她的胆子再怎么大,也缺了这个胆。 之前,她就已经很喜欢毕天裘了,再得知他竟然是幼时玩伴后,喜欢的感觉更是“亲上加亲”的呈直线向上攀爬。她知道他对自己有心,虽然他没有说出口。 可是……在郎有情、妹有意的情况之下共处一室,啧啧,很容易出事的耶! 万一,不是他攻击她,而是她自己捺不住冲击的向他出手呢? 哇塞,这种趁人之危的事岂是她叶红鹤可为之的! ??? 她不甘心! 阴沉沉地看着毕天裘自叶红鹤身边蘑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回自己的真皮座椅旁,脸上怡然又愉悦的笑容直刺着她的眼、她的心。侧站在门后的林甄意那张漂亮的脸孔慢慢的扭曲变形。 为什么?叶红鹤有什么好的?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输她? “还是我到饭店接你?”毕天裘问。 “干么那么累,我又不是不会坐计程车。”叶红鹤不屑地嗤了声。“反正只那么一段路而已。” “可是……好吧,好吧,别忘了准六点哟,迟到是要被罚的。”慵懒地将身子瘫上皮椅,毕天裘的眼里仍全是叶红鹤的影子。 “知道啦,真啰唆,光今天下午,你已经不知道说了几百次了,我的耳朵都快麻掉了。”丢了个不耐烦的眼色给他,叶红鹤的唇边却挂着喜孜孜的浅笑。“你今天到底准备了些什么好菜请我?” “有耐心一点好吗?就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了,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什么惊喜,哼,八成是在那搞什么鬼来陷害我了。”“你有什么好给我陷害的?”这年头的毛头小女人疑心病真重,整天净在那里疑神疑鬼的。 “怎么没有?我老爸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这个叶家的珍宝了,他说什么金山、银山都比不上我的哟!”手里忙着重新卷着下班前要交的资料,叶红鹤得意洋洋的向他炫耀着自己的重要性。 “这倒也是,叶伯伯的感觉就是我的感觉。” 咧开嘴,叶红鹤挤出一脸的恶心样。“恶,这种话讲得这么顺口,你的胃不会不舒服吗?” “怎么,你不习惯听实话吗?”毕天裘反倒是一脸的正大光明。 “也许你讲谎话我还比较听得顺耳。”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脸上、眼底全都是酥软遍体的温柔。 嘻嘻,她又不是小白痴,不管是实话、谎话,只要是好话,有谁会不喜欢听哪? 迷恋的看着她不自觉露出的娇憨羞赧,毕天裘痴望着,倏然又重回到她眼前,将猝不及防的她自椅子上拉起来。“你知道吗?我又想吻你了。” “别……” 瞪大了眼,瞧着他逼近的慑人黑眸,叶红鹤这才后知后觉地想逃开,但是,毕天裘怎么可能会任由她撤逃呢? 将逃无路的佳人拥困在桌子与身躯之间,他轻叹一声,她尚不及问出那声叹息的来龙去脉,微启的唇瓣即被他给封住了。 至此,无声胜有声的浪波蜂层的裹住了彼此。 蓦然羞红了脸的时光仙子也识趣地避开了脸,辟了个宁静却火热的私密时间让两个有情人尽情的燃洒情爱,不忍岔断。直到、直到、直到……氧气尽消,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浓烈得灼满室内。 “为什么每次被人吻了之后,就有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照例,叶红鹤又咕哝着不满了。“我看,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你以后还是少靠近我为妙。” “你以前很喜欢粘着我的。”揽着她的腰,毕天裘满意的看着她经过自己肆虐后的红唇。 “以前是以前,况且,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唬我了?”被他给牢牢地套在胸前,气息犹尚未完完全平复过来,听见他的话,不顾嘴里仍轻喘着气,她不禁降低了些许嗓门意思意思的嘀咕回去,可偏又没那胆子抬起眼去瞪他。 胆小表!叶红鹤在心里不耻着自己的没用。 “以前跟现在完全没变,这辈子,你是休想再逃开我了。”抬起她的下颔,毕天裘不让她避开,炯亮灼热的眼神逼索着她的回答。 老天,她哪还说得出、做得出,甚至于流露出半点适时的反应呢?此时此刻,叶红鹤整个人都震慑于他让人心悸的话语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一个逼、一个愣,办公室里浮沉在爱恋中的两个,浑然不察另一双带着异彩的眼神死死地投注在他们身上。 沉默地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但是,互偎的身子却洋溢着一股令人欣羡的亲密关系,林甄意紧紧的握着门把不放,手上的青筋透着白皙的肌肤,看来分外怵目心惊。 听着毕天裘丝毫不掩疼宠及爱恋的对另一个女人吐露爱语,林甄意心中的妒火却愈烧愈烈。认识他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曾听到他用这种口气对谁说话,连自己这么接近他生活中心的人,也不曾感受过他这么轻松自在的一面。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浓郁的爱恋与独占欲。 而这些,却让半途冒出来的叶红鹤独享了。 静静地爱了他这么多年,林甄意真的不甘心自己的心意就这么付诸流水,消逝无踪,她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将心爱的男人拱手让给别人。 不行,她必须将毕天裘给抢回来。 第九章 “怪天气,说变就变,简直跟个娘儿们一样。”睨视了沉甸甸且狂洒着水的天空一眼,飞快地推开计程车门,叶红鹤就架式十足的冲了出去。 从停在路旁的计程车到那扇镀铜的宽阔大门,只有二十公尺不到的距离,但是,冲锋陷阵终于冲到门边的她还是成了只落汤鸡。 “什么鬼天气嘛!”忿忿地瞪着天空,她心疼着已经粘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真可惜,亏她还花了半个小时装扮自己呢,结果……早知道就干脆穿牛仔裤来不是更省事。 嫌弃完突袭而来的大雷雨后,叶红鹤总算甘愿按门铃了。隔着厚厚的铜门,她听不到里头的声音,只是无聊地用脚打着拍子,边继续嫌弃着像是移民到她脑袋上头来的“尼加拉瓜大瀑布”。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再一点一滴的过去了,然后又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其实只有五分钟不到,但对向来就没什么耐性的叶红鹤来说,她等得有些诧异与不满起来了。 奇怪?就算是用爬的吧,从厨房爬到大门这儿,这段时间也够长手长脚的裘裘爬了,更何况,他应该已经准备妥当在等着她了呀?抬腕瞧着表上显示的时间—— 六点整。 