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拒绝》 第一章 民国初年 马车的木轮子咕噜噜的转啊转的。 傍着马车两旁各有一位身形剽悍的骑士,两张浑然带着不同风采,但却同样吸引所有女人欣赏眼光的棱线脸孔,是全然凝神贯注的驰马向前赶着路,连尾随在车后的少年骑士也是有样学样的凝板着稚气的脸孔。 歪着身子倚着车身,整个身子亦燃着扑扑炽芒的关红,也是臭着一张粉雕玉琢的漂亮脸蛋,紧咬的牙关还不时左左右右的磨他那么一下,很偶尔的,还会发出不怎么秀气的哼气声。 困坐在这个丁点大的车厢里又是一个大半天了,大半天了耶! 先不论这车厢里狭小得让人有困坐围城的箝制,光是她一身紧绷又复杂的洋式衣裙,这大半天的忍耐就已经像是耗掉了她体内所有的淑女细胞与精力了,更不用说似乎是永无止境的赶路、赶路、赶路与赶路。 老天爷,她觉得只要再多闷个一秒钟,她这花样年华的生命便即将坐化了。 “真是太过分了。”忍不住的,关红又嘟哝着。 她是淑女耶,怎么可以受到这种非人的待遇呢?更何况论起来,她还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的恩人哪。 想想,当哭得泪盈盈的小缇逼着自己带她离开腾龙寨前,若不是自己聪慧的头脑知道先暗地里向小方打了招呼,刚自四川回来的冷大哥他们怎么能那么顺利又快速的就找到开溜的她们呢? 结果,当他们模黑扑上她跟小缇落脚的地方时,这个不知温柔为何物的大个儿,就这么直生生的用脚将她的房门给狠狠的踢开,“砰”一声的撞向后头的墙壁。在她的讶异眼神中,闷声不吭的伸手用力搭上了她的臂,根本不待她有问出一句话,或者是作出半点反应的同时,就已经将一脸莫名其妙的她给带在身侧,旋身往门外走了。 力劲之大,差一点没将她的手臂给扯断掉了,完完全全的没有想到要怜她这个香、惜她这块玉,简直就当她是块粗布似的,恣意乱扯不放。 “大个儿,你要拉我去哪里?”临出了暂住的屋舍大门,关红凌厉的眼光止不住愤怒,寸寸刺着他的脑勺。 “喂,你别净扯着我跑呀,我的脚没你的长耶。”她想骂三字经了,可她没有,只是很浪费力气的用着没什么阻力的脚跟去顶着每一个找得到的凹洼,企图以这种方式停下他的鲁莽行为。 但试了几次后,关红很认命的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手里拖着一个人的冷苍岳离去的速度还是快得像阵急惊风似的,仿佛多了她一个人,一点妨碍都没有,不但态度蔑视她的抵抗,连拖人的力气都瞧不起她的存在似的让人气结。 “你这该死的大个儿,你究竟想拖我去哪里?告诉你,我哪儿都不会跟你去的,你放手,听到没?”威胁话讲得铿锵有力的,而且字字发音清楚又凶狠,可他偏像是聋了似的,一点像样的正常反应也没有,关红气死了,“我再一次郑重的警告你,你不能枉顾我的意愿拖着我到处乱跑,你听见我的话没?该死的土匪,该死的马贼,该死的大个儿,该死的冷苍岳,该死的你耳聋了不成?快点放手。”她的手挣扎得痛死了。 “你给我闭上嘴。”冷苍岳的话像是用碎冰凝结成块的给丢出嘴巴,但是,听了她的抱怨,他却也不知不觉的松了些手中的握力。 他冷眉冷眼的瞅了她娇细的手腕一眼,该死的,她的指端附近还真是泛着青青白白的色彩。 “冷大哥呢?他是不是也来了,我要去见他……喂、喂、喂,你想带我去哪里?” “闭嘴!” 臭着一张骇人的狂暴怒颜的冷苍岳,毫不理会被拖在身后的关红踉跄不稳的急促脚步、迭声询问与三不五时的咒骂及拳打脚踢,就这样直直的拉她走向屋舍一角的阴影遮蔽处,揣起马缰,灵活的长腿一跃,便将自个儿那偌大的身躯给撑上了马背,一俯身,黑眸直勾勾的慑住她,没有一声招呼,就待将她往他身前提去。 马?他该不会是要放她在这个高大的畜牲身上吧?! 猛地尖叫一声,完全来不及逃开的关红惊恐的瞪着那张突然望向她的马脸,抡起了手捶着身下那堵肉墙。 “我不要骑马,我不要骑马,你快点放我下去,放问我——”关红快被他的举动给吓死了,老天,她不曾骑过马耶! 况且她身上穿着厚重复杂的西式蓬蓬裙,裙摆曳地又层次繁重,从头到脚皆是一副典雅又标准的淑女装扮,他竟然敢希望她很丢脸的掀起裙摆、叉开腿、跨着马儿,然后再被它给摔下马! “啊!”脑子里惊骇万分的愈想愈慌,关红忍不住地就又发出尖叫声。 “闭嘴。”冷苍岳没什么太大的耐性喝了声,他的一双大手很努力的尝试将横在自个儿身前挣扎个不停的身子给安顿好。 可是穿着累赘衣服的关红本来就已经令他很难去制伏她了,再这么动来动去的,实在又更难搞定了,努力个大半天,冷苍岳火大的只能强行将她往下滑的身子给定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准动!”轻喝一声,他快控制不住的出手击昏她的冲动了。 “放我下去,我不要骑马、我不会骑马啦!”老天爷,身下的马儿在喷气?!她甚至可以感觉它在踱步、在蠢动、在扬着后蹄,上帝,这马儿……我的上帝,它在不高兴了,“救命哪、救命哪——”想也不想的,求救的话就自关红的脑子里窜了出来。 像打鼓似的,她重新让自己的双手紧握成拳,拳拳都击向冷苍岳仿若毫无所觉的胸膛。 吁,这麻烦的女人…… “不准叫。”冷苍岳又气又疼的快速扳过她的手,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就这么短的工夫里,这愚蠢的女人竟然将那一双手根捶肿了。 “它、它……上帝,这匹马在动了,救命哪、救命哪——”双手一被控制住,关红又惊又急的抽着气,眼泪吓得都快掉了下来。 “阿岳,你在干什么?”一声大喝止住了马背上两人的拉锯战。 而若不是在紧要关头突然跑出来的龙毅夫见状后,大惊失色的上前止住了他的胁迫,进而奋力的自他的手下救回已经给吓掉半条小命的她,要不,她关红这下不但肝胆都被吓破了,而且铁定是颜面尽失了。 所以,亏了夫子很绅士又坚持的决定,她这会儿才可以端着淑女般的优雅架子,坐在垂着布帘的马车里,像是见不得世面的小媳妇儿般,斜着身子、气红着脸,嘴里细细碎碎的诅咒着他。 那个该死的大个儿——冷苍岳,只要普通的马车就可以了,他偏要作恶的坚持着要加了布帘?!哼,他真当她关红那么见不得人?!超级过分的家伙! 只是,自困的僵持了半晌,关红却有些忍不住了,她饿了,也僵了,还累了,中看不中用的娇弱身子经过这马车颠来颠去的的折腾,已经快宣告不行了。 伸手掀开帘幕,她朝着骑着浑身黑透骏马伴在马车一旁的龙毅夫探出半颗脑袋,虽然精力所剩无几,可是嗓音却也仍是娇滴滴的清脆,“夫子,咱们还要再赶多久路才可以休息?”眼波流转数回,但她连眼角都不屑去瞧听了她的声音后也望向她的冷苍岳一眼。 噢,她很确定他在瞪着自己,因为,她的后脑勺有着阵阵的烧灼。 “你又要干什么?”冷苍岳的嘴巴抢着将回话给丢到她身上。 吧什么?找个景色秀丽的好风水将你给宰了,然后喂给天上饥饿的秃鹰们饱餐一顿。 但是!她才不甩他的话呢。 “夫子?”关红偏执意要得到龙毅夫亲口回答。 “我们不是才刚休息过吗?”显然某人不知道什么叫作被人拒绝了! 罢休息?哼,那都已经不知道是几个小时前的“陈年往事”了。 “夫子?”关红自顾自的再次问道。 龙毅夫微启着唇瓣…… “不能再停了,再这样磨磨蹭蹭的,要几时才能到得了保山。”驱使胯下的马儿更加贴近马车,冷苍岳半吼的声音有些动荡不稳起来了。 差一点,关红就捺不住脾气的回头杀了他,但是,关红长长、长长,又长长的吸了口气,再慢慢的将那口呕气给一点一滴的吐出来,心中一再强调的提醒着自己,她是有上过学、念过书、接受过教育的淑女哟,千千万万别跟这种无知莽夫一般见识,否则,气死人是没人会给她偿命的。 “夫子?”她一双强抑着狂怒的眼眸眨也不眨,定定的瞪着神色忽白忽红,不怎么对劲的龙毅夫。 “该死的!”某人终于了解到自己的对牛弹琴了。 半伸展的腰背背向着冷苍岳,听到这个大声咕哝的诅咒,关红怒气顿消,而且不自觉地在脸上泛起了恬淡却快乐的一笑。 在龙毅夫闪着趣味眼神的凝视下,她忍了忍,不敢立时就笑得太嚣张,嘻、嘻、嘻,该死的大个儿终于知道什么叫作自言自语了吧。 “小红,你他妈的给我翻过身来。”冷苍岳齿缝喷着火气的咆哮着,“我在跟你讲话,你耳聋了,没听见哪?” 哼,谁理你是哪棵小葱苗。 “夫子,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像是尽力在撩拨着冷苍岳的火气,关红娇脆的嗓子里添了许多撒娇的意味。 “你女乃女乃的熊!”他在跟她讲话,可这个愚蠢的女人不但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反而净朝着夫了撒着娇。 扁天化日的,她竟敢向夫子撒娇?!还在他的面前! 冷苍岳终于捺不住性子的将马首一扯,快速的绕过半个马车,骑着胯下的马儿来到马车的另一头,果断的强行将差一点闪躲不及的龙毅夫给挤到一边凉快去。 两双互不退让的炯亮眼眸对峙着,没有人肯先败下阵来。 有些捺不住性子的翻了翻白眼,龙毅夫很忍耐的瞧着这两个又在斗气的家伙,心中不觉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是可怜的他来受这种罪呢?为什么老大要让他跟他们一起上保山视察那儿织布厂的情况呢?他宁愿跟单枪匹马回腾龙寨的高暮换一下,起码回腾冲的工作责任累的是身体,而不是心理。 