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宝贝》 第一章 要死了!! 眼里闪着光火的怒气,浮着一脸会呛死人的大便,涂祐瑄抑住想出手揍人的冲动,使力的磨着牙根,忿忿地走进摆放食物的窄小机舱。 倒霉、倒霉,今天真是倒了一百八十辈子的大霉!她这辈子长到那么大,还没见过这种急色鬼。 要不是怕自己狂愤之下狠狠的几个跺脚,会将机舱给跺出了几个大洞来,她还真是想跺它个十个八个洞。 “这,怎么啦?”将最后一份餐点给搁在餐车上,杨安安瞥了她一眼,好奇的问道,“干么发那么大的火?”很少看到涂祐瑄在工作时间里臭着一张脸。 “怎么啦?哼,你问我怎么啦?告诉你,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外头有个人快月兑水了。” 杨安安愣了一下,“真的?”刷地一声,脸色全白,她真的急了起来,一副预备要冲出去救人的架式也摆了出来,“怎么样,情形严不严重?”天哪,别出了什么人命来才好,她在心中祈祷着。 涂祐瑄叹了一口好长好长的气。 严不严重?只要那个家伙能稍微控制一下那满心满脸的泛滥,就不会有人送命。 “怎么?没救了?”目瞪口呆的望着闷声不吭的同事,杨安安顿时脚一软,娇瘦修长的身子就往机舱板瘫了下去。 这是她第三次飞国际航线,才第三次耶!老天爷,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啊,她……会紧张的。 “怎么办?”一把扯住涂祐瑄的手臂,杨安安急得脸都扭曲了起来。 “什么怎么办?”像个没事人似的挥手拍开杨安安握得太紧的手,涂祐瑄有些气馁的吁了声,斜了她一眼,“工作了啦!”真是的,难道安安看不出来自己只是顺日胡谑的? “但是?”工作?神色惶然的杨安安从来没有像此刻那么佩服涂祐瑄过。 她怎么还能那么镇静呢?不是有人濒临死亡边缘了吗?人命关天耶! “但是什么,放心啦,那家伙就算真会送命,也是因为流口水流到月兑水而亡的,你别去管他就行了。”没好气的白了杨安安一眼,涂祐瑄伸手推着餐车。 去!遇到这种话不搭轧的同事,纵使仍有满肚子的气,也劈不下去了。 “流口水?”愣愣的松开手,杨安安还是一头雾煞煞,“不可能吧,今天机上的餐点很好吃?” 涂祐瑄叹起第二口长气,“是啦、是啦。”她不想再浪费力气跟杨安安这个傻大妹子扯了。 “瑄、这!”杨安安追在她身后轻呼一声。 “又怎么啦?” “这,头等舱那儿都处理完了吗?”涂祐瑄为什么轻松工作不做,跑来抢她这又杂又忙的工作? “安安,今天跟你换。”不待杨安安的回答,她就已经简明扼要的又丢下了句,“这是命令。” 命令!杨安安当场傻眼了。 认识涂祐喧那么久了,这是杨安安第一次听到身为同事及好友的她,说话这么的……刻板与强悍。 是谁惹到她了? ☆☆☆☆☆☆☆ 低低的申吟一声,脑袋里还是像有榔头在敲一样,晕胀胀的很不舒服,忍不住的又发出一声申吟,海鸣伸了伸一双长腿,在座位上动了动,两道浓密的黑眉拧成两团。 不知道他是因为脑袋瓜不清楚还是怎么回事,刚刚那个送食物过来的空服员,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那对晶亮有神的圆眸……仿佛是……他愈看愈觉得她像……涂祐瑄?!海鸣不敢确定。 因为自从染上了这该死的感冒后,他的脑子便像是快裂开似的,惹得他心浮难定,而且神智也似乎开始涣散了。 不行,再不求援的话,他铁定会晕死在座位上也无人“问津”。 “喂!”不假思索的,海鸣随手捉住了正从他身边走过的一个女空服员。 不是刚刚那个像涂祐瑄的女人,是另一个带着温恬笑容,却被他的举动给慑出了些许惊惧的漂亮女人。 “先生?”杨安安很想不落痕迹的甩开他的手,偏他又握得那么紧,“您需要什么?” “刚刚……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飞机前打的那两针出了什么反效果,脑子里的想法已经够茫然了,这会儿一开口,他更是觉得自己的舌头打结似的纠在一起,真是该死! 瞧着他脸上倏然袭上的不耐,杨安安猛地低抽了口气。 “先生,您需要什么?”小心的瞧了瞧周遭,还好,没有别的人注意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的她这才低头轻声询问道。 “我……那……是……瑄……瑄……她……”海鸣觉得自己的意识正慢慢的涣散。 从头到尾,心里头惶恐兼不安的杨安安终于听懂了一个字的复数—— 瑄瑄! “你认识瑄?你要找她?”这男人有点不太对劲噢!她想。 她说瑄?方才那女空服员真是瑄瑄?这下好了,自己有救了!海鸣来不及惊喜,只能努力的提起了剩余的力气,一个劲儿的点着头,而且一鼓作气的将话给说完,“对,对,瑄瑄,涂祐瑄。” 这个男人真的认识瑄? “啊,请等等。” 来不及细思其中疑虑,趁着他在恍惚间略微松开了手,杨安安旋踵后退了几寸,一脸的释然,然后体态优雅的快步踱到商务舱,走到了正忙碌的将餐盒发送到客人身前的涂祐瑄前头。 “瑄,有位客人找你。”杨安安附在她耳边细声的说着。 “哈?”惊异的飞快瞪了她一眼,涂祐瑄仍面带微笑,语气轻柔的建议着客人以白酒搭配较佳的餐点。 “去吧、去吧,头等舱有位客人说要找你,你应该知道是哪一位,快点去吧!”不由分说的,杨安安抢下了涂祐瑄手中的另一份餐盒,在她的白眼飞射之下,犹自面不改色的接续着工作,暗地里还用将她给撞到一边去。 不是她防备心不够,也不是她见色忘友……呃,不对,那男人虽然是整个身子坐进椅子里,但他的脑袋却硬是超出椅背一截,可见他长得有多高大、多魁梧了。而她一向最欣赏个儿高壮的男人,若非那男人的怪异举止挺让人觉得不对劲,她才舍不得将那个看起来挺有气势的家伙让给瑄去处理。 实在是因为她胆子太小,而瑄一向都是艺高人胆大,反应灵敏得很,且口才又好,笑容又比她甜,最主要的是,瑄服务的年资比她久。 所以……综观以上种种考量,由瑄去处理这种麻烦事儿,一定会胜过由她自己处理恰当。 况且,人家也指明要瑄出面哪,不是吗? 脑子里闪过百般条说服自己的理由后,杨安安终于放下心来。 “请问,您的主餐是要海鲜还是牛肉?”她微俯向客人的眼角,还是略带些不安的瞄着有一段距离的头等舱。 希望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 心不甘情不愿的,涂祐瑄慢慢的接近头等舱。 她不用猜,也不用问,光看安安形色匆促又带仓皇的异样举止,她就已经心知肚明的知道事情的症结所在。 一定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真倒霉,明明就已经成功的将他推给安安去伤脑筋了,怎么这烫手山芋轮来转去,又掉回自己头上了?涂祐瑄长吁短叹的又想跺脚了。 唉,真是流年不顺哪!想到刚刚一瞧见她端着餐盘,踩着婀娜多姿的娇媚步子走过去时,他那双原本有些僵滞无采的眼珠子猛然散发出亮光的兴奋样,涂祐瑄根本不必用脑子去推算,她几乎就可以肯定,又是一只新出炉的月兑水男现世了。 她实在、实在、实在是不想理会这种人,因为那简直是太委屈自己了,但她可以不屑、可以生气、可以愤慨……什么情绪反应都可以萌生脑海中,就是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工作。 在飞机上,她的工作是服务客人,让客人有宾至如归的舒适感,但,可不是卖身耶!涂祐瑄的另一线思想,很努力的在撩拨着她心中的不悦。 瞧他那种才初次见面,就一副极欲将她脸上每一寸肌肤都瞧尽、瞧光、瞧个透彻的怪异且猴急样,她就直觉得体内有股想将他揍得面目全非的冲动,还有,顺便再挖掉那一双眼珠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就摆出一副月兑水男的嘴脸。 但是……唉,工作就是工作。 “先生,您需要什么东西吗?”硬是摆出一脸快发臭的职业笑容,涂祐瑄皮笑肉不笑的俯视着他。 有人在问他需要什么东西?是谁?是瑄瑄吗?努力的睁大了眼端详着她,海呜可以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开始冒出来的汗了。 那双圆圆的灵活大眼、微微上扬的唇角、黑密又带着俏卷的睫毛,还有,自那精亮的眼眸中射出的不耐神色—— 真……的是……瑄……瑄!! “瑄……”海鸣口中吐出一个字。 低头疑惑的瞧了眼佩挂在胸前的名牌,涂祐瑄顿时疑心四起,咦,自己佩挂的名牌上头只有英文名字,没有中文名字呀?!怪哉,他怎么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就算是瞎蒙的吧,也不可能会那么准哪! 纳闷的又凑上了些,她将身子给俯得更低,并与他的视线平视着,“先生?”还有,他的眼神透着对不准焦距的茫然,好奇怪呵!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他是怎么啦? 涂祐瑄的好奇心一时胜过警觉性,身子不知不觉的更加往前倾去,而且专注得连手臂何时被他给攫住了也不晓得。 “先生,你想喝些什么?”还是……瞧着他愈看愈怪异的神情,她的脑中灵光一闪,“你觉得哪儿不舒服?”该死,自己怎么那么乌鸦嘴呢,刚刚还在唬安安说有人快月兑水了,结果,瞧瞧他的眼神与额头上的汗珠…… 顿时,一颗心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提了起来,涂祐瑄开始祈祷着,老天爷,可别真的出事了! “瑄瑄……我……觉得很……不……舒……服。”终于,海鸣自喉咙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想也不想的,涂祐瑄回了他一句,“废话。”因为,她终于自他不对劲的脸色研判出一个最可能的情况,那就是眼前这位仁兄绝绝对对是生病啦! 一确定他是身体不舒服后,她的职业本能又自动的跑回来了。 涂祐瑄倏地将身子站直,“你等一等。”她轻声的哄着他,不由自主地便伸手想替他拭去额上明显泛起的细微汗意,“要忍住噢!” 她必须要快点找药,或是找位医生来,否则—— “瑄,别走!”这三个字声音虽细,倒是咬字清晰的传进她耳朵里。 别走?真的是不用大脑的人,若她继续杵在这里的话,他的命说不定就真这么给了了;况且……他还叫她瑄?恶! 老天,别是发烧烧坏了脑袋吧?! 替他拭去汗水的手才探着他的额际,然后她猛地抽了口气,“老天爷,你真的是发烧了。”不行,她得快点找些药及冰块来帮他敷一下。 但是,顺着她突如其来的站势与冲势,不但她移动了脚,连一直握紧她手臂的海鸣竟然也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而且在没有人能阻止与尖叫的刹那间,脸色发白的他只带着歉意瞧了她最后一眼,便两眼翻白的晕了过去,虚软乏力的身体笔直的朝着涂祐瑄闪躲无路的身体倒去。 虽然她不是那种瘦得一阵风就可以吹走的女人,可是跟他那像座山的魁梧身子一比,她确实就是比人家差上大一截,况且,又是事出意外,她怎么挡得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与冲势呢? 略微惊恐瞪大了眼,涂祐瑄伸长一双手下意识的搂住全身虚软下滑的他,却也来不及抽开自己的身体,两副紧依的身子就这么攀过几十公分的走道,双双的躺进头等舱里另一张宽敞的座位上。 她的眼神无奈中带着气愤,直瞪着机舱顶无声的咒骂,而他的大脸则是俯在她的颈项边,灼热且不稳的气息直拂着她散落的发丝。 他额上的冷汗湿濡着她倏然绷紧的发红脸颊。 老天,这么丢脸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呢? 而且……该死的这家伙,到底是有几百斤重哪?重死人了,好像怎么推都推不开的样子。 暗暗在心中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大块人肉给咒下十八层地狱,涂祐瑄火冒三丈的脑子犹有一丝空隙在庆幸着。 千幸、万幸、万万幸,在这旅游淡季的时期,这该死的头等舱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双眼睛。 “呃……瑄……你……还好吧?” 她的庆幸还维持不到三秒钟,就听见杨安安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语调高低不平,挺让人质疑。 她纳闷又带着高度警觉的循着声音仰望,只见杨安安紧咬住艳红的下唇,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闪着兴味的在他们两人身上飘来荡去,表情有些惊奇、有些……暧昧! 一口冤气尚来不及喷出,涂祐瑄差一点就被那口气给窒住了。 她瞪着杨安安身后未拉上的帘子以及几双纷纷自座位上探出头来的好奇眼眸,涂祐瑄乏力的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还有两个胆子大过好奇心的旅客,甚至已经捺不住性子的跨出座位瞧个究竟了。 涂祐瑄差一点没被自己梗在喉咙中的一口气给窒死。 噢,老天爷,为什么不让这架飞机突然出现暴徒劫机?或者是因为机械故障而掉下去? 完了、完了,这下她的闺名是蒙羞定了。 ☆☆☆☆☆☆☆ 涂祐瑄的手里捧着三束花。 三束不同花种,体积却都不小的鲜花全都挤在她怀里,而她呢,正丢三落四且狼狈万分的努力扯好每一捧花束上扎着的蝴蝶结缎带。 真呕死人了! 才刚下飞机,就听到最喜欢的皓子表哥刘奇皓跟小鱼儿鱼静芬,在视察一处施工有问题的工地时,遇到地震出事的消息,她已经是心焦如焚了,偏那没天良的直属上司还落井下石的指明要她代表公司去探视那个病人。 那个飞机一落地就被送到医院的月兑水男! 而且,那月兑水男也真是怪胎得很,就算不愿意在离国际机场最近的几所大医院里“屈就养病”好了,光论台北县市附近的大小医院就已经是一把抓,要多少有多少,他偏偏就硬是要转到台中的医院! 还那么恰巧到极点的,他选择了跟皓子表哥及小鱼儿所就医的同一所医院! “瑄,既然你‘恰巧’也请假,而且‘碰巧’也是要到医院,那就顺便替我们公司去探望一下那位旅客嘛!”涂祐瑄的直属上司吴怡君,笑得奸诈又得意,“反正‘凑巧’在同一家医院,也没必要特地跑来跑去的,你只需要多走几步路就到了。”她的话,讲得合情合理得令人无法开口反驳。 好像那么多的巧合碰在一起,就合该是她涂祐瑄该跑的腿了。 又急又气的她真格儿是满腔怒气没处发,因为再怎么火大,她总不能将脑子里的脏话一字不漏的全啧给自个儿的顶头上司听!但这么倒霉的差事实在是真的让她气闷了,几个小时过了都还消不下气来。 所以,一冲进那家花坊,涂祐喧满心只有一个很恶毒的想法,对于满屋子的花都没什么心情去瞄一眼,便吩咐他们扎了一束体积超级嚣张的艳红色康乃馨,狠狠的刮了公司一大笔的费用;就算她真得披挂上阵的勇赴战场吧,她也不想那么轻易的便宜了那个月兑水男,送束康乃馨给他是最恰当的选择了。 选了束清新娇美的云南菊送小鱼儿,再挑了一束女敕黄色的漂亮海芋,衬上几枝细长的——叶,予人洁净又雅致的视觉效果,这是替皓子表哥选的。 三束花儿包扎完毕,排排摆放在桌面上,噢,实在是美丽又炫眼得让人不得不眼睛为之一亮。 当然,那束康乃馨亲上满天星的大花束,也是美丽中添着“怂”意,正合她意。 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涂祐瑄得意至极的肯定了花束的美丽与自已高超的计谋,但是,在她掏出钞票来付钱时,由笑得开心的女老板口中丢出来一句话,顿时砸得她几乎当场腿一软的跪了下去。 “不巧得很,打工的小弟请假,今儿个没人可以跑腿送花!” 老天,这是什么世界? 女老板眼明手快的自她慢了半拍的手中接过了钞票,莫可奈何但绝不妥协的坚决脸孔迎视着她的不敢置信,霎时,涂祐瑄的怒气顿时全都往鼻孔冒去。 店里,没人可以送花;钞票,已经被这个眼神阴森的女人给牢牢的握在手上,而她却只能自力救济……互别苗头的眼神僵持了几分钟后,涂祐瑄不敌的败下阵来,被对方轻轻松松给踢到弱势族群那一国去了。 没办法,女老板的右手紧紧的握住那几张千元大钞,而左手则是举着锋利得可以当镜子照的花剪。 “现实是残酷的。”咬着牙,涂祐瑄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捧着三束跨进了计程车。 在车里,先是被计程车司机老大从后照镜以兴味的暧昧眼神打量得极不舒服,然后,蹬着一只高跟鞋的她不得不就这么大剌剌的摇晃过医院大厅,引人注目。 涂祐瑄的心里实在是愈来愈呕,本来嘛,有谁到医院探病是一口气捧了三束花的?况且又是像她这么一位穿着妖娇美丽的窈窕女子。 直直的走向电梯间,涂祐瑄有意无意的缩来躲去,意图将自己的一张粉脸给藏进花束堆里,不理会有些人好奇的眼光,她一心只盼着早点躲进电梯里,早点将怀中的这几束花给送出去,然后就天下太平了。 但是当她伸手要按下停留的楼层时,修长秀气的手指头僵在半空。 糟了,自己述糊的忘了问病房号码了,不管是皓子表哥、小鱼儿,或者是那个月兑水男,她都忘了跟“提供资料的线人”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住几号房! 这下可好玩了!唉,看来,她想偷偷模模的不引人注意都难哪! 颓然的旋过身,她缓缓的走向大厅的柜台,对着那个从她一跨进大厅,便将眼睛黏在她身上似的小姐。 她清了清喉咙,“请问……”涂祐瑄突然停住了话。 因为那小姐连瞧都没有往她脸上瞧一眼,一双惊赞又凝神的眼眸直盯着她怀中的花束扫瞄。 “哇,母亲节不是过去了吗?”那小姐疑惑的眼神夹带着欣赏与同情。 送康乃馨就一定得在母亲节的时候吗?笨! “对呀,这是要送给一位长辈的。”面不改色的撒着谎,涂祐瑄重新在脸上堆起盈盈的笑庞,“请问……”唉,那月兑水男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要找一位……有位先生……噢,对,有位姓海的……” “小姐,你要自己到那儿去查哟!”那小姐不侍她支支吾吾的把话给说完,伸手就指向一旁服务台上的名册旋转架。 早说嘛! 不忘给她一个感谢的微笑,涂祐瑄风采怡人的移身挪向那服务台前,开始检视着上头的名字。 幸好台湾姓海的人不多,不到三分钟,涂祐瑄就找到了他,那个叫海鸣的月兑水男。 海鸣!名字倒是不错嘛,只是……唉,若真照他的习性,恐怕是可惜了这么不错的一个名字。 顺便的,她也找到了刘奇皓跟鱼静芬的名字。 反正她只需要勉强自己在那家伙房里侍上几秒钟,献上花、献上几句可以回去交差的场面话、献上几个皮笑肉不笑的职业笑容,然后就落跑走人,然后就一切ok,然后就诸事顺利、万事大吉。 刹那间的工夫而已,侍会儿该办的事情都在她脑子里浮出了顺序。 横竖,此刻那个姓海的月兑水男也只是个病人而已!心中念头只这么一个简单又流畅的转动,涂祐瑄就心安理得又神清气爽的重新走向电梯间。 她会速战速决的解决这件事,然后再好好跟皓子表哥他们叙叙,说不定,还可以拿这件事当个话题跟他们聊呢! 电梯在她身前敞开,隐在花朵儿后头的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走进去。 第二章 才刚一踏进这个病房,涂祐瑄心头就有些忐忑不安。 虽说病房是病人修身善性的所在,但这病房里……好静、好……寂寞呵! 这是第一个窜进她脑子里的念头。 而马不停蹄、强行占据她脑海中的第二个念头是,“可怜的病人”正在要性子、闹别扭。 听到开门的声音,海鸣原本望向窗外的脸倏然回转过来,一双黑眸有着恶狠狠的凶光,他直直的瞪着她瞧。 啧、啧、啧,老天爷,他那眼神,还真不是普通的凶神恶煞哪! 眨了贬眼,长吸了口气,涂祐瑄不甘示弱的对他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咕咕哝哝的不满起来,干么,自己是来探望他的,可瞧他看着她的模样,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的样子。 “您好。”很有礼貌的先开了口,涂祐瑄克制住自己想退出门外,立即离开这里的冲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他仍是用着一双黑压压又阴沉沉的利眸瞪视着她,她发现这个叫海鸣的男人有一双凶巴巴的眼睛,而凌厉的阴鸾眼神中有着一丝让她感到疑惑的异样情愫,还有错不了的控诉,就好像她是他的谁,而她这两天是恶意遗弃了他似的埋怨。 低低的叹了口气,涂祐瑄又开始悲怜着自己不情愿的任务了。 唉,她是哪里冒犯到什么牛鬼蛇神了?要不,怎么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会落在她头上? 很职业化的朝瞪着自己的海鸣微一弯腰致意,涂祐瑄口气轻柔又平和,“很高兴知道您的病情好转很多……”说着,她尽量动作优雅的挪开手,将那一大束的康乃馨送到他眼前。 棒着花朵间的缝隙,她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瞧花儿一眼,看样子,她本人比那一大束的花儿更能勾引住他的视觉感官。 “希望这束花您会满意。” 有些自嘲又略带讥讽的将花儿摆在病床旁边的置物柜上,怀里捧着另两束花,她机敏的退开了几步。 而海鸣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 就在她决定再勉强自己挤出一、两句礼貌的话来时,他的眼神却在这个时候变了,变得有些奇怪、有些引人疑窦起来。 只见他眼神中的色彩泛起了更深沉的黑幕,却在黑黝黝的黑幕里逐渐的闪出了兴味的光芒,仿佛,他的情绪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转好了些。 这人好奇怪哟!涂祐瑄在肚子里纳闷的怀疑着他神秘兮兮的举动。 “你怎么现在才来?”突然的,海鸣出声说道。 听他笃定又强横的语气,涂祐瑄又有些不悦了,他在说什么笑话!“奇怪,有谁规定我要什么时候来吗?”不但讲话的口气比他还不客气,她连摆出来的架子也硬是比他还大。 本来就是嘛,要不是吴怡君以听来软调但含意却是斩钉截铁的悍然态度命令她来,就算是有人扛着镶金的八人大轿请她来,她也不屑来呢! 清清楚楚的瞧进了她的不情愿,海鸣本来稍见好转的神情又转为郁沉,而且森冷的脸色顿时更加阴鸾得吓人。 “既然那么心不甘情不愿,那你还来干什么?还有,你买那么多花来干什么?”他转移了攻击的目标,口气不但尖酸刻薄而且也很不客气,“我只是生病,又还没死,你急个什么劲儿?而且,我最讨厌的花就是康乃馨。”他很生气的压下自己心中的那份怅然。 她的不情愿竟然表现得那么明显、毫不遮掩,可是他却…… “奇怪,哪有人会硬性规定来探病就一定得送什么花?况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谁会猜得出来你不喜欢康乃馨。”她嗤哼一声,“你应该庆幸我买的不是白色的大菊花配上剑兰,而且我干脆再告诉你一件事,让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们公司会将买花的钱折算现金包在奠仪里。”涂祐瑄口不择言的反讽回去,然后表情讶然的怔住了。 我的妈呀,她在说什么鬼话? 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家伙的脾气很大,而且他的情绪不稳定,但自己这个代替公司来慰问他的代表却仍说着火辣辣的话去刺激他的怒气……可是,老天爷,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长那么大,她的心眼还不曾那么小饼,可他的话就是让她听了很不舒服。 很显然的,她的话也令海鸣听得很不爽。 尽避是针头刺在肉里,点滴线盘在手臂上,点滴瓶晃在架子上,他还是气势磅砖又吓人的倏地坐了起身,脸色倏然苍白得让涂祐瑄的心脏莫名的停住了。 “你……”海鸣源自全身的怒火摆明着是想冒出来,而且更明显的是,他非常有意要让它们冒向她。 谤本就不让他有机会说完,涂祐瑄已经像个连珠炮似的抢先发言,“海鸣先生,我是代表我们公司来探望您,希望您严重感冒加发烧的病情能快点痊愈。”见他甫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涂祐瑄才不会笨到有机会让他开口说话反攻她。 “既然知道您的病情稳定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的时间了。”逮住他连个气都还没呼出来的空档,涂祐瑄已经身形矫捷的移向房门,“我先告退了。”她迅速的自门口退出,而且眼明手快的关上房门。 “涂祐瑄,你给我回来!” 吼声自门缝里渗出来,虽然隔着一扇门,但听在她耳朵里还是挺骇人的。 但是涂祐瑄忘了去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还真的是认得她,要不,不会连名带姓的叫出她的名字。 但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充斥着尽速离开的念头。 他的怒火浑然不藏的爆发了,在这么激烈又强悍的爆发力下,接下来应该还会有什么动作才对吧? 她估计得没错,不出一秒,门里果然传来乒乒乓乓的震人声响,也不知道是他随手摔了什么东西;据她的揣测,极有可能是……那家伙不顾身上的瓶瓶线线,坚决的要亲自出来逮人了,而此目标除了她外,不做第二人想。 如果真那么不幸的被他逮到的话……猛然的倒抽了口气,涂祐瑄紧张得牙齿都开始磨动了起来。 开玩笑,她的胆子再怎么大,也不会大过她那一向就聪明过人的脑细胞啊,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已经惹火了一个粗暴的壮汉,而且是已经让他怒气盛燃的情形之下……我的妈呀,此时不逃欲侍何时! 于是乎,想也不想的,涂祐瑄拔腿就逃了。 ☆☆☆☆☆☆☆ “瑄!” “小魔女!” 不约而同的,房里响起了几声惊异的叫声。 涂祐瑄还没有什么力气跟他们一一的打招呼,喘吁吁的,她顺手就将一直死捧在怀里的两束花给扔到最靠近她的石樵鹰身上,然后整个人蹲在地上。 “瑄瑄?怎么啦?”将花给搁在椅子上,石樵鹰有些紧张的凑近她,“你干么一副要断了气的样子?” 看也不看的,她伸手胡乱的在空中晃了晃,“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只要让我再喘几秒钟就可以了。”抽抽续续的,她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虽然她的体力一向都挺不错的,可是蓦然疾跑再加上有些心惊胆跳的提防着那家伙真会追上来,她刚刚真的是拿出了全身的力气来逃窜。 “到底是怎么啦?”连身上带伤,而且多处部位绑着绷带的刘奇皓也捺不住性子的走了过来,“瑄瑄,有人在追你?” “对呀!”点了点头,但涂祐瑄立刻又摇起头来,“不是、不是。” 两个大男人互视了一眼,然后有些火大的叹起气来。 “究竟是是?还是不是?” 瞪着他们两个,涂祐瑄鼓起了颊,“这教我怎么回答嘛,我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追出来呀!”一路上她都不敢回头看,因为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真的拎着点滴瓶、光着脚丫子追在她身后? “你们干么对她那么凶?”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鱼静芬,开口声援起自己的女性同胞及好同学。 而涂祐瑄的气息也调息到可以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情形了。 “对呀、对呀,人家我才刚被一个家伙给吓了一跳,你们还这么凶巴巴的质问我。”蹲在地上,她的白眼率先送给了刘奇皓,“皓子表哥,我一听到你们出事,不但心急的立刻请了假,还好心的带花来探望你们,但是你竟然敢凶我。”边说,她边磨着牙齿,不时的还故意露出森冷的小虎牙来,“你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会跟舅舅、舅妈他们说你是怎么对待我、回报我的!” 身子抖了一下,刘奇皓浑身僵冷的仰头长叹一声,然后拖着疲乏又虚软的身子走回放置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瑄瑄,你就原谅我的出言不逊吧!”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的出言不逊?” “因为我不是故意的。”刘奇皓向早八百年就一副置身事外、不干他事的石樵鹰打着求救信号。 石樵鹰扮了个惊恐万分的鬼脸给他。 办臂总是向内弯的,瞧着自个儿表哥一身的伤兵样,而小鱼儿又是一脸的气虚样,此刻,她能讨伐的也只剩下…… “帅脸鸭子,你在我背后扮什么鬼脸?”哼,以为她不知道。 “什么?” 连鬼脸都还来不及敛去,石樵鹰就诧异的张大了嘴,满头雾水的瞧着刘奇皓闻言后,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好长好长的气,而他还是搞不太清楚如今的时态。 怎么回事,才不到一秒钟,这矛头就射向他了。 “你以为我没看见?” 看见什么?暗地里长吁短叹的,但是石樵鹰脸色一整,表情关切的伸手将一直赖在地上的涂祐瑄给撑了起来。 “好啦,你就别白费功夫来刁我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刁得过你。”细细的审视着她,石樵鹰拢起了很有个性的浓眉,“怎么回事?你刚刚干什么跑得那么急?” “没有啦!”翻了翻白眼,她的态度有些推馁。 