有些不解地又静默了一秒,叶红鹤举起手,决定要嚣张一点的将门给捶破时,门忽地被拉了开来。毕天裘的脸出现在门后,只是,脸上的笑容瞧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你属乌龟的啊?”不自觉地多瞪了他两眼,她咦了声,“干么,菜煮坏了是不是?脸色那么奇怪。”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毕天裘给人一种好像在为某件事情懊恼不已的感觉。 “没什么。”犹豫了半秒,他侧过身。“进来吧,瞧你,都淋湿了。”心疼看着雨水顺着发梢浸湿了她胸前一大片的衣服,裙边还滴着水。“怎么不带把伞?” 洒月兑地拨开湿漉漉的头发,叶红鹤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谁知道这场敝雨来得这么突然,我都已经要坐上计程车,它才泼下来。嗯,好香哦,可以吃饭了吗?我的胃已经饿得缩成一团了。”越过他身边,她兴匆匆的直奔厨房。 好笑的看着她的馋相,毕天裘追在她身后。“喂,不准先吃东西,你不快点擦干身子会着凉的。” 叶红鹤哪甩他这一套,一冲到厨房,眼睛就已经巴在仍冒着热气的锅子,想也不想的,她伸手便去掀着被水蒸气浮不稳的锅盖。 “才不呢,吃饭皇帝大,我要先喂饱肚子再说……哎呀,好烫!” 听到她这声惊呼,毕天裘紧张得飞到她身边,又疼又恼地将她拚命甩动的小手拉到眼前审视,然后迅速的将她拉到水龙头底下,将开关扭开。 “痛不痛?”看见刺目的红在她细女敕的肌肤上渲染开来,蓦地眼神一沉,心中诅咒连连,该死的,他怎么这么疏忽? “还好啦!”受伤的人反倒是笑出声来了。“喂,别那么紧张,只是烫了一下,又不是被烫掉了一层皮,有什么关系……好嘛、好嘛!我乖乖的再冲一下水就是了。你干么用那种眼光瞪我?很恐怖耶!”扁了扁嘴,叶红鹤伸直本欲缩回的手,任由他在水龙头底下摆布着自己的手。 “你的急性子真该好好的收敛一下才行。”不甚满意的看着那双红白对称的手背,毕天裘拉着她往客厅走。 “嘿,你拉着我要上哪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人家的地盘,她可没那个胆子挑衅拔虎须。 “还能上哪儿?”他无可奈何又不掩余恼的白了她一眼。“帮你的伤口上药啊,免得你的手从此就不能见人了。” “少来了,哪有那么严重啊!只是被锅盖烫了一下,又不是在热水里滚了好几滚,而且,丑就丑一点嘛,反正我的手又不预备拍广告……咦?”她瞪着他身后,疑惑不解的大眼张得大大的。“裘裘?” 顺着她的眼光望去,毕天裘也愣了几秒。 “小意!”老天,他将突然跑来躲雨的林甄意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甄意的脸色苍白得让人担心,眼眶又极突兀的红着,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身上——只围着一件大浴巾。 还有,就是她的眼神,她的眼神闪烁着……阴郁森冷,像是道锋利的冷箭,视芒直刺向在厨房门口拖拖拉拉的两个人,尤其是她,叶红鹤。 呆呆的看着自浴室里走出来的大美人,叶红鹤一时之间当不能意会过来,直到……那个大美人的身躯飞扑向毕天裘温暖的胸怀,梨花带泪的苍白脸庞贴着那面胸墙,“天裘。” “林小姐?”叶红鹤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慑住了。 大美人哭哭啼啼的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凹凸有致的身上只有裹着一条暧昧的大浴巾,神色悲哀且凄切得像是遭逢了世界末日般,而且,这个我见犹怜的赤果美人是从毕天裘房里的浴室冒出来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想不透。 林甄意令人猝不及防的举止不但是震慑住了叶红鹤,连毕天裘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怪异行为愣住。 “怎么啦?”他直觉的展臂环住朝着自己冲来的身子。 罢刚才早叶红鹤一步的林甄意来按门铃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但,自己的专注又全被稍晚就可以与佳人共度良宵的期待给锁死,在还来不及再多关心些什么,门铃声又响了,他冲进换衣间拿了件大浴巾跟一套休闲服塞进她怀里,要她先弄干自己再谈。 然后,他就忘了屋子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这档子事。 “不要离开我。”林甄意呜咽地说着。 不要离开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毕天裘低头瞪着林甄意的乌丝,而他自己的脑袋满满的“黑黑白白”,雾成一片。 “你怎么啦?”认识她这么多年,还不曾见她哭得这么惊天动地。 “天裘,为什么我会敌不过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莫名其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砸得毕天裘拧起了困惑的眉,还有心中一丝逐渐不安的心。 不动声色的,他想推开她执拗不松的手,但敏感的林甄意察觉后,不但不识相地松开手,反而是愈勒愈紧,而且将淌满了泪水的颊拚命的往他胸前磨蹭着。 当事人彼此都清楚的感受到,两人间的肌肤之亲只是单纯的安慰与被安慰,甚至于已经变化作一个推却、一个逼近的难堪状态。可是,看在脑子愈来愈僵滞的叶红鹤眼中,他们的搂搂抱抱却是刺目中带着揪心疼痛的疑惑。 几近光果的美女送上门,虽然有些措手不及,男的也没什么抗拒的模样,就好像是“习惯成自然”。 慢慢地屏住气息,她正想说些什么来解开这一团让她又酸鼻又刺目的古怪迷雾时,林甄意却蓦地自毕天裘胸前侧望向她,哀凄的眼中溢满了晶亮的泪珠,眼中的神采却是分外的炯亮。 “叶红鹤,你放过天裘好吗?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他。”声泪俱下的林甄意一双修长的手臂紧紧地扣住毕天裘的腰。 她叫她放过裘裘?轰隆隆的响雷一声接一声的在她脑门迭敲着,变得木然的眼神仍被锁在那一对出色的男女身上。今天晚上不是只单纯的跟裘裘吃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吗?怎么会有这场让她喘不过气、刺痛了眼的“表演”呢?” “小意,你别乱说话。”再也没有什么比林甄意的话更让人吃惊人,低抽了口气,毕天裘脸色倏沉。“放手,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小意对他的好是因为既是同学,又是事业伙伴的因素,但没想到……天哪,他怎么会迟钝到这种程度? “裘裘,这是怎么一回事?”