苞着眼前这两只分分秒秒都会瞧不顺眼的斗牛周旋不到一天,他生平最好的脾气就快被磨光了。 “夫子?”先移回视线的关红唤回了略为失神的他。 没办法,她实在是真饿了,也得下车去伸伸僵硬的手脚了,若再僵持下去,吃亏的人铁定是她,况且,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丁点的意气之争,害自己的肚子呱呱叫。 “累了?”龙毅夫体贴的望着她,精眸带着和煦柔风般的温意。 他们或许真是疏忽了一点,小红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不比土生土长的南方小女来得强健,自头界到保山的这段路也着实是挺颠簸难行的。 “累?”哈,她都快垮成一瘫人干了,他的话还那么理所当然的轻松,“我的情形早就超过累这个字有好大一段距离了。夫子,好啦,我们待会儿可不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夫子对她一向挺关照的,难听的重话,对他,关红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难听的重话是要保留给冷苍岳那个该死的大个儿独享的。 “我们在前头的林子里歇一下脚好了。”一直像个热锅上烹煮的跳豆似的冷苍岳眼中闪过一丝关心,不待龙毅夫开口询问他的意见,就已经又插进了嘴,而且很抢功劳的下着决定。 偏关红跟他杠上了似的,脸蛋一直就是不肯再往他那儿转去,媚溜溜的晶亮明眸直盯着龙毅夫那似笑不笑,却又太过灿烂的眼神。 哼,如果夫子敢真的笑出声的话,她就要……踢死他! 必红用眼神威胁及告诉龙毅夫她的决定,龙毅夫很聪明自制的赶忙收敛起脸上的促狭,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俊逸脸孔迅速的微板了起来,薄唇也自动自发的抿起,但是,眼底却是布着更浓的笑意。 “好吗?”他一本正经的征询着她的意见,“那林子离这儿只有几里路远了,一下子就到了。” “呃……好吧。”要不,她可没什么把握能让自己的耐心再撑多久。 滴碌碌的转着眼珠子,落后他们几匹马距离的锡南驱马上前。 “小红,你是想要撇大条……呃,你是想要……解决生理需要?”在腾龙寨的日子里,经过不屈不挠的关红很执着又有耐心的教之下,锡南的话终于有些文诌诌起来了,当然,只限于对她。 只是在接触到冷苍岳跟龙毅夫两个老大的斜目调侃,锡南也开始同情起自己得言不由衷的向“恶势力”低头的懦弱表现。 满意的朝他一笑,想到了自己的需要,关红有些红了脸。 “我……我……肚子饿了。”再不吃点东西,她就会虚软晕死在这个马车里。 “你饿了?”突喝一声,冷苍岳的声音有着不可思议的尖锐。 “废话,你如果一天一夜都滴水不进,看你还有没有半点精力。”总算,关红迎着他的脸半吼了回去。 “你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像嘛!”冷苍岳很老实的回着,除了面色憔悴了些外,还真一点也瞧不太出来是一天一夜都滴水未进的模样。 “你……哼!”忿忿地甩开脸,关红又开始挂上火气了,就知道不能理会他的,横竖他这家伙就只知道惹她生气。 “我们刚刚不是有停下来吃饽饽吗?” “饽饽……”瞅着龙毅夫不解的疑惑,她的眉儿拢了起来,“那饽饽好……好硬哟。” 必红不想那么挑三捡四的,毕竟是出门在外,凡事皆得克难一些,这道理她是很清楚的,可那饽饽实在是又硬又干的教她难以下咽哪,也不知道是几时做的,硬得就像石板似的,差点没将她的大牙给崩断了。 “你怎么不早点讲。”明明冷苍岳是有些心疼的感觉,但这么一吼,硬就是让人听了老大不舒服。 “早讲什么?”关红又想翻白眼了。 “说你不爱吃那些饽饽啊。” “那又能怎样?要不,你马鞍上还有别的吃的?” “呃……”冷苍岳高昂的气势顿时少了大半截。 除了饽饽外,他们的确是没多带别的粮食;但是,他们在外头时,一向都是吃这些干品类的东西啊,谁料得到它们会不合她大小姐的胃口。 “呃什么呃。”关红就知道这个理由能堵住他的话。 “先前在市集时,你可以说出来啊。”冷苍岳又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跳了起来。 “市集?哼。”说到这,她又满肚子气,“你还知道我们有经过市集?逃得就像被通缉的犯人一样,要不是我知道腾龙寨的马贼们早就不怎么干那些作奸犯科的事了,我还会以为那市集贴满了你们的画像呢!”冷讽热也讽的,关红丝毫不掩饰她满脸的委屈指控。 风尘仆仆的赶了一两天的路了,她都快忘记泡在热水盆里洗澡的快乐滋味了,原以为在市集停留时,可以让她好好的洗去这满身的香汗淋漓与疲惫,谁知道他们反而快马加鞭的离开那里,害她迤逦一路的尽吞着渴望口水。 “我们也只不过是想早一点赶到保山,免得这么拖拖拉拉的,得花上更多的时间在外头吃风沙,怎么,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下?” 说来说去,还是嫌着她这个拖油瓶就是了。 猛地又沉下一张不怎么愉悦的粉脸,关红又视而不见的略过他这么大一个的身影,偏着脑袋重新注视着龙毅夫来了。 “夫子,我们要什么时候才会到保山?” 抬眼描了下天际的色彩与四周的景致,龙毅夫扬起嘴角朝她安抚的笑了笑。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不过,我们待会在前面那林子里先歇一歇脚再赶路,应该在入夜前就可以赴到保山。”见她听了他的话后噘起小嘴来,又是叹气又是沮丧的俏模样,他不禁偷瞟了冷苍岳一眼,“小红,这一路可辛苦你了,再忍一忍,我们晚上就可以舒舒服服的睡在被榻上了。” “哇,舒服的被榻。”关红无法掩饰语气中的坦然渴望。 “不但有软绵绵的被榻,还有干干净净水让你洗个痛快的澡……” “你……那车坐得不舒服?”略带迟疑的插了句话进来,冷苍岳抑着自己不要直盯着她瞧。 小红的神色看起来果真是有着掩不住的倦意与疲累,该死的,真不该拖着她走这一趟的。 “阿岳,你这话不是白问的吗?坐在车里绑手绑脚的,用肚脐眼想也知道,怎么舒服得起来。”很好,那小子心疼了!龙毅夫心里在窃笑着,这家伙就是喜欢嘴硬。 “不舒服就别坐嘛,还装什么淑女。”这话根本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冷苍岳很直接的就月兑口而出。 “阿岳,你乱说什么话。”原本斯文又漾着微笑的脸色霎时倏变,龙毅夫真想将他的嘴皮子给封了起来。 这个二愣子,当真是一点脸色都不会看,连好听的话也不会哄上一句,净是将小红给闷在肚脑儿里,好不容易帮他转圆下佳人的不悦了,他小子却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将自己的努力给破坏了,活该小红不给他好脸色看。 “我哪个字说错了?”一根肠子直通到底的冷苍岳可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说错了,本来嘛,不舒服就别坐在马车里,干么那么委屈自己呢?“我本来想教她骑马的,她自个儿不要的,要不是硬就是摆着淑女的架子,这会儿也不用给关在那个小车笼子里啦。”疼惜的感觉偷偷的渗进了直截了当的话里头。 可本来脸色有稍微和缓一些的关红,不但没听出他话中的怜惜,反而是一肚子的闷火又被他给惹上来了。 摆淑女的架子?!他这个该杀千刀的坏家伙! 连话都懒得再跟他多讲半句,关红用力的将半掀的帘子给扯下来,将身子给缩回小车厢里,怕再多停个一秒钟,她真的会忍不住动手杀了他,虽然她真的、真的好想这么做。 偏冷苍岳还不知自己刚从母老虎口中拔下了一颗虎牙,满脸讶然的瞪着那重新飘扬在空气中的帘布,口里低喃不解的嘀咕着:“怎么,她又生气了,我是哪里又说错话了?” 龙毅夫摇头晃耳的不予置评,他也懒得再搭腔了。 一个人,当笨到极点时,是什么人也帮不上忙的了;而阿岳……唉,希望老天爷能大发慈悲,救救他那颗不长进的直线脑子吧! 第二章 来到保山也有个几天了,她,也算是自个儿闷在房里几天了。 虽然心里有着被人冷落的委屈感觉,可是瞧两个男人整天忙东忙西的,她也挺诧异的,若说夫子嘛,以他那聪慧过人及精明灵活的脑子,打点织布厂及这儿的几个铺子,能力之强自是不在话下,可一向粗犷又火爆的大个儿竟然还能有多余的脑子去治理生意? 而且,他似乎是忙得连看都不看上她一眼了,来到这儿,就仿佛她是个透明无影的空气般,总是视而不见的掠过她有意杵立在他眼前的身影,脚下,连停顿个一秒都没有。 将怀中最后一口咖啡送进嘴中,关红怅然的站了起来。 没想到腾龙寨在保山的资产也是那么的丰厚,再加上腾冲的腾龙寨与其他几个地方的投资,冷家兄弟确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了,他们的确是苦尽笆来了。 而当年欺压他们的关家呢?苦涩的轻吁着,关红有些魂不守舍的踱向房门。 纵使保山镇中心位置的这幢屋舍着实是不可轻觑的占地庞大,且其中房舍的建筑与装饰就如那腾龙寨的磅礴气势,也是特殊得让人叹为观止不已,连普通的一个房间,也有着内室与外室的画分出宽敞的怡性空间,而其中还有个被照顾妥善、绿意盎然的庭院。 而她所住的这一幢屋舍,正巧就直对着这令人赏心悦目的庭院。 