不知道为什么,涂祐瑄突然不想跟他们提到那个家伙的事;虽然她有一件事很确定,若让眼前这个像是她兄长的男人知道那个月兑水男的言行举止,他们铁定会立刻冲出去找出那个叫海鸣的家伙。 不是为了替她报仇,而是为了瞧一瞧这难得的稀有动物,竟然有人可以吓到一向胆大如石的涂祐瑄! “还说没有,瞧瞧你自己,额头上还冒着汗呢!”斜起了眼盯着她瞧,石樵鹰对她的谎话嗤之以鼻的冷哼了几声。 她的脸上除了细汗外,还有着受到惊吓的不安。 “真的没有什么嘛!”眯起了眼,她预备跟他们赖到底。 反正她不说,他们作梦也不可能会猜到答案的!涂祐瑄很有把握的想着。 狐疑的又瞥了她一眼,石樵鹰有些气馁的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很大哥哥的架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算了,不说拉倒,反正我们迟早会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他瞧了眼目不转睛望着他们的鱼静芬,暗地里使了个要她查明真相的眼色,“喂,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个老朋友?” “老朋友?谁呀?”涂祐瑄不怎么感兴趣的应着声。 “一个有钱又迷人的大帅哥哟!”石樵鹰逗着她。 “有钱又迷人的大帅哥?哼,世界上还有这类人种?”这种害人不浅的迷人动物,早该跟恐龙一起绝种了才是!她这么认为。 “废话,这房里不就有两个。” “像你们一样的人种?”涂祐瑄亮丽的脸蛋一塌,更没兴趣了,“算了,我宁愿去木栅动物园看林旺爷爷。” “你讲话还真不是普通的毒辣。”石樵鹰大感无奈的摇摇头,“不过,这个大帅哥条件真的很不错。”瞧涂祐瑄满脸不信的模样,他不死心的努力挑起她的兴趣,“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住在皓子家隔壁的那个小男生?” 皓子表哥家的邻居小男生?只花了一秒钟时间思索,涂祐瑄马上放弃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就算她愿意好好的记起这个“老朋友”,此刻的她也没什么心绪。 “这个异类的新人种我认识吗?”反正开口问鹰仔就知道答案了,自己又何苦去浪费自己的思考能力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可是能免就免的。 “哈,你怎么会不认识?”替她解惑的是刘奇皓,“在你小时候,只有他才会有这种耐心跟勇气陪你玩。” “勇气?”涂祐瑄的眼神一下子又聚拢了起来,皓子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我的意思是……” “你忘了吗?那时候你好像才四、五岁吧,人小又不安分,每次一送到幼稚园就大闹校园,不是将马桶盖给敲破,就是将他们的玻璃门给撞破,害得人家幼稚园不得不向你投降,结果决议全数退还学费加上一份小礼物,涕泪纵横的哀请你妈将你带回家,记不记得?”这次不侍刘奇皓求救,石樵鹰很主动的就扛起了救难大队的担子。 “你少唬我,阿姨说我可是打小就人见人爱的哟!”涂祐瑄举出了一个人证。 “对呀,你小时候的确是很讨人疼爱,但脑子里古灵精怪的想法一出笼,可就是人见人怕了。那个时候试了几个幼稚园都是挺悲惨的下场,所以你妈最后认了,干脆眼不见为净的把心一横,将你送到皓子他们家,想让你能有几个玩伴。结果,我们一群全都是男孩子,每次都费尽心机想甩掉你,但你每次都想偷偷的跟在我们后面溜出去玩,偏你又人小腿短……” “你说我什么?”敢说她腿短?涂祐瑄自鼻缝中喷气,眯起了眼瞧他。 接触到她恶毒的眼神,石樵鹰很快的一百八十度转回话锋。 “我又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谁教你那时个儿较别的同龄小孩娇小嘛,嘿、嘿、嘿,所以常常都追不上我们。”他暗暗的吁了口气,“但是,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常常会自动自发的留下来,陪你玩躲猫猫、扮家家酒,做马给你骑的那个小男生?”石樵鹰机灵的想唤起她的记忆,以及转移她的目标。 “对呀,他就像你的保镖一样。”刘奇皓也插了句话进来。 哇,真难得,皓子竟会主动的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石樵鹰凝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的光彩。 但这次刘奇皓义无反顾的插进话来解救死党,原因无他,只因为鹰仔若陷在瑄瑄这小魔女的魔掌里,他的下场也一定快活不到哪里去。 “有这回事?”涂祐瑄倒真是善心大发的暂时放过石樵鹰,暂时不去甩他刚刚的失言,专心的思索起在自己生活中是否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很努力的,她安静了几秒钟…… “你真的忘了?”石樵鹰没有什么大大的意外。 长长的叹了口气,涂祐瑄有些挫败与委屈的望着石樵鹰,“拜托你好不好,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四、五岁不是吗?那个时候的事怎么会记得起来……呃……”她的声音小了起来。 真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她的脑子里突然慢慢的浮上了一个模糊的影像,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似乎是很兴高采烈的出现在她眼前,而且口气爽朗的对她说话、陪她玩要。 “你记起来了?”有些诧然的,刘奇皓定定的望着她。 拧起了柳眉,涂祐瑄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好像有这么一点点印象,但是不是很明显那!”将大拇指送到嘴中轻咬着,她不解的望着皓子表哥,“这个小男生以前是不是真的对我很好?” “他岂只是对你很好,他简直是拿你当心肝宝贝般的宠爱,以前我们只要一欺负你,不用皓子他爸妈出面,光他就够我们瞧的了。”突然想起了什么,石樵鹰眼中闪着促狭的贼笑,“瑄瑄,既然你不记得他了,那看来你一定也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不知怎么回事,涂祐瑄很不喜欢鹰仔眼底的那抹诡笑,好像……她做过什么丢脸的事。 “你忘啦?那个时候你口口声声都说长大以后要当他的女朋友、要嫁给他,还要帮他生一大堆的小萝卜头的,你真的忘记啦?” 不假思索的,涂祐瑄月兑口就说:“我才没有哪!” “这件事你的皓子表哥也可以作证。”石樵鹰立刻信誓旦旦的帮自己拖了个证人出来,“不信你问他。” 涂祐瑄的眼光移向刘奇皓;而刘奇皓呢,凝着大眼,一本正经的点着头。 “我才不可能那么小就跟人家私定终身哪!”气急败坏的否决他的话,涂祐这不甘心的连哼好几声。 她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理性的举止呢,一定是鹰仔胡谑出来晃点她的。 “你看,亏人家对你那么好,结果你长大后却什么都忘了。”石樵鹰还乘胜追击的调侃着她。 久久没有出声的鱼静芬偏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那那个小男生的反应呢?”她好奇极了。 真好玩,虽然她并非出生就被送进育幼院,但好歹在里头也侍了大半的童年,而在父母仍健在的时候,他们为了生活整天忙碌,就较少分心去顾到她的精神生活。这会儿听到皓子他们以前的童年生活,她倒是有些羡慕与向往。 尤其是在生命中,有人曾那么专心一意的为着你的感觉而陪伴在身边,这倒是她不曾遇见过的,听来就令人觉得温馨、甜蜜。 “对呀,那个小男生的反应呢?”连涂祐瑄自个儿也不禁好奇的追问着。 “他呀!”长长的拉着话,石樵鹰侍两个女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的想揍人了,这才慢条丝理的说下去:“他还能怎么样,这决心十足的小女人都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他除了半推半就的答应了,还能怎么样?” “骗人!” “呀,你怎么知道我骗人?”啧、啧、啧的啧了几声,石樵鹰笑得煞是得意。 气窒了几秒,涂祐瑄的双颊又鼓了起来,她眼露凶光的瞪着石樵鹰那张帅脸。 “光看你那张脸就知道你在说谎话,他如果真有像你们说得对我那样好,就一定会先开口跟我说……”等等,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逮住了她的语病,石樵鹰才不可能那么善良的放过她的失言。 “先开口跟你说什么?” “呃……” “说嘛,你觉得他会先开口跟你说什么?”石樵鹰促狭的朝她眨眨眼。 涂祐瑄眼一瞪,“你管我怎么想,快点说啦!那个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她煞有其事的问得很正经。 “你这婆娘还真不是普通的凶耶!” “你管我,你这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啰唆耶!到底说不说啦?”她回了他一记。 石樵鹰苦笑的两手一摊,道:“你那么有兴趣知道,何不干脆跟我一起过去探望、探望人家?好歹人家以前对你可是好得没话说。” “这……”一想到又要在医院的走廊上走动,涂祐瑄就有点儿懒了。 万一那么不幸的,撞见了在外头逡巡她的那个家伙怎么办? “瑄,去看看人家也好,起码也可以叙叙旧情嘛!”连鱼静芬都开口劝说了。 “走啦、走啦!考虑那么多干什么?”石樵鹰催促着她,一双搭在她肩头的大手早就将她住门外推,而且还附在她耳边小声的添了几句话,“你皓子表哥好不容易悟透了情关,愿意向爱情低头了,你也给小鱼儿一些快乐时光嘛?” 皓子表哥接受了小鱼儿的感情了?惊讶的瞥了他们一眼,犹豫了几秒,涂祐瑄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过去瞧瞧与她曾有过“私定终身”诺言的男人,顺便看看自己小时候的眼光如何,说不定真是一双“超级大慧眼”,早早就帮自己订下了一个世界仅存的大英雄呢!哈、哈! 想着、想着,涂祐瑄的心情竟然有些兴奋与期待起来了,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个私定终身的青梅竹马呢!嘻嘻。 ☆☆☆☆☆☆☆ 只是,跟着石樵鹰的脚步,涂祐瑄愈走愈觉得心惊胆战,尤其是在他拖着她加快了脚步,然后停留在一间病房前,举起手……脚下一个颠踬,她差一点立刻拔腿就跑,无奈,石樵鹰正好心的扶着她的手臂。 我的妈呀,这不是…… 老天爷,她在作梦;有哪个好心人能够大发慈悲告诉她,她正在作梦?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特级大恶梦正在她的眼前上演着。 而毫无所觉的石樵鹰,他的一双脚丫子定在这间病房门口,不走了。 涂祐瑄狠狠的抽了口气,“鹰仔,你最好别说里头的人就是你要我的‘老朋友’!”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间是那个月兑水男住的单人房。 “对呀!”听出她语气中的怪异,石樵鹰特地回头瞧了她一眼,“皓子他们出事时,我拨了通电话给他,因为皓子跟小鱼儿是在视察工地时出的事,所以海鸣才会提前飞回台湾。啊,我看你八成也忘了他的名字,他叫海鸣,因为前些天染上了重感冒,所以一下飞机就被送进医院,当他联络上我时,我便将他给转进了这间医院,住得近一点,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石樵鹰的话像响雷般的,隆隆隆隆隆的在她耳朵里盘旋不去。 我的妈呀,那个月兑水男不也是叫海鸣? 若是一个答案正确,并不能代表就是百分之百的准确,但若是有两个以上的答案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涂祐瑄很用力的吞着口水。 “他,是特地从哪里飞口台湾的?”冷汗直冒在她背上。 “美国呀!”他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奇怪,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突然晕机吧?” 晕机?她都快晕过去了,还岂只是晕机! “咳,这个鹰仔大哥,呃,我是不是可以……不要进去?”细如蚊呜的嘟哝着,涂祐瑄不肯再让自己的脚步移动半分。 她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那月兑水男已然雀屏中选,成为皓子表哥跟鹰仔口中的“老朋友”,也就是她的青梅竹马、她小时候私定终身的大英雄! 私定终身? “呸、呸、呸。”当涂祐瑄悟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时,下意识的立刻朝着地上达吐了好几口口水。 我呸!今天到底走得是什么狗屎运?我涂祐瑄才不可能那么没眼光,捡来捡去竟然会捡到这么个大怪物来私定终身呢! 义正辞严的话都还没丢出半句,她脑袋上又被敲了一记。 “瑄瑄,你怎么那么恶心呢!”嫌恶的看着她的动作,石樵鹰连最后一线生机也不留的揪着她的手臂,“干么这样子拖拖拉拉的,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耶!况且,你都已经来到了这里才打退堂鼓怎么可以呢?”在随意的敲了下门板后,他便自作主张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涂祐瑄则是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试图用脚跟挡在地上,好让自己能够安全的远离这儿。 但是,她的力气敌不过石樵鹰,轻轻松松的,他拖着她走进病房,一脸的笑容想替他们重新介绍一番。 “海鸣,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来……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房里的乱相,石樵鹰大惊失色的顿住了话。 房间里的两张木头椅子很可怜的被摔在地上,其中一张的椅脚还少了一截;应该是在床上的枕头被丢到地上,棉被也可怜兮兮的陪着枕头作伴去了,整间病房乱糟糟又面目全非的让人吓了一跳。 而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拧着一对浓眉,一双黝黑又深沉的眸子像结了冰似的,嘴巴抿得紧紧的,脆弱的点滴管线被那双有着浓密手毛的大手给卷起了好几个结,最骇人视线的是,在靠近手臂的针头处,艳红的色彩正顺着管线泛了起来。 谤本连问都不需要开口,只要是有长了双眼睛的,全都看得出来,这家伙正在发脾气。 “海鸣,你在干什么?”低吼一声,石樵鹰不假思索的走向床,但手却仍下意识的握紧涂祐瑄。 涂祐瑄根本也顾不得其他了,拚了命似的想自石樵鹰的掌握中缩回手。 我的妈呀,她果然没有猜错,这个月兑水男居然妄想将医院的病房给拆了!可见他脾气有多大、力气有多猛,老天爷,自己那时能全身而退还真是万幸哪! “鹰仔,你来得正好,你去将我……过来,你给我过来!”后头这五个字是突然之间就吼了出来。 嘴巴张张阖阖了好一会儿,石樵鹰莫名其妙的看着好友脸上蓦然袭上的怒气,搞了几秒,他才知道原来海鸣这突来的怒吼是丢给他身后的小魔女的,半侧过脸,他惑然不解的望向涂祐瑄。 而涂祐瑄呢,她正重新发出吃女乃的力量,再一次的试图自石樵鹰手中逃月兑。 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幕,石樵鹰倒是有些被涂祐瑄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海鸣的神情几近暴风来袭的阴郁,眼神更像是要吃人似的直盯着瑄瑄不放,而瑄瑄呢,则像是惊惶万分的小白兔似的发了命的想逃。 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小魔女涂祐瑄? “瑄瑄,你跟海鸣碰过面了?”思来想去,石樵鹰毫不犹豫的下了判断。 在对方怒火腾烧的瞪视下,涂祐瑄只能很轻、很轻的点了个头,然后噤声的将整个身子躲在石樵鹰的身后。 不管是解释或道歉或是什么心虚之类的废言,这整件事情一切一切的发展都不是她所主导操纵的,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欠这个叫海鸣的男人什么!涂祐瑄在心里一而再的对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在飞机上,就算是有些手忙脚乱、稍嫌粗鲁的剥开了他的上衣,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也是为了要帮他冰敷啊,况且她已经尽以当时所能做到最妥当的照顾,稳住了他的病情了呀!而且,他被送进医院后,她也已经奉公司的命令,送了束大大束的漂亮花朵给他啦,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无愧了。 尤其最重要一点就是,这家伙来势汹汹的重感冒发烧加昏迷,又不是她的错,怨得了她吗? 至于先前在病房里,她月兑口而出惹得他暴跳如雷那几句话,她也不是故意的……唉,好吧、好吧,是自己大没有口德了,她也知道在医院里说出那种不怎么中听的话,无疑的是触人霉头,但还不是因为他自已先口气不佳,所发她才会口不择言的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怎么样也不应该怪在她头上来的。 左思右想,涂祐瑄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应该有什么地方愧疚于他,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光瞧这个家伙的脸一板起来,她就心窝直颤得想逃开,而且是有多远逃多远。 甚至于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愿意取消休假,立即飞奔回公司申请飞衣索匹亚或更偏远地区的航线,只要让她可以安全无虞的避开这次劫难。 她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有个这么强烈的感觉,也不曾这么在乎一个几乎算得上是不认识的人的反应,但是,他却是特殊且例外一个。 他让她的心起了莫名其妙的震荡! “你真的跟他碰过面了?”得到了心里所想的答案,石樵鹰反而大吃一惊。 不会吧?海鸣不是一下飞机就被送进医院来了?怎么有时间去领受小魔女的折腾呢? “我该死的当然跟她碰过面了,哼,你还知道回来看我?”冷不及防的,海鸣口气森冷又夹带着闪电的火花开口插了句话。 “回来看你?哼,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千人爱呀!要早知道这个青梅竹马是你,就算拿棍子活活的打死我,我也不会跟着鹰仔来。”叽叽咕咕的,涂祐瑄小声小气的说。 她又不是笨蛋,对于眼前这个引起她内心有着不寻常反应的对象,她打心底就迅速的下了个决定——有多远就避多远;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你说什么?”海鸣的眉宇整个锁在一起。 听到他冷如冰刃的话,涂祐瑄怎么也是待不住了,趁鹰仔一个不留神,她飞快的抽回自己的手,而且立刻的脚下抹油,溜了。 “鹰仔,我先走了。” 看来,这医院是不能久留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已经见着了已无大碍的皓子表哥跟小鱼儿。在这儿也磨蹭了大半天,她还真有点儿觉得累了,侍会儿冲去跟皓子表哥他们打声招呼后,干脆就先回他们家去补眠要紧。 “他妈的,你还敢跑。”见她拉开了门,几乎是立刻,海鸣又吼了出来,“等我抓到你以后……” “你可以试试看哪!”想捉她?!哼,痴人说梦话嘛! “涂祐瑄,你敢给我跑出那扇门试试看!”他的话更具威胁性了。 身子已经成功的溜出门外,临用力的关上门前,涂祐瑄有些示威、有些沾沾自喜,更有些赌气成分的扔下一句,“我又不是白痴,不跑才怪。”再一次的,她大力的甩上门。 她站在门外可以很清晰的听到里头又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虽然不怎么大声,但还算挺明显的,而其中还夹带着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 噢喔,这回又不知道是什么遭了殃,想到了房中没剩什么完整的东西,还有仍留在病房里的倒霉鹰仔……唉! 不过,管他的呢!涂祐瑄慢了下来,好整以暇的跨着故作镇定的步伐走向小鱼儿的病房。 反正鹰仔刚刚也讽刺她是短腿族,惹她生气,如果能在里头遭到一些迁怒的话,还可算是替她报了一箭之仇呢!想着、想着,她心安理得的愈走愈轻松,而且心肠恶毒的开始大发奇想了起来。 唉,真希望那个叫海鸣的月兑水男能一个拳头就将鹰仔给击倒! 第三章 眼睁睁的看着海鸣脾气火爆的命令着、吼着小魔女回来不果后,竟然浓眉一竖,很直接的挥手就拉下悬挂在架上的点滴瓶子往窗户砸去,石樵鹰的眼珠子差一点没瞪爆掉。 他从来不曾见到海鸣会暴力成这样,纵使,他的个性一向也是耿直又有些强横,但是,被一个小女人气成这样? 而那个小时候享尽他宠爱的小女人根本就不甩他呢! “海鸣!”谨慎的叫了他一声,石樵鹰的眼睛须臾不离他那双仿佛还蠢蠢欲动的大手。 皮肤黝黑的海鸣苦着一张线条粗犷的脸,眼神恼郁的盯着自己的手腕瞧,忍不住的又发出一声咒骂,“该死的!” 没错,他的确是泄去了肚里少部分的怒火,而且也成功的砸破了其中一扇窗户,伴着碎玻璃的匡郎声却有着他没有刻意抑住的一声低闷。 “干么,你又哪里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你没长眼睛哪,没有看见我的点滴瓶子还吊在窗台上吗?”他口气不善的对着石樵鹰吼。 “是瞧见啦!”敢那么大口气跟他说话?哼! “瞧见还不赶快帮我将这鬼东西给捡回来!”海鸣一点都不思改过,仍旧是脾气特烈的支使着他。 可石樵鹰却不怎么积极,反而是一派悠哉的踱向窗边。 “这点滴瓶还挺牢靠的嘛,被你这么用力的丢出去砸坏了玻璃窗,却仍没破,不错、不错,耐摔得很。”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描述给海鸣听,“不知道是哪家玻璃厂出产的产品,可以写封信去表扬表扬一番。” “鹰仔?”该死的,这只死老鹰还不快点将那天杀的点滴瓶子给拖回来,他知不知道,那札在皮肉里的针头已经刺得他的手开始觉得抽痛了起来。 “听到啦!我又不是聋子。”大声咕哝着,石樵鹰将点滴瓶子给扯回架子上,“要我帮忙也不会说话客气一点,口气大咧咧的呼来唤去,好像我是你们家请的黑人女佣一样,真是一点侍人接物的礼貌都不懂。海鸣,不是我爱说你,你也真是大牌,有胆子丢瓶子,就别喊痛嘛,怎么样,是不是针头跑掉了?” “废话!一咬着一口大钢牙,海鸣干脆伸手撕开黏在腕上的胶带,二话不说的就将针管给拔起来。 “你在干什么?”石樵鹰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他的举动。 “奇怪,你是瞎了眼不成?” “你才是吃了炸药,这房里就我们两个人而已,我又没有重听,你干么嗓门这么大?”石樵鹰很恶毒的补上一句,“嘿、嘿,难怪瑄瑄会对你不耐烦。” 海鸣的脸色就像死海上的沉寂暗像一样,灰沉阴冷得骇人。 “只不过是吼了你几句,你穷嚷嚷什么?再废话一大堆,我就用这针将你的嘴巴给缝起来。” 这回,石樵鹰聪明的闭上了嘴,因为瞧来瞧去,他终于确定海鸣的威胁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又不是上了年纪,干么火气大成这样?从我进房到现在,就只听见你的嗓门。”他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这道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能将你气成这样。她究竟是怎么惹到了你?你们什么时候碰到面的?”边说着,他顺口按下了床边的叫人铃。 “在飞机上。”海鸣闷闷的说着,随手将针头就着胶带给黏在墙壁上。 “飞机上?”愣了一下,石樵鹰才反应过来,“这怎么可能呢?你不会是刚好搭到瑄瑄飞的那班飞机吧?” 海鸣皮笑肉不笑的对石樵鹰掀动唇片,“我跟她还真是有缘,对不对?” 有缘?想到了小魔女涂祐瑄退避三舍的反应,石樵鹰的脸上又是同情、又是诡异的神情互换。 “嘿、嘿、嘿,兄弟,看来你这回得在台湾多待些日子喽!”石樵鹰几乎不难想象,即将又要多了一个锻羽而归的碎心男子喽! “没问题,我这次回来本来就不打算只待一、两天而已。” “真的?”有些吃惊的望着他,石樵鹰有些不解,“听你的口气,难不成这次回来是要办什么大事不成?” “的确是要办件大事。” “什么大事?” “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你的终身大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这么神秘。”睨了他一眼,石樵鹰下意识的皱起了眉,“不过,能让你这个大忙人拨出空档来专心的完成这件事,看来你的终身大事似乎办得不怎么顺利噢!” “当然,好事多磨嘛!不过你看着好了,我可不会轻易的就让我等了那么久的目标给溜走。”海鸣说得信心十足。 反倒是石樵鹰乍听了他的话后,又有些回应不过来。 “目标?”瞧海鸣一脸不达目的绝不甘休的笃定,好像这次真的不单是为了探视皓子而已,而……这目标又是什么?不会真是那个避他如蛇蝎的小魔女吧?石樵鹰用眼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海鸣也没有对好友故布疑阵,简明扼要的,他将自己的决定宣布出来,“无论如何,这次,我要带着瑄瑄回美国。” ☆☆☆☆☆☆☆ 就算是在这个时候投下一枚核弹,恐怕威力也没这么大,石樵鹰漂亮又帅气的下巴差一点没有被他的话给震断。 “不会吧,这就是你这次回台湾来最主要的目的?带瑄瑄回去美国?做什么?难不成真想娶她当老婆?”见海鸣正经的点着头,他的下巴应声断裂,“我的天哪!海鸣,你疯了不成?你还真当那时候的童言童语一回事呀?!”他开始怀疑,海鸣是不是因为高烧而烧坏了脑子。 “那不是童言童语。”一句话,将海鸣的决心表露无遗。 但是石樵鹰除了摇头,还是摇头,“那是你自己这么认为,我跟皓子,甚至于包括了瑄瑄自己,全都没一个人当真过。” “瑄瑄曾跟你们提过我?”海鸣的脸上有着意外。 “她根本记不起来生命中曾有过你这个人的存在,还提起你?你别作梦啦!再说,你也瞧见她长大后变得更漂亮啦!从小到大,瑄瑄丫头的脸蛋儿就长得甜美不说,一张小嘴巴到处呱呱呱的老惹得人又气又爱的,个性又很直爽不造作,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小魔女魅力有多强,光是想跟她做朋友的男人就不知道有几卡车。而且,自从你们全家移民到美国后的这些年来,除了跟我们联络外,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跟瑄瑄联络或是见面,对不对?” “对。” “而你在美国东奔西跑的,除了忙事业还是忙事业。” “对。” “但是,你这次回来却打算要带瑄瑄回美国?” “对。” 重重的长叹一声,石樵鹰表情沉痛的握住他的大手,语重心长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语气里带着深沉又浓郁的情感。 “海鸣,不管如何,我们是好兄弟,所以有些话虽然我很不愿意挑明,但是实在是不忍心隐瞒着不对你说。纵使是隔了这么多年,你已经变得像个独裁又凶狠的坏男人,瑄瑄从小就是精明刁钻又伶牙俐齿的小魔女一个,若两个人真凑在一起,实在也可谓是绝配得很,但她对我而言,真的就像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这十几二十年来,我跟皓子虽然常被她气得牙痒痒的,可却也是不舍打、不舍骂,当她是个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护着……” 海鸣的脸上也有着掩不住的感动,纵使,鹰仔将他形容得像个罪大恶极的坏家伙,让他的手缩缩握握的张阖、发着痒,但是,他还是将暴力的念头给全数吞进了肚子里。 “我知道,感谢你没有向我出手。”因为,多亏了鹰仔这个风流浪子的魔手没有试图染指了他的小新娘。 “所以,虽然瑄瑄平时以捉弄我们为乐,但是,如果你只是存心想要……出手?”处于感性状态下的石樵鹰终于厘出海鸣话中的含意了,“喂,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出手?” “没错呀,我很感激你这个爱情杀手在这些年来,没将魔手伸向她、染指她!” 染……指?张口结舌的愣在那里,石樵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瞬间不离的紧盯着海鸣那张脸。 