叶红鹤问得有气无力,眼神怔忡地望着又急又恼的男人。 靶受到心上人脑子里可能蕴发的思绪方向,毕天裘的一颗心窜向发慌的边缘,“相信我,我也很想知道究竟,可是……” 重新拾回哀凄的哭声,林甄意重新将脸埋进那变得僵直的胸壑,不见泪颜,只见线条优美的肩头不住的耸动。 “为什么你会这么无情呢?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那么贪心的去找上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为什么?” 几句为什么问醒了毕天裘,也问傻了原本呆愣的叶红鹤。 猛地反手一扭,将林甄意的双手拉向她身后箝制住,毕天裘眼底、脸上全是烈焰喷人的熊熊怒火。 “我也要问你为什么?小意,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而且,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是怎么想的,你应该相当清楚。但是,你却反其道而行的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安的是什么心?”他一字一句问得咬牙切齿。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是个可以互相信任的好朋友、好伙伴,可林甄意却试图用这最不上道的方法逼走他盼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他痛恨这种反目成仇的感觉,但这份痛恨却远远比不上她意欲要颠覆他跟叶红鹤的感情。 “我要你,我不要你被别的女人抢走。”哀伤的眼神在一秒之内迅速撤散,林甄意眼中盛满了疯狂的不顾一切。“叶红鹤凭什么拥有你?这些年来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她。她凭什么一到这里就不费吹灰之力的掳走你的人、你的心?凭什么,你是我的,你别想甩开我!”几句话,将她的目的表现无遗。 静静地望着林甄意半晌,听着她发泄似的又吼又叫,毕天裘牙根紧绷,黑眸闪着骇人的阴郁与厌恶。“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要心理医生,我只要你。”嘶声吼完,林甄意忽地踮起脚尖,迅速地吻上了毕天裘闪躲不及的唇。 他们的话听在叶红鹤的耳朵里,不啻是道强猛的雷电,然后,是眼前火热滚烫的吻……这一切狠狠击烈她的神智。震惊地望着拚死拚活缠住毕天裘的半疯狂女人,再看到他那双大手镇定却青筋怒爆的扶着她的脸,试图要拉开像蛇般粘绕的身体……不自禁的,她一寸一寸的往大门移去。 “你们……好恶心。”震惊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叶红鹤不知道自己的双腿是用什么神力撑住身子不让它往地板贴去,而且还成功的夺门而出。 懊死的尼加拉瓜大瀑布不知道在何时滚回老家了,老天爷虽然不再倒水,但却仍是阴灰得教人害怕。 一冲出那扇铜门,叶红鹤心魂俱茫地踉跄奔走,顺着街边,她失魂闪神地走着、走着,直到那声尖锐的喇叭声直勾勾的刺穿了她的失魂落魄。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顶着凌乱褐发的男人探出了头,深邃的蓝眸友善的望着她。 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她点点头,缓缓地坐上体贴的外国男人为她拉开的车门。 唉上车,哀凄的眼泪终于流转在她的眼底、颊畔。原以为已经停止的伤心难过,在木然地怔忡下台一鞠躬后,又争先恐后的涌上来剥裂着她的感觉。 这爱情呵,怎么扯得人的心那么那么的痛呢? ??? 除了毕天裘家发生的那段序曲外,叶红鹤今天的运气算是不错的。 那个外国男人有着一颗令人感动万分的超级大良心,不但没乘机将她载到荒郊野岭卖掉,而且只在发动车子时询问她要上哪儿,然后便善解人意的保持沉默。下一句,是在车子驶上饭店大门,她临下车时,他笑着对她说的。 “你有一张适合快乐的脸。”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叶红鹤不懂,但她也没有心思去搞懂它,坦白说,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该归类为哪一项。是吃醋?因为不满着在脑海里、心中已经被烙上是“叶红鹤专用”印记的毕天裘被别人喜欢、被别人亲亲热热的霸据着?还是因为林甄意这么突如其来的示爱,她在心里产生了摆荡的愤慨而感到不安?更或许,不安的心掺了些不敢置信的骇然吧。 林甄意爱恨交替的变形脸孔浮上叶红鹤脑海里,骇得她猛打着哆嗦。 极力拨开迷惘后,第一个袭上她脑子的想法是,毕天裘是个坏痞子,很恶毒、很卑鄙的小人。既然身边有个漂亮的女红妆相伴,为何还要来招惹她?但立即的,她否认了霸占在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裘裘没有爱过林甄意,是林甄意一相情愿的。 可是,他真的从没沾惹过林甄意吗?反反复复的声音在脑海中争执、辩驳,更让她的心温暖不起来。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为了爱情变得……可以说是面目可憎亦可悲,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叶红鹤好同情林甄意,但是,她也好喜欢裘裘。若是初到洛杉矶之际,要她放弃他,她一定是二话不说的拍拍,潇洒走人,可如今的她,却是感情趋于柔弱得像是要步上林甄意的后路了。 天哪,她该怎么办? ??? 嗯——用力将肺部充满了咖啡的香浓气味,简雍动作流畅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心满意足地端起桌上的盘子,眼光一接触到盘子里那一大片等待着自己宰杀的女乃油蛋糕,垂到嘴角的口水差点没来得及给吸回去。 幸福的滋味莫过于如此了。 一大块可以喂饱肚子的女乃油蛋糕,一杯芬芳可口的卡布基诺,还有一块权充后补的起司蛋糕,而这一切,只他一个人独享! 唉——这才叫人生哪! 叉子才刚戳到女乃油蛋糕身上,他不经心的自光洁的透明落地窗望去,一条纤瘦的熟悉身影自他愣了一下的眼前晃过去。 呃,那不是叶红鹤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嚣张女人吗? 走得摇摇摆摆又一副心神不宁的辛酸样,不用太浪费脑细胞,光瞧她的背影就可以猜得出来,这小俩口绝绝对对又情海生波了。 惨了!这是简雍脑子里浮上来的第一个想法。 早知道就别那么多事的让无聊的眼光四处乱瞄,现在可好啦!插手也不是,不插手更不是了。 不舍的望着满桌子的仿佛朝着他摇旗呐喊的美食,再望着那个失心人飘然得像是脚未沾地的走进大门,越过气派明亮的大厅,然后踱向电梯的身影……那背影将失意的心情完完全全的表露无遗! 