这数日来,无论是闲暇时刻或是心烦无比的闷郁时,她会独个儿的倚在门廊,就这么数着院里盛开的朵朵繁花。 无聊,真是无聊透顶!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却比在腾龙寨时更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起码在腾龙寨时,她还有小缇可以扯话题,可这儿…… 心里有些悲怜着自个儿孤独的生活,满脸森沉的关红前脚才跨出门槛,就看到了捧着一大盆子湿衣服的桂婶。 别婶是他们来到保山后请来帮佣的傣族妇人,皮肤黝黑、个头不大,却臂力惊人得让关红每每都叹为观止的佩服。 像现在,桂婶手上端捧的那一大盆湿衣服拿到她手上,一定早早就压死她了,哪还可能像桂婶一样,端得那么轻松自在。 “桂婶,你洗完衣服了?”关红唉道,一整个早上没人陪她说上几句话,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快开始长起茧来了,真是悲哀。 回过头来,桂婶多皱的脸上笑得有些疲惫。 “对啊。”她的声音里也透着疲惫。 疲惫?凑近了些,关红带着关心的眼神俯视着只矮她一些些的妇人,“桂婶,怎么啦?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是工作太多,还是有什么事烦心? “是噢?”显然当事人不怎么在意,“我今天洗的衣服有比较多一点啦,又到山脚下去给我那些菜浇水……” 听着她的话,本来犹在自哀自怜的关红对自己这些日子来闲手闲脚的闲荡生活感到赧然起来,心里开始深刻的反省着。 一直以来,她除了念书就什么苦差事都没做过,就连同父异母的妹妹小缇都是打小吃苦过来的,而她在父亲手握军权的强霸势力及疼宠下,却总是过着丰衣足食、不虞匮乏的生活,连那时跟着小缇被夫子他们几个带到这云南来后,日子照常是闲荡的一天过一天,虽然不若以往在都会城市般的锦衣玉食,可生活也一直是被人照顾得好好的。 “桂婶,我来帮你。”想到自己的白吃白喝,不事生产,关红心里就猛地泛着赧然,她不想再做吃白食的闲人了,她想为他人做些什么。 不由分说的,关红性急的欺近她,一双藕白女敕滑的小手还顺势的托上了装着湿衣服的大盆子。 “小红?”桂婶被吓了一跳,紧紧的抓着盆子,“你要干什么啦?”好端端的,怎么抢起她的衣盆子来了?小红今儿个是怎么啦?桂婶有些惊惧的眼神打量着她。 “桂婶,反正我这会儿也没别的事做,干脆我来帮你端盆子好不好?待会儿再陪你去提一些水浇菜,好不好?”关红忙不迭的安抚着她,但一双机灵的小手却是一寸一寸的慢慢抢占那盆沿的位置。 虽然那盆子看来的确重量惊人,但她就不相信自己端不动它。 可是不但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些质疑,连桂婶都不肯信任她,小心翼翼的拉回盆子,桂婶朝关红笑得很勉强。 “小红哪,这种活儿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桂婶笑笑的拒绝道。 开玩笑,小红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来到这儿后,哪个人不是将她捧在手上小心的看护她,别说是两个老板早就三令五申的要自己好好的照顾好她,就算他们没吭过半个字,自己也不敢让她做这些粗活啊。 小红她压根就不是这种做粗活的料,况且,她又不是不想混了,被那个宝贝小红要命的阿岳瞧见了,她铁定就等着回家吃自己了。 “你回房间休息好了。”桂婶小心的滑挪着双手,免得关红一个不当心的抢坏了她的盆子。 “不行,我要帮你。”关红将盆子往自己这儿挪了半分,回房休息?她才不要适么轻易的就弃械投降。 “不用啦,我自己就可以啦。”桂婶抢回了失去的那半份。 “没有关系啦。”关红又把盆子往自己这移了一下。 “不用、不用啦,我自己就可以了啦!”盆子又移回原方位。 瞧着经过一番努力后,仍是牢捧在人家手上的大盆子,关红心里不自觉地哀声叹气起来。 “可是……”微哭丧着脸的盯着自己那双无用的柔荑,关红有些气馁。 瞧,明明就体型而论,她比人家高上那么一点点,但是她还是抢输输了人家! 必红脸上的沮丧打动了桂婶。 “你如果要的话,就帮我收衣服吧。”小红也挺可怜的,就算那几个男人保护她,整天护她给关在屋子里也是不太像话,啊再正常的人也会被关坏的。 “真的?”眼神蓦然充满了奕彩精光,关红移开了搭在盆上的双手转架到她的臂上。 “如果你真的要的话……” “要、要、要,我要、我要。”迭声的肯定着自己的意愿,关红的眼都笑眯了。 “可是……”瞧着兴奋异常的关红,桂婶反而有些犹豫了。 在位居这大块版图边陲的保山地区,以小红的穿着来说,算是挺异类的,就算不喜欢他们少数民族的服饰,但是那些平常人家轻松又自在的宽软衣裳也没见她穿过。 自她来到保山,见到小红时都是穿着团团绷着上身的衣服,偶尔还会让人看直眼的露出一、两寸雪白的颈胸肌肤,而又很浪费布的兜上那么一大圈,走起路来裙又在泥地上卷着小石块儿滚爬,真不知道这种衣服看起来挺绑手绑脚的,啊小红怎么穿得惯呢? “可是什么?”心一紧,关红又以为事情有变,娇俏的脸蛋儿不由得沉了一沉,一双小手又开始悄悄的模上了盆子的边沿。 清楚的接收到她表情的紧绷,及待发的战争气势,桂婶又吓了一跳,一手不动声色的将盆子一寸一寸的给抢回来,然后一劳永逸的撑住盆子卡在自己的粗腰上,另一手抽空朝她挥了。 “啊没有、没有什么啦。” “真的没有什么?”关红一脸的怀疑,刚刚就明明听到桂婶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啊真的没有什么啦,走啦、走啦,啊不是说要帮我收衣服吗?我还得快点将这些湿衣服给晒起来。” “桂婶?”关红不相信自己刚刚是耳鸣。 “快点走啊,待会儿我还得去浇菜哪!” 像母鸭催促着小鸭,桂婶端着盆子顶在她后腰,一下一下的推着关红还纳闷的身子往晒衣场走去。 *)〓*)〓*) 满胸满怀的被单!连前头的路都看不到。 难得起了贪心的关红根本就不顾桂婶的劝阻,连气儿也没停下一口的就将晒衣场里晾干的布匹全部扯了下来,闷头的都抱到自己怀里,然后很小心的移着步,一小步一小步的往房间走去。 自眼角瞄到才经过的那扇窗,关红不由得急切的加快了速度,她认得它,那扇窗户是她隔壁房间的,也就是说,只要再紧持几步就是她的房间了。 嘿,加油,只差几步了。 心底一个急切,免不了就有些力不从心的慌措,没算好脚下一个加宽的距离,她后脚才甫一落脚,就很直接的踩着了垂在前方拖着地爬的布匹一角;更不幸的是,那块是她怀中的布匹山裹的压底布。一个踉跄,连气都来不及换,关红就往前跌去,而止不住的跌势又极度自然的带着那团布匹给往前滚去,布匹就这么牢牢的裹着她的身子往前溜。 一颗初露于民国初年的裹人布球就这么直溜的滚了出去…… *)〓*)〓*) 心不在焉的顺势踹开脚边的石块,才打外头回来的冷苍岳不知在思索什么,眼睑低垂的盯着地面,一进大门,迈着步子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关红房间的方向走去,直到见到那颗滚向脚边的大布球。 奇怪,怎么那么大一团的布球还那么会滚?! 想也不想的,玩心一起的冷苍岳伸脚先是轻轻的踢了一下。 布球滚碌碌的往前挪了几寸,但又有些沉重的停住了。 浓眉蓦拢,冷苍岳发起狠来,抬脚又是一个劲踢,将那硕大的布球往前方一踢,踢得那布球往前滚,在撞到了墙角后又弹了回来,直滚回他的脚边。 倏地,布球不滚了,却从布球球心里传来一声细琐的惨叫及申吟,而一双着淑女包鞋的漂亮小脚露了出来。 爸爸跟哥哥他们该是无恙吧!必红暗暗的期望着。 没有人肯告诉她,他们的复仇计划及结果,她不知道小扮的下场,也不知道爸爸跟四川家里的情形,可她的心里却有着反反复复的挣扎。 她知道小扮关理治打小时候起就一向很作恶多端,可谓……该死得很,而身为一个领兵带头的军长爸爸,更是强霸粗戾,凡事只知强取豪夺,论起来也没有比儿子好到哪里去,也……该死。 但是,他们是她的亲人哪,再怎么样,她也不愿意见到他们惨死在腾龙寨的强悍马贼手里,尤其对手还包括了大个儿。 等了半晌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冷苍岳捺不住性急的又开口问道:“还是,你不打算回学校了?” “不一定。”关红耸耸肩,跟她心里担忧的事情比起来,回不回学校的事还算小儿科。 “不一定什么?” “大个儿,你们究竟把找小扮怎么了?还有我爸呢?你们没将他们怎么了吧?”突然的,她实在是捺不住疑惑的又提出了自己心头的问题,她一定要知道他们究竟是将爸爸跟哥哥们怎么了,就算是有不好的下场,她也必须要知道。 脸色一凝沉,冷苍岳的眼神崧然阴狠起来。 “不准你提起他们。” “你……”关红气结的别过脸,“哼!”又是这句话。 他究竟有没有搞错,他们好歹一个是她爸爸、两个是她哥哥耶,他竟然还不准她想到他们?真是个大暴君。 “你……想回家了?”冷苍岳问得挺不甘心的,“什么时候?” “或许过几天吧!” 饼几天?!那就是说,她已经确定要离开云南了?! 一想到她神色自若的决定要离开这里,执拗的表情没有半丝的犹豫或是不舍,最讨厌的,还一副恨不得拔翅离去的模样,不知怎的,冷苍岳心里极端的不舒服,粗手粗脚的收拾着桌上摆放的几瓶药酒。 