这男人说的是什么疯话? “你知道的,朋友妻不可戏,这些年来虽然你跟瑄瑄挺亲近的,但我了解你对瑄瑄一向都只是兄妹情,你放心啦,我不会太在意的。”自大的补了这么一番话,海鸣还很豪气的拍了下石樵鹰搭在床架上的手。 一口气顿时窒在肺部,石樵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原来,海鸣这家伙的脑子里竟是这么邪恶的思想,亏自己还老想着,无论如何两人毕竟是兄弟一场,有些话得事先提醒他,免得他在遭受到瑄瑄的拒绝与逃避后,会有着很悲惨的凄凉情绪,结果他老兄想的竟是另一回事! “鹰仔,你可以放心的将她交给我。” “放心?将瑄瑄交给这些年来对她一无所知的你?”怪声嚷嚷着,石樵鹰一向爽朗的脸孔不自禁的凝重了起来。 虽然这些年来海鸣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他们聚在一起,但自彼此偶尔的联络里,仍可以了解到他的个性并没什么大大的改变。海鸣自小就是个脾气耿直又带着粗犷率性的认真男孩,就算是秉承家业后,他的行事作法也没啥太大的变化。 所以,若他真是已然将瑄瑄给搁进了心里,那就绝对不会错待她的,这是石樵鹰可以确定与放心的。 但瑄瑄那方面呢?感情毕竟不是单方面就一切ok的事情耶! “其实,我也算是有看着她长大。”无端矢的,海鸣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什么意思?” “当我毕业后接下我爸在美国方面的生意时,我就请了个私家侦探。” 石樵鹰满脸的不可思议,“私家侦探?” “对,他们每个月会交一份报告给我。” “关于瑄瑄?” “要不,你以为是你跟皓子的?”真是智障?海鸣没什么好气的睨视了石樵鹰一眼。 “你请私家侦探调查瑄瑄?” “对呀,一方面可以藉着每个月寄来的那些相片跟资料伴着瑄瑄成长,另一方面,他们可以替我保护瑄瑄,免得她会被人欺负。”海鸣说得很理所当然。 但是石樵鹰可是听到傻眼,“老天爷,我真不敢相信……海鸣,你的意思是,除了打点你们家那些繁重的事业外,你还抽得空出来关心瑄瑄?” “废话,她可是我未来的老婆耶!” 摇头、摇头、不住的摇头,石樵鹰除了摇头外,什么都进不了被震惊得厉害的空白脑子里。 哇塞,请私家侦探去保护瑄瑄?海鸣搬到美国那么多年了耶!原来这小子早已经抱定勇往直前的决心了。 “你确定你未来的老婆是瑄瑄?” “是她自己亲口应允。”海鸣的宣言讲得很理直气壮,根本就不容反驳。 “我的天哪!”他的话让石樵鹰腿一软,真想就着地板坐了下来。 海鸣病了,而且病情不是普通的轻!他简直就是疯了! 紧闭的门就在此刻被打开来,他们早半天前就按的铃终于有了回应。 “怎么啦?” 一脸神情肃穆的护士小姐终于小心翼翼的踱了进来,一进到房间里,她对地上那一团乱视而不见,好像那是平常到了极点的事。迈着像是数着拍子的谨慎又凝重的步伐,她碎步的踱至病床边,投给两个男人的眼光有着高度的警戒。 “有什么事吗?”这房里似乎比她先前进来查看时更乱了。 她上一次听到声响冲进来查看时,被“病人”超高肺活量的嗓门给震了出去,这次她眼睁睁的在心中交战了好几分钟之后,才无可奈何的拖着不情愿的脚步来询问他们按铃的用意。 眼见房里又添了碎玻璃,她很想拿扫帚去清干净,但是,这个病人是个坏脾气又难缠家伙,她不想为自己找麻烦,反正这一团乱可以等他出院时再处理。 “我要出院。” “他的病情加重了。” 不约而同的,两个男人同时开了口,然后互视了良久的一眼后,又在同时间突然的爆出骇人的大笑。 “好吧,看来,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石樵鹰向好友伸出手。 “我一定会的。”海鸣迎向好友的手,而且稳稳的握住它。 盘旋在护士小姐头顶的,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雾水。 这两个男人……似乎有些……阿达了! ☆☆☆☆☆☆☆ “你……你……你在这里?皓子表哥……回……医……你在皓子表哥家干什么?”才刚睡了个满足的午觉,涂祐瑄一走出房间就见到海鸣,不禁大惊失色的倒抽了口气,连话都说得结巴不顺。 这个时候,这个月兑水男在这里做什么? “一定得要干什么才能在这里?” 虽然是理直气壮的回答她的问话,但海鸣说起话来仍是中气不足、有气无力的虚软,而且脸色也呈现着不甚健康的苍白,这衬着他魁梧的体型,更显露出一股很不协调的病态。 “你……”对呵,这里是皓子表哥跟鹰仔的住处,而他又是他们的朋友,但是,他们人不在家呀!“你出院了?” “是呀!”慵懒的伸了伸腰,海鸣将壮硕的身体随意的丢在长沙发椅上,长长的发出一声听似舒坦的吁声。 “你……可是……那医院……你怎么可以出院呢?”他展现出来的悠然自在让她讲起话来结结巴巴的,连声音都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怎么可以表现得那么随心所欲?好像这是他家似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出院?”海鸣抛给她的眼神里有着指责,“他们还巴不得我早点滚蛋呢!”而这还得感谢她的“鼎力相助”! 涂祐瑄没有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修长的柳叶眉一扬,她睇视着他。 “谁教你那么粗暴。” “粗暴?什么叫粗暴?我有对你动粗吗?”他忿忿地丢了个白眼给她,“只不过是顺手丢坏了一些东西,就惹得那些人鸡猫子鬼叫起来。” “顺手丢坏了一些东西?海大少爷,平常人是不可能顺手就将椅子给丢坏的,你要搞清楚这一点哪!” “我说过我是平常人了吗?”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况且,这些还不都得怪你。” “怪我?这关我什么事?海大少爷,我拜托你好不好,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动手砸坏的,又不是我哀求你的,你可别赖在我身上。” “是呀,这全都不能怪你,你只不过是讲话刺激我而已。” 涂祐瑄有些不屑的发出嗤声,“老天,你也未免太容易受到刺激了吧!这么几句话,就可以惹得你性情大变?” “是的。”突然坐起身来,海鸣态度正经又凝重的面对着她,“只要是由你口中说出来的话。” 心中浑然一凛,涂祐瑄竟不自觉地想回避开他带着专注的眼神。 “少来了,我才没那么伟大。”那只不过是他随口说说的话,有谁会当真哪,笨!她在心中这么想着。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海鸣倒没再坚持什么,但是,他却突然的沉下脸,神色阴霾且不悦。 “你的头发呢?”他口气不佳的问。 她眼珠子一翻转,不耐的吐出一口气,这家伙转移话题的能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不是长在我头上吗?”白痴,他以为她是颗大灯泡不成?她又没有带着“能见度十足的飞利浦”到处晃动。 “我知道你脑袋上的那是头发,要不,那是猪毛不成?”他的表情比她更加不耐,而且不耐中掺了些许的不舍,“好端端的,你干么将头发给剪短?还随便乱烫它?你难道不知道烫发药剂很伤发质吗?”先前她的头发全都挽了起来,所以他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海鸣不想不气,愈想就愈生气,她竟然敢闷声不吭的就将那头留了将近六年的秀发给剪短了,还烫了起来。她将原来一头乌黑又柔滑的长发给剪了个妹妹型的发型,还将它们给扎成了两条辫子。 虽然俏丽取代了照片中的柔媚,齐肩般长度带着自然卷缩的发梢衬着她精灵似的脸蛋,更显露生股独特的另类风情,但,他喜欢见她长发飘逸的漂亮淑女模样,难道她不知道吗?海鸣眼底有着恼火。 “什么时候剪的?”他怎么会没接到报告呢?“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拜托,那么热的天气,你以为我随身都带冷气机呀?”皱眯了眼,涂祐瑄没什么好气的朝他嘟哝着。 “愚蠢,你不会像以前一样将头发盘起来呀!” 愚蠢?“我干么要天天将头发盘起来,多烦、多累呀?”他骂她愚蠢?她的不悦在肚子里蠢蠢欲动了。 “愚蠢,烦累总比丑陋好吧!” 他真的骂她愚蠢!还暗示她短头发的模样丑陋!这家伙太过分了。 眼神半眯的瞪着他,涂祐瑄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我喜欢自己愚蠢、我喜欢让自己丑陋、我喜欢将自己的头发要多短剪多短、我喜欢爱怎么烫就怎么烫,我就是喜欢虐待我自己的头发!”骞地,她话锋一转,语气一沉,“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的声音反而比她还大了起来。 涂祐瑄让他自大的话给气得七窍顿时冒出烟来,“怪哉,你算哪棵大蒜苗?” 海鸣没有理会她火冒三丈的表情,一双眸光却又倏然深沉起来。 “你以前是留长发扎辫子的。” 他的眼神有着回忆的述思,柔柔恬淡的轻飘,竟令她心中一动。 “以前?那是几百年前?”咦?他提起以前……“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留长发?”涂祐瑄疑惑不解的盯着他瞧。 若依鹰仔的说法,她跟他私定终……呸、呸、呸,瞧她想到哪里去了,应该说,他幼年时期,一时晕了脑袋,善心大发陪她玩家家酒时,她明明是留着短短的阿哥哥头呀! 她是高中毕业那年,才开始留起长发的。 “你不知道,他会看相。” “鹰仔?”她旋过身望向两手各提着一个提包的石樵鹰,“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类似的话你已经问过了。”海鸣坐在沙发椅上讥讽的提醒她。 “那是问你,不是问他。”翻过脸朝他扮了个鬼脸,涂祐瑄又望回已经走到身边的石樵鹰,“你不在办公室,跑回家来干什么?” “当送货员哪!”侧过身望了眼海鸣,他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你们刚刚应该是聊得相当不错。”嗯,真不错,客厅的火药味真浓。 “当然!” “怎么可能!” 迥然相异的两个答案同时响起,在互视了对峙的一眼后,涂祐瑄拔得了头筹。 “是你将他接回来的?”她拿眼角别了别坐在沙发上瞪着她的海鸣。 “对呀,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老待在医院做什么?而且他这种性子也待不惯医院,况且医院也不怎么想继续收留他这种不合作的病人,所以就干脆回来了。”石樵鹰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提包,“喏,我替你老公将行李给领回来了。” “我老公?”头昏眼花的,涂祐瑄差一点没有仰头倒去。 她老公?这个疯子在说什么疯话? ☆☆☆☆☆☆☆ “对呀,难道你不想认他?”石樵鹰一棒子打上了落水狗似的,满脸喜孜孜的灿笑,“你不是早早就将人家海鸣给定下来了?瞧,人家海鸣多认命哪,你一长大,他就急巴巴的盼着能早点儿实现承诺呢!” 眯起了眼,涂祐瑄也笑了,她咧开嘴,让石樵鹰可以很仔细的观赏到她尖尖的小虎牙。 “这笑话真好笑。” 石樵鹰很聪明的敛去了脸上的笑,只是抛了几个同情的眼色给神色仍是笃定不移的海鸣。 “看来,你还真不考虑认帐。” “认什么帐?”眼神凶狠的瞪着石樵鹰,涂祐瑄突然看进了他手中的提包,“你将他的东西提进来干什么?” “不提进来要放哪?总不能一直搁在我车上吧?” “可是……” “我的东西碍着你的眼了?”突兀的站起身,海鸣朝她走了两步。 涂祐瑄霎时顿觉身心沉重起来,而且又开始有想逃的与行动,但她仍色厉内荏的迎视着他凛冽的眼神。 “是呀,这又不是你家。” “可是这家的主人是我的朋友。”海鸣的眼神紧锁住她逐渐慌张起来的视线,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的推拒,是这么的明显、毫不客气!他的心,又开始蕴酿着波波的气泡了。 “皓子表哥跟鹰仔是你的朋友没错,可是这个房子里除了他们一人一间房外,另一个房间被我跟小鱼儿给住了,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间给你,你可别赖在这里。”涂祐瑄的语气有着窃喜。 几乎是在同一秒,海鸣朝她咧开嘴,笑得很得意,“我知道。”咦,听他的口气……有鬼?头皮忽然发起了阵阵的麻意,涂祐瑄心里正纳闷着,一旁的石樵鹰已经笑容同样诡异的插了句话进来。 “瑄瑄,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隔壁的房子就是他的,他干么要挤在这里?” “什么?圆睁睁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她紧盯着石樵鹰,心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你忘啦?隔壁那幢全是以石材跟厚砖瓦建筑的欧式平房呀!你不是对它独特的外观与庭院里那片青翠的草地很感兴趣吗?我记得你每次提起都夸赞个不停呢,怎么,没有人跟你提过那是海鸣自己设计施工的房子吗?” “什么?”嘴巴张到极尽无边的大,涂祐瑄还是不相信自己耳朵里听见的话。 不,不可能,这是绝绝对对不可能的事。 那幢让她欣赏至极的房子……那份独具匠心的设计……那大方却雅致的创意景观……老天哪,怎么可能呢? 结实的天然石材是巩固房屋的基石,其中一方则嵌着洁净又光亮的落地玻璃窗,从她常站的方向望去,可以大略的窥视到一些室内的样子。窗内垂落的是渐层的三层落地窗帘,蕾丝的、柔美的素绿,然后是粗犷又豪迈的墨绿细方格…… 它是那么的典雅又充满了浪漫优雅的迷人风采,光只是驻足在立着白木柱的栏墙边,她就已经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每次只要她一回到台湾,她就会想起它,然后在与爸比跟妈咪聚上不到几天后,便不由自主地提着行李奔往台中。 而它的设计师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暴戾又蛮横无礼的月兑水男! “难道你不知道?”装腔作势的摆出一脸的惊讶,但是石樵鹰的神色却是完完全全的溢满了快乐的调侃。 “不可能……”轻轻低喃着,她可以看到自己长久以来恬美无瑕的幻梦裂了一个小缝,慢慢的扩大、崩裂,然后,它们在她眼前碎成片片、化成星光散落在周遭。 于是,从小到大就像只小顽猴般健康无恙的涂祐瑄闭上晕眩的双眼,身不由已的住后仰倒,倒在海鸣眼明手快的闪到她身边的怀抱里。 凝望着怀中的她,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让她昏过去! 第四章 闷闷的吁了声气,涂祐瑄的眼神左瞄右瞄的在空气里游荡了几秒,不自觉地又吁了口气,然后自床柜里拿起一颗富士大苹果,心不在焉的削着皮。 “干么?一来到我这里就神情颓丧。”躺在病床上的鱼静芬自报纸后头睨了她一眼,“当心点,别削到手。” “唉!”未说话,涂祐瑄又是一声叹气,“小鱼儿,你不知道啦!” 索性将报纸搁在一旁,鱼静芬顽皮的对她眨了眨眼。 “这也是对的,你没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咳声叹气究竟是为何因嘛,我又不像你那么精灵聪敏。” “少来了,人家今天心情不好,你想扫到我的台风尾?”双颊鼓得涨涨的,涂祐瑄满脸的烦躁。 “心情不好?这可真难得,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瞥到鱼静芬自调侃转为若有所思的眼神,也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扭错边,涂祐瑄忽然不想提起那个姓海的事,还有那家伙给她的无形压力,“唉!” “你都没吭半个字就唉来唉去的,到底是怎么啦?工作?还是……那个叫海鸣的家伙?”鱼静芬直截了当的揪出重点来。 并非她资质聪颖,或第六感特别灵验,实在是因为昨天鹰仔回来后有向她跟皓子做第一手的实况报导。 鹰仔边说边笑边比画,一副世纪大对决的战事即将展开似的,而且他挺看好那个叫海鸣的男人的实力。看来,瑄瑄这回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一个不会被她的恶言恶语给轰走的顽固家伙! “哼,那家伙关我什么事,他才没那么大的魅力呢,是工作、工作啦!”涂祐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急否认着。 “噢——原来是因为工作喔!”语调拉得长长的,鱼静芬眼神暖昧的瞅着她,却也不明着刺破她的伪辩。 但她的表情却让涂祐瑄有些恼火,“你少给我装出那种口气,我说是工作就是工作,我可是警告你,别想歪了,还有,把你脸上的那副鬼表情给我收回去。”将手中的水果刀往鱼静芬眼前挥了挥,她一脸凶神恶煞的神色,“我看你八成是活腻了。” “奇怪,怎么他才出现不到两天的工夫,你就变得那么暴力了?”突然闪过眼前的利刃亮光让鱼静芬乖乖的停住了这个话题,“工作上是出了什么事?你不是飞来飞去过得挺快乐又逍遥的吗?” “唉!”削了片苹果,涂祐瑄将它往自己嘴巴里塞。 “你别再咳声叹气了好不好,这样一点都不像你了,到底是怎么了?” “我想辞职。” 言简意赅的四个宇,倒让鱼静芬愣住了。 “辞职?瑄,你不是在工作上挺胜任愉快的吗?为什么无端端的就不想干了?”先前可是从没听瑄瑄提过这回事,她还以为好友乐在工作中呢! “工作是很愉快啦,可是,常常这样东奔西跑的,我已经觉得累了。” “累了?瑄瑄,你才飞一年的时间耶!” “我知道我工作多久了。”颦起了眉,涂祐瑄的神情有些沮丧,“可是,我开始厌倦这种经年累月在不同的城市里停驻的滋味了,小鱼儿,你也知道,我虽然一向就很爱到处走走瞧瞧,可是工作毕竟是不比玩耍,再加上飞来飞去的,光是适应时差这件事,就很让我头痛。” 鱼静芬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其实既然觉得累了,早些停下来休息一阵子也好,免得继续坚持下去的话,你的工作情绪也一定会开始低落;你跟涂妈妈他们提过这件事了没?”没细看还不觉得,这会儿听这瑄这么一讲,鱼静芬倒是才留意到她脸上隐约显露的倦容。 涂祐瑄摇了摇头道:“还没,不过我爸他们明天会下来一趟。” “明天会下来?他们是不是要回东势老家?” “对呀,我会跟他们一起回去住蚌一、两天,问问看他们的意见。”她又咬了一口苹果,“如果没什么太大的变动的话,我这次休假回去后,就可以递辞呈了。” “说不飞就不飞?那你的班呢?找人代?” “对呀,看看有谁能代我飞下个星期的那趟,如果找不到人,就只好自己扛下来做喽!”涂祐瑄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我的合约也快到期了。” 鱼静芬不置可否的盯着她半晌,“那,这,你辞职后打算做什么? “我呀,我预备开个店。” “开店?”鱼静芬惊讶的瞪大了眼,“你要卖什么?” “巧克力。” “巧克力?” “是呀,我想要开一家专门卖巧克力的店,有各种样式,还有不一样的口味,走精致造型包装的路线;自己设计包装盒、包装纸、名片,还有小卡片。”说着、说着,涂祐瑄的情绪又好了一大半。 “看你说得那么起劲,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月复案了?真神秘,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过?还有,你预备要在哪里找店面?”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快半年了,前几次回来时,我还特地在市区附近绕了几次,评估市场环境,我想,我应该会在三民路那儿租个店面。” “为什么要选在三民路?”鱼静芬讶异的瞪大了眼瞧她,“你不考虑在台北开店哪?” “笨哪你,台北的店面都贵得吓死人,我哪租得起。台中其实也不错呀,像三民路上开了那么多家婚纱摄影礼服公司,在那儿找家小一点的店面,去沾沾喜气也好呀!三段那儿还有两家百货公司跟学校,店面如果选在那儿,商机也应该不错,况且,你们全都在这里,我一个人在台北会很无聊的。”其实,最后这一点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笑望着她边描绘边比手画脚,鱼静芬佩服的直晃着脑袋,“老天爷,又一个女强人诞生了。” “女强人?我可不敢当哪,而且,我可是早早就已经想通了,光卖巧克力这玩意儿若真巴望它能够赚大钱,除非老天爷大发善心。” “那你还想开这种店?”鱼静芬有些不以为然。 “兴趣嘛,而且,谁教我自己那么爱吃巧克力。”想了想,涂祐瑄自己先嗤声笑了起来,“起码,卖不出去的巧克力还可以自己吃到肚子里去,一点都不会浪费。” “小心一点,别吃成了大胖妹,到时候看还有没有人会崇拜你。” “我自己都不烦心了,你替我担心这么多。”笑咪咪的顶了回去,涂祐瑄可是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说也奇怪,不管她再怎么会吃,而且吃的又全是高卡路里的零嘴,她永远还是这副窈窕的身材。 “是呀,我替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你的真命天子已经出现了,人家他都不嫌了,我替他担心个什么劲呀!” “什么真命天子,什么他呀他的。”本来已经轻快飞扬的心情,一提到海鸣那个家伙,涂祐瑄就无由来得又心浮气躁了起来,“一定是鹰仔那张大嘴巴又不知道传了些什么八卦消息,小鱼儿,我可是警告你呀,少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瑄,你真那么讨厌他?”虽然没见过海鸣,但自鹰仔口中听来的讯息,他应该是个条件相当不错的男人哪!但怎么话题一触及他,瑄瑄就情绪不佳? 毫不自觉地,涂祐瑄又叹气了,而且是好长好长的一口气。 “又叹气,这个问题让你很难启齿说出答案?”鱼静芬眼神专注的盯着她。 摇了摇头,涂祐瑄犹豫了几秒,终于作下决定,或许,跟小鱼儿诚实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她起伏不定的情绪会好一些。 “坦白说,我也不能说是讨厌他还是怎样,因为他毕竟也没有惹到我,但是,几次接触下来,总觉得两人之间相处的气氛都会不知不觉的充满了张力。小鱼儿,你相信吗?只要见到他,不知怎么搞的,我的情绪就会绷得紧紧的,有些时候甚至会有些紧张耶!” “哇塞,真难得,你会被一个男人搞得心绪不宁。”鱼静芬不忧反笑的张大了眼,“老实说,你觉得那个海鸣怎么样?”以她对涂祐瑄的了解,那个海鸣一定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要不,见识不算短浅的瑄瑄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被影响情绪? “什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男人,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男人。”没什么好气的嗤声说着,她丢了个“你很不够义气”的大白眼给鱼静芬。 人家在跟她说那么感性的心灵触觉,她竟然只关心那家伙的琐事,唉,真是白交了这个朋友,枉费自己还对她掏心掏肺呢,很不是滋味的,涂祐瑄恨恨的又切了一大片的苹果,一口一口的往嘴巴里塞。 接收到好朋友抗拒再聊的暗示,鱼静芬淡然一笑的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不再进逼,但是,眼看着一颗大苹果渐渐的失去了原有的体积,而她这个躺在病床上的正主儿却是一口都没有尝到,她开始感觉受到轻忽了。 “喂,涂小姐,有没有搞错,那么一大颗苹果都被你吃了一大半,那我吃什么?你不觉得该分我一小片吃吗?”有些不满的看着她,鱼静芬忍不住嘀咕着,“你要搞清楚,我才是病人耶!” 眼眉一抬,涂祐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是病人,但是谁规定我一定得分一些给你吃?”她顺手拿起一个苹果扔到鱼静芬的大腿上,“要吃自己不会削呀!” 教她这个病人自己削水果吃?鱼静芬瞪着她的眼神里有着挫败与埋怨。 唉,看来要长相秀敏但脑筋却极度粗线条的瑄瑄将“细心”这个名词融会贯通,是件不怎么轻松的大工程。 ☆☆☆☆☆☆☆ “是啦、是啦,表哥昨天就已经出院了,他好得很呢,等你们到台中后,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涂祐瑄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反应,然后嘟起了嘴,“我哪有乱跑,人家小鱼儿都还躺在医院里,我去医院陪陪她嘛……拜托,妈咪,这个问题你可不可以等明天再亲自问她本人,不过,我想他们的进展应该没那么快……老天,你问我,我问谁去呀?我又不是小鱼儿,我哪知道皓子表哥有没有跟她求婚了……” 没有敲门,海鸣直接就用鹰仔给他的钥匙开了门进去。 涂祐瑄斜躺在沙发上,脖子歪向一旁的夹住话筒,双手交叉盘在胸前,一双眼睛直直的瞪着墙壁瞧,叽叽咕咕的对着话筒咕哝着,一副被打败的神情。 瑄瑄有个疼她,却也是像只老母鸡护着小稚鸡般深切的妈妈,当然还有她的爸爸、爷爷、女乃女乃、姑姑、阿姨、舅舅、舅妈……纵使是还有两个仍在念书的弟弟,但她是个从小到大就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漂亮妹妹。 这点,海鸣知道得很清楚。 但是他可是一点都不怕面对这些“未来的亲戚”,而且他也不怎么担心他们会为难他,有皓子跟鹰仔这两大护卫帮忙撮合与背书,他的信心可是十足得很哪! 而他最大的敌人,是涂祐瑄这个小迟钝分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会到车站去接你们的,拜拜,晚安,替我亲亲爸比晚安。”如迅雷般的快速,涂祐瑄终于能松了一口气的搁回话筒。 “家里的电话?” 涂祐瑄吓了好大一跳,躺在沙发上的身体一跃而起,继而一个旋身,她撞翻了自己顺手搁在身边的提包,包包里的东西全都散了出来,但她没有立刻弯下腰去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双眼睛直盯着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望着她的海鸣。 “又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向她晃动着手中的钥匙串,而且还很好心的将两位屋主的下落交代清楚,“鹰仔给我的,他今天晚上要留在办公室加班,皓子先到医院转一下,他们怕你一个人在家会无聊。” 听进他的话,涂祐瑄迭声的连哼三声,怕她无聊骗三岁小孩呀?! 以前就不怕她自己一个人会无聊,这会儿就怕她会无聊?哼,真是司马昭之心,明显又幼稚得教人不屑。 “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所以,不敢耽搁您大爷的时间,你可以起驾回府了。”她一点都不给面子的赶客。 海鸣根本就不甩她的态度,迳自选了个与她比邻的沙发椅坐了下来。 “你抽烟?”他的眼角瞄向掉落在地上的一包烟,那是刚刚自她的提包里跌出来的。 涂祐瑄本来想摇头的直觉反应,在看到他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后,突然变成了点头。 “这不是你的烟。”他又说了,口气很笃定。 圆睁的眼珠子有些惊异的转了转,涂祐瑄有些吃惊。这包烟的确不是她的,这烟是他临下班时遇见了安安,而安安因为急着要上洗手间,所以匆匆忙忙的就顺手将一整包烟给塞进了她的提包里头,她走时又忘了将它还给安安。 但,他怎么知道呢? “谁说这不是我的烟?”倔着性子反唇相稽,她快速的抢回他捡起来的烟,还自里头抽了一根出来,大咧咧的叼在嘴巴上。 “你不抽烟的。”海鸣神情变得不耐又有些不悦。 “是吗?你这么确定?”眼角睨了他一眼,涂祐瑄从鼻梢发出一声轻嗤,还摆出一副神态自若的架式,接着迅速的自桌上攫起不知是谁搁在那儿的打火机,点燃含在唇上的烟头。 室内迅速的飘出细缕烟丝的烧灼味道。 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根烟上,因为虽然是点着了烟头,但涂祐瑄却只是抿着唇瓣含着烟头,不去吸气。 “你不会,就别逞强了。”毫不客气的大笑一声,海鸣伸手想取饼她口中燃着的香烟。 涂祐瑄身子一闪,“谁说我不会抽烟。”用牙齿轻轻的咬着香烟,讲的话也含含糊糊的,涂祐瑄嘟着嘴,一脸的倔强。 “别耍嘴皮子了,你会不会抽烟我又不是不知道。” 骗鬼,我抽不抽烟,你怎么会知道? 但是听他说得笃定且把握十足,涂祐瑄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悦,当下二话不说,就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头稳住烟身,然后长长的吸了口气。 呛人的烟味直冲进鼻腔里,迅速的布满了整个肺部。 “嗯……咳、咳、咳。”她咳得满脸通红,眼角都渗上了泪水。这烟,味道真不好受。 “你还真将烟给抽进肺里去,你是呆子不成?”