唉,我这又是招谁惹谁呀!简雍简直想狠狠的给自己几个拳头来泄愤,他若聪明的话,上个星期早就该该包袱款款,跟古晓芸一起回台湾的,干么只为了贪图能亲眼瞧瞧冷面王子毕天裘的情事而赖在这里不走。 想归想,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简雍还是站了起来。 出门在外,是需要朋友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这款有义气的人该做的事,也是一种“不得不”的义务,唉! 为着这份无法抛却的义气与义务,简雍神色凝重的跨出电梯,一步一脚印的朝着失意人的房间走去。举起手,蓦然低抽了口气,忿忿地用脚踢开房门。 见鬼的,这里是人来人往自由通行的饭店,不是防卫措施一流的总统府,这个嚣张女人以为自己很安全哪?回到房间连房门都不关,想干么?引人犯罪呀? 不甘不愿一瞬间衍成了火大,一走进去,他便低吼着:“白痴女人,你是嫌命太长了不成,为什么不关门……咦,人呢?”倏地闭上嘴,他呐呐地瞧着空空的房间。怎么没、没、没、没、没人? 紧张了一秒后,这才注意到盥洗室的那扇门板紧紧地阖拢着。 “去,一回来就藏进去,害我虚惊一场……”等等,她一回来就将自己给锁在盥洗室? 通常,盥洗室除了用来刷牙、洗脸、洗澡、上厕所,还有……想不开时的最佳场所!! 猛地吸了口气,简雍握紧拳头,“砰、砰、砰……”拚命地捶着门。 因为又急又惊又惶恐,当那扇门在他期待又惊诧中拉开时,下落的拳势根本就收不住,狠狠地击中叶红鹤脸门正中央。 “该死!”恶声恶气地诅咒着,他身手矫健的一把扶住她向后仰跌的身子。 满天星斗炫了她好几秒,但是,透过灰灰白白的迷雾,叶红鹤瞧见简雍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心中一揪,眼眶更是添染着红意,不自愿地,眼泪就迅速地涌进眼眶里,发白的嘴唇还扁了扁,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凄凉样。 担心地看着她眼鼻红通通的怜人,偏颊畔却白兮兮的吓人,简雍蓦然旋身走向床铺。不行,他得打电话请人送些冰块上来敷一下。 看见他转身,似乎打算就这么抛弃她的样子,叶红鹤手里紧紧的揪着刚刚拿来拭去泪水的小毛巾,突然觉得全世界的孤独与失落都挤到她的身子里。 “孤身”处在异乡,常常是感情最薄弱的时刻了,尤其是心酸意愁的时候,看见了简雍熟悉的脸孔,就似看见了自己的兄长般,满心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的全冒了上来。 呜……“黑狗兄。”人一难过,哪还会记得修饰什么言辞,下意识地投进他怀里,口里不知不觉的就喊出了自己在心底封给他的绰号。 诧异又紧张的环住她飞扑过来的身体,简雍被她这个凶猛的扑势给压上了床铺,有些手足无措的抬着僵硬的手臂半晌,见身上的女人似乎是一时片刻还不打算停止,这才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干么洒那么多苦水呀,出了什么事?”黑狗兄,这女人还真叫得出口?! 没错,他皮肤是黑了点,人也没她心爱的裘裘斯文,但,黑狗兄? 唉,看在人家这会儿哭得摧心裂肝的难过样,他再落井下石的为自己讨回公道,就有点太那个了些。反正他是坦荡荡的君子,要报仇三年不嫌晚,将这个仇刻在墙壁上就行了,他总逮得到机会的。 “好啦、好啦,你不说究竟是谁欺负你了,我怎么帮你伸冤哪?”其实简雍知道自己这话是白说的。 人家只是在伤心难过时,好不容易见着了个“台湾同胞”,一时茫了心智,才会有这种不见得是好康的好康事给他捡,所以即便勉强归勉强,他不安慰几句也说不过去。 “说吧,小毕是怎么惹到你了?”简雍不懂什么迂回手法,他这辈子信奉的是一针见血的直接作法。反正,可以在区区几个小时就惹得她冲回饭店大洒苦水的罪魁祸首,除了伟大的冷面王子外,别人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伤着心的叶红鹤其实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但是,却捞到了小毕这两个字,莫名的泪水涌得更酸更痛也更急了。 “我要回家。”抽抽噎噎的,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可悲,也愈发的想家了。 她好想念台湾,好想念家里的一切,好想念自己的房间,好想念自己那张总能平抚伤痛的床铺,尤其最想念的,是远在台湾的爸爸妈妈。 身体粘贴着身体,叶红鹤将脸深深地埋进他胸前,声泪俱下的哭得连简雍都心酸酸了起来,差点没淌起男子汉的热泪陪她一起哭了。 老天,究竟是出了什么毁灭性的大事?小毕呢? 焦急的脑子才想到男主角,男主角就出现在房门口,只是,毕天裘的脸色也铁青泛白得像个鬼魅似的骇人,而那两道燃着青红的炽眸死死的分割、锉剁着简雍的手。 “谁准你抱她的?”看见叶红鹤不但是倚在别的男人怀里哭得让人心疼,而且绝少主动搂抱他的那双手臂竟然是环在别的男人的颈项…… 毕天裘的心陡然一沉,口气粗暴得几乎可以点火了。 “小毕,你在搞什么鬼呀,为什么……喂,你要做什么?”简雍被毕天裘的举动给愣慑住了。 敝事,小毕向来不是最不赞同暴力的吗?刚刚,那双奋力将他的手给扭开的暴爪……竟然是冷面王子毕天裘的手耶!哇呜!! “不准你抱别的男人。”恶狠狠地将哭得淅沥哗啦的女人给抢回自己怀里,毕天裘实在是大方不起来。她竟然敢抱别的男人?就在他眼前?她是当他死掉了? 好不容易才将打着“我得不到你,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你”疯主意的林甄意给摆月兑掉,结果眼巴巴的赶到饭店,就瞧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粘在别的男人身上,哭得像是遭逢了世界末日似的凄惨,这景象,更是让他揪心。 “你可以抱别的女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抱别的男人?”脸颊淌着泪,叶红鹤月兑口便直斥回去。 “你自己也是亲眼瞧见的,她就这么突然地冲过来,我还能怎么做?”忿忿地将她挣扎的身子给按在自己身上,毕天裘愤慨中带着无奈的辩驳着。 “你是猪啊?你可以推开她、闪过她、躲开她呀!谁教你站得像个木头人似的。”反正,他没有及时处理掉,被人吃了豆腐的亏损是他的错,解释得再多也是没用。总而言之一句话,都是他的错!这个臭男人,哼! “你别又像小时候那样不讲理好不好?她像发了疯似地冲向我,你教我怎么推开她?”艰困地缚住她不乖的倔手,毕天裘拿眼角瞪视着一旁睁大眼看戏的简雍。“滚开!”人家情侣在闹别扭,他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碍难从命。”简雍压根就不甩他那副烫人的眼神,深邃犀利的眼眸炯亮得足以照明整个洛杉矶市。啧啧,没想到情侣吵架还真是好玩,这个时候要他离开?作梦。 