除了瓶子互击的清脆声响外,室内的两人顿时陷入了低静的沉寂。 很不赞同的睨视着他粗鲁的动作数秒,关红这才低头将自己的腿给缩回来搁在泥地上,轻轻的扯顺自己的裙摆盖好双腿。 “呃,大个儿,高木头胸前那道疤是怎么来的?”闲闲没事,不找话来说也挺无聊的。 必红不喜欢见到冷苍岳横眉竖眼、眉梢深锁,一脸阴郁又深沉的忧愁模样,她宁愿见他扯着喉咙吼人、骂人、诅咒,也胜过他这般心思满月复的愁绪不展。 “那个疤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她偷偷的睨视了他一眼,只见他轻哼了声,似乎不打算理会她的样子。 但低吟一会儿,冷苍岳终于有些闷不住气的开口了。 “疤?什么疤?” “就他胸口直达裤腰下头的那道蜈蚣似的疤啊。”说起这个,关红的劲儿忽地就窜上来了,“他是怎么受伤的?你知不知道?” 没办法,那道疤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与遐思了,谁教它的面积那么诱人心目的一直、一直、一直延续到下头,还那么神秘兮兮的藏到裤子里去。 它起于高木头黝黑胸膛的稍左心脏部位,却在盘旋整个宏伟壮硕的胸部后绵延到……呃,不明部位。 想当初,那道疤铁定也让他差一点没命吧,因为,若非是深入肤下,那疤不会那么明显又嚣张的撩人目光。 不光是她,恐怕所有见到它的人都会被它的面积与骇人的形态给震慑了;当初,连在冷大哥眼皮子底下,一向羞怯又胆小的小缇不也是挺受到它的诱惑,还害冷大哥吃了好大一缸的醋呢! 况且,就算没了那道蜈蚣疤痕,顶着酷极了的三分平头,平素总是以一只凌厉黑眸瞧着人的高暮也有着异于常人的一份“耐人寻味”,因为他实在是太冷了,冷得让人瞧了他一眼,眼光就像是被冻着了似的僵直。 倏地僵了一秒,冷苍岳“啪答”一声,将手中的药酒一古脑儿给全扔回箱子里。 “你有看到?”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莫名其妙,她没事净去盯着人家汉子的光果身子干什么! 必红挑起了眼,口气里有着嘲笑。 “奇怪,你们常常都光着身子在寨里到处闲晃,我又不是瞎子,要我不去看也还真是困难。况且,是你们自己爱露的,又不是我将你们的衣服给剥得清洁溜溜,一副是我存心偷看的样子。”她拿眼白瞅他。 窒了一下,冷苍岳突然转过身去。 “喂,你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疤是怎么来的?”见他一副要走出门的样子,关红忙不迭的又唤住了他。 “知道。”冷苍岳闷闷的答着,脸上的神色不怎么愉悦。 难怪在老大跟小缇冷战时期,一向脑筋转得有够快的夫子会叫从不近的高木头去出卖色相,而不是叫一向风流潇洒、举手投足之际就能迷得女人团团转的白维霖上场。 女人的心,唉,他大概这一辈子都搞不透。 笔意忽视着他的不悦与迟疑,关红兴致高昂的挺坐着,迭声追问:“他是怎么受伤的?” “那是因为……我为什么要告拆你?哼!” 冷苍岳踱出去的步子又大又迅速,语音还回绕在屋子里,他的人已经跑得不知去向了。 而结结实实的愣了三秒,关红才听进他的话,而怒火却只半秒钟的工大,就已经燃进了她蓦睁的眸中。 “冷苍岳,你给我回来!”她非常不淑女的咆哮并没有让他心骇惊惧的跑回来,反而招来了锡南在门口疑惑不解的窥探。 闷闷的跺着步,关红简直是快气爆了脑子,这个该死的大个儿,他竟然敢耍着她玩?! 第三章 在厨房里忙来奔去了大半天,灵敏的耳梢一听到外头传来纷扰细琐的脚步与交谈的声音,关红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系的围裙,脸上漾满了笑,止不住开心情绪的端起了灶上的盘子奔向大厅。 “你们回来啦?” 几个男人纷纷投给她一眼,打趣的眼光让她瞪大了眼。 奇怪,他们干么这么瞧着她?关红心里委实狐疑得很。 “干么用这种怪怪的眼光瞧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对啊。”笑嘻嘻的瞧了她一眼,龙毅夫眼神柔和的走向她,“你今天又忙了些什么事情?怎么脸上沾了那么多白粉呢?”精炯的眼神却是连瞧也不去瞧她手上的那盘……嗯,食物。 那应该是食物吧?龙毅夫的心里可不怎么敢确定那东西是可以入口的。 “这是面粉啦,”瞟了他一眼,关红又不由自上地偷睨视着一回来瞧了她一眼后,就只顾着牛饮桌上那杯茶水的冷苍岳。 “好极了,小红今儿个又下厨,大伙儿有东西吃了。”不知死活的锡南犹自在一旁笨笨的敲着边鼓,“我今天一定要吃到小红做的东西。”在外头跑了一整天,饥饿的肚子迫使他用眼光馋食着那盘长相挺特殊的食物。 先前几次他不巧的都错过了品尝的机会,都没有尝到小红的手艺,听两个老大说小红的手艺是一流的厉害后,他的口水就没有停过。 虽然他们两个人在赞小红的手艺时,眼底的亮光让他觉得诡异得直发毛。 “面粉?你又下厨?”不动声色的斜眼观察着冷苍岳,龙毅夫暗暗的窃笑起来,阿岳那微绷的身躯……嗯,似乎透露着什么!伸手很柔很带着关切的拭着她颊上的面粉,“看来阿岳跟锡南今天是有口福了。”他特意的将自己的存在给撇得一干二净,“你今儿个又做了什么要给他们尝呀?”口气带着那么一丝调情的慵懒与逗弄,饱含兴味的眼底却很快的闪过一丝光采。 很好,阿岳那家伙的身子拉直了。 “不是叫你没事别进厨房吗?”连头也没回,仰首咕噜噜的将茶水全灌进了肚子里,冷苍岳口气不住的责备着。 他一听到她又下厨又弄吃的学做菜,就直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头缩缩紧紧的忐忑不安着。 唉,实在是拿她没辙!小红一心想要成为一个身怀绝佳厨技的现代女性,但她八成是上辈子跟厨房或是灶神犯冲,不论再怎么费心思,怎么做就怎么失败;上回她说要做个什么北京烤鸭来让他们大开眼界,结果在剁鸭子时,被用力过猛的菜刀削碎的砧板木屑给刺了满臂,不到几秒就像只仙人掌的手臂让他又气又心疼的跟她冷战了一、两天。 再上回,还说要做什么山西闻名的刀削面,要不是夫子碰巧在场,身手敏捷的将刀子自她手中给抢了过来,否则,她那葱白又漂亮的十只纤指头早就零零落落的没剩几只了。 还好当她丧了神、失了心的提及要烤只香喷喷的乳猪来犒赏大伙时,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桂婶没有蠢得真去找了条稚猪给她,否则,真不知道她又得将自己身体的哪一部分给消耗掉了。 “你是吃饱了太闲啦。”冷芳岳问道,反正她别去接近厨房,那大伙儿日子过得才算安心。 “就是因为没事,所以才更是要好好的磨练自己的厨艺啊。” 炳,磨练!冷若岳脸上浮起了淡淡的促狭,恐怕有些事,不是光磨练就可以成功的。 但想到龙毅夫刚刚只是提到关红脸上沾了面纷而已,这应该表示,她这次没有伤到自己,不自禁的,他重重叹了口气。 “那些这次又做了什么……咦?”总算,他瞧清楚了她一直在手中的盘子,及盘中的那堆怪物,瞪着它半晌,怪哉,这堆是什么东西? 冷苍岳瞄向早就抿起了嘴,但嘴角微微上扬的杵在一旁,神色似笑非笑却又不离去的龙毅夫,无声的询问着。 见他眼睛蓦然变色及好奇,关红的心早就不自觉地飞扬了起来。 “这是天津有名的狗不理包子噢,很有名、很好吃耶。”将手里捧着的那盘“包子”递到他眼前,她喜孜孜的解释着,“在学校时,碰上有个同学刚好是天津人,而且她家正是卖这种包子,她做了几次给我们同学尝过,好好吃哟,我那时特地跟她抄下做法,这还第一次做呢。” “狗不理?”疑惑的望着那盘神似包子的东西,冷苍岳的眼皮眨了眨,眼中的好奇稍褪了些许的晶亮,“包子?” 这是包子?可这包子怎么看起来……不怎么白白胖胖的。 龙毅夫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双长腿不动声色的开始很轻很轻的飘移向大门,炯利的漂亮眼眸警戒的瞄着四周有没有阻碍他撤退的闲杂物品,热闹他也爱看,各地的特产名菜他也爱吃,但是,依小红往日的手艺研判,那食物的美味与否似乎已经不需要费神去探索了。 他可不想虐待自己的肠胃,此时不退,还待何时? “小红,这真是包子?”一旁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插进话来。 “对啊。”望着很捧场的锡南,关红笑眯了眼。 “我就说嘛。”看吧,他果然没有猜错,看那长相就觉得挺像的!锡南很兴奋的赞着自个儿的眼力。 嘿、嘿、嘿,冷苍岳干笑几声。 必红不疑有他,“对啊,你别小看它只是个普通的包子而已哟,这包子在天津可是很有名、很有名的耶。”她笑得灿烂又开心,“你要不要尝尝?”一盘热腾腾的包子自冷苍岳眼前移到锡南的眼前,语气有着热切的期盼。 “当然要尝尝罗,这是我第一次吃到你亲手做的东西耶。” 肚子饿了,锡南哪顾得了那么许多,这包子或许看来真是不怎么起眼,但既然是包子,那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啦,反正,他平时吃东西就不是挺挑剔的。这么一着魔的,他还真是很不客气的伸手就自盘子上卷了两个。 他一个,而另一个是—— “我帮你拿给龙老大吃。”说着,锡南开开心心的跨着步,追寻着即将因此而送他一顿地狱苦头的龙毅夫足迹去了。 