拼命的摇头、拼命的皱眉、拼命的大声诅咒,海鸣一手快速的抽走她唇边的烟,另一只大手毫不怜香惜玉的拍打着她的背。 “你……”涂祐瑄的手挥在脸侧,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要性子也不是这样子耍。”他的愤怒未消。 “你……”拼命的抽着气,她怎么躲都躲不过那只大巴掌。 “看吧,看你下次还敢拗着性子耍脾气?这烟味不好受噢!”拍打的动作没断半秒,但刺耳的话,他一句也没少讲。 红着脸,好不容易一口气顺过来,涂祐瑄终于自他手中月兑身,一脸的痛苦。 “喂,你打够了没有?”竖起了秀眉,一双漾着水意的星眸狠狠的瞪着他,涂祐瑄动作有些艰辛的耸动着肩膀,“打得那么用力,你是存心想打死我是不是?”该死的,她的背说不定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在帮你耶。”她竟然敢吼他! “帮我?也不看你自己的巴掌有多大,光一掌就已经够我受了,你还一掌接一掌的打,干么,你是打上瘾了不成?” “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看见你呛着了,我好心好意的想帮你,结果……”炯利的眼神回视着他,黑黝黝的神色写满了被冤枉的愤慨。 “算啦,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在帮我了。”一与他的眼神对峙,涂祐瑄发现自己竟然敌不过他逼视的利眸,“你也知道什么叫作狗咬吕洞宾哪!”讪讪的咕哝着,她想调开自己的视线,但又不甘心先败下阵来。 喉咙里憋着气,海鸣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数秒后他才自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好说!” 哼,这个时候,就算活活的打死他,他也绝对不会说出出国后之所以一直不丢掉中文,全都是因为她。 结果……老天,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作善解人意呀? “喂,你干么一直瞪着我看,不曾看过美女呀?”老实说,涂祐瑄被他看得有一些慌意。 海鸣冷冷的嗤笑一声,“是呀,自己夸自己是美女,我倒是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霉女’。” “哈!”他的话正中她的下怀,管他讥讽的口气吻说的是那个“霉”!“既然那么不乐意看我这种霉女,干么还往这儿跑?门在那里,不送了。”他早走早好,免得她的心跳愈来愈不规律。 “这是你家吗?”海鸣有些消褪的怒火又被她三言两语的撩拨了起来。 这女人,她少口几句话会死呀? “这也不是你家呀!”涂祐瑄也不甘示弱的反驳着。 “可是,你别忘了,我是经主人的邀请才过来的。”他朝她晃了晃钥匙,“而且,我答应要在这里等到这屋子的“主人”回来才离开的。” “你这个……哼!”左一句主人、右一句主人,硬逼得她在口头上拿他没办法嘛!涂祐瑄气结的瞪着他半晌,“臭痞子!”看他那志得意满的跛样子,实在是让人光火得很。 “谢谢!”海鸣咧开嘴,笑得更见得意,而且他让自己壮硕的身材,舒舒服服的在沙发上伸展得四平八稳,然后慑人的黑眸重新专注的瞅着她不放。 瞧着海鸣霍霍的望着自己的犀利眼神,偏又捺他不了,涂祐瑄将双手叉在腰间,一时之间委实无法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或是怎么说,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干么要跟他争执这么无聊的事情。 他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干她何事,毕竟,正如他所言,这里的主人是皓子表哥、是鹰仔,又不是她。 可是,要自己跟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窝在客厅里,她可是不怎么愿意。涂祐瑄心知肚明得很,她的脸皮没他厚、体型没他魁梧,所以若继续耗下去,自己铁定是战败国的那一方,她可不要。 “算了,好女不跟坏男斗,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客厅,那我就将客厅让给你算了。”丢下一句场面话,她掉头就走。 不管如何,打第一次照面,纵使他当时正处于病虚之际,他的气势就明显的远远胜过她,更不用说如今已经趋近活蹦乱跳的健康体魄,她虽然倔强又好胜心强烈,但脑子可不笨哪! 既然她十拿九稳的一定是输家,而且已然悟透了这个不争的事实,那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你要睡了?”海鸣的声音自她身后传了过来,“还那么早,再坐一下子。”他稳健的话里有着命令味道。 可涂祐瑄不打算理睬他的话,也不愿意随随便便的又被他撩拨起战火。 “我累了,谁像你是个过惯了夜生活的人。”大声的丢下一句,她终于安全的模到了自己房门的门把。 只是一颗心却是仓仓皇皇被吊得高高的。 因为,当她理直气壮且精神充沛的专注于一件事时,她可以横冲直撞的直捣对方眼前,去指着对方鼻尖骂他秃驴、王八蛋什么的,一口气将一大段话说完,气都不会喘一下,可是,如今的她很莫名其妙的,已然缺乏了往昔那股旺盛的战斗力了。 她的心中有着疑惑不解的迷惘,但却也不愿留下来寻求解答。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望着她的眼神,好可怕呵,像是在……焚烧着她的感觉似的。 生平第一次,她的心竟然有一种慌了魂魄的感觉。 ☆☆☆☆☆☆☆ 见涂祐瑄几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的窜进那扇门后,海鸣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站了起来,往她身后跟去。 般什么鬼?他是特地来陪她的,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躲开? 门外传来的声响让海鸣迟疑了几秒,然后他掉过头走向大门,不置一言的猛力拉开大门,像个大魔神似的杵在那里,瞪着见着了他便将车窗摇下来的石樵鹰。 “你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他的眉峰挤在一起。 石樵鹰被他的话给愣了一下。 “要不,我要什么时候回来比较恰当?”他半移开眼神去注意着缓缓敞开的大门,“大少爷,你也太不识好歹了,人家我也是因为挂念着你难得回国一趟,所以手头上那张图一赶完就马上赶回来陪你,瞧你这口气。”况且这是他家耶!听海鸣说话那股趾高气扬的模样,好像这地方他这个主人回不得似的。 拜托,他这几天到底是犯着了谁? 今天在办公室里,自己真是忙得一塌胡涂,差点没干脆冲到顶褛,然后从顶楼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而那个见色忘友的皓子还藉着看医生、拿药的烂理由溜到医院陪他的红粉知己,所有的工作想当然耳就都落在可怜的自己身上啦! 虽然知道海鸣一定会在家里缠着瑄瑄,而且一定希望“生人回避”,但他实在是累得不想去花天酒地了。 所以就算会被生冷不忌的大小眼给瞪死,他也一定要拖着疲惫的躯壳回来窝着。 “我是担心你会怪我们都不挪出时间来陪你耶!” 海鸣毫不领情的轻哼一声,“谢啦!我宁愿你彻夜未归……” 挥挥手,石樵鹰有些故意的打断他的话。 “等一等再说,我先将车子给停进车库里。”话还没完全说完,他就迅速将车窗给摇上来,以掩饰脸上的窃笑。 看来,他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不知道海鸣刚刚是不是又吃了小魔女的排头啦?! 瞧海鸣那气愤又有些无奈的的样子,石樵鹰敢拿车上的那袋热呼呼、香喷喷的盐酥鸡发誓,海鸣这家伙铁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 涂祐瑄失眠了。 她已经好久、好久不曾睡不好觉,失眠对她来说,简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从小到大,她遗传到妈妈的好睡性,头一沾枕,就可以睡得不省人事,十足十的符合属猪人士的天性。 但是,今天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却在房间里瞪大了眼,连翻来覆去的过程都免了,身体懒懒的瘫在床上,有些幻散的眼神直勾勾的定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稍早,当她回到房里后,虽然是立即的冲到床上的被堆里窝着,但下意识里却是拉长了耳朵倾听。 涂祐瑄听到几乎就在自己关上房门的同时,鹰仔回来了,听着他将车开进车库,听着他开了大门,听着客厅传来两个男人交谈了好一会儿,听着有脚步声沉缓的接近她的房门,听着有人轻轻的扭开她房门的喇叭锁…… 不假思索的将眼睛闭起,涂祐瑄浑身的肌肉骞地紧绷起来。 是谁? 自过了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起,当她留宿在这里的时候,不管是皓子表哥或是鹰仔,他们从来不会没敲门就闯进来。因为,自她明白男女有别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曾经为了不敲门就闯进来这件事,受过几次惨痛的教训。 其中最惨烈的一次,是被她在门顶上用细线架着的半截砖块给砸个正着;人家放的是一桶水,而她放的是裹了好几层棉布的砖块。 那一次,可怜的鹰仔脑袋上凸起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听到鹰仔咳声叹气、鬼哭神嚎了一整晚,她的心里的确是有些同情,但是,她没有半点愧疚,谁教他们进房间都不先敲门,万一这么一不小心的,刚好碰上了她在换小裤裤怎么办? 她又不准备嫁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被他们给看走了,那自己不是亏大了! 而从那一次后,他们就已经是能避则避,尤其是在夜晚她入眠后,更不太可能会跑来骚扰她。 但是此刻,房门无声无息的被开敞,并透着外头客厅的灯光,有人走了进来。 排除了任何可能后……涂祐瑄低抽了一口气,那,这表示进来的是……海鸣!! 老天,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了、愈来愈近……他……他要做什么? “瑄!” 床垫有些细微的震动,有个热量接近她的脸庞,一声轻喟淡淡的逸进了她倏然敏锐的耳朵里。 他的脸,就贴在她的耳边?涂祐瑄的肌肤霎时敏感了起来,而且,她可以深切的感觉到他的气息、由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他的人贴得她……好近、好近。 涂祐瑄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股暖暖热热的呼气声吹过她的发际,轻拂着披散在枕上的发丝。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涂祐瑄就像是日本忍者般,努力的抑住了急喘不休的心跳,忍住想开口以打破沉寂的冲动,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一动也不动的继续躺着,就像个失去了生命迹象的洋女圭女圭。 可是她的心绪又紧张,却又有着茫然的不知所措,海鸣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在她提心吊胆的数着滴滴答答溜过的一分一秒时,他却像是突然失了踪影似的,连原先充塞在她周遭那股暖热的呼气声响也完全敛去。 他,是出去了?还是……还在房间里?涂祐瑄心里纳闷着,但是却仍动也不敢动一下下。 良久…… 这段凝窒了似的空茫期,久得让她几乎都已经控制不住好奇心的想睁开眼睛,瞧一瞧他在干什么,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半丝的动静? 但就在她即近爆发的前一秒,极然突兀的,两片温烫的唇轻轻的印上了她紧闭的唇,然后动作轻柔的来回触着她的唇。 他在吻她?就像是王子正准备吻醒睡美人般,他竟然敢将唇贴在她的唇上! 完蛋了,这是她的初吻耶!恍如阵阵响雷袭茫了她的神智,涂祐瑄满脑子只余留一句话,他夺走了她的初吻,他夺走了她的初吻!!老——天——爷!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吻,还是吸了过多自他身上散出的那股蠢魅气息,涂祐瑄心底那一小方仍算清醒的角落提醒着自己,她必须要推开他,而且要开口斥责他、咒骂他,甚至于举起手来赏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巴掌。 但是,她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而他在咕哝了几声她听不懂的话后,放过了对她的唇的执钳,抬起身来,但涂祐瑄仍感觉到他的视线是热暖暖的胶着在她的脸上。 时间又在他无言的凝视中滑走了许多。 就在她以为他要离去之际,他又冷不及防的俯,在她额上轻轻的印下一个吻,然后唇瓣画着热痕的轻移向她的耳畔。 “晚安,我的睡美人!” 亲着清清爽爽的笑声,他悄悄的打开门走了出去,一如他出现那般。 但是,躺在床上,双眸蓦然大张的涂祐瑄却真真正正的是没了气息。 另一道剧雷闪击在她脑袋上,击昏了她余下的所有的力气。 天杀的月兑水男、天杀的海鸣、天杀的他……原来,一直都知道她没有睡着,那些吻、那些熨烫着她的感觉的气息……这天杀的家伙,他是故意的! 他该死,而自己更该死!她竟然毫不抵抗的让他“为所欲为”!! 自艾自怨,却又没勇气直追在他身后出去对他狠打重踢一番,涂祐瑄直到天际完全染了个大白,才迷迷糊糊的陷入睡网中。 第五章 苞涂祐瑄大不相同的,海鸣睡了个好觉、起了个大早,跟石樵鹰在享用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两个大男人开了车就直奔火车站。 “他们怎么突然提早来了?”在车上,海鸣有些纳闷的问着石樵鹰。 因为昨天晚上,涂祐瑄的妈妈来了通电话,告之行程的动异;而那时,他正磨在她的房里。 “怎么?想到要跟他们碰面,你很紧张?”石樵鹰有些打趣的睨视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又不是不曾见过他们。”虽然那么多年没见过面,但海鸣还记得瑄瑄的父母很好相处,“只是,他们昨天晚上怎么没叫瑄瑄听电话呢?” “嗤,你趁我不备之际,诡诡异异的模进瑄瑄的闺房,也不知道想干什么?谁能担保我若敲了门、胡乱开口说错了什么的,会不会一个不小心的就破坏了你的好事?最重要的是,万一一个不小心瞧见了什么有伤风化的画面,惹得你大爷恼羞成怒那可就不好啦!”石樵鹰扁了扁嘴,“我们家所有的家具都是我跟皓子的心肝宝贝,可不怎么禁得起您大爷的移形换影哪!” “说得那么暧昧,好像我窝在里头占了瑄瑄多少便宜的样子。”趁他开车不能回手回击,海鸣狠狠的一掌拍在他肩头。 痛得牙齿咧了咧,石樵鹰手肘一弯,顺势向旁边一个伸缩,准确的撞了下他的腰际。 “少说得那么无辜,窝在里头那么久,谁知道你杵在瑄瑄房里都干了些什么?虽然我想瑄瑄应该也不会让你占走多大的便宜,但,谁知道嘛!我只不过是未雨绸缪的为我们那一屋子的家具着想而已,你干么就对我下那么重的手?” “重手?鹰仔,看来你是太久没被人揍过了,刚刚那一掌叫重手?”海鸣作势又扬起了手。 “你敢!” “要不要赌?” 偌大的眼白往他身上一扔,石樵鹰悠哉游哉的操纵着方向盘,脚下一个用力的踩住油门,利落又迅速的抢过了由绿跳为黄色的灯号,漂亮的将车子滑进了台中车站前头的地方。 “我这一票你不想要了?” “哈,你这种小票我还不希罕?” “嫌我小票的力量不够大?你也真是太狗眼看人低了。”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石樵鹰动作潇洒的拉开门,跨下车,“在车里待着。”他炯亮的眼神已经瞄到了刚自收票口走出来的涂祐瑄夫妇。 “我去接他们。”海鸣当下就反对他抢先一步的奸计。 “噢,不,我得证明我这张‘小票’的力量给你瞧瞧啊,免得你将我给看得太扁了。” 然做事一向不落人后的海鸣怎么可能会谈他如愿呢,飞快的推开门,长腿一伸,他往石樵鹰身后疾步跨去,几乎是跟他同时的到达了涂家夫妇的两人身前…… ☆☆☆☆☆☆☆ 沉厚的窗帘遮住了灼热的午后阳光,整个人蜷在被单里的涂祐瑄睡得可香甜得很哪! 直到有个声音很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 “瑄瑄,你还要赖床赖到什么时候?” 涂祐瑄将身子缩了缩,噢,真讨厌,是什么鬼声音在吵? “太阳晒了。”这话已经是贴在她耳朵旁边说的。 柳眉轻颦的啧了声,涂祐瑄伸手拨开响在耳边的嗡嗡声,翻了个身,让睡得红通通的脸孔埋进更深的被窝里。 讨厌,人家睡得正熟,哪个不识相的家伙跑来讨打! “起床了。”嗡嗡嗡又发功了,“奇怪,这孩子怎么那么能睡呢?”低缓娇媚的嗓音里有着宠爱的调侃,“小懒猪,起床了!” 秉成一团的被子仍动也不动。 刘美惠有些挫败的叉起腰,一脸苦笑的瞪视着自己那已经将身子,包括了那颗小脑袋全都给藏进被子里的女儿。 难怪老公常夸她,说她的耐心愈来愈好了,这些优点全都是被这个女儿给磨出来的。 “我数到三。”真是丢脸,自己怎么会生了个那么能睡的女儿?不但睡到日上三竿,连午餐时间都快要到了,而她竟然还沉眠不醒!这事若传出去,自己这宝贝女儿就休想要找到好婆家了。 “一……二……二又二分之一……二又四分之一……”她喊她的,做女儿的根本一点面子都不赏给她,刘美惠的耐性有些塌了。 只要再多几秒钟,她这个做娘的架式肯定就撑不下去了。 “你究竟起不起来?”要人对着一团无动于衷的被子讲话,任谁都会牵动肝火。 而涂祐瑄压根就还完全优游于她的好眠中,哪管妈咪已经开始濒临发火阶段。 “不起来是吗?好!”女儿的不识好歹让刘美惠顿时将母女亲情给抛到厕所去,伸出双手,她牢牢的握住被子的角落,然后动作利落的往上一掀。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传进屋子里的几双耳朵里,不过不是涂祐瑄发出来的,声音是自门外的客厅传来的。 但涂祐瑄总算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她神智仍有些恍惚的寻找着视力的焦距。 “干么?” 满心挫败的轻哼声一声,刘美惠一个的坐压在掀起的被子上。 “阿弥陀佛,你终于醒了?”不知道是谁在外头鬼吼鬼叫,但她感谢他! “妈咪?”奇怪,她好像听到了妈咪的声音。 “难不成你还有另一个妈咪?”刘美惠没好气的嘀咕着。 她的声音流进了涂祐瑄已经一点一滴清醒过来的脑筋里,眼睛猛地一睁,整个人就往前倾到刘美惠怀里。 “妈咪,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在作梦呢!”欣喜的仰起脸来在她颊上印下一吻,涂祐瑄整个人完完全全的醒了过来,“妈咪,你什么时候到的?爸比呢?你们不是要傍晚才到的吗?” “你叔公昨天晚上拨电话到家里,说园子里的水果可以摘了,叫我们今天早一些回去。”疼宠的拍了拍女儿的脸颊,刘美惠眯起了眼细细的审视着她的神色,“鹰仔说你很早就睡了,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呃,没有呀!”昨天晚上妈咪有拨电话来这里?鹰仔为什么没有叫她起来听呢? “是吗?三天两头的飞这儿、飞那儿的,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人影,连回到台湾也是闷头就溜到台中来,你呀,自己的身体要顾好,别整天让我担心。” “知道啦!”亲昵的窝在刘美惠怀里,涂祐瑄表情凝重了几许,“妈咪,我这次回来,有件事想跟你和爸比商量。” “有事要商量还敢睡到那么晚!”带着取笑的拧了下她的颊,刘美惠推了推怀中的女儿,“快点起来梳洗一下,你爸比他们还在客厅呢!”况且,她也记起了方才那声尖叫声,心里也正纳闷得很,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他们?”光问出这两个字,她的脑袋上空就被不祥的黑云给罩住了大半。 “就是鹰仔跟海鸣那两个小伙子呀!”心无旁骛的说着,刘美惠顺手替女儿顺了顺散披在颊边的乱发,“动作快一点呵,待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你爸比跟我想先去医院看看皓皓跟小鱼儿再回东势。” 涂祐瑄的听力只在听到海鸣那两个字时,就给卡住了,压根就没听到她妈咪后面叨叨念的那么一大串话。 啊,那家伙也在?唉、唉、唉,这么一大早就阴魂不散的赖在这里,真是的,扰人心烦。 见女儿精神散漫的将身子往前一俯,又瘫赖在被窝上,刘美惠咳声叹气的猛摇着头。 “睡了那么久还想赖床,不行、不行,你给我快点下床,哪有女孩子家睡到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以后嫁了人怎么办?” “妈咪!”不怎么甘心的叫了一声,涂祐瑄埋在被子里的脸红红白白的变了好几圈。 真没出息,一听到嫁人这两个字,她又想到了昨天晚上那柔缓中带着灼热的偷吻。 懊死的,待会儿要拿哪种嘴脸面对他呀! ☆☆☆☆☆☆☆ “不用了,我们自己可以开车回去。”没有掉过头去望海鸣一眼,涂祐瑄根本连考虑都没有,很直截了当的就回拒了他的建议。 海鸣刚刚毛遂自荐的要开车送他们回东势,一副义不容辞的坚定样。 而石樵鹰呢?他一双浮移的贼目不时的瞟着海鸣跟涂祐瑄,惹得她更是心情烦躁。 “你听见了没有?别浪费你的时间了,我们不需要你鸡婆。”小声的对坐在身旁的海鸣说着,涂祐瑄气呼呼的加强着拒绝的态度。 她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扯开嗓门,怕引来妈咪他们不必要的关切。 “美惠姑姑,这儿的烤鱼下巴不错吧?”根本就没将涂祐瑄的拒绝听进耳朵里,海鸣侧过脸询问着坐在对面的刘美惠。 享受着美味的碳烤食物,刘美惠赞叹的点着头,口中尝着的鱼肉鲜美又滑女敕,再加上厨师的手艺不错,烤出来的鱼下巴自然是美味的极品,难怪自己一向就挺钟爱烤鱼下巴这玩意儿。 “海鸣,你不是刚从美国回来?怎么知道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刘美惠自食物上分神的瞧了他一眼。 “哈,还不是鹰仔提供的资料。况且,民以食为天嘛!所以这些年来不管走到哪儿,我一定都会先打听清楚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美惠姑姑,坐在你前面的那家伙可是个老号,说起吃的,他最清楚了。”石樵鹰嘴巴里嚼着沾满了芥茉的生鱼片,口齿不清的插着嘴。 “这生鱼片好吃噢?”海鸣眼睛带笑的望着石樵鹰又呛又享受的表情。 “哇,正点!” 此刻他们一群人正坐在一家日本餐厅里,大快朵颐着新鲜又美味的食物,几个人兴致都很好,谈谈笑笑的聊着、吃着,惟独涂祐瑄例外。 塌着一张臭脸,她定定的瞪视着搁在自己桌前的鱼下巴,偶尔会抬起眼,丢几个鄙视又不屑的眼光给笑得开朗的海鸣。 这家伙,哼,没想到他除了破坏家具很行,连拍马屁也那么在行! “待会儿看过皓子他们后,我们是不是直接出发回东势?”海鸣聪明的打蛇随棍上,见两位长辈都没有露出反对的神情,他进一步的追问:“姑丈,你们这次打算要在东势停留多久?”打小时候起,他及石樵鹰都跟刘奇皓用同样的称谓。 “大概住蚌两、三天就回去了。”啜了口清茶,涂庆业不动声色的瞄了眼脸色有些气急败坏的女儿,“最近店里的生意比较忙,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待太多天。” “那么快?”海鸣的神色有些变化。 “你担什么心哪,反正你这一阵子是个大闲人,姑丈他们人在台中跟台北有差吗?”颇含深意的朝海鸣眨了眨眼,石樵鹰特地将后头这一句话说得很轻,“你该担心的是,如果小鸟儿又飞了,那就不好玩了。” 涂祐瑄将耳朵拉得长长的,偏只听清楚了石樵鹰后头那“不好玩了”四个字,肚子里的郁气又膨胀了起来。 玩?什么东西不好玩? 一想到男人间的“玩”法,涂祐瑄更是食欲全消,但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开口问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俏俏话,也不能太有个性的站起来就开溜,所以,筷子一举,她桌前那份可怜的鱼下巴转眼间就粉身碎骨了。 ☆☆☆☆☆☆☆ 拗不住海鸣的坚持与父母亲的默许,涂祐瑄只能气闷的将拒绝的话给吞回肚子里去。 垮着脸,涂祐瑄跟着父母亲踏出医院大厅,才几步路的距离而已,就见她的步子踩得又缓又迟勉强得很,而且她有些浑沌的脑子里还真想拔腿就逃离这里,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离开这里再说。 但是,想到事后会受到的严刑逼供与指责、疑惑、纳闷的不解眼神……算了,她只好认栽,反正再怎么不情愿,只要熬一个下午就行了。 唉! 三个人才踏到医院的大门外,“刷”一声,一辆造型粗犷、轮子特大的吉普车敏捷的停在他们前面。 长腿一跨,海鸣跳下了车,几个大步就走到他们身前,拉开车门将椅背往前挪了挪,让他们坐上去。 站在车门旁,看着父母亲先后上了车,而且还不约而同的全都挤到后头的位置坐定,就留下驾驶座旁边的那个位置时,涂祐瑄有些迟疑的怔在那儿。 这下惨了!今天上午出门时,她也没想那么多,顺手自衣柜里捞了套衣服就穿,谁知道现在却被卡死了。 她身上穿着的是件女敕鹅黄色的连身小洋装,雪纺的柔软缎质轻轻的贴在肌肤上,衬着她俏丽的身形煞是美丽;但舒服是一回事,行动自不自由又是一回事,这件连身洋装的裙样是裁剪成a字形的裙摆,算不上太宽敞,若要攀上眼前这辆比普通轿车高上许多的车门,在动作上实在是有些吃紧。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它极有曝光之虞。 太好啦,自己这下要出糗了!满肚子咳声叹气的声响,涂祐瑄的嘴角往下垂得更低了。 安顿好两位长辈就坐,海鸣动作熟稔的将椅背扶好,转身就待坐上驾驶座上时,这才发现像根柱子似动也不动的站在另一边车门的涂祐瑄。 “干么,你等着我抱你啊?”他的眼神透着疑惑的望着她。 奇怪,她在等着收票呀?怎么还不上车? “你以为你是谁呀!”不到一天之前,他才偷吻过她,她才不会笨到让他有机会可以对她上下其手。可是海鸣脸上那股子调侃的表情却让她有些呕。 “幸好,我现在也没有那么想抱你上车。”他忽然俯身附在她耳边轻轻的添了一句,“刚吃饱饭,你现在一定重了不少。” 他的话让涂祐瑄不但是呕,还简直是呕死了。 竟敢嫌她重!刚刚那一餐,她是食不知味的动着嘴巴,但是真格说来,她连筷子也没动上几回,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可他还拿它当成理由,而且讲得那么如释重负,这听在涂祐瑄的耳里,她一改原先的推拒心态,反而是满肚子的不是滋味。 这人怎么那么小器?干么,抱她一下会死吗?亏他还壮得像座山似的! 见她臭着一张脸,但却还是没有上车的意思,海鸣倒有些不耐烦了。 “快点上车。”真不知道她还在蘑菇些什么。 快点、快点,他喳喳呼呼的就是尽彼着要催促着她加快动作,她当然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可是刚刚没有逮着先机神不知鬼不觉的跨上车,这会儿他全副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这岂不是代表着,她的糗态铁定会被人瞧走了! “快点啦!”咕哝着催促的话,海鸣绕过车头往驾驶座那儿走去,然后长腿一跨,自个儿坐定在驾驶座上。 “呆子!”低喃着这么一句,涂祐瑄还是左右为难的杵在那儿。 将钥匙插进去一扭,海鸣发动着车子,这才发现旁边的位子还是没有人影,他不禁侧过脸瞪视着还站着不动的涂祐瑄。 “你不去?”他有些恼火了。 瑄瑄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小姐脾气来了吧?如果她胆敢要性子回一句不去的话,一定会狠狠的修理她一顿,管她父母是不是就在眼前。 “喧喧,怎么啦?”刘美惠也开口问了。 嘟起了唇,涂祐瑄下意识的拉扯着自己的裙角。真是糟糕透顶,连爸比跟妈咪都盯着她瞧,这下可好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被自己的迟疑给将死了。 她僵滞不安的动作引起了海鸣的注意,眼神一个流转,他终于瞧出她的问题在哪里。 原来如此!忍不住长吁短叹的摇头兼颦眉,他二话不说的下了车,几个大步就已经走到她身边,而且抡起了拳头,顺手就住她脑袋上轻敲了一记。 “你怎么不早点讲。” “这要怎么讲?”她的脸随着他伸向自己腰际的大手移动着,“你要干什么?” “节省我们大家的时间哪!”说着,他的双手一个使力,轻轻松松的就将她的身子给架上了座位,平稳又省时。 惊骇又忿忿不平的眼睛死命的瞪着他,涂祐瑄嘴巴才张开一公分的空隙,海呜就已经掉过头走了,而且还反手背向着她,当着她惊怒的面,顺手就“碰”的一声将车门给带上。 “你……”涂祐瑄破例有耐心的等到他重新坐上了驾驶座,将车子驶开上路后,这才开口。 但是海鸣睨了她一眼,作势吹了声无声的口哨,有恃无恐的将她的眼神带到车后那两位正在交谈的长辈方向。 “如果你再敢……”瞧见爸比瞥了她一眼的好奇眼色,涂祐瑄倏然停住了口。 “我再敢怎么样?”口气凉凉闲闲的,他仗恃着在她父母亲面前,她就算生气,也只会干瞪眼而已。 但是,涂祐瑄猛一挫牙,却突然朝他咧开了嘴笑着,她笑得很诡异魅人,施施然的往他腿上伸过一只纤手,在她父母亲的视力范围外,她用力的在他大腿上最多肉的地方拧了下去。 啧!大腿肌肉蓦然抽痛,脸色倏紧的海鸣很直觉的扭了子,手中操握的方向盘却带着急驰的车子往旁边的车道滑了过去,在数起惊呼声中,他很惊险的将车于控制住,然后恶狠狠的瞥着她。 “怎么啦?”半侧过脸,涂祐瑄向他吐着舌头、做着鬼脸。 活该,他以为在爸比跟妈咪面前就能够吃定她,哼,大男人主义的短见! 偷偷的捏了把冷汗,涂庆业夫妇很努力的装出一副视而不见的神情,继续着方才中断的话题,不去理会两个小辈之间的明争暗斗。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鹰仔就已经对他们大略的禀明过海鸣的决心与似乎不错的进展。在交谈中,鹰仔大力的拍胸脯保证自己这个死党的“身家清白”及“个性良善”再加上“从一而终的专情无人能及”,最重要的是,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相亲相爱、福禄鸳鸯、相敬如宾、情投意合——真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特级佳偶之配。 反正,好像自古以来,所有的祝福佳话全都是为了这一对佳偶所产生的。 但,照这情形看来,自个儿家的宝贝女儿似乎是不怎么“上道”! 炳、哈、佳偶? 涂庆业斜眼瞅向自己的另一半,只见老婆漂亮又善言的聪慧眼眸一个流转,问题不言自懂的就传进了他的心底。 你,觉得怎么样? 涂庆业按着往常稳扎稳打的作风,锐利的眼神眨了下,对老婆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还能怎么样?看情形再说喽! 反正,自家女儿一向机灵聪敏得像条小泥鳅,瞧这小子颇让人欣赏的悍然气势虽然挺能制住瑄瑄的小性子,但却也略显捉襟肘见的处境瞧来,他这一时片刻的似乎还暂时占着什么上风…… 包何况,若真是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还可以去摘下鹰仔跟皓皓那两个人的项上人头顶罪泄愤! 算盘拨来挪去的,彼此眼神有着了悟的递换,暗暗的朝对方点一点头后,他们倒真的完全将坐在前座仍斗着气的两个小辈给丢到脑后了。 第六章 “咦,海鸣呢?”将切洗好的芭药往桌上一放,刘美惠疑惑的望着涂祐瑄。 耸了耸肩,涂祐瑄伸手拿了片芭药就往嘴巴里塞。 “还是阿公家里种的芭药最好吃了。”忙着嚼东西,她口齿不清的说。 “小心噎着了。”轻瞪了女儿一眼,刘美惠转向老公,“他呢?”怎么才刚吃饱饭,就溜得不见人影? “刚刚阿祥兴匆匆的拉着他到田里去采紫玉米,说是要让他带些回台中。”涂庆业也拿起了一片芭药,脑子里公平的加了海鸣十分。 虽然海鸣这小子讲话很直率,但是个性豪爽加上亲和力是不可否认的好,没多久工夫,就跟附近的年轻小伙子打成一片了。 “老公。”缓缓的唤了他一声,刘美惠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涂庆业望了她一眼,“怎么了?”那么多年的生活经验,他知道自己一向先他人之忧而忧的另一伴有话要说了。 “这万一……”刘美惠往女儿那儿望了一眼。 “万一什么?”捕捉到妈咪投向自己的忧忡眼神,涂祐瑄纳闷的接口问道。 “唉!”还没有说出原因,刘美惠自己反倒又叹了声。 “妈咪,你连个字都没说,就哎呀哎的,到底又烦些什么?”塞了片芭药到嘴中,她骨碌碌的眼珠子带着一丝狡诈的神采,瞧着母亲脸上的轻愁,“我猜,一定又是关于我的事了。” “你又知道了?!”涂庆业问。 “爸比,你想想嘛,如果是你或是店里的事,妈咪才不会白天不哎,等到天快黑了才在那里哎呀哎的,况且你们在台北成天面对面的,要唉早就唉了,对不对?所以,一定是我的事。”她转向刘美惠,“妈咪,我说得对不对?” “对,天底下就属你最聪明了。”伸手捏了下她的小鼻子,刘美惠半夸半讽的说。 涂祐瑄向她伸出手,“有没有礼物?” “有,这赏给你吃。”刘美惠顺手自盘子上拿了片芭药放到她手上。 “哼,妈咪最小器了。”鼻头一拧,涂祐瑄不客气的拿着芭药又开始吃了起来。 左瞧右瞧的,就只希望聪明的老公能够先起个头,她才好籍机说下去,可偏自己的老公又一副事不关已的优闲模样,泡起了他的老人茶,刘美惠可有些忍不住了。 “瑄瑄,你对海鸣印象怎么样?”她月兑口就问。 “呃……咳、咳、咳……”一个不小心,一小块的芭药片滚到了涂祐瑄的喉咙里,害她又呛又咳的红透了一张粉脸。 “你真是的,吃那么急干什么?又没有人跟你抢。”小力小力的拍着她的背,刘美惠心疼的唠叨着话。 “什么?”眼角挂着两滴泪水,她终于顺过一口气,“妈咪,你刚刚说什么?”她对海鸣的印象?她一定是没听清楚妈咪的话。 “我说,你对那海鸣印象怎么样?”刘美惠重复一次。 这一次,幸好涂祐瑄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纵使是如此,母亲的话却也是让她怔怔的愣在那里好半天。 “我?对海鸣?”眼一瞪、嘴一扁,她干干的笑了几声,“妈咪,拜托你好不好?你怎么好端端的扯到我跟他?”老天爷,妈咪不会记性好到还记得以前的事,现在逮机会要跟她提起什么以前的“童言童语”吧? “才不是什么有的没的,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鹰仔说过,海鸣这次回台湾绝大因素是为了瑄瑄,所以,他一定是抱着誓在必得的决心。 一想到这孩子家是在美国,刘美惠的心竟然开始觉得失落又不舍了起来,这事万一成了真,那岂不是代表,女儿得长期吃起汉堡堡来了? “瑄瑄,你坦白跟妈咪讲,你对他的意思怎么样?”拉起了女儿又打算伸到盘子里去拿芭药的手,刘美惠神情肃穆的问着。 靶谢老天爷,妈咪说的是现在式,噢!涂祐瑄缓缓的松下了口气,但又倏然的窒住了下一口气息。 “谁对谁有意思?”以那个家伙粗鲁又自大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态度,他最好不要对她有意思。 否则,她会……惨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海鸣对你呀,别呆了,你看不出来?”刘美惠睨视着自己女儿,一脸的不信。 “奇怪,是你们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又不是我对他有意思,我干么要浪费时间去看他呀?” “你不喜欢他?” “谁说我喜欢他来着?” “你讨厌他?”刘美惠加重语气说。 挑起了柳眉,涂祐瑄避重就轻的干哈一声,“我也没这么说。” “唉,你哟,就是这么挑东捡西的,所以才会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妈咪,我才二十四岁耶!我才不信你那么急着要我嫁。”脸上泛起了一抹贼笑,涂祐瑄倾身将身子巴在刘美惠的胳臂上撒娇的说,“如果我哪天突然跟你说,我要嫁人了,你一定会哭得淅沥哗啦的,对不对?” “谁说的,你这个捣蛋鬼,早点将你嫁出去,我跟你爸比还早点能安心呢!” “真的?”涂祐瑄才不信呢! 在一旁静静的品着茶的涂庆业突然插进话来,“这么多年没见到他,海鸣这孩子倒是改变了不少。” “爸比,你对他还有印象?”虽然嘴里嚷着对他没意思,但没意思归没意思,涂祐瑄的好奇心可仍是相当的浓厚,“他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应该说,他有什么好的?怎么会让小时候的她愿意——以身相许呢! “我还记得,他以前最疼你了,比你皓子表哥还要疼你、护着你,对你说话总是柔柔顺顺的,以前哪,只有你整他的份。”刘美惠笑笑的插话进来,“你跌伤了就只是皱着脸,眼泪是他在掉。” “他真的对我那么好?而且,他这么凶巴巴的男人会掉眼泪?”真奇怪,多听一个人提及他以前对她的好,涂祐瑄心里的抗拒竟然又往上攀了一些。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涂庆业感叹的轻吁一声,“今天一整天相处下来,看得出海鸣这孩子的言谈举止间添了不少强悍的自信,虽然以前那股子斯文的气度较淡没,也多了些傲慢不羁的狂妄,但是待人接物的礼节倒还沉稳,而且,年纪轻轻就能将自己家里的事业经营得有声有色,且外型又这么出色,这种阳刚味十足男人是个会让人担心的金龟婿。” “对呀、对呀!我也是觉得他是个会让人防不胜防的金龟婿。”猛点着头,涂祐瑄拼命的附和着父亲的话,“妈咪,外婆不是也曾说过,太漂亮的老公不要嫁,你喜欢,别的女人也喜欢,更何况他那么有钱,嫁到这种老公简直是给自己找死嘛,噢?” 这倒也是,颦起了眉头,刘美惠不自觉地也点起了头,连涂庆业也不怎么反对她的言论,只是两个人的神色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这男人多金又长得帅,若再加上有闲……”刘美惠想,这种人若当了自个儿女婿,那女儿不是就得成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是呀,以目前来说,他的日子应该过得挺优游自在又惬意的,若真娶了瑄瑄的话,那他往后的日子不就……惨了!”涂庆业很保守的以这两个字代替真实的想法。 因为虽说自己的女儿万般皆是宝,但是,他可没忘记在这几个小辈成长的过程中,有两个常常被整得很凄惨的小男生,他们在投诉无门后,三不五时就会挂通电话找他诉苦或是申冤。 只可惜,他也是奈何不了瑄瑄这个滑溜又刁钻的女儿。 “看来,还是得尽早找个机会跟海鸣摊开来说清楚,免得他因为一时晕了头,遇人不淑的拼命想往火坑里跳。”因为想得太入心了,涂庆业没发觉到自己不知不觉的将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 只见刘美惠她们母女俩眼一翻白,差一点没口吐白沫晕过去。 这是哪一国的父亲?圆桌会议开了半天,她们母女俩都以为父亲的忧虑,是怕女儿将来被人欺负了,怎知父亲担心的是女儿将来欺负了人家怎么办? 这……真是“窝里反”哪! ☆☆☆☆☆☆☆ 苞来时一样的过程,涂祐瑄被海鸣给出其不意的抱上车,然后鼓着颊,闷闷的跟站在车门外的父母及阿公他们挥手告别。 一路上她就静静的坐着,像个乖巧漂亮的洋女圭女圭似的。 寂夜里,马路旁一根又一根的电线杆掠过窗外,他们的车正驰奔回台中市区的路上;而海鸣却反常得很,一路上都没有主动跟她说过半个宇。 他正自得其乐的引吭高歌,英文、中文,甚至荒腔走板的台语歌都出笼了,不亦乐乎的唱完一首接一首,虐待着他自己跟瑄的耳朵。 “拜托你别鬼叫了行不行?”她抑住想捂住耳朵的冲动,决定先开口说话以拯救自己可怜的耳朵。 但是海鸣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仍继续唱他的歌,而且愈唱愈大声并摇头摆尾起来。 “我说你别呱呱呱的乱喊乱叫,行不行?”她提起了声音,意图盖过他的歌声。 “不行。”冷冷的说完这两个字,海鸣换了另一首歌。 将身子侧过去,涂祐瑄忿忿地盯视着他,“闭嘴!” 她爸比跟妈咪一定是晚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还是突然昏了脑袋,让这家伙分别交头接耳的嘀咕一阵后,竟然会答应让他送她回台中,然后就这么任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害她惨遭他的“蹂躏”。 不知道这杀千刀的究竟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不但是爸比毫无意见的点了头,连一向都站在她这边的妈咪也阵前倒戈了。 “你知道吗?你的歌声很难听耶,难听到让人听了就会想吐的地步。”火气一扬,她根本就将日行一善的念头给丢到车外去了。 “你又还没吐。”歌词的空当中,海鸣丢了这么一句话给她,然后继续着他的快乐。 涂祐瑄再也忍无可忍,身子一移,她往他身上倾过去,伸手就将他大张的嘴巴给捂住。 “你要吵‘死人’哪!”她故意强调“死人”那两个字。 连后照镜也没有瞄一眼,海鸣手中握紧方向盘,只听刷的一声,吉普车迅速的停在路边,他身子侧过来跟她面对面,炯炯的眼神投注在她脸上,而且大手牢牢的覆上了她贴在他嘴上的手。 所有的行动在不到三秒钟之内就完成了。 “干么?”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涂祐瑄愣愣的望着他。 “你嫌我吵?”板着脸、沉着声音,他的目光锁住她的。 虽然勇气在他的专注凝视下流失不少,但涂祐瑄暗暗的吸了口气,很勇敢的点着头。 “你自己清楚得很,那么难听的歌声还敢唱出来吓人。” “是吗?” 暗夜俱寂中,他们所停的地方离前后的电线杆都有着一大段的距离,而此时这条路上的行车稀少,暗然深沉的车厢,她的小手已然被他的大手给紧覆住,只见海鸣那双漆黑晶亮恍如星子的眸光直勾勾的投射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像是蕴含着磁力般,紧紧的牵系住涂祐瑄的视线,那股曾经撩动她心律不整的悸动又出现了。 凝窒着屏住气,然后小小、轻轻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呼吸着空气,她想缩回自己的手、想离他远一些、想寻着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怕我?”有些惊奇的,海鸣忽然轻喊出来。 她的神情所呈现退缩与惧意让他的心感到悸痛,她可以对他吼、骂他、瞪他,什么都可以,但他不能忍受她怕他。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涂祐瑄不该有这种表情,她不该怕他的。 “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处,所以你怕我?” 他困惑又带着狂妄的语气让浑身绷得紧紧的涂祐瑄倏然一惊。 “我没有。”不假思索的,她驳斥着他的话,而且不由自主地又想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我干么要怕你?”她很想骄傲的翘高鼻尖,但全身的力气却无能为力的瘫在四肢百骸。 他加重掌下的力量不让她缩回手,但却缓缓的拢起手来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令人匪夷所思,他的话温柔得简直不像自他口中说出来。 在气氛迥异又燥热的车里,迷蒙的月光斜斜的照射进来,印得他深刻的五官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在迷蒙惚恍中,涂祐瑄所有的神智逐渐敛去,仓皇失措的人被他深邃的眸子给定住了。 “你……想……你要……干么……你想……要……什么?”支支吾吾的,她的话结巴得可怜。 深邃的黑眸眨了下眼,旋踵间,他的吻暖热的印在她与自己相缠的指头上,震颤了她的指头,也热活了她手心窝里敏感的肌肤,惚然失神中,涂祐瑄仍可以感受到那股热烫的感觉自手心泛开,一分一寸的爬延扩及到全身的肌肤。 大声的倒抽了口气,她颤着身,“你……究……竟……什……么?”心脏不受抑止的狂猛跳动,而且愈跳愈剧。 老天爷,这不会是心脏病发作的前兆吧? 海鸣笑了,低哑沉厚带着饱含磁性的嗓音,他的笑颤动全身,也连带的让她的手、她的身体给震动了。 “嫁给我吧!”海鸣很突兀的开了口。 看得出来,话说出口后,他有了半秒钟的惊异,但是立刻的,他却是安之如贻的松下表情,而且朝她露出甚笃的笑容及一口大白牙。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将涂祐瑄的心给震破了。 “你说什么?”她的话不结巴了,但是不敢置信的眼珠子也旋即就扩张到极限,而且有可能会踏上了因为大惊异,导致震破心脏的后路。 这个家伙是不是神智不清了? 泵且不论小时候两人之间到底是好到何种情况、究竟有些什么“山盟海誓”,但几百年来彼此都不曾见过面,她更是彻彻底底的忘了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而如今,他才不过是见她几次面而已,竟然就开口要她嫁给他?他是不是疯了?还是……疑惑的心思寸缕寸缕的在她胸口泛了起来,涂祐瑄抬头望车窗外头悬挂的月亮。 映入她眼中的月亮不算皎洁,因为它被一片淡薄云朵儿给遮去了些许,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它不是一轮明月,今天晚上的月亮是缺了三分之二的勾月。 今天晚上的月亮是弯弯的,距离会引起人兽性大发的圆圆大明月还有一大段的日子,所以,今天的月亮应该是不会引发任何人的狼人性情,但是他却出其不意的对她说……嫁给他? “沉默代表首肯!”海鸣的语气有着骄傲与自大。 “沉默不代表首肯,沉默是代表觉得你神智不清、疯了!”涂祐瑄的语气有着轻蔑与轻惧。 他眼神倏然发狠的瞪视着她。 “你干么这样子看我?我又没有偷了你的钱。”也不知打哪儿来的一股勇气,涂祐瑄不但直言无讳的反斥着他,甚至还能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光,“就算你想结婚想疯了,可不代表我也是呀!而且随随便便的就开口向人求婚,你也真是……” 重重的自鼻头喷出气息,海鸣的眼神更是阴阴沉沉的闪着异采,不但表情让人悚然心惊,连口气都是森冷得像是刚自冰库里掏出来的骇人心魂,他眨也不眨的将眼神锁在她脸上,愤然不悦的打断她的话。 “随随便便的就开口向人求婚?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可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开口的女人。”也是唯一的一个!海鸣在心里加上备注。 他的话加上他的表情,再再都让涂祐瑄忽上忽下的心又提到了喉咙口。 “可是,我不认识你……”只见他神色一紧,脸色竟有些铁青了起来,涂祐道低喘了声,支吾了几秒,瞧着他的倏然色变,不觉暗暗的低抽了一口气,“呃……好吧、好吧,就算现在已经认识了……但几乎就像是不认识你,这你总不能否认吧?” 见海鸣抿紧了唇,但却没有接嘴的意图,涂祐瑄心安理得的继续说下去。 “况且,以前的种种也不能拿它出来充数呀……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小,不懂事,就算真的曾经说过了什么话也不行……哎呀,你要做什么?”几句话之间,她的身子被他猛力的一扯,已经越过两个座位中间的操纵杆,跌俯在他的怀里。 “做什么?既然以前的种种全不能算数,那我们从现在开始累积一些可以算数的行动。”强悍却温柔的,他迅速扳起了她的脸。 仰视着他倏然变得深沉的眼神……有些茫然的,涂祐瑄眼神迷惘了起来。 ☆☆☆☆☆☆☆ 海鸣的脸愈逼愈近,浓厚的男人气息笼罩着她的全身,涂祐瑄整个人像是被蛊惑了似的,怔怔的看着愈见放大的男人脸孔贴近自己……直到那两道疾闪而过的车灯。 “不要!”尖喊一声,她手忙脚乱的推拒着他的逼近。 牢牢的握住她捶揍在他脸上、胸膛的小拳头,他将她拉得更贴近他的胸口,挟着霸气十足的气势要她屈服。 “为什么不要?你是我的。” 自小时候第一眼看到她后,海鸣就已经决定了,她是他的!不管何时、不管为何,自己都可以为了她而战! 他的表情让涂祐瑄的气息更加不稳,但是,自他眼神中射出来的光芒浓郁又执拗得慑人,她逃却的心……有些犹豫了起来。 就在她陷入反覆犹豫的挣扎之际,海鸣的唇带着灼热与占有意味强烈之势,狂猛的覆上了她的。 有别于那夜轻怜蜜爱的细吻,这个来势汹汹的强吻让她措手不及。 他用一双大手覆捧住她的脸颊,让她无法逃逸,炙人鼻息的热气源源的呼向她的眼脸,袭上了她不得安宁的心。 终于,他松开了唇,还给她一方可以续命的空间,但是,却将唇移到了她的耳畔,用舌挑弄着她可怜却无法可施的小耳垂。 “嫁给我。” “不行。”她细如蚊鸣的拒绝着。 眼看海鸣的怒气明显的又要提了起来,涂祐瑄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在他的愤怒下屈服,被他强吻是一回事,但是,要不要嫁人又是一回事。 虽然,心中那股想被诱惑的心与矜持的理智互相拔河不让。 “为什么不肯嫁给我?”海鸣眼中有着痛楚,“你心中另有他人?”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很确定这一点。 涂祐瑄虽然很想点头应是,但她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自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另一个男人像他这般突然又直接的在短短的几天里,就沉入她的心,因为不曾,所以她下意识里不由自主地有着排拒,但是浮现在他眼底的心伤,却让她止住了月兑口想说的反话。 总而言之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无法狠下心来对他说谎。 “为什么?” “因为……”这死人脾气,他干么硬就是要她回答? 他难道没有想过,对她来说,他还算是一个陌生人,就算是他真的有触到她心弦,但她也不允许自己轻易的就点头答应他的求婚;而拒绝的话若一说出口,她怕的不是他的冲动与暴力,她怕的是见到他仿佛受了伤的神情。 坦白说,她的心已经紊乱得完全没办法作理智的思考。 “因为什么?”有些粗鲁的抬起她的下巴,海鸣深墨似的眼睛瞪视着她。 “因为……你又没有追求过我。”胡乱的冲口说着,涂祐瑄都被自己的话给愣住了。 听听,她在说什么?追求? “追求你?我都已经开口要你嫁给我了。” “但是我几乎算不上认识你,你忘了?若是我贸贸然的就答应嫁你,你不觉得太过草率了吗?” “我不觉得。” “但是我会觉得。”她的话接得很顺口,“就算你以前对我很好,但这么多年了,人都是会变的。” “我的心没变。”海鸣拧紧了浓眉说道。 “但是我的心变了。”见他的神情又绷了起来,涂祐喧淡然轻喟一声,“你别又想板起脸孔来吓我好不好?老实告诉你,我到现在都还无法模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突然的就出现在我的周遭,然后大咧咧的在我爸妈面前张摇,接着再大言不惭的要我嫁给你,你认为我能做什么反应?” 指头轻轻的画过她的下巴,海鸣略带感伤的看着她,“你真的将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有一点印象啦!”见他一喜,她忙不迭的说。“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难得的,海鸣脸上展露出怅然,“是不是我真的逼得太紧了?” “对。”她老实的回答他的问题,“如果你不是一下子就想跳到结果,我应该会比较能够接受你的出现。就依我说的,让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循序渐进,不是很好吗?”涂祐瑄将话说得和缓又清晰,但口气中也有着一丝不容反对的坚决。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子很浪费时间吗?你都已经知道我爱你了,而且我并不因为距离的拉远就断绝了对你成长过程中所有一切的了解,为什么我还得花时间去追求你?”顺从与体贴喧喧的感情是一回事,可海鸣还是有些不高兴。 般什么鬼嘛!这些情人间的玩意儿,他可以在婚后好好的对她一一展现哪,何必急在这一时呢?反正,他们又还没有到达那种玩不动的年龄,他们还可以好好的过上几十年浓情蜜意的情人生活。 “因为我想要。”听见他语气中有着埋怨,却也含着让步,涂祐瑄的胆子及勇气也大了起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如果你不肯,而且还想强来的话,我一定会……” “你会怎么样?”瞧着她,海鸣又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我……”该死的,这人是变态神经病哪?明明就看得出来她是强鼓着勇气说话威胁他的,他是硬就是要听出结果来。 “说嘛,你想对我怎么样?” “我想……”想也不想的,涂祐瑄月兑口就说:“阉了你!” 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海鸣突然出手的将她又往怀中一带,在她的惊呼声中强悍又准确的吻上了她的唇,然后将她松开。这段过程快速又自然得让涂祐瑄几乎以为是自己的想象力在作祟。 “小心哪,你如果真对我的小弟弟动手脚,将来会后悔的人可是你呀!”别有所指说着,海鸣快乐的瞅着她红通通的脸,忍不住的伸手画着她的唇线,“还有,以后别那么暴力。”话毕,他又加重语气的附加了几句,“当然,对付别的想要动你脑筋的男人,你的言行举止愈暴力愈好。” 控制不住的虚软自脚底快速的升起,涂祐瑄整个人完全的瘫进了椅子里。 第七章 当海鸣将吉普车开进车库时,涂祐瑄有些诧然的看着屋子里的灯光。 “奇怪,怎么那么晚了,灯还开得那么大?”她自言自语的嘟哝着。 “八成是鹰仔带朋友回来坐坐。”不以为意的顺口回着涂祐瑄的话,海鸣几个动作而已,人就已经来到了车门边,手按在车门的把手上,“来。” 下意识的将手搭在他的宽肩上,被他抱下车的涂祐瑄那两道好奇的眼神仍是探向垂着白纱窗的窗内。 “怎么可能呢?鹰仔几乎不曾带他那些女朋友回家过。”立即的,她否决了他的回答。 “你很了解他?”一秒都没浪费的,海鸣的醋意又蠢蠢欲动。 “当然喽!” 当然喽?哼、哼,回答得还真是顺口!海鸣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语带保证的说:“放心,你以后会更了解我。” “神经。”啐了他一句,涂祐瑄性急的就待往屋子里走。 “你急些什么,反正里头的人又不会跑掉。” 海鸣轻轻松松的走在她身边,一手提着一大包沉甸甸的紫玉米,一手搭在她肩上,因为脚步比她大,反而像他催促着她走快一点似的。 二愣子似的没悟到他的动作,涂祐瑄反倒是顺着他的步伐加快了脚步。 一进门,就见到这时候应该躺在医院病床的鱼静芬,模样舒服的端坐在沙发上,涂祐瑄不禁将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鱼儿……你怎么出院了?” 鱼静芬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反正身上该缝该补的地方都已经弄好了,我干么还要留在医院里受罪呀!况且,你不是这两天就要走了?我想多陪陪你嘛!” 瞧了瞧鱼静芬,涂祐瑄喟然一叹,的确,除了石膏是需要时间,没办法那么快拿掉外,小鱼儿身上大部分的绷带都被除去了,而且精神也显得奕奕清爽,可是,若说她回来是想多陪陪她这个老同学…… “少恶心了,多陪陪我?我看是不舍得让皓子表哥太劳累吧?”她可是不怎么相信小鱼儿还会那么顾及到她这个老同学的寂寞。 “嘿,瑄瑄,你这人很没心肝耶!硬是喜欢将别人的一番好意给曲解。”说着,鱼静芬有意无意的瞟了瞟与刘奇皓跟石樵鹰说着话的海鸣一眼,“我已经开始同情那个以后要在你的小心眼下承欢奉谀的可怜虫了。” “你少话中有话了。”涂祐瑄略显疲倦的往她身旁一倒,“怎么我们今天上午去医院看你时,你没有提到要出院?” “那时候医生还没巡房,所以也还不能确定。怎么,看你累的,该不会是水果摘太多了?” “我才没那么多工夫去摘水果,不过,海鸣倒是摘了一大袋的紫玉米。” “紫玉米?”鱼静芬的眼睛亮了起来。 “知道你最喜欢吃,所以我就怂恿他多带一些好给你解馋。”耸了耸肩膀,涂祐瑄自沙发上站了起来,“反正看起来你们一时片刻还不打算睡觉的样子,我干脆去煮几条玉米算了,才刚采下来的,一定新鲜得很。” “太棒了!”鱼静芬高兴的举双手赞成。 她的欢呼引来了三个男人的注意,海鸣有些错愕的望着走向他的涂祐瑄。 “你该不会现在就要煮玉米吃吧?” “有何不可,反正这玉米又不需要煮太久,顶多十几二十分钟就可以吃了。”她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瞧了眼她伸出来的手,海鸣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轻视,“算了吧你,我还是帮你提到厨房去好了,免得你走没几步路,手就提断了。” 涂祐瑄一脸的无所谓,“随你。”反正,有人自告奋勇要当脚夫,她也不会笨到去反对。 “海鸣,你待会儿出来时,顺便将冰箱里那个蛋糕给拎出来。”石樵鹰在他身后喊着。 刘奇皓纳闷的侧脸望着他,“什么蛋糕?” “你忘啦?昨天还是前天,周星贤不是拎了个粟子蛋糕到医院去探望你?反正你一定不可能一口气将它全给解决,所以我就将它原封不动的带回来搁在冰箱里。”石樵鹰面有得意的笑着,“刚好,待会儿当宵夜吃。” “原来是你把蛋糕带回家了?”刘奇皓咕哝着,“我还以为是谁那么贪嘴,趁乱把它给模走了。” “我就说一定是鹰仔吧!”鱼静芬不甘示弱的重揭着自己的观察细心,“他那么喜欢吃女乃油的人,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放过一整个蛋糕的女乃油呢?” “喂,我已经很有良心的预备跟你们一起分享那个蛋糕了耶!”