毕天裘的话没赶走气定神闲的简雍,反而让叶红鹤卯上了劲的又开始试图挣月兑开他的箝制。但凭她使尽每一个毛细孔的聚力也逃不开他的控制时,她整个脾气在瞬间攀上了谷顶,极度的气愤难当之下,她觑着了毕天裘没有防备的刹那,抬起脚来狠狠的在他脚胫上踹了一脚。 “该滚开的人是你,你别碰我,滚、滚、滚、滚……滚远一点!”迭声的一连喊出十几个滚了,叶红鹤的喉咙干裂得像是着了火的在抽痛着。 可是,这痛,却远不及胸口频率超繁的痛。 她好难过,真的是好难过、好难过!! 这辈子没对哪个男人搁下真心过,唯一的一个就是他了,可没想到,却是放错了心。 害她在初时还犹豫不决老半天,而且在心里挣扎着该不该爱他,但却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是别人看上的肥鸭子,最过分的是,他却还来招惹她。 “你刚刚说什么?”该死的,她那一脚踹得还真不是普通的痛。可是,听到她泪涟涟的迭声吼了一连串的滚字,毕天裘整个人傻住了。 “我叫你滚!” “你……” “小毕,我们先下去坐坐好了。”见情势大大的不对劲,简雍赶忙将自己颀长的身躯插进两人中间充当熄火板。“让红鹤自己一个人先静一静,等你们的情绪稍微平缓一些后再谈。”他扯着毕天裘往外头走。 毕天裘根本不想离开她,尤其是这个要命的时命,可是,以叶红鹤执倔的脾气,再闹下去铁定更糟,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走向她。 “我给你半个小时冷静一下。”又气又疼地朝那张泪脸伸出手,他的嗓子沙沙的,不怎么平稳。 脸一别,叶红鹤紧咬着嘴唇,不看他,也不让他碰到自己。 她抗拒的动作顿时让房间里的气氛又绷了起来,用力的往胸口吸了气,毕天裘还没能说些什么,就已经被眼明手快的简雍给拉了出去。 “红鹤,我先将小毕带开让你冷静一下,待会儿儿我们再上来。”门,被简雍阖上了。 ??? 冷静? 她为什么要冷静?她不要什么见鬼的冷静,她现在要做的是,马上、立刻、迅速的离开这个该死的城市! 连一分钟的迟疑也没有,门才刚被关上,叶红鹤便冲到床边拿起话筒。—她要走了。她想家,想回台湾,更想立刻离开这个会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鬼地方。就算是得到机场去碰运气、等补位,她也宁愿。 第十章 毕天裘根本坐不住。 三言两语将晚上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他就已经快耗损了耐性。 “等等,你这么快上去也没用,依红鹤的个性,她的火气没有消得这么快。”简雍的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你还没跟我说小意呢?” “赶来这里的路上将她给丢回家了。”一想到林甄意,毕天裘的心里又难过又愤慨。“我请她的家人送她去看心理医生。” “嗯,嗯,嗯。”简雍不住地点着头,自言自言着,“她的确是该去看心理医生。要不然,哪天又心血来潮的整治红鹤一下,红鹤不就惨了。” “整治?”毕天裘浮躁的心捕捉到他这句低喃。“简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其实这个……”糟了,事情都已经爆开了,自己怎么还这么白痴的在人家的伤口上洒盐。 瞧着简雍支支吾吾地犹豫着,毕天裘不禁横眉竖目了起来,“你呃什么呃,说啊!” “其实,上回是因为小意故意推了红鹤一把,她才会在棒球场傍人踩得这么凄惨。”简雍愧疚兼懊恼的叹了声气。“后来我找小意谈,她自己也亲口承认了。本来想私底下提醒你,让你留意一下的,谁知道你这几天都跟红鹤粘得这么紧,想说又找不到机会说。” 倏地沉下脸,毕天裘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骇人的狰狞。“红鹤受伤是小意故意造成的?” “小毕,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小意……是心理有障碍,你现在再找她出气也是于事无补的。”简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怎么去说服你的小情人。” 虽然这么迟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让他更光火,可是简雍说得也没错,他得先安抚下红鹤的拗脾气。 “我上去看看。”瞄了眼腕上的表,他已经让她冷静快一个钟头了,这丫头的牛脾气该顺了些了吧。“你还要跟上来?”他眼神倏然阴凛地瞪着跟在身后的简雍。 “怎么,我回房间也不行哪?”小气,连让人看一下实况也不行。 “你最好乖乖地给我待在房间里,等我安抚好红鹤后,我还要找你算帐。”像是要将电梯的按钮给穿透似的,毕天裘的指头用力得整个都发白了。 “算帐?”简雍满脸的莫名其妙。 “红鹤是你可以搂搂抱抱的吗?”红鹤主动地死搂这家伙的闷气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小女人正在闹着小姐脾气,他只得在简雍这里消消火气,怕待会儿见到她,自己满肚子的火会不小心烫到那丫头。 宁愿扁简雍这家伙一顿,他也舍不得再让那丫头受一丁点的气。 阖闭的电梯间里面对着毕天裘显而易见纯粹是找出气筒的幼稚举动,简雍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死命的瞪着毕天裘瞧。这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毕天裘吗?行事一向稳如泰山的毕天裘? 见鬼的,该不会是连精神异常这毛病也会传染吧? ??? 背如针刺的在毕天裘的注视下回到自个儿房间,简雍还来不及先去洗把脸,房门就被人给一脚踢了开来。 “她走了。”匆匆地抛下一句话,毕天裘又掉头跑了。不用问,简雍也想得出来这个她是谁。 “问柜台了吗?”他惊愕地大步跟在毕天裘身后。这女人竟然落跑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洛杉矶! “没。”冲进电梯,毕天裘快速地按下钮,缓缓关闭的门差一点夹到了随后赶上来的简雍。“她的行李都不在了。”该死的叶红鹤,她敢闹着别扭的拎着行李打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等他找到她后,他一定、一定、一定将她扁成个四不像,看爱漂亮的她还敢嚣张的闹离家出走吗? 毕天裘最气人连沟通的机会都不给的掉头就走,而她偏选他的忌处撩拨他的怒气。等自己找到她后,她就等着吃排头了。 又气又急的两个男人冲到饭店柜台,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查出了逃家女的下落。 叶红鹤有拨一通电话到航空公司——线索一。 她请小弟帮她叫一辆计程车,到机场——线索二。 两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小女人在外头受了气,这会儿正预备回家去。 