必红那盘少了两个怪物的盘子,又移回冷苍岳惊恐的眼前。 “大个儿,你要不要尝尝?我第一次做的哟。” 第一次?!我的天哪,真他女乃女乃的熊,她这不是拿他们当实验品了吗? 瞧着那颜色半黄的包子,浑然没有一般包子的白胖诱人,这真是包子?恶,打死他,他都不愿意相信;但是,小红又净拿着一双充满希望与快乐的眸子瞧着他,唉! 苦着脸色的冷苍岳拿起了其中一个怪物,很勉强的咬了一口,只嚼了一下,他的脸色倏然大变。 “怎么样?”关红满脸的期待。 “恶。”大嘴蓦张,冷苍岳将嘴里那口包子随便的往地上一吐。 “大个儿,你摔什么?”关红的口气里有些火了。 “这是什么?” “包子啊,狗不理包子,这是天津最有名的包子耶。” “难怪,这种味道连狗都不敢吃。”冷苍岳一副不敢恭维的神情。 连狗都不敢吃?他是什么意思?当下,关红的脸色一沉,阴森的瞪着他及地上那一小堆的残渣。 “该死的大个儿,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将她做的食物不当一回事的吐掉,而且还满脸的嫌恶! “什么意思?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 “我在学校时跟同学学来的呀。”关红直言道,她都按照自己抄来的步骤做的呀。 “你确定这是包子?” 爸爸跟哥哥他们该是无恙吧!必红暗暗的期望着。 没有人肯告诉她,他们的复仇计划及结果,她不知道小扮的下场,也不知道爸爸跟四川家里的情形,可她的心里却有着反反复复的挣扎。 她知道小扮关理治打小时候起就一向很作恶多端,可谓……该死得很,而身为一个领兵带头的军长爸爸,更是强霸粗戾,凡事只知强取豪夺,论起来也没有比儿子好到哪里去,也……该死。 但是,他们是她的亲人哪,再怎么样,她也不愿意见到他们惨死在腾龙寨的强悍马贼手里,尤其对手还包括了大个儿。 等了半晌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冷苍岳捺不住性急的又开口问道:“还是,你不打算回学校了?” “不一定。”关红耸耸肩,跟她心里担忧的事情比起来,回不回学校的事还算小儿科。 “不一定什么?” “大个儿,你们究竟把找小扮怎么了?还有我爸呢?你们没将他们怎么了吧?”突然的,她实在是捺不住疑惑的又提出了自己心头的问题,她一定要知道他们究竟是将爸爸跟哥哥们怎么了,就算是有不好的下场,她也必须要知道。 脸色一凝沉,冷苍岳的眼神崧然阴狠起来。 “不准你提起他们。” “你……”关红气结的别过脸,“哼!”又是这句话。 他究竟有没有搞错,他们好歹一个是她爸爸、两个是她哥哥耶,他竟然还不准她想到他们?真是个大暴君。 “你……想回家了?”冷苍岳问得挺不甘心的,“什么时候?” “或许过几天吧!” 饼几天?!那就是说,她已经确定要离开云南了?! 一想到她神色自若的决定要离开这里,执拗的表情没有半丝的犹豫或是不舍,最讨厌的,还一副恨不得拔翅离去的模样,不知怎的,冷苍岳心里极端的不舒服,粗手粗脚的收拾着桌上摆放的几瓶药酒。 除了瓶子互击的清脆声响外,室内的两人顿时陷入了低静的沉寂。 很不赞同的睨视着他粗鲁的动作数秒,关红这才低头将自己的腿给缩回来搁在泥地上,轻轻的扯顺自己的裙摆盖好双腿。 “呃,大个儿,高木头胸前那道疤是怎么来的?”闲闲没事,不找话来说也挺无聊的。 必红不喜欢见到冷苍岳横眉竖眼、眉梢深锁,一脸阴郁又深沉的忧愁模样,她宁愿见他扯着喉咙吼人、骂人、诅咒,也胜过他这般心思满月复的愁绪不展。 “那个疤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她偷偷的睨视了他一眼,只见他轻哼了声,似乎不打算理会她的样子。 但低吟一会儿,冷苍岳终于有些闷不住气的开口了。 “疤?什么疤?” “就他胸口直达裤腰下头的那道蜈蚣似的疤啊。”说起这个,关红的劲儿忽地就窜上来了,“他是怎么受伤的?你知不知道?” 没办法,那道疤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与遐思了,谁教它的面积那么诱人心目的一直、一直、一直延续到下头,还那么神秘兮兮的藏到裤子里去。 它起于高木头黝黑胸膛的稍左心脏部位,却在盘旋整个宏伟壮硕的胸部后绵延到……呃,不明部位。 想当初,那道疤铁定也让他差一点没命吧,因为,若非是深入肤下,那疤不会那么明显又嚣张的撩人目光。 不光是她,恐怕所有见到它的人都会被它的面积与骇人的形态给震慑了;当初,连在冷大哥眼皮子底下,一向羞怯又胆小的小缇不也是挺受到它的诱惑,还害冷大哥吃了好大一缸的醋呢! 况且,就算没了那道蜈蚣疤痕,顶着酷极了的三分平头,平素总是以一只凌厉黑眸瞧着人的高暮也有着异于常人的一份“耐人寻味”,因为他实在是太冷了,冷得让人瞧了他一眼,眼光就像是被冻着了似的僵直。 倏地僵了一秒,冷苍岳“啪答”一声,将手中的药酒一古脑儿给全扔回箱子里。 “你有看到?”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莫名其妙,她没事净去盯着人家汉子的光果身子干什么! 必红挑起了眼,口气里有着嘲笑。 “奇怪,你们常常都光着身子在寨里到处闲晃,我又不是瞎子,要我不去看也还真是困难。况且,是你们自己爱露的,又不是我将你们的衣服给剥得清洁溜溜,一副是我存心偷看的样子。”她拿眼白瞅他。 窒了一下,冷苍岳突然转过身去。 “喂,你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疤是怎么来的?”见他一副要走出门的样子,关红忙不迭的又唤住了他。 “知道。”冷苍岳闷闷的答着,脸上的神色不怎么愉悦。 难怪在老大跟小缇冷战时期,一向脑筋转得有够快的夫子会叫从不近的高木头去出卖色相,而不是叫一向风流潇洒、举手投足之际就能迷得女人团团转的白维霖上场。 女人的心,唉,他大概这一辈子都搞不透。 笔意忽视着他的不悦与迟疑,关红兴致高昂的挺坐着,迭声追问:“他是怎么受伤的?” “那是因为……我为什么要告拆你?哼!” 冷苍岳踱出去的步子又大又迅速,语音还回绕在屋子里,他的人已经跑得不知去向了。 而结结实实的愣了三秒,关红才听进他的话,而怒火却只半秒钟的工大,就已经燃进了她蓦睁的眸中。 “冷苍岳,你给我回来!”她非常不淑女的咆哮并没有让他心骇惊惧的跑回来,反而招来了锡南在门口疑惑不解的窥探。 闷闷的跺着步,关红简直是快气爆了脑子,这个该死的大个儿,他竟然敢耍着她玩?! 3 在厨房里忙来奔去了大半天,灵敏的耳梢一听到外头传来纷扰细琐的脚步与交谈的声音,关红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系的围裙,脸上漾满了笑,止不住开心情绪的端起了灶上的盘子奔向大厅。 “你们回来啦?” 几个男人纷纷投给她一眼,打趣的眼光让她瞪大了眼。 奇怪,他们干么这么瞧着她?关红心里委实狐疑得很。 “干么用这种怪怪的眼光瞧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对啊。”笑嘻嘻的瞧了她一眼,龙毅夫眼神柔和的走向她,“你今天又忙了些什么事情?怎么脸上沾了那么多白粉呢?”精炯的眼神却是连瞧也不去瞧她手上的那盘……嗯,食物。 那应该是食物吧?龙毅夫的心里可不怎么敢确定那东西是可以入口的。 “这是面粉啦,”瞟了他一眼,关红又不由自上地偷睨视着一回来瞧了她一眼后,就只顾着牛饮桌上那杯茶水的冷苍岳。 “好极了,小红今儿个又下厨,大伙儿有东西吃了。”不知死活的锡南犹自在一旁笨笨的敲着边鼓,“我今天一定要吃到小红做的东西。”在外头跑了一整天,饥饿的肚子迫使他用眼光馋食着那盘长相挺特殊的食物。 先前几次他不巧的都错过了品尝的机会,都没有尝到小红的手艺,听两个老大说小红的手艺是一流的厉害后,他的口水就没有停过。 虽然他们两个人在赞小红的手艺时,眼底的亮光让他觉得诡异得直发毛。 “面粉?你又下厨?”不动声色的斜眼观察着冷苍岳,龙毅夫暗暗的窃笑起来,阿岳那微绷的身躯……嗯,似乎透露着什么!伸手很柔很带着关切的拭着她颊上的面粉,“看来阿岳跟锡南今天是有口福了。”他特意的将自己的存在给撇得一干二净,“你今儿个又做了什么要给他们尝呀?”口气带着那么一丝调情的慵懒与逗弄,饱含兴味的眼底却很快的闪过一丝光采。 很好,阿岳那家伙的身子拉直了。 “不是叫你没事别进厨房吗?”连头也没回,仰首咕噜噜的将茶水全灌进了肚子里,冷苍岳口气不住的责备着。 他一听到她又下厨又弄吃的学做菜,就直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头缩缩紧紧的忐忑不安着。 唉,实在是拿她没辙!小红一心想要成为一个身怀绝佳厨技的现代女性,但她八成是上辈子跟厨房或是灶神犯冲,不论再怎么费心思,怎么做就怎么失败;上回她说要做个什么北京烤鸭来让他们大开眼界,结果在剁鸭子时,被用力过猛的菜刀削碎的砧板木屑给刺了满臂,不到几秒就像只仙人掌的手臂让他又气又心疼的跟她冷战了一、两天。 再上回,还说要做什么山西闻名的刀削面,要不是夫子碰巧在场,身手敏捷的将刀子自她手中给抢了过来,否则,她那葱白又漂亮的十只纤指头早就零零落落的没剩几只了。 