有些不平的,石樵鹰迭声的为自己辩护。 “要不是今天晚上碰巧大家全都跑回来了,那个蛋糕在你的‘看护’下铁定是尸骨无存。”偏涂祐瑄还是喜欢落井下石。 “瑄瑄,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这不是将它捐出来当宵夜了吗?” “宵夜吃甜的是会发胖的,小心肥死你呀!”临消失在门后,涂祐瑄仍留下这么两句话,但是,她随即又补上了一句,“不过,你们也别太感谢我了。” 没有人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也没人瞧见她脸上诡异又奸诈的笑容。 嘿、嘿、嘿! ☆☆☆☆☆☆☆ “你不先将蛋糕拿出去?”涂祐瑄有些莫名其妙的盯着海鸣瞧。 一放下那袋子玉米后,他就将身子倚靠在冰箱门上,一点儿也没有要先将蛋糕拿出去的打算。 “晚个几分钟,他们又不会饿死,干么那么急?” “但是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涂祐瑄边将锅子放到水龙头下装水边叨念着,但海鸣还是不为所动的杵在那儿。 用锅子盛了七分满的水,不待她开口支使,海鸣就已经自动自发的上前将它给提到瓦斯炉上给放好,然后又重新倚回冰箱门上。 坦白说,有人“服待、使唤”的感觉挺不赖的,可是,若被人当成什么观赏物直盯着瞧,那感觉说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将玉米给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她又想将他赶出去了。 “你先将蛋糕给拿出去嘛,反正你……你要干什么?”看见突然伸到手边的那只大手,涂祐瑄吓了一跳。 “两个人一起动手比较快。”凑过身,海鸣跟她并站在水槽前面,手也拿起一条玉米冲洗着。 “可是……” “快点,再这么慢吞吞的,等你洗好下锅,天都亮了。”海鸣的口气显得有些粗率。 这女人还真是个少根筋的二愣子,在车上时,她不是嫌自己没有追求她吗?这会儿他很听话的试图跟她培养感情了,甚至于还陪她洗手做羹汤,她却又一副巴不得他快点儿滚蛋的猴急样。 闻言一窒,涂祐瑄也不再对他多费言了,反正她已经多少能够了解这家伙的个性,顽固得就像头驴子似的,再多言也只是浪费口水而已。 不过,两个人四只手的确使玉米下锅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三分钟不到,十几条晶圆剔净的紫玉米已经下锅。在水龙头下冲了下水,涂祐瑄随手在空中甩了几下,将水珠给甩掉。 海鸣低叹一声,顺手就抽了张面纸,将她的手给拉过来,“也不知道随时保持手部皮肤干爽,这样子很容易皮肤粗糙的,你不知道吗?” 挫败的望着他像鸡妈妈似的唠叨着,涂祐瑄乖乖的任由他用面纸抹去她手上的水珠。 反正,没让这头驴子如偿所愿,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唠叨到她耳朵都长了茧还不放过她。 石樵鹰在外头等得不耐烦,冲进来催蛋糕吃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拜托你们好不好?要亲亲我我也要选蚌好时辰嘛!我们都在外头等得饿死了,你们还没有意思结束?” 两双凌厉的白眼射向他。 “你跑进来凑什么热闹?” “你在瞎说些什么鬼话?” 模了模鼻子,石樵鹰很识趣的,既不去望这个,也不去瞧那个,只是飞快的打开冰箱的门,捧出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粟子蛋糕。 “你们就当我没有进来过,ok?”翘起,他快步的冲回客厅去。 “还当他没进来过呢,什么情趣都被他打断了。”海鸣不满的瞧了眼转过身去检查炉火的涂祐瑄,“你别忙了,我待会儿再进来看就是了。” “你知道这玉米要煮多久?”她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我没那么呆。”他一把攫住她的手就往客厅走,“走吧,在东势那么早就吃晚餐,你八成也饿了。” “我……还好啦!”老天,这种被人严重关怀的感觉虽然有些烦,但还是有股子甜滋滋的晕然,“你呢?你一定也饿了。”她决定投桃报李的也“稍微”关心他一下。 “我又不像你那么会吃。” 闻言,涂祐瑄二话不说的甩开他的手,闷头就越过他迳自走进客厅。 这家伙说的是什么话?他的意思是,她像猪?哼,她早该知道不可能自一头既顽固又粗率的驴子口中听到什么好话的。 ☆☆☆☆☆☆☆ 忙得连泛出唇际的口水都没空去擦拭,石樵鹰东扯西扯的,三、两下就扯开了保丽龙盒盖外头绑着的红绳子。 “先说了,待会儿我有先刮掉三分之一面积女乃油的特权哟,谁都不能跟我抢,否则,我会……这……这是粟子蛋糕?”仿如一块陨石砸在他脑袋上,石樵鹰两眼发直的瞧着掀开盖子的蛋糕,目瞪口呆的样子挺“挫”的。 “哇!”鱼静芬惊呼一声。 “这是什么?”瞧了半天,刘奇皓实在是看不怎么出来,眼前这东西可以被称为粟子蛋糕。 懊有的鲜女乃油……没了;该有的粟子……没了;该有的点缀图样……没了。 那个已经不成圆体状的东西,是一整块被去掉整层女乃油的海棉蛋糕。 “好丑。” “老天,是谁……” “是谁?哼,是谁?除了涂祐瑄外,还有谁会干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想到那一层他无缘见上一面就进了别人肚子里的女乃油,石樵鹰心里有说不出的痛。 真气人,早知道那天在车上时,就先将女乃油给刮干净,呜…… “谁教你们冰箱全空了,只剩下这个蛋糕。”涂祐瑄一点愧疚都没有。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将它们全都给吞了啊!”哀号出声,石樵鹰满脸的悲痛,“那么多的鲜女乃油,你好歹也留一小块给我嘛!” “少蠢了好不好,今天换成是你,你会那么好心的留一小块给我吗?”涂祐瑄有些窃喜。 瞪着她志得意满的笑容,石樵鹰在心里斩钉截铁的应了声,不会! “你把女乃油全吃光了?一整个蛋糕?”只有海鸣犹自赞叹不已,“哇,真是看不出来耶!你的身材怎么还那么好呢?” “你们瞧见了吧,这就是老天爷偏心的证据。给瑄瑄吃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浪费,海鸣,你应该也知道她那张嘴有多会吃了,但是不管她塞多少食物进肚子里,永远也不会凸出来!”石樵鹰咋咋不平的杂念着,“就算吃了一吨的女乃油,也没瞧她肥上过几两肉。” 他还在心疼着那层雪花般白首诱人的鲜女乃油及搁在上头的粟子,老天,它们都是他的最爱耶!要不,他怎么会假公济私的将它们自医院里带回来呢? 他为的还不就是享受那份独乐乐的喜悦吗?!结果,原本以为周详的计画被瑄瑄这个小魔女轻易的就给破坏了,这教他怎么可能不气呢? “没办法,谁教我天生丽质呀!”涂祐瑄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出豪语刺激他,“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呀,不用成天灌啤酒,就可以拥有一个浑然天成的啤酒肚。” “什么啤酒肚?”石樵鹰更不服气了,“你大小姐到底懂不懂得欣赏?那块结实的肌肉叫作月复肌。” “叫肥肌比较恰当吧,肚子上那么厚一层油,难怪你冬天都比较不怕冷。”涂祐瑄嗤之以鼻的以不屑的眼角瞄着他,及他的月复部。 石樵鹰没来得及作声,鱼静芬已经插话进来打着圆场,“瑄瑄,玉米应该煮得差不多了吧?” “对噢,我们的玉米。”已经尝到胜利的果实,涂祐瑄旋身像只灵巧的小飞燕般的跳向厨房,“你们要一人一个盘子装好?还是我将它们整锅给端出来?” “整锅?”一听到这个重量级的建议,海鸣早就已经跟在她身后了。 瞧着他们一前一后的消失在厨房门口,石樵鹰无精打采的斜躺进沙发里。 “唉,没有了女乃油的滋润,教我怎么还有心情去品味鲜美的紫玉米呢?这狠心的小魔女。” “反正给瑄瑄吃跟给你吃是一样的浪费,你刚刚还在亏她呢,自己还不是一样,成天吃那些甜食,也是长不出多余的肉。”见石樵鹰带着颓然与愕惜的神情沉进沙发里,刘奇皓仍不放过他的损道。 “是吗?那拜托你好好教教你那个宝贝小表妹,让她知道什么叫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有什么可以乐的?”捧着一整锅的玉米走出来,海鸣刚好听到他们说的最后那个字。 “还有什么好乐的,我的乐趣已经被你的心上人给夺走了。”石樵鹰连头都没抬,就这么仰视着天花板,闷闷的回着话。 海鸣开怀的笑了起来,可跟在他身后的涂祐瑄的脸蛋,却渐渐像玫瑰花瓣似的染上了嫣红。 “什么心上人鹰仔,你在鬼扯些什么?”娇嗔了声,她口气带着威胁的说,“看来你大概不怎么希罕这些剩余的乐趣喽?” “剩余的乐趣?”不怎么起劲的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倏地,石樵鹰自沙发上弹了起来。 小魔女手中捧着的那一盘食物,不就是桌上那个蛋糕缺了的那一层吗?上头还有着厚厚的一层女乃油、粟子……仍是原封不动的一块蛋糕,上头还闪亮亮的透着油光呢! 瞧着她手上捧着的东西,石樵鹰的口水重新涌了上来。 “瑄瑄……”哇,生命的泉源又波波的涌上了石樵鹰的身上。 “贪吃鬼,就知道如果没留点渣渣挡你的气,你回来一定会找我拼命,我怎么敢将它们全都给吃光了呢?” “算你聪明。”石樵鹰忙不迭的接过盘子,还没坐定,就舀了一大匙的女乃油送进嘴里,“哇,好香、好浓的女乃油味哟!” “好吃吧!” “那当然,尤其它是失而复得的东西那!更是分外美味。”嘴里吃着女乃油,石樵鹰口齿不清的说着。 “嘿、嘿,贪吃鬼。”朝他扮了个嘲笑的表情,涂祐瑄立刻将注意力转向那锅热呼呼的新鲜紫玉米。 而海鸣他们三个人,早就食指大动的进攻那一大锅的紫玉米了。 ☆☆☆☆☆☆☆ 待所有的善后动作都一一完成后,涂祐瑄一抬头就看见陈士欧硕长的身躯像根电线杆似的站在她身前,凝视着她的眼神透着款款的深情。 “安安她们呢?”噢,老天,她已经很累了,陈士欧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跟她啰唆太多。 “先下机了。”轻咳了声,陈士欧神态有些紧张的望着她,“小瑄,待会儿下班后,有没有事?” “有。”眼都没眨一下,涂祐瑄毫不迟疑的点着头。 说真的,飞了十几个小时,累都累瘫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里泡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上它一整天的觉。 “噢!”有些失望的厥起唇角,但陈士欧立刻锲而不舍的再接再厉,“那明天呢?明天晚上我请你吃晚餐。” 闷闷的垂下肩头,涂祐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副机长,很对不起,明天我也已经跟人家的好一起吃饭了。”她宁愿明天一整天都在床上睡死,也胜过被一块牛皮糖缠死好。 “那……后天呢?”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用心的在争取她有空间的每一分每一秒。 涂祐瑄的眼皮快塌下来了,“呃,副机长,我实在是很累、很累了,这些话我可不可以下次再听?” “下次?可是……” “这,你还在上面拖拖拉拉些什么?”咚、咚、咚,有人踩着高跟鞋不怕跌倒的冲上连接在舱门的梯子,然后杨安安那张微喘着气的脸出现在门口,“听划位的小琪说,有人等了你有一会儿了,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动作真慢……咦,士欧,你还没有走哇?” 一听到有人在等她,陈士欧的脸色沉了沉,但马上又转成了和颜悦色的干笑。 “既然有人在等你,那我们下次再约时间了。”说着,还抛了个有些依恋的眼色给涂祐瑄,“有空拨个电话给我。” 睁大着眼、紧闭着嘴,杨安安等到他的背影离开那扇门后,表情促狭的望着涂祐瑄。 “哟,对不起,看来我打断了你们的好事。” “想赚我的红包钱?哼,才没那么容易呢!不过,拜托你下次早点来救我好不好?”很不淑女的张嘴打了个大哈欠,涂祐瑄睨了杨安安一眼,“我被他缠得都快受不了了,刚刚差一点没就这么倒在椅子上睡着。” “嘻嘻,那不更好,给陈士欧机会,让他能生米煮成熟饭,说不定他到时候包给我这个见证人的红包会更大哟!” “你想钱想疯了。”她没什么好气的推开挡在走道上的杨安安,“你说有人等我是谁?” “不知道,我也没有出去看,但是听小琪说,是个很有味道的男人噢!”杨安安一脸神秘的表情瞅着她,“难怪我哥哥说他钓你,你都不理他,原来早就已经有人专车接送了。” “专车接送?”纳闷的重复着这四个字,涂祐瑄的脑子开始转动。 敝哉,有谁知道她今天晚上的班机回台湾?她闷闷的下了飞机走进大厅。 突然的,有张大脸才窜上了她的逡巡里,她就见到了那张大脸的本人,及他怀中的那一大束花。 “海鸣!” 斑头大马,光站出来就已经显得很有分量的海鸣,早就垮着一双长腿迎向她了。 “累了吧?”将花塞到她手里,他不由分说的抢过她手中的行李拉杆,还状似体贴的轻扶住她的腰,“我的车在外头。” 眼角接触到杨安安那一脸似曾相识,但却又不怎么确定的表情,涂祐瑄的脑袋不禁阵阵的泛着疼。 丙然! “啊,我记得你。”笑脸怡人的快步走向他们,杨安安远远的就朝海鸣伸出手,“你是那位在机上晕……咳,找瑄瑄的客人。”哇塞,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是病体微恙,但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自己的直觉还真是没错。 有这么强势的情敌,看来自己的老哥注定要棒着一个破碎的心喽! “你是?”海鸣不得不的停下脚步,还且很客气的迎握上她的手。 “你忘了我啦?上次你坐在头等舱不是拉住我,问我瑄瑄的事吗?” “是吗?”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原来你真的认识瑄瑄。”她朝着满脸莫可奈何的涂祐瑄娇嗔着,“喧喧,你真过分,那个时候你还说不承认认识他呢!” “我那个时候的确是不记得他呀!”涂祐瑄老实的说道。 “你还在掰,难怪我哥他老约不到你,原来你早就……” 手重新扶回涂祐瑄闪躲无门的腰上,海鸣打断她的话,朝杨安安咧开了嘴,“对不起,呃……” “我姓杨。” “杨小姐也下班了?”见杨安安忙不迭的点着脑袋,而且脸上有着欣喜的冀望,海鸣的笑容终于很大方的绽露出来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杨小姐的约会时光了,再见。”脚步轻快的,他轻推着被他这几句不识大体的话给震得目瞪口呆的涂祐瑄离开。 “海鸣!” “怎么,你的精神还这么好?”听到她轻喊出自己的名字,海鸣诧异的侧望着她。 跺了跺脚,涂祐瑄气得直到他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后,才开口说话。 ☆☆☆☆☆☆☆ “你为什么不顺便载她一程?” “谁?” “杨安安,我的同事,刚刚那个小姐。”倏地半转过身,涂祐瑄瞪着海鸣,忿忿地自鼻孔里喷出气来,“海大爷,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很没礼貌?非常、非常的不上道。” “我又没做什么。”海鸣一脸的不以为然。 “没做什么?你见到人家小姐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讲没几句话,然后一声再见就拖着我走了。” 这下,海鸣的眉峰都疑惑的挑了起来。 “要不,我要怎么做?我又不认识她。”有没有搞错?她好像是嫌他对别的女人不够热情相待?不会吧? 听了他的话,涂祐瑄顿时语塞在当儿。 “这……就算不认识人家,你起码也开口问问她,是不是要一起走呀!”好歹意思意思也好呀! “我又不是很想要送她一程,干么要昧着良心开口问她。” 老天,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礼貌耶!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作交际应酬?难不成,你在商场上也那么不识大体?” “什么不识大体?做生意是一种交易行为,跟这一点都扯不到关系。” “怎么会扯不到关系?像你刚刚那样子冒冒失失的扯着我离开,害我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跟安安说,就是不懂礼貌。” “看见我们自她眼前消失,再怎么呆的人也知道是要说bye—bye啦!况且,你那么多天没见到我,难道不想乘机好好的跟我独处吗?好了啦,别再想着你同事的事了,你没看见她便服都已经换好了,可见得一定早就有人在大厅等她了,我们干么还要那么鸡婆的开口说要载她呀?” 其实,海鸣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叫作杨安安的女人不提她哥哥的话,就什么事都没了。 谁教她无缘无故的在他面前提起她哥哥,那个肯定是不成气候的情敌! 闷闷的点着头,涂祐瑄的气消了不少。海鸣这话倒是没错,安安最近有个追求者挺勤快的,在机上也似乎听安安提过那个男的今天会来接机,但是,他提到乘机跟他独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台湾。”算了,反正他脸都已经丢了,任她再怎么亡羊补牢也是没多大用处的。 轻松的换了个档,海鸣神情愉悦的耸了耸肩,“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想吃什么?我已经跟姑丈他们报备过了,晚一点再送你回去。” “晚一点?”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起来,涂祐瑄快速的端坐在座位上,“我不想吃什么,因为我已经很累、很累了。”不知怎么搞的,他说话的口气跟态度就是有股突然袭进她心坎的温馨与熟稔。好奇怪,好……震荡她的心哟! “这样子噢?”海鸣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请问,很累、很累的你需要我帮你按摩吗?”他笑得很真心。 涂祐瑄的身体闻言已经不由自主地黏到车门去了。 “休想,”瞧他那副嘴脸,一脸的求之不得的模样,虽然有九成的把握,他语气中的“言不由衷”是自己的想像,但是她的神经已经紧紧的揪成一团。 “喂,我只是想帮你解除疲劳而已,你干么拿那种防范的眼光瞧我?”他的表情很无辜。 “你的笑容很接近的范围。” “很接近?”嘿、嘿、嘿的,海鸣故意拎尖嗓门笑了起声,“你肯定是从来不曾听过的笑声。” “谢天谢地,幸好不曾,尤其是像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用舌头润了润突然变得干渴的嘴唇,她不由自主地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到台北来?皓子表哥他们还好吧?” “等你呀!”什么无缘无故?哼,说得真无动于衷! “等我?你明明知道我人不在台湾,讲这么恶心巴拉的话也不怕太腻,你是今天才上台北的吧?”那天,是他开车送她到机场。但涂祐瑄想,他应该是驱车自高速公路直接返回台中才对,她可是打听得很清楚,这家伙在台北的别墅已经租人了。 这女人也真是难服待耶!又要他一步一步慢慢的来,偏又喜欢出其不意的泼他一桶冷水。他捺着性子的讲了实话,瞧她那表情?真是的,给了她几分颜色,她就染坊猛开! “我已经在台北待上好一阵子了。”海鸣瞪了她的那一眼里尽是眼白。 “真的?”涂祐瑄倒有些惊讶了,“我还以为你不是回台中就是回美国了耶。”听鹰仔说,他家的事业多得会压死人,真是搞不懂,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闲工夫耗在台湾? “我的事情还没办完。”一语双关,海鸣有些赌气似的话不但回答了她的问题,也像是瞧出了她心中的纳闷。 被人给揭中了脑袋瓜里的想法,涂祐瑄有些挂不住脸的嘟起了嘴,干脆侧过身的盯着他看。 “那你这一阵子在台北都住哪里?”甫一开口,涂祐瑄就被自己的话给吓了一圈。 奇怪,她没事去关心他住哪里干什么?他就算去总统府前面打地铺,也不关她的事吧! “你家。” “什么!” 这个消息狠狠的吓了涂祐瑄一跳,害得她一时换气不顺,被梗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给呛得咳了起来。 “在东势时,姑丈他们就已经盛情的邀请我有空就到家里小住几天,而我也答应了。” “我爸比什么时候……”涂祐瑄突然想起他们几个立在墙角喁喁私语的那一次,“你这个人好奸诈噢!” “无奸不成商。”海鸣仍大言不惭的翘起了鼻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何况,我只是善用了手边的资源而已。” “哼,目的?什么目的?”她真想不到,他居然还讲得那么理直气壮。 “娶你呀,到了。”海鸣眼明手快的在路边寻到了个停车位,“刷”的一声,漂亮的将车子给停好。 “你以为……到哪里了?”跟他扯了半天,连他开到哪里都没留意,真蠢!她在心中暗骂自己,。 “这里的胡椒虾很好吃。”伸手扯了扯她散落在耳际的发丝,他的口气里有着宠溺,“你不是最喜欢吃虾子?走吧,这里的海产很新鲜,料理也很好吃。” 海产!哇,光是这两个字,就足以使肚子里晕睡的馋虫苏醒过来;这次不待他绕到这边,涂祐瑄早已迫不及待的自个儿跳下车了。 第八章 海鸣实在是很想将自己的大脚丫一脚印在涂祐瑄的小上。 “又不是酒鬼,怎么一沾到酒,就好像离不开酒的样子?”他实在快被这显然已经喝醉的心上人给气死了,她的动作逗得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只能在一旁瞪眼,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你再不好好安静下来,我就要我块胶布贴住你的嘴喽!”但是,他威胁的语气一点也不恐怖。 “好好好……”她活像个咕咕钟似的猛应着声。 “好,好你的大头鬼啦!给我好好的站好,让我找出钥匙来。”将涂祐瑄东摆西晃的身体重新拉回自己怀中靠好,海鸣动作艰辛的想自口袋中掏出钥匙,而她不安分的双手正努力的帮着倒忙,拼命的扯着他的袖子跟衬衫的口袋。 “没有耶!”醉得一塌胡涂的涂祐瑄几乎在将他的口袋给撕裂后,居然还能字正腔圆的跟他报告她翻完口袋后的结论。 “哈、哈哈。”干脆将她的身体控制在自己与车门中间,海鸣只能聊胜于无的干哈了几声。 罢刚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义正辞严的训示他,喝酒伤肝、伤胃、伤身……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而且他是司机,怎么可以那么轻卒的做这种会危害到他们的性命的事情呢? 就因为她的坚持,海鸣从善如流的任她取走自己身前的酒杯,也让她拿走了那一整瓶他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白葡萄酒,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打开瓶盖,将杯子注进八分满的酒——她自己桌前的那一个杯子。 “瑄瑄?” “我不是司机,我有豁免权。”涂祐瑄可是不怎么在乎他的大眼瞪小眼,理直气壮的对他说了话后,便动作优雅的啜了一口香醇的酒。 然后就在一盘又一盘各式料理的虾子上桌之际,她大小姐就这么一杯再一杯的品味着醇酒。当海鸣终于听出她的醉言醉语时,她已经用那双醉眼迷蒙的眼神瞅着他瞧了。 “妈的,那个狗屁征信社怎么写你的酒量很好呢?”忍不住的,海鸣恨恨的咒骂着自己耗资委托的征信社办事不力,“你呀,真是标准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下次没有我在身边,不准你再沾酒,否则便宜准给人占光。” 涂祐瑄虽然脑袋快乐又逍遥的茫茫然,可却奇异的听出他语气中的宠爱与笑意,还有那郑重申明的命令,不由得仰起被酒气染得红通通的水女敕粉脸,她朝他笑得开怀又纯真。 “好啦、好啦!” 也不知道她好啦、好啦指的是什么,答应还是敷衍?但是只见她讲完话后,兀自又咕噜咕噜的不知道低嘟着什么几秒后,忽然又嘻嘻嘻的笑了起来,表情娇憨又讨人心怜的直偎进他胸前。 海鸣长长的叹了声,再一次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注意到她的贪杯。 “等明天你就知道该死了。” “该死、该死,嘻嘻。”喝醉酒的涂祐瑄就像只鹦鹉,而且还是只很聒噪的鹦鹉,“明天该死。”她的手举在半空中中摇曳摆动,划耍着清凉沁心的涂涂夜风。 将钥匙插进车门的钥匙洞上,海鸣瞧着、瞧着,竟有些痴了。 醺醺酒醉的她,眉梢扬着轻媚,嘴畔漾着娇娇憨憨的恬笑,举手投足间尽是属于小女人的万缕风情;乏力倚卧在他怀中的身体散发出阵阵袭鼻的酒气,其中掺和着蛊媚着他恍惚心神的少女馨香。 她的身子,温暖又柔软的直烫着他的胸怀,她的气息,直扑向他仿拂飘飘四散的魂魄,她的稚语娇言更在他耳边回荡不去,老天……这些种种,再再都令他心旌神动不已。 低声申吟着,以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的钳制在其中,海鸣情不自禁的朝她俯下脸,将带着烫意的唇盖在她那顽皮的唇上,辗转又缠绵的来回汲取着她的呢哝暖香,试图封住她随着醉意逸出的魅力。 瞬息间,热气自两人脚底渐渐的升起,勃发。 随着胸口逐渐消灭的氧气,涂祐瑄的酒意也缓缓的消褪,但是,另一股热源却无法控制的在心中泛起。 “呃。” “瑄!”贪心的饮着她口中的酒意,海鸣几乎也醉进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里。 “不要抱得那么紧,我会喘不过气来,我会……”微启开眼睑,涂祐瑄接触到他那双凝视着自己的深邃眼眸,眸中有着让她惊骇的欲潮,也有着令她心悸不已的温柔。 她好想厉声命令他放手、好想挣开他的钳制、好想逃离这一切,但是……但是,他靠她那么近,那双黑眸像是要看进她的心似的,牢牢的攫着她燥热又慌乱的心。 老天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竟然……使不出半点力气来挣开他的拥抱? “你醉了?”要不,他为何会以这么亲密又毫不掩藏的真心吻她? 闻言,海鸣竟然仰头笑了,笑得放肆又没有一丝顾忌的粗率。 “你觉得我醉了?”占有意味十足的贴近她,海鸣将搭在她后背的手加了些劲,将她的身子完完全全的嵌进自己壮硕的身子里,紧得没有一丝空隙,“是谁将整瓶葡萄酒喝光的?嗯?” 他的话,再加上他热烫温人的贴近,涂祐瑄顿时乱了方寸。 “你……还没……醉?”酒意尚未全褪,她讲起话来还有些大舌头。 “你觉得呢?” 听他这么说……“可是我醉了?”噢喔,既然不是他喝醉酒,那一定就是她醉了嘛! 难怪,难怪会出现这么旖旎的情景……她一定是醉垮、醉翻了,才会做着这么让她惊心动魄的春秋大梦。 就听她这么你醉、我醉的,“没想到你喝醉酒时比平时更啰哩巴嗦。”捺不住再度急涌而起的冲动,海鸣重重的叹了声气,再度以吻将她的醉言封箴。 涂祐瑄发现,自己醉得更厉害了。 ☆☆☆☆☆☆☆ “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 “呜……” “你哭得不累呀?”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呜……” “噢,妈的,拜托你也来个中场休息时间好不好?”自听到第一声呜咽到现在,海鸣撑了太久的不耐早就已经蓬勃发展起来了。 真要命,这婆娘身上哪来的那么多水分? “呜……”涂祐瑄才不甩他呢,迳自任可怜兮兮的眼泪波波的滚进枕头里。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紧握着拳头挥向半空,海鸣一口气连吼了十几个妈的,然后才忿忿地将眼光移回躺在床上的涂祐瑄,“妈的,我拜托你、我哀求你、我恳求你、我求你行行好,将你的泪匣关好,嘴巴缝上行不行?哭了快一个小时了,你不累我都听累了。”真是好狗胆,看他的脾气都快飙起来了,她还是无畏无惧的继续哭她的,一点都不bird他。 涂祐瑄火大的捶了下的床垫,“你管我,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哎哟!”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动了一下,在连着几声抽气声后,她又开始哀哀切切的哭了起来。 她觉得很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全身像是刚被拆除大队给重整过似的难受。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大小姐一大早就哭成这样,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呢!”海鸣眼露凶光的瞪着她。 还好今天早上当姑丈跟姑姑知道这事时,很开明的一句话也不吭,要不……她就等着吃拳头好了。 “呜……滚开,呜……你给我滚出去,哎哟!”她这次是因为嘴巴张得太大,要阖起来时,牙齿不小心的咬到了舌头,霎时,原本就已经没有停止的泪水掉得更凶了。 