不过,她的决定倒是让毕天裘跟简雍两个人稍微松了一口气。知道要叫车直奔机场,回台湾,总比漫无目的地提着行李在洛杉矶市里游荡要好得太多了。 “简雍,你留下来。”站在饭店大门,毕天裘快步踱上前,粗率地推开一个已经预备要跨上计程车的彪莽大汉,飞快地丢下这几个字,他就在简雍瞠目结舌及那个大汉傻愣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 “什么?”毕天裘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在洛杉矶,他顺利地补上只比叶红鹤晚一个小时起飞的飞机,只是,需要转机。坐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里,稍稍冷静下来的毕天裘设想了见到叶红鹤后的一切说辞,好的、坏的、吵吵闹闹的,甚至于可能性几乎等于零的甜蜜迎接镜头,他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想到这一件—— 叶红鹤竟然还没有回到家! 她搭的那班飞机是直飞台湾,而且又比他的飞机早起飞。论起来,起码比他早到好几个小时,再怎么会蘑菇的人,就算是学乌龟在爬吧,从桃园中正机场爬到现在,也早该到家了。 可是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实是,佳人确实是杳然无踪。 所有的冷静全都弃他而去,死死瞪着眼前半忧半喜凝望着自己的叶家夫妇,心底那份重见故人的喜悦消失无踪。 “叶伯伯,红鹤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拨回来?”毕天裘不想,也拒绝去思考她出事了。 “没有耶。”一贯的大嗓门里泄漏了紧张的忧忡。“裘裘啊,怎么你没有跟她搭同一班飞机呢?”不会是两个人闹什么意见吧?叶奎宏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我们……出了一些误会。”不可能呀,在机场时他明明就查出她已经登机了,怎么可能会失了踪影呢? “误会?”林佩玲蓦地掉过头去冲着叶奎宏扯开嗓门,“你看,我没估错吧!就算隔了这么多年没联络,只要一见了面,这两个小家伙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吵吵闹闹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提这些五四三的,现下先赶紧找到那个傻丫头才是呀!”叶奎宏实在很想将老太婆的脑子给摇醒一些,想发表感言也得看场合呀! “对呀,那丫头会跑到哪里去了?”说着,林佩玲回过身,走向电话。 “你要做什么?”叶奎宏跟在她身后问。 “找丫头呀,问问看她有没有先到小美还是小仪家去窝几天哪。”林佩玲睨了毕天裘一眼。“我看哪,敢情这丫头又跟小时候闹别扭一样,先藏起来个几天,才会重出江湖……” 神色凝重的听着林佩玲的嘀嘀咕咕,毕天裘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丧气又忧忡的脸孔埋进自己微颤的双手中,一声似泣似吟的轻叹息指缝中溢了出来。 天黑黑、夜沉沉,萤火虫儿行藏。 一灯如豆的客厅里,冷气森飘得令人有股发毛的凛颤,空荡荡的偌大空间里,惟有毕天裘孤单的身影斜倚在沙发上,烦愁难眠。 说服同样是忧心忡忡的叶奎宏夫妇先回房去打个盹,毕天裘自己在客厅等着消息、等着她。占满他心思的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同学那儿,没有;朋友那儿,没有;亲戚那儿,也没有,老天,她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毕天裘真的是彻彻底底的束手无策了。 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及随后而至的开门及低咒声,将陷入沉思中的毕天裘给震醒,自沙发上一跃而起,他屏着气息,僵直的眼眸直瞪着那扇大门瞧。 只见大门缓缓地被推了开来,慢慢地、慢慢地,然后像是被人给踢了一脚的整个开启,一个小行李箱被人自外头扔了进来。 “我——回——来了。”叶红鹤人还没进入客厅,就先听到这个中气不足的疲惫宣言。 红——鹤!!毕天裘差点没被突然而至的惊喜给慑晕了过去,酸酸痛痛的感觉蓦然被热暖暖的狂喜给驱散。 像是经历了千里、万里的痛苦跋涉,身影终于越过门槛的叶红鹤脚才抬起来,就被自己先前随手扔在一旁的行李给绊了一下,朝前踉跄了几步,没站稳,整个人、整张脸朝地板趴下去。 “老天!”又惊又疼地冲上去扶起她,看着她虚月兑的神情,毕天裘简直想干脆宰了她算了,瞧瞧,她把自己搞什么鬼样子! “你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粗暴地攫住她的双臂,毕天裘先是猛烈地摇晃着她的身子,然后狠狠、紧紧地拥进怀里,像是要将她给揉进自己的胸前、心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担心什么?”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叶红鹤压根就没搞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这趟飞行及之后的不幸盲行耗掉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实在是又累又倦,眼皮早就已经宣告弃守的叠在一起了。 气呼呼地冲到机场时,她压根就将自己会晕机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尤其是几乎立即的,航空公司的柜台小姐笑脸迎人的递了张补位的机票到她眼前时,她还感叹着今天真的是自己的幸运日呢!直到上了机,飞机滑行到跑道预备起飞,而扩音器里传来空服员柔美的嗓音,她才彻彻底底地领悟到一点—— 这下子,事情可大条了。 丙不其然,这回在身边全没个伴的孤单下,她痛苦万分、差点没闹跳机事件的熬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当飞机终于降落在中正机场的跑道上时,她睁开眼,头像是全世界的星星都到她脑袋上方聚会似的抽痛着。拖着愁惨兮兮的臭皮囊,踩着无重力的迟缓漫步下机、出境,然后提着行李茫然跟着前头的一小群人潮走。 他们走,她也走;他们转弯,她也转弯;他们上车,她也上车。 浑浑沌沌地跟着他们坐上了一辆国光号,一上车,她就如释重负的瘫下了自己的身子,双眼一闭,晕睡得不省人事。 当司机先生把睡死在最后一排的她给叫起时,她才知道,自己人已经到了台中。欲哭无泪地提着行李下了车,半个小时后,她辛辛苦苦地挤上了北上的火车。