还好当她丧了神、失了心的提及要烤只香喷喷的乳猪来犒赏大伙时,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桂婶没有蠢得真去找了条稚猪给她,否则,真不知道她又得将自己身体的哪一部分给消耗掉了。 “你是吃饱了太闲啦。”冷芳岳问道,反正她别去接近厨房,那大伙儿日子过得才算安心。 “就是因为没事,所以才更是要好好的磨练自己的厨艺啊。” 炳,磨练!冷若岳脸上浮起了淡淡的促狭,恐怕有些事,不是光磨练就可以成功的。 但想到龙毅夫刚刚只是提到关红脸上沾了面纷而已,这应该表示,她这次没有伤到自己,不自禁的,他重重叹了口气。 “那些这次又做了什么……咦?”总算,他瞧清楚了她一直在手中的盘子,及盘中的那堆怪物,瞪着它半晌,怪哉,这堆是什么东西? 冷苍岳瞄向早就抿起了嘴,但嘴角微微上扬的杵在一旁,神色似笑非笑却又不离去的龙毅夫,无声的询问着。 见他眼睛蓦然变色及好奇,关红的心早就不自觉地飞扬了起来。 “这是天津有名的狗不理包子噢,很有名、很好吃耶。”将手里捧着的那盘“包子”递到他眼前,她喜孜孜的解释着,“在学校时,碰上有个同学刚好是天津人,而且她家正是卖这种包子,她做了几次给我们同学尝过,好好吃哟,我那时特地跟她抄下做法,这还第一次做呢。” “狗不理?”疑惑的望着那盘神似包子的东西,冷苍岳的眼皮眨了眨,眼中的好奇稍褪了些许的晶亮,“包子?” 这是包子?可这包子怎么看起来……不怎么白白胖胖的。 龙毅夫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双长腿不动声色的开始很轻很轻的飘移向大门,炯利的漂亮眼眸警戒的瞄着四周有没有阻碍他撤退的闲杂物品,热闹他也爱看,各地的特产名菜他也爱吃,但是,依小红往日的手艺研判,那食物的美味与否似乎已经不需要费神去探索了。 他可不想虐待自己的肠胃,此时不退,还待何时? “小红,这真是包子?”一旁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插进话来。 “对啊。”望着很捧场的锡南,关红笑眯了眼。 “我就说嘛。”看吧,他果然没有猜错,看那长相就觉得挺像的!锡南很兴奋的赞着自个儿的眼力。 嘿、嘿、嘿,冷苍岳干笑几声。 必红不疑有他,“对啊,你别小看它只是个普通的包子而已哟,这包子在天津可是很有名、很有名的耶。”她笑得灿烂又开心,“你要不要尝尝?”一盘热腾腾的包子自冷苍岳眼前移到锡南的眼前,语气有着热切的期盼。 “当然要尝尝罗,这是我第一次吃到你亲手做的东西耶。” 肚子饿了,锡南哪顾得了那么许多,这包子或许看来真是不怎么起眼,但既然是包子,那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啦,反正,他平时吃东西就不是挺挑剔的。这么一着魔的,他还真是很不客气的伸手就自盘子上卷了两个。 他一个,而另一个是—— “我帮你拿给龙老大吃。”说着,锡南开开心心的跨着步,追寻着即将因此而送他一顿地狱苦头的龙毅夫足迹去了。 必红那盘少了两个怪物的盘子,又移回冷苍岳惊恐的眼前。 “大个儿,你要不要尝尝?我第一次做的哟。” 第一次?!我的天哪,真他女乃女乃的熊,她这不是拿他们当实验品了吗? 瞧着那颜色半黄的包子,浑然没有一般包子的白胖诱人,这真是包子?恶,打死他,他都不愿意相信;但是,小红又净拿着一双充满希望与快乐的眸子瞧着他,唉! 苦着脸色的冷苍岳拿起了其中一个怪物,很勉强的咬了一口,只嚼了一下,他的脸色倏然大变。 “怎么样?”关红满脸的期待。 “恶。”大嘴蓦张,冷苍岳将嘴里那口包子随便的往地上一吐。 “大个儿,你摔什么?”关红的口气里有些火了。 “这是什么?” “包子啊,狗不理包子,这是天津最有名的包子耶。” “难怪,这种味道连狗都不敢吃。”冷苍岳一副不敢恭维的神情。 连狗都不敢吃?他是什么意思?当下,关红的脸色一沉,阴森的瞪着他及地上那一小堆的残渣。 “该死的大个儿,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将她做的食物不当一回事的吐掉,而且还满脸的嫌恶! “什么意思?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 “我在学校时跟同学学来的呀。”关红直言道,她都按照自己抄来的步骤做的呀。 “你确定这是包子?” “废话!” 见她一副想跟他拚命的样子,冷苍岳干脆将手中的包子馅撕了一方塞到她甫张的嘴里,“你自己不会吃吃看。” “唔……”关红被动的咬着强塞到她口中的食物,忿怨的神态没两秒钟就转为惊恐,“呸、呸、呸!”她忙不迭的吐出口中的东西。 “怎么样?”他调侃的瞪着她。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支支吾吾的,关红拢起了秀眉,眼神有着懊恼与羞愧,真该死,她竟然将糖误认为盐给加进了馅肉里了! 瞅着冷苍岳那瞧不起人的眼色,她心一沉,气愤的怒哼一声,伸手扫过他手中被分尸的包子,重重的踏着步子离开大厅。 哼,瞧不起人的大个儿!下一回,下一回当她成功的做好包子时,看她还给不给他尝。 而冷苍岳双手大方的在腰上,本来想忍回肚子里的笑声却是怎么也憋不住,快快乐乐的笑了起来,小红真是单纯又直接的好逗! *) 〓*) 〓*) “小红、小红,你在哪里?” 锡南打外头一路喊着进来,眼里闪着兴奋又好奇的泡泡,沿路跑着、叫着,东西寻的眼珠子还不时的留意着另一个人。 这会儿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了,小红人呢? 杂沓的纷乱脚步才刚踏进大厅的门,关红就自另一道门扉里小跑步的冲了出来,眼神带着指责,手中还高举着一时来不及放下的菜刀。 “锡南,出了什么事?你叫得那么急干什么?” “啊!”锡南只顾着瞪大了眼瞧着那把随着她的低斥而晃动的刀光白影,半丝都不肯动上一下。 顺着他惊惧的视线移去,关红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不当行径。 “呵,对不起,对不起。”她忙将那把菜刀移到身后,“还不都得怪你啦,我在里头听到你在那里穷嚷嚷,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吓人,我一时情急忘了先将它给搁下了。” “没关系。”锡南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只要它没斩到他,就算小红每天晚上都将它带着上床、搂着睡觉,他也是没有异议的。 见锡南虽然口中说着不在意,可眼神半分也不肯放松的直监视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菜刀的手,关红笑笑的耸了耸肩,旋身走进厨房将菜刀给搁回砧板上,然后才快步的走回大厅。 边走着,仍不忘淑女的顺了顺颊边散落的杂散发丝,“你找我有什么事?”还找得那么急! “啊,对啦,外头有人找你。”瞧着关红绑在腰间的那块布,锡南小心翼翼的瞄向厨房,“小红,你又在厨房搞什么鬼?” 几次的经验下来,当小红绑上那条她称为围裙的布时,大伙就知道,她又要下厨搞些新鲜的玩意儿了。 但他今天肚子不怎么饿,可没什么兴致去做实验品,况且,上回那么不长眼睛又鸡婆的多扫了个什么天津出名的包子给龙老大,结果,马屁给结实的拍到马腿上了,狠狠的被龙老大给整了一顿好的,那档子事,他可是记忆犹新哪。 “什么搞什么鬼?”嘟起了嘴,关红一脸的不服气,“我今天预备要做份西餐给你们尝尝……” 你“们”?!一听到这个加了们的复数,锡南霎时浑身一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呃,小红,我……你大概……今天不必麻烦你了。”他婉拒的言辞战战兢兢、可怜得很。 吓死人了,今天怎么那么倒楣啊,他只不过是忘了东西绕回来拿而已,为什么就适逢其所的荣登上其中一位受害者的宝座呢? “为什么?” “因为……”结结巴巴的,锡南一时之间脑子顿成了空白,他该怎么对小红说呢? 诚实的告诉她,照往常的成品看来,她做菜几乎是十样有十一样不能吃的,多出来的那一样是烹饭。连煮个白米饭都会煮出问题来,其余的就可想而知啦,东西不是太咸就是太辣,要不就是甜得令人无法入口。 恶!想到那种奇奇怪怪的味道,锡南的脸整个扭成一团。 自他的畏缩中,关红有些了悟的沮丧。 “锡南,是不是我的手艺太差了?”闷闷的问着心里的话,关红垂下了蓦然沮丧的双肩,所以他们才会一听到是她煮的东西,全都逃得不知去向?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锡南迭声的作着保证。 “那为什么你说今天不必麻烦我了?” “呃,因为……嗯……”完蛋了,有谁能告诉他,说了实话会有什么凄惨的下场? 连脾气一向暴躁的阿岳老大都只是咬着牙,能吃就吃,不能吃就闪得藏住事情的真相,他一个小小的跟班兄弟,向谁借胆向她说出实情哪。 “因为什么?”关红没打算放过一脸为难的锡南。 锡南的脸更苦了,“这……因为……”真的是完了,他今天铁定会吃不完兜着走了。 “锡南?”她又进逼一步。 牙根猛然一挫,锡南重咳一声,算了,他决定豁出去了。 “那是因为……” “关红小姐今天有约了。” 天外飞来一道低沉又带着会引人遐思的嗓音,一下子就将专心一致在一攻一守中的两人的注意给带了过去。 大大启开的门槛外头站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一个穿着青年装,斯文又俊朗的年轻脸庞上挂满了笑意,一双带着喜悦的灼人黑眸眨也不眨的直盯着关红瞧。 “嗨,小红,好久不见了。”温和的眸光直勾勾的凝视着关红。 嘿,这个人真是不懂得什么叫礼貌,方才不是叫他等在门外吗? 瞪着那个长相俊秀,却十足十的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的高瘦家伙,锡南有点不高兴了,虽然心底还是有些感谢他帮自己解了困,免得当上坏人,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小红带着善意的心,可是…… “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闯进来啊?”瞧那张脸上有着笑盈盈的愉悦,锡南心里不禁皱起了眉头,遇到这种女人家都喜欢看的白面书生相,不必费事用肚脐眼儿想,光靠眼角瞄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八成是个不得了的祸害,而他都还没通知阿岳老大呢! 唉,这可怎么办是好,阿岳老大,你在哪里? “啊,典韦!” 必红可没他这么多三心两意的复杂心思,一见到来人,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猛地瞪大了眼,轻喊一声,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几步就跨了出去,直冲进典韦已经大张的双臂里。 快乐的将她环进胸前,恋恋难舍似的紧搂了几秒,典韦倏地抱起她转起了圈圈,直转得她娇笑连连,而锡南的眼都花了。 “典韦,快放我下来,我都被你转晕头了。” “我的小红,那么久没见到我,你有没有想我啊?”说完,迅速的俯下脸,典韦在她因为快乐而泛着红颜的颊上大声的“吸”了一下。 “哈、哈、哈,谁会想你呀,你这个世界级的超级大。”娇嗔的回了他一句,但关红却没有推开他的意图,反而是更往他怀里挤着,“典韦、典韦、典韦……”一连串的,她叫着他的名字。 浑然不觉锡南的震惊及另一道及时加入的凌厉眼光注视下,典韦微拔开了怀里的人儿,低头仔细的审视着她泛笑的丽颜。 “哟,真个是白里透着诱人的粉女敕丽颜,却又是唇红齿白的盈着娇羞喜悦,更是个甜美迷人的小姐模样了,小红,看来你最近过得挺逍遥的嘛。”典韦打趣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是谁把你养得那么好呀,可别告诉我,是你这大小姐的手艺在这些日子里突飞猛进不少,这我可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在他怀中跺了跺脚,将脸颊贴着他的胸,关红偏又离不开他双臂似的倚了回去。 “真是的,你干么那么老实嘛,害人家想骗都骗不了你。” “没办法啦,因为我实在是太了解你了。” “咦,你了解我?你什么时候升级当蛔虫了?我怎么不知道?”仰起脸瞅着他,欣见故人来访,因为太过兴奋,关红笑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想到了那段年轻不知愁的岁月,她连鼻头都泛起了酸楚。 “小红,这家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冷冷的插了一句,冷苍岳忍不住的踱着步儿走上来,眼底冒火的儿到一直赖在大厅里打情骂俏的两个人,听了他的话后他们只是一怔,全都没有半点想松手的意思。 最刺目的是,那小红仍该死的倚着那个愈看愈不顺眼的男人胸窝里,冷苍岳呕死了。 罢刚手底下的人连跑带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冲到织布厂里,气激昂的对他嚷着,有个陌生男人在大街上打听着小红的下落,而且就快寻到家里头去了,让他倏然揪起了忧心,连正唉着工人做事的心绪也打断了,快步兼程的赶回来,就只担心是否真有人企图对小红不利。 结果,一进到家门,眼前瞧见的这一幕简直是让他猛捶心肝,想揪人去撞墙。看来该让人担心的是那家伙。 真他女乃女乃的大狗熊,小红这女人是犯骚了不成?随便一个男人搂抱着她,她就兴奋成那样?! “大个儿?”关红诧异的望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冷苍岳,眼神不解的梭视着他紧绷的脸,“这个时候你怎么有空回来?”而且奇怪得很,好端端的,他干么摆出那种想打人的脸孔? “这位是……”典韦含兴味的望着缓步走向他们的冷苍岳,在冷苍岳的瞪视下,他会意的松开了环抱在关红腰侧的双臂,但却是带着轻忽的挑衅,慢慢的将手移了上来,轻松又略显亲密的搭在她的肩背上。 死死的盯着那只手半晌,冷苍岳郁狠的视线移向典韦。 “你是谁?”他粗鲁的开口问道,“找小红干什么?” 哼,细皮女敕肉得没半点看头,一瞧就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小红也看得进眼?真是没眼光的白痴女人。 “大个儿?!”心一惊,关红沉下了脸,怎么有这么不懂得礼貌的人? 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典韦很绅士的朝他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 “很冒昧的上门打扰了,我叫典韦,是小红的同学。” 哼,原来还真是百无一用的软弱书生! 斜睨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冷苍岳不想去握它,但却立即的感受到自关红眼中疾射而出的强烈指责,只好无可奈何且很勉强的也伸出手,敷衍至极的碰了碰他的手。 “我是冷苍岳。”但是关红还来不及卸下松气的表情,他又接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儿可不是上海或是南京哪,一个白面书生无端端的跑到这边陲地方,想打什么或是“谁”的鬼主意? 想到了这个“谁”,极端不是滋味的,冷苍昊又朝他仍搭在关红肩上的那只手用致命的眼光砍了几刀,这姓典的家伙该不会是追着小红来的吧? 很让人纳闷的,典韦无端的笑了几声,接触到几道投向他的不解眼神,他稍微止住了笑意。 “是这样的,我有事要过边界到缅甸去一趟,听另一个同学提及小红也凑巧在云南,反正顺路嘛,我就过来探视、探视她。”在冷苍岳的浓眉竖目注视下,他很不怕死的又举止亲透了的点了点她漂亮的小鼻头,而关红则是一直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快乐的仰视着他,“自从离开学校后,我们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面了,怪想念的。”别有用意的眼角很贼兮兮的偷瞟着燃着火苗气息的那副身躯。 哇,好旺的炽火啊,而且是熊熊烈烈的直冒向他。 心知肚明的典韦在肚子里偷笑,不知道向来机伶的小红是否有感受到,有人对她挺“保护有加”的? 双手握成了拳,冷苍岳的脸色更显得深沉的阴魅。 白要书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随随便便的对小红又碰又搭的,好像小红是他的女人似的,而且就在自己的眼前对小红动起手脚来了! 但关红什么异状都没有感受到,她只是让冷苍岳更加森冷着鼻息的伸手揪住了典韦的衣襟,高兴的问着:“是缃跟你说我在云南的?”她离开四川后,只有跟骆缃连络过而已。 “还有谁知道你人在云南?”典韦笑笑的反问她。 “那倒也是。”关红竟点着头,“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人在保山?我也只是跟她提到我人在腾冲耶。”真没想到,骆缃的消息那么的灵通。 “噢,我也是到腾冲那里找你,是腾龙寨里的人告诉我你到保山来了。”提到那闻名南方几省的马贼窝,他不自觉地轻点着头,“一向都只闻其名不见其影,这次有这种机会亲自跑那么一趟,哇,才知道腾龙寨可真不是普通的大,小红,你住在那里时有没有迷路过?” “有啊,我刚到那里的时候也是……” “是谁?”冷苍岳插进话来。 “什么?”两双眸子不约而同的望向一脸杀气腾腾的冷苍岳。 “是谁告诉你小红的行踪?”冷苍岳忿忿地解释。 竟敢那么多嘴!等他回寨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那家伙的舌头割下来泡酒。该死的不长脑子的人,竟敢随随便便的就向人透露小红的去向。 “啊,是位叫冷苍岳的先生。” 啊、啊、啊、唉!这……自己大哥的舌头难割呀。 瞧着冷苍岳很不识相的一再打岔加冷眉冷眼的瞪视,关红很不耐烦的朝他挥了挥手。 “大个儿,你今天怎么那么闲哪?” 