呜,好痛、好痛哟!痛上加痛,她怎么那么倒霉啊? “妈的,又不是计件赚钱,叫你别哭了,还哭!”用力的磨着牙齿,海鸣一向粗率的神经却突然的细致了起来,她的哭声有些变了,“你是不是咬到舌头了?”哼、哼,现世报到眼前了吧! “呜……”涂祐瑄这下真的是除了哭,还是哭。 因为被咬到的舌头好像有破皮,而且湿湿的,好像流血了,再加上从她痛苦万分的睁开眼睛后,脑袋里便没有停过的那个磨人的敲击。 沉着脸,海鸣凑上前去瞪着她,“张开嘴,我看看有没有咬断舌头。”他粗暴的责备语气跟温柔得会让人瘫在地上的动作,是完完全全的两极化,“该死,咬破了皮,平时就教你淑女一点,少那么伶牙俐齿的,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仔细的检查过她的舌头只是破皮但还不算太严重,他的脾气又上足了火。 “呜……”怎么有这么没良心的人?怎么有这么没良心的话?就算没有哭死,涂祐瑄也会被他的话给激得两腿一伸,翘了。 “把它吞了。”板着脸,海鸣将一个杯子递到她脸上,另一手不知道盛放着什么平摆着。 叫她喝水,却将水拿得那么高,干么?他想要在她房里制造一个小瀑布啊? 眨着发涩的眼,被泪水浸泡的眼珠子过于明亮的死盯着他,涂祐瑄扁着嘴,神态怨是委屈的令人心怜。 “快点吞了这解酒药,你就不用再哭得死去活来了。” 呜……解酒药?呜……那她一定得快点吞了……免得脑袋瓜被拆除大队给挖空了……呜……涂祐瑄弯起手肘,然后……颓然的继续瘫在床上。 “你不吃?”半天没瞧见她坐起来,海鸣更火了。 “呜……我起不来。” 重重的叹了口气,海鸣将两手的东西全摆到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像抱个易碎女圭女圭似的撑起她的身体。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将酒当水喝?哼,看你昨天晚上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好像是多了不起的酒国女英雄似的,结果呢;充其量不过是只小狈熊。”先将枕头给竖好在她身后,他温柔的将她扶靠上去,“这样子?” “好。”涂祐瑄不敢点头,怕头一个小晃动就会滚到床角去。 闷着气看她将药丸跟一大杯的白开水给吞完,拧着浓眉,海鸣想也不想的便伸手替她拭去唇边的水渍。 “待会儿你就会觉得舒服多了。活该,早就叫你不要哭了,你偏要哭,干么,想一次哭个够本哪?可是现在哭有什么用呢?”他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都已经搞成这样了,就算你哭死了也不能重来一次。” “闭……嘴……”涂祐瑄连话都已经没什么力气去吼了,而且,又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 如果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愿望的话,她的愿望就是希望老天爷将这个月兑水男给贬到北极去,而她呢,一定选择到南极去终老这一生,一定! “肚子饿不饿?”他很突然的问着。 “饿。”她的声音虚软无力,而且因为哭得太久而显得沙哑粗嘎,“好饿。”她记得昨天晚上差一点没将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全都给吐出来,而且,很该死的,它们降落的地点碰巧就是海鸣身上光鲜亮丽的衣服,搞得他脸上的灿烂阳光霎然失去了光彩。 “饿扁了。”涂祐瑄再一次强调自己悲惨的处境。 “好啦,现在给我闭上嘴巴,乖乖的再睡一下,晚上我再带你去逛夜市,好好的补回来。”不由分说的,海鸣又带着强迫意味的扶着她躺回去。 “晚上?”老天,难不成她的死因不是醉死而是饿死? “你现在难道不是还很想睡?”这女人性子真强,明明眼睛都快闭起来了,还一副他存心在虐待她的样子! “是啊!”喃喃的低语着,她的眼睑也缓缓的垂了下来,然后,她模糊的瞧见他一副所有重担都松了下来的轻松模样,而且还移动了身体…… “你要去哪里?”不由自主地,涂祐瑄月兑口问道。 “还能去哪里?”海鸣又走了回来,“拉把椅子进来呀,要不,你要我也躺上床去?”他带着怒气的讥讽着说。 这药还真有效呢,才几分钟的光景,她的头竟然奇异的没那么痛了。努力的张着眼睛,涂祐瑄强迫自己盯着他瞧。 “你……会……陪我?”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她犹能有精神去在意他的去留。 去留?见鬼,她怎么突然对他产生出一股依恋了呢? “对。”弯下腰,轻拂去散落在她脸庞的细柔发丝,海鸣的唇慢慢的靠近她的唇,“睡吧,我会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的。” 他的吻,轻轻的落在她的唇上,而她的嘴角若有似无掀扬着一朵微笑。 ☆☆☆☆☆☆☆ 将碗中最后一口花枝羹给吞进嘴里,涂祐瑄侧过身问海鸣。 “你跟我们到东势那一次,我爸比他们怎么会答应让你载我回台中?”这个问题盘旋在她脑子里很久了。 “很简单哪!我只跟他们强调,我是惟一有胆量敢娶他们女儿的人,他们就答应了。” “你骗人。” “真的。” “就这么简单?”有些瞠目结舌的望着他,涂祐瑄打心底就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海鸣笑得很得意,“你父母亲不是笨蛋。”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想也不想的,涂祐瑄一口就否定了他的回答。 她可也不是笨蛋哪,自己的父母亲她还会不了解吗?爸恍跟妈咪儿子有两个,但可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们什么都不怕,惟一怕的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女儿七早八早的就被人给拐跑了,到时候,他们会想死她的。 “是吗?”偏海鸣又装出一副蛤嘴,死都不开口的模样,眼神悠哉游哉的在沿路的摊子上荡来荡去,什么都好看,就是不看她。 “你到底是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捺不住性子的涂祐瑄终于开口了。 “没什么呀,只是开出了一些让姑丈他们很心动的条件而已。” “条件?说得好像在做生意似的,你当我爸比他们在卖女儿呀!”忍气吞声的瞧着他在那里耀武扬威,涂祐瑄实在很想将他那颗像地球仪一样转来转去的脑袋给摘下来,拿来当球踢! “他们是没有卖女儿,他们只是赢了个举世无双的女婿而已。” “嗯,你还真不知道什么叫谦虚。”轻睨了他一眼,她将话题给绕回去,“你到底是跟他们提了些什么?”她也不想让自己屈居弱势,但没办法,她自爸比他们口中问不出事实的真相。 他们只是笑了笑,然后轻描淡写的告诉她,你去问海鸣本人不就知道了? 什么话嘛! “你真要知道?”眉一挑,海鸣突然满脸的高昂兴致。 “废话。” “嫁给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目瞪口呆的瞪着他良久,涂祐瑄终于轻喟一声,不住的摇着头,“你知道吗?你很小人耶!” 咧开嘴,海鸣朝她露出一口大钢牙,“你最好别用那种鄙夷又轻视的眼神看我,士可杀,不可辱。” “抱歉,我就喜欢当你是小人,我偏要侮辱你,怎样?” “那很好呀,反正骂我就等于是骂你自己,以后你嫁给我这个小人,不就成了小人婆。”眼角瞟着她,他口气凉凉的调侃着她,“反正你个儿本来就不算太大,正好符合这个小人婆的词儿,小心、小鼻、小眼、小心肝……” “谁说我以后会嫁给你?”涂祐瑄抗议的拿一双眼反瞪着他,但奇怪的是,脸却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而且那股子熟悉的燥热又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她铁定是病了。 “我说的。”敲了她脑袋一记,海鸣气定神闲的扯着她走向路旁的烤玉米摊子,“要不要吃烤玉米?” “不要。”在火头上时,她通常是绝不会吃嗟来食的,虽然……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在流口水了。 “老板,帮我烤两枝玉米,要辣一点。”海鸣根本是拿她的话扇凉。 “好。”老板回答。 “我跟你说我不要吃了。”忿忿地将他扯到一旁,怕被举着叉子的老板听到,涂祐瑄附在他耳边小声的吼着。 老板很像有顺风耳,因为他瞄了她一眼,涂祐瑄一凛,不自觉地往海鸣身后移了一步。 “奇怪,我有说其中一枝是给你吃的吗?”促狭的望着她顿时涨红的脸,海鸣用手指头刺了刺她的颊,“知道不好意思了吧!” “呃,什么好不好意思……哼,我就不相信你可以一口气吃两枝。”她的眼角仍带着不安的瞟着有些忙碌,但又不会太忙碌的老板,“海鸣,你会不会觉得太辣了?”她颦着眉头,望着老板又住那两枝玉米身上刷了一层泛着红光的油水。 “你不是喜欢吃辣?”顺着涂祐瑄的眼神,海鸣望向老板的方向,“烤玉米要辣一点才够味。” “可是太辣了也会辣得人受不了呀,那么贵的东西……”嘀嘀咕咕的嫌东嫌西,她浑然忘了刚刚自己还一口回绝了人家的好意。 她不嫌白不嫌的话,海鸣原就打算听了就算了,但是,忙碌的烤着玉米的老板却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去,而且手上不停的转动叉着玉米的铁叉,口里还很当一回事的再三强调,“我们这儿卖的玉米很公道的,不会多要客人钱的……” 是吗?将满脸的怀疑给隐在海鸣身后,涂祐瑄怕自己“言多必失”,一个不小心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惹得人高马大的老板心中不爽,当下一个多刷个几层辣油,待会儿辣得他们……呃,辣得海鸣眼泪直流,不就浪费了这一百多块钱吗? 反正待会儿她是不吃这烤玉米的,绝绝对对不吃嗟来食,绝对! 眼睁睁的看着老板又涂了好几层佐料,就算没沾口,视觉上的辣感已将涂祐瑄的舌头给麻了大半,她下意识的吞着口水。 哇,这玉米一定辣得很够味。 “先生,要不要袋子装着?”终于,老板放过那两枝被裹了满身辣的可怜玉米。 海鸣自裤袋里掏出钱包,“不用了。”他将钞票递给老板。 收过海鸣拿给他的两张百元钞票,老板银货两讫的将两枝玉米同时交到他手上,然后颇含深意的将找回的零钱送到涂祐瑄面前。 “我们的玉米全都是特地选的,每一枝都很漂亮。”尾音未断,他便信誓旦旦的追了几句话,“可是,我们绝对不会多收客人的钱的。”这几句话足以证明,他挺不爽涂祐瑄刚刚有“稍微”嫌了一下他的玉米价格太贵。 可是,涂祐瑄只瞧了一眼,并没有缩回手,她仍手掌大张的悬在那里,上头放的是老板找回来的铜板。 “怎么?”老板满脸的诧异不解。既然她男朋友两只手都各拿了枝烤玉米,那零钱找给她不是一样吗? “老板,我们刚刚拿两百元给你,而你只找给我十五元。”她脸上笑盈盈客气得很,可她的心里却已经毫不客气的拿针去戳着老板刚吹起来的牛皮。 也不知道他的公道算盘是怎么拨的,两百元买一百一十五元的烤玉米,零钱找回十五元,这回小算数也不知道学到哪里去了。 哼,还说不会多要客人的钱,连这几十块钱也敢吞! 脸一红,老板忙不迭的道着歉,急急忙忙的又再补了七十元到她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知道刚刚在想些什么。” 涂祐瑄也笑了,一脸的心知肚明,想什么、还不就想着,看这两个呆瓜会不会给他七十元当小费是不是? “我们走吧!”极力的忍着笑,海鸣随手抽了枝玉米给她,推着她的背就走。 “我……”饥渴的望着那晃在眼前香味四溢的烤玉米,涂祐瑄的意志力开始受到挑战。 她才不要吃烤玉米呢,她已经下定决心了,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吃……嗯,可恶,怎么那么香! “吃吧!”硬将刺着王米的竹棒给塞到她拒绝的手里,海鸣半笑半哄的说:“算是我求你。” “可是,你刚刚明明就打算要一个人吃两枝玉米的呀!”随随便便的叫她吃,她就吃,那她算什么? “可是,你心里也明明就知道,我一个人不可能吃得下两枝玉米呀!”他学着她的话。 望着他强塞进手里的那份诱惑,她的心纠结成一团。 噢,为何抉择是这么的令人痛苦?她都已经千嘱万咐的叮咛自己不要去吃嗟来食,可是这个决定…… “你在数玉米粒啊,快点吃吧!”口齿不清的催促着她,海鸣手中的玉米早就少掉一大半。 “是你求我的。”想吃归想吃,面子还是得保住才成。 “对,是我苦苦哀求你,你过意不去才吃的,快点吃吧,待会儿口水都流到到处都是了。”嘴里又咬了一口玉米,他的眼角瞄着她手中的那枝玉米,“你真不吃?那看来只好我自己……” “休想!”话毕,涂祐瑄张大了嘴,咬下了一大口的玉米。 嗯,这玉米……辣得真够味! 第九章 “什么?她还要飞一趟?”看见自己的大嗓门将美惠姑姑给慑愣了,海鸣不由得压低嗓音,“不是说已经递辞职了吗?为什么还要再飞呢?”最让他心里大动肝火的是,这么重要的大事,她怎么没有跟他吭半句呢? 难不成,这几天两人间融洽的相处是假相? “我也不太清楚。” “姑姑,你知道她飞什么时候的班机吗?”微一挫牙,海鸣憋着气望着她。 “明天傍晚。” 明天傍晚?那么急的时间? “她呢?”算了,横竖对长辈也不能逼供,他干脆直接揪出罪魁祸首,“怎么吃过午饭后就不见了?”才睡一个短短的午觉起来,就猪羊变色,海鸣实在是有些呕,就知道必须要分分秒秒的守着她,否则她不知道会变出什么花样来。 “瑄瑄说有事要到公司一趟,她没跟你说?”刘美惠有些惊讶的说。 她……该死!连到公司也要偷偷模模的瞒着他,海鸣心里愈想就愈觉火气旺旺的直往上窜。 “呃,海鸣……你……还好吧?”看他闷不吭声的坐在那里,但一张酷脸阴阴沉沉的挺吓人,刘美惠不太确定的问。 “很好,我好得可以揍人了。”忽地一跃而起,海鸣一把捞起搁在桌上的车钥匙,“我去接瑄瑄,姑姑,晚上我们不回来吃饭了。”瞥见刘美惠有些不赞同的眼光,他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我不会真的揍她的。” 唉,怎么那么凑巧,她只不过不想睡午觉,然后穷极无聊的跑回公司缴个请假单,竟然就会被陈士欧给堵到,还碰到大伙儿在切蛋糕为他庆生,害她跑也跑不掉,被巴着不放的陈士欧硬就是给拖上了好几个小时。 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涂祐瑄好不容易终于逮到了个机会月兑身。 “出来这么久没有跟海鸣说一声,他现在一定是气死了。”隐隐约的的,她心里浮起这个念头。 倏然间,涂祐瑄心一惊,怪哉,她干么那么在意他的想法? “小瑄、小瑄,你真的要走了?”阴魂不散的陈士欧追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束粉玫瑰,“再留一下好不好?晚上请你吃饭?” 眼看大门在即,却仍是被他追上,涂祐瑄的心情完全的陡滑下去。 “副机长,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要回家了。” “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还是口口声声喊我副机长,为什么不能跟安安她们一样称呼我士欧呢?”他的语气里有着伤感。 那是因为安安她们很“安全”,就算亲亲热热的喊你甜心欧、宝贝欧,也不会惹祸上身,不像她! “没办法,我喊惯了嘛!”敷衍的嘟哝着,涂祐瑄试图绕过他奔向大门。 “小瑄。” 唔!“副机长,我真的要走了。”讨厌,死缠着人不放,他又不是条件差得只能贱价大抛售,干么那么死心眼的只将眼光放在她身上?涂祐瑄心里有些同情,但同情归同情,她可不会做那种牺牲小我的打算哪! “好吧。”像是做了天大的割舍,陈士欧终于往旁边移了一步,但却将手中的玫瑰花递到她胸前,“这束花……” “这不是吴怡君送你的花吗?”涂祐瑄刚刚在里头还瞧见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束花,好像它是远古化石般的宝贝。 吴怡君送心上人的花,她才没那种胆子收,就算是辞职的事已经确定,她也不想临走前还沾了一身骚。 “我请她帮我买的,送你。”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几乎可以迷惑住每一个女人。 凭良心评判,陈士欧也真的是位条件非常好的黄金单身汉,高学历、高收入,再加上一表人材的外貌,所以甫一进入这美女如云的航空公司,就已经掳走了不少女人的寂寞芳心,除了涂祐瑄! “谢谢,但是我不能收。” 空气停滞了几秒,陈士欧有些拉不下脸的僵在那儿,“为什么?这是我特地请她帮我挑选的,就是希望你会喜欢。”请她吃饭请不到人,连送束花给他,也被她拒绝,难道她就真的那么不喜欢他吗? “我很喜欢。”可是,那是吴怡君一整个下午捧上捧下的花束,谁领情谁倒霉,这一点他还不懂呀?“但是待会儿搭车时不怎么方便。” “我可以开车送你回……” “副机长,你该进去了,今天你是主角哟,可别缺席了。”抢着打断他的话,她身形敏捷的闪过他身边往大门走去,“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飞一趟呢!”她看都不敢看那束花一眼,怕他又不死心的将花硬塞给她。 “那……” “再见。”涂祐瑄深怕逃之不及似的,快速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左脚赶右脚的加快步伐。 怅然的望着她走出视线外,神色萧瑟的陈士欧已经没什么心情去庆祝生日了。 明天虽然还可以再见到小瑄的面,但是,peter上午才临时要求跟他对调行驶航线,等于说,他明天也只能跟小瑄匆匆一瞥就得飞向不同的地点,而这趟飞行过后,小瑄就不干了,这也代表,她从此就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明天,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 “你在这里做什么?”才一走出大门,涂祐喧就被突然窜在她身前的大黑影给怔住了。 “刚刚那家伙是谁?”海鸣没有回答她的话,一开口就冷声咻咻的直冻着人。 “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就是那个死皮赖脸的想将花塞给你的登徒子呀!”还好她没有真的将花给收下来,要不然,他一定跟她没完没了。 “噢,他呀?”哇,糟了,好浓的醋味。 “对,他呀!”想脚踏两条船?哼,门儿都没有。 睨视了他一眼,涂祐瑄避重就轻的说:“他是我们公司的同事,今天是他生日,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重申自己最先的问题。 臭了她一眼,海鸣没好气的哼了声,“做什么?看星星啦、看月亮啦、喂蚊子啦,我忙得很呢,做什么?哼!”白痴女人,这大楼就只这道正门,除了等她,他还能做什么?“你今天是特地来替他庆生的?”如果她敢答是的话,他就当场将她的头给拧下来。 “咦,奇怪,吸你血的是该死的蚊子,又不是我,你干么跟我大呼小叫?”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的糗了他几句,“不过,谁教你自己蠢成这样,被蚊子叮了也不知道换地方。” “你以为我喜欢被蚊子咬啊?”虽然也的确是他自己呆,可是海鸣还是有些气不过,毕竟,害他被蚊子吸血,当上食物链上一环的始作俑者是她,这个让他又气又爱的小迟钝分子。 “啊,那你还呆呆的站在这里?” “他究竟是谁?” 噢,拜托,“他是他爸爸的儿子,是他爷爷的孙子,谁理他究竟是谁呀!”她真受不了他,怎么心眼那么小,醋桶又那么大! “他对你有意思。”海鸣心情不甚愉悦的说。 “可是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懒得跟他扯大多,丢下这句话,涂祐瑄便定定的望着他,“你来接我?” “不是,我是来接他的。”虽然喉咙头的那块大石落定,但是海鸣的口气一时片刻还无法立时见晴。 “拜托你好不好,人家好歹也是我的同事,我总不能一见到他就像仇人似的避不见面吧?他又没惹到你。”涂祐瑄开始感到有些头痛了。 “可是,他企图要惹你。” “但是他没有成功。”看见他的脸色因为她的话而愈来愈和缓,她只能摇摇头,“那么大个儿的人,怎么嫉妒心那么强呀?” “我会嫉妒是因为在乎你呀,你就是不怎么在乎我,所以我跟别的女人喝茶聊天,你一点事都没有。” “谁像你呀!”涂祐瑄状似轻蔑的一语以蔽之。 但坦白说,她有,而且是生平不曾有过的酸透了心的感觉。那天看见他跟那个学妹坐在一起聊得浑然忘我时,她很想上前将他的嘴巴用针线缝起来,看他下回遇见了漂亮的学妹还能不能那么会讲。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肚子饿不饿?” “每次见到我就问我饿不饿?你当我是猪啊?” “你的确是属猪的呀!”不待她出言抗议,海鸣就已经拉着她走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喝茶。” “哪里?” “猫空。” ☆☆☆☆☆☆☆ 但是,开了一段不算短的距离上山,吉普车才在其中一处不算太宽敞的停车场熄火停好,香气扑鼻的茶还没喝到、灯火阑珊的夜景也还没欣赏、良辰美景也还没有享受到,两个人又斗起气来了。 纷纷推门跳下车,杵在车旁,两张脸孔都说得火冒三丈。 “你明明就已经办妥离职手续了,为什么明天还要再飞一趟?”两个人从山脚下吵到目的地,还没吵到一个段落。 本来海鸣还不会很火大的,反正要跟着她回美国的事他都已经计画好了,要拐她回家一趟见爸妈的事也先不要跟她提,等她明天上了飞机看见他坐在上面,剩下的事情就会顺其自然,然后水到渠成,然后就万事ok! 但是,怎么料得到原本单纯的事情却在你一言我一语间扯来扯去,扯到离题不说,还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互不让步。 全都因为她那句话,我要好好的为自己留下一页最美好的回忆。 其实涂祐瑄说这句话也是无可厚非,人嘛,永远是会割舍不下伴随在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她想要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坏就坏在她说那些话时神情。 说就说嘛,干么还一脸的感性与浓浓的眷恋呢?而且,当那句话月兑口而出时,瑄瑄脸上的神韵跟表情充满了无限依恋的缅怀,看在他突然多心的眼底,总觉得她似乎对眷恋“人”的方面成分居多。 不知怎么搞的,他的脑子里就突然的窜出了傍晚时,那个捧了一束玫瑰花送她的男人。 她以为他不知道那家伙叫陈士欧,职务是副机长,今年三十四岁,有房子、有车子,还有不少的银子,未婚,是个还算优秀的黄金单身汉,而最要不得的一件事就是,他自进公司后就开始追求她,全心全意的。 而她说话的神情与向往,让他的思绪导向直扑向那个陈士欧。 当下,顾不得自己也已经安排好明天会和她一起搭同班飞机,海鸣打心底就不怎么爽快,他可不希望让陈士欧平白的多了个能亲近瑄瑄的机会。 “你明天不要去飞那趟了。”他原意是用商量口吻跟她说,但怎么知道话说出口,命令的感觉占了全部。 臭着脸,涂祐瑄口气不佳的拒绝了他的命令。 “你以为航空公司是我家开的呀,说不飞就可以不飞。”你管我明天飞不飞呀?她实在是不喜欢听到海鸣话中的鸭霸味道。 “但是你两个月前就已经先向公司报备过了,不是吗?你们公司应该也早就做好了调度了,不差你飞不飞这一次。” “就算我两个月前已经递了辞职……咦,你怎么知道我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涂祐瑄怀疑的望着他,满肚子的不可理解。 连妈咪跟小鱼儿也以为她是这一阵子才递辞呈的,之前她都没有跟她们提过,他当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我说过了,我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是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海鸣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与不安。 “你知道我所有的事?你真的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上次听他说时,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但是……“海鸣,你监视我?”一想到她这些年来的一举一动竟然被人观察着,像只实验室里的白老鼠般,涂祐瑄全身就猛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我只是请人保护你。” “老天!”涂祐不敢置信的呆住了。 他竟然请私家侦探调查她的一切,在这十几年里?天哪,这家伙是不是神经不正常了? “你这不是保护,你这是在妨碍我的行动自由,你懂不懂?天哪,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照顾自己。”眼神嫌恶的瞪着他,涂祐瑄气鼓了颊,一双愤怒的手随着话在空中挥啊挥。 “是吗?”海鸣的表情有着强抑的平静,“去年在洛杉机时发生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洛杉机……”她窒住了气。 那是个恶梦,当时她刚飞国外线没多久,忘了那天她怎么会落了单,结果被个老外堵在街角,要不是一个体型不比那老外差的男人上前解围,涂祐瑄不敢去想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保护跟监视不同,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这么做是在监视你呢?你知道当年离开你时,我有多不甘心、多舍不得。”虽然当时他正处于半大不小的青黄时期,但他却牢牢的记住了那种椎心的感觉。 好像硬生生的被人自身上撕裂了某些重要部位般的痛苦难耐。 “拜托你好不好,你那个时候也还是个小孩子耶!”海鸣的执拗让她快晕过去了,“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情哪爱的?”陆陆续续的知道种种他对她付出的一切心血,她有股心惊动魄的颤动。 “我懂。” “可是我不懂,而且我讨厌什么事都自作主张的男人,标准的大沙猪一个。” 浓眉一竖,海鸣将一张脸伸到她眼前,光火的瞪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最好解释一下。” “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你以为感情是强迫中奖?只因为你一味的付出,我就必须要毫无条件的回报?告诉你,几个强吻并不代表什么。” 她的不在乎完全将海鸣推向了勃然大怒的怒火峰顶,“几个吻并不代表什么?你这话说得就像个随便的女人……” “或许我正是个随便的女人,而你的侦探没有跟你报告这一点。”口不择言的打断他的话,涂祐瑄也火了。 就像两个手榴弹同时被人投掷在一处,一触即发,而涂祐瑄赌气的话,引起了海鸣的爆发。 冷不及防的将她强压在车门上,投给她的眼神燃着一股晦暗的阴沉,“既然你想当个随便的女人,我就成全你。” 他的话与神情令她悚然心惊,但是接下来让人措手不及的一切,更是让没有半点防备的她吓坏了。 粗暴将她的手拉到头顶紧紧的握住,海鸣的动作野蛮又狂傲,没有半丝怜香惜玉,他俯身狠狠的吻住了她,舌头毫不留情的侵入她口中,不留一丝空隙的强取着她荏弱的甜蜜。 没有了感情成分的强吻,他的豪取强夺更让她悚然心惊,辗转强占的唇不放松的肆虐着,愤怒的眼底带着惩罚却又有着凛冽的苦涩,狂炽的怒气旺燃中,海鸣仍可以感受到自己心底深沉的那份不舍。 但是,她为什么仍不为他所动?难道是他做得还不够多吗? 在他肆意狂狷的掠夺下,涂祐瑄竟奇异的感受到一股由他心中传来的深镌哀恸。 倏然间,她心慌意乱的感到惊惧莫名,心中的惊恐并非全来自海鸣在行动上的粗暴侵犯,其中更有着对他的蓦然心痛。不愿去深思的一股冲动,让她使尽全力的企图挣月兑开他强壮的身体所形成的枷锁。 海鸣可以感觉到她的反抗,但是,他却无法命令自己放手,不假思索,他抬高她的身体,将她的反抗给钳制在自己双手与身体的控制下。 直到一声轻鸣细细的传进他失了理智的脑中,微抬起头,涂祐瑄泫然欲泣的苍白脸庞清晰的印入他眼中,两行委屈的清泪滑进他的心中。 猛然觉悟到自己在做什么,海鸣震惊的松开手,让她顺着他的身体滑向地面。 他……竟然差一点就强暴了她! 老天爷,他竟然……老天,海鸣觉得自己既下流又龌龊,他不但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反而还伤了她,若不是那突如其来的回醒…… “海鸣……”曲膝蹲跪在地上,涂祐瑄抖着声音叫他。 她声音里的恐惧恍如一记响雷,顿时更将感到羞愧的海鸣震得无法面对她。 “滚开!” 暴喝一声,他冲进车里,将车门关得响声震天,然后迅猛的将车子驶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 在幽暗的夜里,海鸣突兀又绝裂的火爆态度让涂祐瑄错愕不已。 