回到台北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一跨进家门,卸下了心里头的疲惫与孤倦,叶红鹤哪顾得了自己是瘫在谁的怀里,反正,到家了,眼一闭,她就着那座温暖又舒适的胸膛,开始规律的进入昏睡状态。 “……以后你敢再半句话都不说的就跑去藏起来的话,我一定揍得你好几天不能见人,听到没?”毕天裘恶声恶气的训话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轻喘了口气,他等着听叶红鹤的回答。奇怪…… “你别以为不出声就可以逃掉处罚,这次我把我们大家全都给吓坏了,我们还以为……什么?”他突兀地停住嘴,狠狠地瞪向发声的地方。两张布满笑意的老脸直盯着他瞧,叶奎宏还用他的大嗓门很好心的告诉他:“裘裘,恐怕那丫头暂时还不能回答你的话。” “什么?”毕天裘的脑子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那丫头早已经睡死了,你刚刚说的那些威胁,恐怕都没有进到她的耳朵里。”林佩玲嘻嘻的窃笑着。“你还是先抱她回房,等她睡醒后再继续骂吧!” 这……低头望着倚贴在自己怀中的苍白脸蛋,毕天裘的表情由气愤无奈渐渐缓成了温柔的轻叹。 真是的,他还煞有其事的在训示着她呢,怎知闯祸的人早就已经不知道睡到哪座天堂的神殿去了。 轻摇着头,毕天裘弯身拦腰将睡美人抱起,走向睡美人的闺房。罢了,就先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吧! ??? 眼未睁,一声舒畅又慵懒的轻叹就自叶红鹤的口中飘了出来。 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又带着熟悉气味的枕头里,依然餍眠的她沉浸在其中,然后才慢慢地想到……这海蓝色的墙壁、米老鼠的吊饰,还有那盏圆锥形的立灯…… 猛地坐起身,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在房间里来回巡视了有三分钟之久。 她回到家里来了,真的回到家了! “我回家了。”怔怔地,叶红鹤轻嘀地告诉着自己这个事实。 “丫头,你要醒了没有?”光听这个大嗓门,就知道敲门的人除了她老爸外,绝无第二个人。“别睡了,快点起床了,你妈煮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哟。” 她回到可爱的台湾、可爱的家,然后老妈煮了一桌子的菜,忍不住的,感动又感伤的泪水倏地将眼于泡在其中。 真的回到家里来了,这岂不是代表,她也真的离开了裘裘吗? 一想到这个让她又想又气的名字,饥饿瞬间转变成想念,很深、很深地想念。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偷偷离开洛杉矶后,会怎么样?松了一口气?还是气得想揍人? 杯起脚,将下颔撑在膝盖上,叶红鹤又想得出神了。 “丫头。”咚、咚、咚,这次,外头的人铁定是用拳头去擂着门板。“你到底是醒了没有?说出去会笑死人,哪有人家小姐睡了一整天还没睡够的?快点出来,菜都要凉了,待会儿那个老太婆又要在那里?哩?唆了。”叶奎宏的耐性差不多快告罄了。 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却碰都不能碰,这种感觉会让人发疯的。 叶奎宏的话拉回了叶红鹤的失魂落魄。唏吁了声,她向床沿移动,也懒得换睡衣……睡衣?她疑惑地望了眼镜子里的倒影,她不是已经累得晕头转向了吗?怎么还有精力替自己换上睡衣呢? 轻颦着眉峰,她再望了眼自己的睡衣,然后决定不去追究。反正,不是老妈,就是老爸,给他们多看一些肉又不会吃亏。 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她打开房间,伸懒腰的同时顺便打了个特级夸张的大哈欠。“妈,你有做咕?肉……咦……你……你怎……在……这里?”因为太惊讶了,她说到后头都结巴了起来。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她才刚想起他,而且是很严重地想念着他,他就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端坐在餐桌前跟叶奎宏愉快聊着天的毕天裘一看见她便站了起来,拉开他身旁的椅子。“请坐。”风度翩翩的他,笑得让她情不自禁地差点也弯起唇回他一个笑了。 但叶红鹤机警地打住了自己的屈服,可是偷窥的视线却是不住的往他身上、脸上扫视着。 见鬼的,他怎么会在家里出现呢? 偷偷模模,叶红鹤又瞄了他一眼,心中感慨着,裘裘在洛杉矶时就已经够电人了,怎么此刻出现在她家的他更是蓄电量十足呢?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在睡梦中思念过度,以至于将他的形影给美化了吧?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月兑口就问。 “吃饭呀。”轻描淡写地说着,毕天裘趁她闪神之际猛然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饿了吧?叶婶煮了好多我们喜欢吃的菜哦!” 我们?“谁跟你我们哪?”她的小心眼立刻想到了林甄意。“你们的‘们’呢?怎么没有一起跟回来。”语气之酸,不但让刚好端着菜出来的林佩玲瞪大了眼,也让毕天裘的笑容更亮了。 “我们‘们’当然也回来了呀!”毕天裘说得真、笑得满足。 林甄意真的也一起到台湾来了?又急又气又委屈地扁了扁嘴,叶红鹤低下头拿起筷子搅和着碗里的白饭。“那她人呢?”他真的很过分。她只不过是嘴硬问一声而已,却没想到,他真的是带着那个漂亮女人回台湾来了。 他到台湾来的目的是什么?向她示威呀? 刹那间,一出房间就看见他的窃喜全都散掉了,一股酸酸痛痛的感觉又打她心底冒出,她刚刚还以为毕天裘是追着她而来的,原来,全都是自己在作梦。 “喏,不就坐在我旁边吗?”毕天裘墨黑的眼眸直瞧见她心底,瞧得她的胸口乒乒乓乓地开起运动大会来了。 “少来了,坐在你身边的除了我就没有别的人……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红鹤呆呆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很没脑子,竟然还会误会我跟林甄意。”看见叶奎宏掩饰性地拿起杯子用卫生纸擦拭,可唇边的笑容却是怎么也盖不住,毕天裘难得顽皮的将他给揪出来。“叶伯伯,对不对。” “对、对、对。”叶奎宏忙不迭地点着头。 “对什么对!”叶红鹤恶狠狠地朝着老爸瞪上几个大白眼。“爸,你连林甄意是谁都不知道,还乱跟人家应什么?” “对哦!这个林甄意又是哪家的小姐呀?”从善如流的,叶奎宏顺着女儿的话,乖乖地提出疑问。 “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是我的合伙人。” 两个声明不约而同地撞在一起,然后又同时止住话,互视了一眼,毕天裘无奈地叹了声。 “红鹤,你该看得出来,我对她真的是仅止于合伙人跟朋友的关系而已。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千方百计的要简雍带你到洛杉矶,想尽办法讨好你。” 想尽办法讨好我?哼,说得还真是委屈。“少来了,林甄意那么漂亮,身材又那么好,而且又那么能干,你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会一点感觉都没有?”说起来这真的是她心头的剧痛哪!谁教人家真的是处处都赢自己一大截呢? 彼不得叶奎宏也坐在一旁睁大了眼、拉长了耳的听得起劲,毕天裘的眼光很强挚围困着她闪躲的眼神。 “如果,她真的曾有过任何一丝的机会,今天的毕太太早就是她独占鳌头了,哪还办得到你。” “对、对,裘裘说得真好。”大声地敲着边鼓,叶奎宏又满意又开心地拚命点着头。 看来,女儿的终生幸福是不用他操心了。 “对什么对,爸,你不清楚状况就不要在那里瞎搅和行不行?”娇嗔地睨视着老爸,叶红鹤却是怎么也不肯去面对着毕天裘。 “叶伯伯这哪叫搅和,他这是附和才对。”忽地站起身,毕天裘赶忙接过林佩玲手中的热汤。“叶婶,不好意思,那么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林佩玲在围裙上拭去手中的油渍,笑得嘴都拢不起来。 “什么一家人,老妈,你有没有搞错?他姓毕,我们姓叶耶。”去,没亲没戚的,老妈在乱献什么殷勤。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说呢?以后裘裘娶了你,不就是一家人了吗?”奇怪,女儿干么鸡蛋里挑骨头?真是小气。 “谁说过要嫁他了?”叶红鹤粗里粗气地争辩着,但脸蛋却不争气的泛起红来了。 “奇怪,不嫁他就不嫁他,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叶奎宏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的揶揄着。 “我这是气红的,是气红的!你们可不可以脑子清醒一点呀,人家根本就不曾跟你们女儿求过婚,别在那里一厢情愿行不行?” “真的?”叶家夫妇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毕天裘。 “其实,在红鹤第一次吻我时,我就决定要娶她了。”说这话时,毕天裘的长情郑重得让林佩玲感动的红了眼眶。“裘裘,叶婶就知道没白疼你这孩子。”瞧他说得多么诚恳又真切哪!以后女儿应该不会三天两头的哭回娘家来才对吧。 但是他的话却让叶红鹤很不是滋味。 “我吻你?”她修长的指头差点就贴到了他高耸的鼻头上,眼神带着不屑,而且狠狠地嘲笑出声。“你是在说什么梦话?” 笑话,她的初吻是被他连骗带抢的夺走的,而他竟敢大言不惭地暗示着,是她先吻了他的?真是不要脸的男人,哼!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毕天裘挑起了眉,对她笑得很暧昧。 “你真的忘了?” “忘了什么?”该死的,他又用这种迷死人不偿命的迷魂眼盯着她瞧了。只要一接触到他这种眼神,她连天大的事情都会给忘得一干二净。 “你真的忘了!”毕天裘的语气里带了一线的遗憾。“唉,亏我至今还念念不忘你的吻呢,没想到你竟然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什么事情?”叶红鹤的心里惶惶荡荡起来了。听他说得这么缅怀,究竟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你四岁的时候,你这个小王子就吻醒了我这个睡美人了。” “你骗人。”叶红鹤不假思索地驳斥着他的话。 “是吗?”毕天裘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再慢条斯理地掏出皮夹,自里头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要不要看证据?” 证据!快速地抢过他手中的照片,才第一眼,叶红鹤的眼都直了,嘴巴愈张愈大。 “这……我的妈呀!”那个披着大红披风煞有其事的俯身吻着睡美人的小,怎么那么眼熟呢?简直就是……我的妈呀,那不就是她嘛! 林佩玲也探过身来瞧个究竟。“裘裘,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她还以为这张照片弄丢了哩,原来…… “我偷偷从相簿里抽出来的。”毕天裘一脸无愧。 “这些年来,你都随身带在身边?”林佩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嗯!”毕天裘深情地望着叶红鹤。“那年跟着爸爸离开你时,眼睁睁地看着你哭着、叫着,跌跌撞撞地追在车子后头,我的心里……好难过,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长大后,我一定要回来娶你。”他伸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颊。“虽然这些年来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但是,感谢老天爷,你终究还是回到我身边了。” 听着他令人感动的话,看着他专注凝视的眼眸,叶红鹤被他的用心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事,他却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他的这份心,教她真的是——好想哭哦! “红鹤,嫁给我好吗?”当着叶奎宏夫妇的面,毕天裘语声清晰地问。 轻抽了声气,甜甜蜜蜜的泪珠抑止不住的滚落嫣红的颊畔,伸舌润了润干涩的唇瓣,在三双快染上不耐的期待眼眸中,她轻轻地说:“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钟停顿下来,回荡在周遭的,是两两相望的湿濡眼眸,还有嘴畔愈浮愈甜的笑容。 “ㄅ!” 突如其来的声响震醒了沉浸在快乐气氛中的两人,回眸寻望,林佩玲眼中漾着泪光,手里捧着一瓶香槟。 “还发什么呆,这种喜事该好好的庆祝庆祝才行哪!老头子,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裘裘是向丫头求婚,又不是向你求婚,你还不快点去拿几个杯子出来。”发颤的嗓音泄漏了她高涨的欢欣情绪。 随着四溢的香槟酒香,屋子里的气氛更是热闹了。直到欢乐的声响渐歇,心聪眼明的长者识趣地退了开来,留下了一屋子的空间给眼中只剩彼此的两个人。 “敬你!”毕天裘将手中的酒杯伸向她。 “敬你!”叶红鹤将手中的酒杯迎向他。 四目相望他们浑然不觉香槟的酒味,满溢在心中的,是相许的浓情蜜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