但他离去前愤怒与羞愧互换的神情,却让她不知所以的难过起来、想到在他掉开脸前她所瞥到的那一眼,他一向刚毅的唇线抿得紧紧的,不断抽动的嘴角却不经意流泄出他心中狂涛般的波动…… 很莫名其妙的,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近乎失控的举动完全将她的心给拧乱了。 瑟瑟的夜风袭得涂祐瑄打心底泛着寒意,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哆嗦个不停。夜的黑跟山的静让她更是害怕的颤着身子淌着泪。 许久,在双脚终于能支撑住她的人后,涂祐瑄站了起来,往山下踽踽独行。 ☆☆☆☆☆☆☆ “停车。” 煞车声立即响起,霎时间停住的车里的另两个男人,全部望向那个喊出停车的男人。 “安尧,什么事?” “那个小姐……”杨安尧望着那个形单影孤的小身躯,拧起了眉头。 “怎么,你认识那个小姐?” “不知道……很像……涂祐瑄?”有些不太确定的再看了几秒,杨安尧示意朋友将车子再往前头开,然后将头探出车窗,“涂祐瑄?瑄瑄!” 一开始察觉到有辆车子紧跟着她身后滑行,涂祐瑄全身的神经就已经绷得紧紧的,在车子滑到她身边停下时,她缩了缩,不敢望过去,直到听到那个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你是?”疑惑的望着车子,及车子里的三个男人,她不敢靠大近,反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黝暗的山路上,虽有明月,但毕竟并不能瞧得太仔细,而且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 “才多久没见面,你就忘记我啦?我是杨安尧,杨安安的哥哥呀!”迅速的推开车门,杨安尧兴奋的跨出长腿,“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们真是有……”顿了顿,她不怎么对劲的模样,让他原本想说的那个“缘”字给吞回肚子里去,“你,还好吧?” 噙着泪水,涂祐瑄几不可感的点点头,很勉强的朝他扯动嘴角的笑了笑。 “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女人掉眼泪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曾听安安提过,她最欣赏的同事涂祐瑄一向只有笑脸,没有泪脸,“你怎么会一个人走在这漆黑的山路上?没有人陪你……”她静静的淌下脸庞的泪水让杨安尧立即往最坏的地方想。 一个孤孤单单行走夜路的身影,一个静静落泪的索寂脸庞,一个形容怅然的娇弱小女人,这种种的可能性全加在一起,就变成了…… 老天爷,该不会是被人……见到她穿着仍是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杨安尧发麻、发胀的脑袋总算是转了回来。 如果是遇到……呃……坏人,衣服早就被撕得破破烂烂了,但是瑄瑄仍是衣着整齐,那可见并非被人怎么了。 “杨安尧,你和朋友一起?”在他担忧的凝视下,涂祐瑄轻声问道,声音低哑沉郁得令人心怜。 “对,几个朋友凑热闹说要上来喝茶看夜景,你……要不要一起来?”他问得很谨慎。 摇了摇头,涂祐瑄紧抿着唇,往后退了开来,她现在没有心情寻欢作乐,她现在只想快一点回到家里,将头埋在被子里。 “可能不怎么方便,你先走吧,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 “呃……”杨安尧犹豫了几秒,“可是你一个女孩子……要不,我送你回家好不好?”纵使她先前已经礼貌但坚决的拒绝了他的追求,但是看见她神色落寂的失魂模样,他还是会感到心疼,更无法命令自己转身离开。 听着他的好意,直视着他忧心忡的黑眸,涂祐瑄并没有犹豫半秒钟就答应了。 “谢谢。” 此时此刻,她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关心,因为,她的心比身体更感疲惫。 ☆☆☆☆☆☆☆ 狂暴的操纵着手中的方向盘,车子才堪堪的成功越过一个弯道,海鸣就猛地一脚狠踩住煞车,突然响起的紧急煞车声划破了静寂的山区,轮边还透着因为突然煞车而摩擦出的细镂白烟及恶臭味。 “瑄瑄!” 血液自脑子里完全撒离,海鸣以几乎不可能的艰险速度掉转过车头,然后停也没稍停个半秒的,车子朝着原路疾驶而去。 天哪,他今天晚上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不成? 被瑄瑄的话激得理智尽失已属不应该,还把她一个人丢在没有半个熟人,甚至于完全不熟悉的山里头,任她一个娇弱的女孩子……眼眶酸涩的直热烫着他的心,盘旋在心中的恐惧让他更加粗鲁的踩着脚下的油门,心焦如焚的他将车子的功效发挥到最顶点。 就只怕,只怕……他会晚了一步! 几乎只花了刚刚的一半时间,气急败坏的海鸣已然回到两人起口角的地方。 停车场除了原先就停妥的车子外,空荡荡的郊野不见半个人踪。 心脏倏然停止跳动,海鸣再也挡不住自己的体重,双腿一软,像座大磐石的身体滑坐到地上。 瑄瑄呢?她呢?她人呢?老天!她人呢? 强打着力气,海鸣艰辛的搂起身子,迈着步子走回车上,他不能崩溃,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他必须要找到瑄瑄。 眼里燃着一股狂焰,他开着车子自原点开始绶暖的往山下驶去,冀望能看到自己步行下山的道瑄,如果,她是走下山的话。 但是车行到山脚下的住宅区,他踩下煞车,心完全凉了,这一路上没见着半个人影! 就算瑄这是用跑的,但他开着车子一路逡巡下来,绝不可能会追不上她,但是他没见着她的踪影。 夜风徐徐拂过车窗,透进些许抚慰着他湿漉的脸颊,可海鸣却浑然未觉,整个人僵直的坐在车里。 “你在哪里?”他无声的在心底问着,眼底满是惊骇的忧忡。 不知坐了多久,一股强行袭入车内的凉风拂醒了他失神的意识,也重燃了他不死心的意志。 他必须循着路再绕一次,或许、或许……或许他刚刚并没有逡巡得很仔细,或许他这次就能我到这这了。 许许多多的或许仍在他脑中回荡,他已经将车子重新驶向山上。一路上,海鸣连眼都不敢眨,就只怕一个眨眼的工夫,会略掉了瑄瑄的身影,缓缓的,他检视着每一条细微的岔路。 但是他的车再一次的停在先前的停车场时,佳人踪迹仍杳。 “妈的!”用力的一拳击向方向盘,海鸣将脸俯在自己的双臂里,任由止不住的热泪侵占了那骇然又恐惧的脸,“你到底在哪里?” 铃——大哥大突如其来的响声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剌耳,却也将他的心猛地抽紧。 颤着手启开通话,海鸣试了几次,但干哑的喉咙竟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海鸣?”对方说话了。 这声音是…… “海鸣,你有在听吗?” 是姑丈,瑄瑄的爸比,是姑丈……“有。”这个有字,应得他心中更加沉重。 “你现在人在哪里?”涂庆业的声音很凝重,“不是说去接瑄瑄吗?怎么送瑄瑄回来的不是你?” 沉重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海鸣忙不迭的坐正身子。 “瑄瑄她回到家了?”粗哑的声音像是刚被砍过般的沉暗又难听。 “对。”简短的答着,涂庆业没有多说什么,“那么晚了还在外头干什么?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海鸣听不进别的话,满心只有……“瑄瑄,她还好吧?”他必须要知道瑄瑄她好不好,是不是——健健康康的回到家! “好。”可涂庆业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悬荡的心在听到姑丈饱含深意的话后更是难以平复冷静,急切的切掉电话,海呜的大脚再度踩上可怜的油门,车子像箭般疾射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停车场的另一头缓缓的转进来一辆车…… 命运不早也不晚的就选在这个该死的时候闯进搅和,这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短暂里,吉普车的车头笔直的冲向那辆来不及闪躲的轿车。 有些事,往往是命中就注定好的! 第十章 悬吊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不知为何,今天显得特别的亮,亮得人心都起起伏伏的定不下来。 “庆业,都过了那么久了,海鸣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刘美惠干脆站在窗户边,一双布着忧虑的眼眸直探向深墨的夜幕里。 “你别走来走去,他应该快到了吧!”徐庆业也有些烦躁了起来。 “这句话你已经讲了几百遍了,庆业,会不会……出事了?”她的声音说到后头都变成气声。 “不会啦,你别那么紧张,或许他只是刚好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他比了比身边的沙发,“站了那么久,脚不会累呀?过来休息一下。” “你叫我怎么不紧张呀?明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时都还好好的,谁知道先是瑄瑄哭得连声音都哑了,被个陌生的男人给送回来,然后海鸣是到现在都还没回到家,唉,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不管什么事,你再怎么紧张也是没用,我看哪,八成是这两个家伙又在斗气了,反正等海鸣回来就可以真相大白。” “是呀,只要他回来就真相大……”听到熟悉的车声转进巷子里来,刘美惠兴奋的跑到门边,“海鸣的车回来了。” “谢天谢地,他的人也一定回来了。”半调笑半松气,徐庆业也站了起来。 不待停进车库的车子熄火,刘美惠就已经性急的走了出去。 “海鸣,你究竟是跑到哪里去……老天爷,你的车子怎么……老天爷,你的头怎么啦?”瞧见海鸣狼狈的模样,她张口结舌的愣在那里。 他的额头跟右脸颊缠上了厚厚的一层绷带,下巴的一处擦伤让人怵目惊心,还有他破裂沾血的衣服,以及似乎处处可见的淤青…… “瑄瑄呢?”顾不得先解释自己的情形,海鸣一把攫住刘美惠的肘,满脸满眼都是焦急万分的悔意。 “在房里。”小心的扮开他的手,她紧张的直瞪着他脑袋上的绷带瞧,“你是怎么啦?”老天,出去时好好的一个人,回来却变了个残兵败将,而女儿也是破天荒的红着眼眶被人送回来,他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该不会两个人一言不和,打起架来了吧? 但是,能将海鸣这么粗壮的男人伤成这么凄惨,自己女儿有那么厉害的神力吗? “没什么啦,只是小车祸。”看起来,海鸣根本就无视于自己身上的狼狈相,“我去看瑄瑄。”现在除了涂祐瑄外,别的事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徐庆业站在门边,他没有吭声,只是,瞧了眼经过自己身边的海鸣及那辆车头惨不忍睹的吉普车,他不住的摇着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先人的话犹历历在耳,后世子孙莫不承先启后的应验着先人的真言。 谁敢说爱情不伟大! 它永不褪色的魔法令一个男孩成长,令成长的男人披荆斩棘,不畏艰难的持着冒险精神勇往直前,直至采撷到爱情的果实。 唉,可怜的海鸣! ☆☆☆☆☆☆☆ 涂祐瑄知道他回来了,也知道爸比跟妈咪一直在客厅等他回来。 自她被杨安尧送回家后,面对父母亲询问的眼神,她并没有说什么,直接进到房间,木然的换好睡衣后,便将自己封锁在寂静无边的空白里。 直到外头的细微骚动引她回魂定神,但是她的眼睛,仍是紧闭着。 悄俏的推开门,海鸣抬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静卧在床铺的人儿,蓦然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袭上他凝窒的胸膛。 那是在前不久,在台中的房间里,他也像现在一样,心中怀着忐忑的心情接近自己所爱的人。 只是心情却是迥然的不同。 那次模黑侵入瑄瑄的房里,浮动的情绪是为了爱与欲念;但这次模黑侵入瑄瑄的房里,心中却只有一片哀凄与悔恨。 看见安然无恙回到家的她,筋疲力竭的海鸣几乎想躺在地板上,就这么睡上一整年,但是,他还不能睡,不管再怎么累! “瑄瑄!”俯望着她净白的脸孔,他的胸口在痛。 靶谢老天爷,感谢他让她毫发无伤的回来,回到他身边,为了这一点,他几乎可以抛下一切,包括性命。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跟我说话。”他必须要得到她的反应,不管好坏。 但是涂祐瑄不为所动。 “我知道我很过分,我知道你很气我,我就在这里任你处置。”海鸣的话充满悔恨与懊恼。 可是他的悔恨与忏悔却没有引出涂祐瑄半丝的回应,她躺在那里,就像个刚上市的洋女圭女圭似的,美丽漂亮却没有生气。 任凭他说哑着嗓子,仍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海鸣气了,也急了。 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在无心中伤害了她,伤她比伤他自己更令他心痛,但他不允许她藉着这次无心之罪而疏离他,他不淮。 倏地,他动作粗率的将涂祐瑄自床上拉起,紧紧的拥进怀里,凝望着尽避被强迫坐起,但仍没张开眼的她,海鸣的心酸涩的扬不起来。 “对不起!”轻声的说出这三个宇,他抑不住心悸的俯下脸,将含着绝望的唇覆上她没有半丝血色的唇。一个接一个的细吻落在那两片冷淡没有回应的唇瓣上,慢慢的,他将黯然无神的脸庞紧贴着她无动于衷的脸庞。 良久—— “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我抱歉,但是别背向着我,因为对我而言,你是最最特别的人,我爱你。”他的唇贴在她耳畔,轻缓又真切的细声说着,然后喟然叹息,转身黯然离去。 当门扇再度被开启时,一道微光拂上涂祐瑄慢慢睁开的眼睑,映闪着随着眼睑的掀起而无声滑落的泪珠。 他受伤了! 看到缠绕在他头上的白色绷带,涂祐瑄整个心都揪痛了,她想开口将他叫口来,想开口化开今天晚上的所有哀伤与难过,但是,她没有,就这么任由海鸣消失在视线之中。 眯起了被眼泪遮糊了的眼,看到他一向意气风发的昂然背影,变成失魂落魄的沉郁,想到在猫空时,自己月兑口而出伤人的话……涂祐瑄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着苦涩的心痛。 ☆☆☆☆☆☆☆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心焦意烦的涂祐瑄连床都赖不下去了,颓然的坐起身来,她怔怔的望着墙壁发起呆。 不知何时起,她的脑海时开始浮现出海鸣那张脸。 初见面时、愤怒发火时、开怀大笑时、粗率霸道时、温柔缠绵的吻住她时……每一个画面开始在她脑海中——交替更换,然后,定格在一片漆黑中,没有他的影像,只有他那低沉又沙哑的声音。 老天爷,为什么看见他伤感的神情,听见他哀恸的声音,她的胸口会跟着难过与悲伤呢? 她不懂,真的是不懂,乱七八糟的理智根本无法成功的厘清分析,生命中惯有的规律几近毁于一旦。 想到他不耐烦她的要求,却又疼宠的任她撒泼赖皮,安静的心怎么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不行,依她这种心态,如果还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上飞机出最后一趟勤务的话,她就不是涂祐瑄了。 于是乎,一个决定立刻在她心中形成,涂祐瑄不假思索的拿起话筒,也顾不得天还没有光光亮亮的照耀着地球的这半边,她没有半点迟缓的拨了吴怡君住处的电话,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将一切做了个了结。 自这一刻起,她涂祐瑄正正式式的跟空服员的工作挥手说再见。 接着……她望向窗外。 罢了,既然横竖也不可能再睡得着,她干脆起个大早,先到东势看看山、看看水、顺顺情绪,然后到台中去找小鱼儿,顺便扰扰他们那一湖平静的春水算了。 ☆☆☆☆☆☆☆ 才刚离开机场的柜台,一旋身,有道窈窕的身影挡在海鸣身前。 “嗨!” 望着杨安安,神情肃穆的海鸣勉强的扯了下嘴角,“嗨!”他没有忘记瑄瑄要自己待她客气有礼一点。 “你要回美国了?”她好奇的望着他手中的机票,“自己一个人?” 不,是跟瑄瑄,跟他心爱的女人一道,但是,不知道那女人原谅他了没有?接触到杨安安纳闷的眼神,他才想到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话,于是他点了点头。 “啊,你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回去哟?怎么会这样呢?”杨安安一副懊恼的颦起了眉,“我还以为这瑄突然神经错乱的一大早就拨电话给我们主任,然后告诉她她不飞这最后一趟是因为要陪你呢!” 本来打算走开的海鸣愣住了,他满脸震惊的望着杨安安。 “瑄瑄没有在机上?” “没有呀!”杨安安突然笑了起来,“真奇怪,原本我们该飞这一趟的几个人全都临时的调了班,好有默契哟!” “真对不起,我还有事情。”这次,海鸣临走前先告知了她,完全就像个绅士表现,“改天再请你喝茶。” “请我一个人?”杨安安有些愕然的指着自己问道。 “当然还有瑄瑄,我走了。” 见他反常的往机场大厅走去,杨安安疑惑的跟上一步,“喂,你不是要搭机吗!登机室不在那一边耶!” “我知道。”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海鸣立刻就近的抢了个电话筒,颤着手,拨了徐家的号码。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思绪紊乱得厉害。 为什么只为什么这这突然又不飞了? 今天一早,他站在她紧闭的门前好久、好久,想去敲门的手也犹豫的停在半空中,僵掉了。 挨到最后,海鸣既没敲门,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离开了那里。他开了那辆差一点挂掉的可怜吉普车冲到公司,然后一整天都待在公司里忙着交代一些事项,也联络了姑丈跟刘奇皓他们。 “好,我知道了,谢谢姑丈。”挂下电话,他怔仲了几秒。 这这竟然一大早就到台中去了,而他却浑然不知! 他立刻又拨了个电话到皓子家,但是响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接。 性急的拎起了行李,海鸣冲向寄车处,他决定追过去,将事情给搞清楚。 ☆☆☆☆☆☆☆ “憋死人了。”将装着东山鸭头的塑胶带往桌上一扔,涂祐瑄就冲向洗手间。 “谁叫你,口口声声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就看你多会憋。”嘲弄的冲着她身后喊,柱着拐杖的鱼静芬一坐进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 几分钟后,涂祐瑄拉开洗手间的门,一脸的舒爽。 “你没有将马桶盖给坐坏吧?”嘴里调侃着她,鱼静芬无聊的选着电视台看。 “反正坏了又不用你出钱,心疼什么?”慵懒的坐在鱼静芬身边,她拿起桌上的东山鸭头问鱼静芬,“吃不吃?” “不了,刚刚吃得大饱了……咦……”无心的瞄了眼电视画面一侧的两行小字后,鱼静芬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两行字。 “怎么啦?”嘴里吃着一个鸡,涂祐瑄也看向电视萤幕,然后那个鸡屁屁梗在喉咙里,“我的天哪!” 一架波音七四七的飞机在太平洋上爆炸坠海 “瑄瑄,那是……” “老天爷,原本,我应该在上头的……”涂祐瑄目瞪日呆的看着那两行宇,像是要将它们给背起来似的。 “瑄瑄……” 涂祐瑄没有留心到鱼静芬反常的惊骇表神,她的脑子里立即的浮现出那班机上的同事,直到鱼静芬僵硬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怎么啦?”她的脑子里还想着该不该拨个电话回公司问一下,但却被鱼静芬的神情给慑住了,“小鱼儿,你干么?脸色那么难看?” “瑄瑄……海鸣他……” 海鸣?好端端的,小鱼儿干么提起海鸣?不解的看着她惊恐万分的脸,一大片不祥的黑云快速的移到涂祐瑄的头顶上盘旋。 “海鸣他……”她的眼光移回电视萤幕,那两行宇还在上头,“他在那班飞机上?” 鱼静芬不敢开口,她只是僵着脖子的点着头。 心中的感觉一经证实,涂祐瑄整颗心都凉了。倏地一跃而起,她冲进房里拿起钥匙,然后冲向外面。 “瑄瑄,你要做什么?”鱼静芬急着想叫住她,更想追出去将她拉回来,偏偏脚上的伤还没好,她只能坐在沙发上干焦急。 “我回台北。” 这种插播的新闻根本一点都不详细,而公司的线路在这时候一定也是忙线,她直接到公司去可以问出更多。 “拨个电话回去公司查就……”鱼静芬望着空气,将后半段的话给吞回肚子里去。 ☆☆☆☆☆☆☆ 塞在高速公路南下的车阵里,海鸣差一点没将喇叭的按掣给按凹了。 因为心急,所以性子更急,看见车阵像只得了重病的爬虫慢慢的往前挪,他有一股想跳下车,直接跑到台中去的冲动。 羡慕的望着北上流畅无阻的道路,海鸣在座位上动了动,一不小心的,他碰到了搁在一旁的大哥大。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回家了? 海鸣拿起大哥大,拨了皓子家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接通的声音时,因为实在是惊讶,他竟然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好运道。 是鱼静芬的声音,但她的口气为什么有着不安呢? “小鱼儿?我是海鸣,瑄瑄有没有在那里?”没有多费言,海鸣直截了当的开口要找瑄瑄,但是他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声响给愣住了。 鱼静芬失手将话筒给滑落地板上。 “小鱼儿?” “海鸣?你是海鸣?”不敢置信的压低声音,鱼静芬觉得一阵虚月兑袭上胸口,“你没坐上那班飞机?”老天保祐,她刚刚差一点没被吓出心脏病来。 “瑄瑄又不在上头。”海鸣简单的一言以蔽之,“瑄瑄现在在你旁边吗?” “老天爷,海鸣,你存心吓死我们是不是?”生气的骂了他一句,鱼静芬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起来,“你吓死我了!”她先前拨了电话给刘奇皓,因为太过于震惊,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的,还让皓子给削了一顿呢! “吓死你?出了什么事?瑄瑄呢?”他也急了。 “我们以为你搭上那班飞机,瑄瑄急得开车冲回台北,连皓子跟鹰仔也上去了……” “等等,先喘一口气,你再慢慢的说一遍。”她的话听得他一头雾水,“瑄瑄为什么又回台北了?” 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鱼静芬用力的用指甲刺进自己的掌中,以稳定浮躁的情绪。 “因为那班飞机失事坠毁了,而我们以为你在飞机上。” “什么?”他差一点撞上了前头的那辆车。 “刚刚电视插播的新闻,瑄瑄一听到你在那架机上,她心急的冲了出去,你现在人在哪里?”连续的几个深呼吸让她的情绪平稳了不少,脑子也开始正常运作了。 “快到丰原交流道了。”该死的,他望着北上车道的通畅无阻,心中快速的在做着评估,“她离开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 “好,我去追她。” 收了线,海鸣瞧了瞧后照镜,然后将手中握住的方向盘一转,他驶上了禁止行驶的路。 ☆☆☆☆☆☆☆ 虽然北上车流不大,但一路上,仍是险象环生。 除了海鸣在那架出事的飞机上外,涂祐瑄没有办法在脑子里塞进别的东西,她一双手死命的攫着方向盘,好像这样就可以给她莫大的慰藉。 但是,她仍是三番两次的开进了别人的车道,因为热滚的泪糊了她的眼,用力的踩着脚下的油门,涂祐瑄以最高时速行在高速公路上,直至开进公司侧边的停车场。 当她熄火时,车子有半个车身是驶上了停车场上的分隔乌。 踉跄的奔进办公室里,里头忙成一团,无数张脸孔在她眼前晃动量眨着泪眼,她一把推开主任吴怡君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主任……” 看见进来的她,满脸凝重听着电话的吴怡君瞪了她一眼,丢了句话给她,“等一等。” 等?她不能等,她没有心情等,她要知道海鸣怎么了?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吴怡君不理会她怪异的猛摇着头,仍迳自的在与电话那端的人做着不怎么平和的沟通。 “有谁在机上……名单……我要名单。”抓着她的手臂,涂祐瑄平紊镇定的理智已不复见。 捂住话筒,吴怡君臭着一张脸看着她,“烦死人了。” “我要名单!”毫不畏惧她凶神恶煞的眼神,涂祐瑄朝她再度重申,“我要旅客名单。” 忿忿地摔开她的手,吴怡君自桌上那叠文件中抽出旅客名单,“别流出去。”然后回到她的谈话中。 手里紧紧的握住那张名单,涂祐瑄反而不敢立刻摊开来,她好怕看到上头有着海鸣的名字,那好伤人的,她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失去了他,她竟然才痛彻心肺的须悟到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海鸣,你真的,死了吗? 背靠着门扇,涂祐瑄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先看看名单?还是…… “瑄瑄,你怎么啦?”远远的,有人朝着她半跑过来,“出了什么事?” 连摇头敷衍都乏力,涂祐瑄失神的望着她。 “有人找你。”郭淑娟朝外头一指,“你还好吧?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黯然的轻叹一声,她站直身,没有理会郭淑娟的询问,像缕游魂似的晃到了她手指指的方向,然后,仿如被电击了姒的停住了脚,心脏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海鸣?”涂祐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人,海鸣,他没死? “海鸣!”颤着唇,她又叫了他一声。 而海鸣什么话也没有说,凝望着她的专注黑眸中,注满了激动与浓烈的怜惜与不舍,听见她的叫唤,他只朝她伸展开自己的双臂。 慢慢的、慢慢的,她的心跳不怎么规律的又开始跳了起来,吸了吸哭得红通通的鼻子,她轻喊一声,蓦然冲进他敞开的怀中,伸开手臂很用力的抱住他,迭声的哭喊起来。 “你没死,真的是你,你没死!” 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海鸣闭上眼,嗓音暗哑的向她保证着,“我活得好好的。”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涂祐瑄一会儿推开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一会儿又重新用手臂紧紧的搂着他,“真的是你,可是,你不是……”她仍是心有余悸的不敢相信这真是事实。 伸手轻拭去她颊上的泪水,一抹温柔浮上了海鸣粗犷的脸孔,“我没有搭那班飞机。” “是吗?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她一连串的说着,眼泪又不听使唤的滑了下来。 而怒气也在这个时候被敲醒了,“该死的你,没事干么跟小鱼儿说你要搭那班飞机?你太过份了,你害我担心死了,你知道吗?”她一拳一拳的击在他胸膛,泪涕纵横的放任自己将情绪完全的宣泄出来。 “对不起。”隔着喜悦的雾眼,海鸣轻吁了口气,将怀中的人儿拥得更紧,心旌飘摇着欣慰,嘴角飞扬着狂喜。 虽然,他还是没有听到涂祐瑄开口说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 但是,应该离那不远了,他很有信心的告诉自己,因为看这情形,瑄瑄这小迟钝分子似乎是开悟了。 而他,也该苦尽笆来了。 想知道鱼静芬和刘奇皓的爱情故事吗?请看《蚕豆宝宝》后记 后记 刘芝妏 瞧见前头的序没? 版诉各位姑娘们,那就是咱们的心肝宝贝瑄瑄她老娘写的。 当然,照惯例,序上所言,当提及好的优点时,请你们一定、千万、真的要相信,那就是在写我啦!而那些什么作威作福、欺压善良之类的话…… 老天,自小起就温柔娴淑又柔顺的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个性嘛,对不对? (好啦、好啦,别吐得太伤身子了,万一把肝胆都给吐出来,我可不负责哟!) 既然她大姑娘上花轿的将这辈子的第一篇序捐给了我,那么我也可以乐得轻松,不但可以少写一次序,连后记也可以明正言顺的缩水了。 而且,就跟《蚕豆宝宝》一样,这次的书名也不必我扯凸了头发去挤一个出来,瑄瑄她老娘自然而然的就附带捐了出来。 真好! 不知道下一篇序可以设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