他今儿个一早不是就上厂里去啦?怎么好端端的又在家里冒出来了?真是的,一点都不知趣,净在那儿打断她跟老同学叙旧的快乐情绪,还一副阴阳怪气的瞅着他们两个瞧,好像他们做了什么了不得又见不得人的坏事。 在他奇怪又骇人的瞪视下,有谁还有心情继续快乐下去? “你管我那么多!”冷苍岳的口气也不怎么好。 些些气结的窒了下,微嘟的嘴里飘出一些咕噜,关红二话不说的一把环住典韦的手臂,旋身就将他带往门口,“我们走吧。” “小红,你要上哪儿?”冷苍岳月兑口问道。 “你管我。”轻嗤一瞥,关红将不吭气但脸上却抑浮着笑容的典韦给推了出去。 哼、哼,他想他在那儿不走惹她厌烦,她不会带典韦走啊。 第四章 轻嗅着飘浮在空气里的香味,典韦好笑的瞧着专心的在滤着咖啡豆的关红。 “看来,他挺在意你的。” “谁?”状似不在意的应着,细心的典韦却看到一抹微笑掠过关红的唇畔。 “还有谁?还不就那个叫锡南的年轻小伙子啊。” “锡……你疯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关红瞪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嘿、嘿、嘿,真没想到有那么大的反应?不是锡南,看来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谁啰!” 被人三两句话就揪出心里的秘密,关红没好气的白了典韦一眼。 “哼,谁不知道你那个狐狸心眼又怎么转了。” 自进了学校后,在众多的男女同学里,关红就直觉自己跟他很有缘,还有骆缃。外表优雅又斯文的典韦有着一颗不展露在人前的狡猾却善良的灵巧心思,而身为外交官之女的骆缃却是外柔内刚,惹人爱怜得想捧在心口好好的保护,加上向来做事横冲直撞有着率性的她,甫第一眼,他们就很自然而然的聚集了彼此的眼神与心,他们是年轻有朝气又器宇轩昂的三人小组。 在学校的欢乐岁月里,虽然,他们并非真的是那么的无所不谈,因为对于彼此的过往,他们很尊重的不去挖掘追究,但是,虽然对于往事他们聊得是不多,可却分外珍惜把握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就怕动荡不安的局势会让他们分散。 可如今,典韦却是不畏艰苦的寻上了她,只为了关心曾经因为心绪低沉而一时冲动,写了封信给骆湘诉心的她。 “小缃很担心你。”典韦细声的说着骆缃交付的话,“她说,如果你想找个地方散散心或吐吐苦水,她很欢迎你。” 靶动的抿了抿唇瓣,将眼中酸烫的水意给眨回去,关红故作坚强的耸了耸肩,“一有空,我一定会去看看她的。” “还有我啊。” “你现在不是已经看到我了?” “真无情,你大概忘了保山这儿还算是荒郊野岭,而且又没有火车通行,连车子也没几辆,路又坑坑洞洞难走得很,人家你同学我可是很够意思的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耶。”典韦酸酸的说。 “你不是有事要到缅甸?”望着他装出来的那副可怜相,关红又好气又好笑的捶了他一拳,“还敢那么不害臊的邀功?!刚刚我还听到有人说,只是顺路来探视、探视我的哟。” “真的吗?想想,还真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段路顺得那么辛苦,我就会再好好的琢磨、琢磨了。” “既然人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真是罗唆耶。”将酒精灯的盖子盖上,关红摆上两只雅致的杯子,“况且,辛苦了这么一段路,来到这里能喝到我亲手煮的咖啡,就已经不枉此行了。” “这倒也是,你煮的咖啡可真是棒得没得嫌。”典韦打心底赞赏着。 有时候,他怎么想也是挺想不透的,何以煮起咖啡一级棒的小红煮起别的食物,会有着那么大的迥异。 在学校时,他尝过一次她的手艺,自此之后,打死他,他也绝不碰经由小红的手加工过后所端出来的任何食物。 “所以啊,你这个顺路其实还挺划算的,有没有觉得?”她不怎么谦虚的抛了个得意洋洋的眼色给他。 笑笑的瞪了她一眼,典韦眼底流露渴望的盯着那浓郁又纯黑的咖啡。 自上海出发后,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喝到咖啡了。 “你喜欢他吗?”好奇的凝视着她秀气又典雅的动作,突然间出话来的典韦眼中有着关切。 “喜欢?”静静的将一杯香淳的咖啡推向他,关红没有装作听不懂,只是轻点了点头,将女乃精跟糖罐也递到桌上,她神色沉静又无奈的说:“喜欢这词儿用来说着我心里的感觉,似乎是太轻描淡写了些。” “你爱他。”这句话不是询问,典韦很肯定的望着她。 “是的,我爱他。”关红第一次很直截了当的对他人承认自己的心事。 “他知道吗?” 啜了口苦涩的纯咖啡,关红深深的望进深幽的杯里,黯然的摇了摇头。 “不,他不知道,我……不敢让他知道。”想到了在这段日子来,两人间的相处,她不自禁的轻叹了声,“就算他知道,恐怕他也会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典韦为之一怔,“为什么?他的表现再再都让我感觉,在他心中,你的分量挺重的。”凭他刚刚那副欲吃人的暴瞪怒视,他的心情几乎是明显得毫无遮掩哪,“难不成你一点都不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典韦不相信一向聪慧的关红会看不出来。 轻喟一声,关红怅然的抬眼凝望着一脸关怀的好同学,“我知道他对我很好,虽然他口气一向都挺恶毒的,但是,我知道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好得让她每每都心悸又心醉,但——又心碎! “那……” “他的心中仍有一个结。”苦恼的轻晃着头,她突然猛地在自己的那杯咖啡里头疯狂的洒着方糖块,“一个永远也没有办法解开的死结。” “小红!”心疼的望着她伤悲的脸,见她竟举杯将那过甜的咖啡给凑近嘴边,典韦不由分说的将它给抢了下来,“别这么虐待自己,就算你自己不心疼,还是有人会心疼的。” 勉强的吸了口气,眼角含着辛楚的泪珠,关红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浅笑,非常苦涩的笑容。 “好不容易又见到了你,咱们别提这个令人不舒服的事了。你呢?怎么会突然的想到要去缅甸?” “有个长辈临时出了些事,没有办法抽身,我帮他跑一趟。”典韦拢眉思索了几秒,“还是,你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趟?” 毫不惊讶他会作这种建议,关红自嘲的摇了摇头,她不是不喜欢典韦的陪伴,他是个很好的好朋友,也是个最佳的游伴,风趣又体贴,人又细心得没话说,可是,她却是宁愿留在喜欢对她大呼小叫的冷苍岳身边。 “谢了,我想……尽量多留在他身边陪他。”女人,真的是犯在爱情的魔网里,就什么理智都没了。 “你心里头已经有计划了?” “嗯,再过些时候,我也该离开这里了。”关红怅然的说,“若再继续待在这里,我会失落更多。” “他肯让你走吗?”典韦有些怀疑。 冷苍岳看起来是个独占欲极度强烈的一个剽悍汉子,尤其是自冷苍岳偶尔凝望着关红的眼神里,总会流露着令人折服的狂恋,他实在不愿相信,对小红有着浓厚爱怜的冷苍岳会那么轻易的就让小红自手中溜走。 如果他不笨的话,他会及时醒悟用一切手段留住小红的。 “他不会让你走的。”典韦有这种感触。 “为什么不?”关红怀疑道,过去的事时时刻刻盘踞在大个儿的心里,就算他对她真是有情,也毕竟是敌不过深沉的痛苦回忆吧。 她不是小缇,而他也不是冷苍岳。 必红清楚的知道,冷苍岳是不会为了她关红抛舍任何仇恨的,因为他心中仍有仇恨! “你们之间有仇?”突然的,典韦想到了关红的父亲关田则及她那两个兄长,听说,他们在四川一带挺横行霸道的,是惯性抢夺一切的嗜血军阀,典韦有些了悟的轻吁了声,“你父亲?” “是的,他恨我的姓。”轻轻地吐着早已牢记的事实,关红顿感全身的力气全被抽空了似的。 心忧的见她雪白的肌肤更是虚无血色,眼眶却悄悄的泛起了红颜,典韦不由得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的身子拉向自己。 “过来,我有一副强健的肩膀,咱们可别浪费了。” “典韦!”一双小手紧紧的揪住他的衣领,关红哀伤的闭上了眼,任由滚烫的热泪滑下双颊。 为什么她有忧伤时,只能倚进别人的怀里哭泣呢?为什么安慰她的不是他——冷苍岳? “别担心,你还有我、还有骆缃哪,若真的在这里伤心,那不如回上海来吧,我们可以像在学校时那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柔声的哄着她。 “是吗?” 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关红心碎的想着,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年轻不解愁的关红了。 虽然口里爽朗的安慰着关红,但典韦的心里逐渐漾着止不住的担忧,看来自己一向疼爱仿若妹妹的小红这情关铁定是难闯了。 冷苍岳这高头大马的壮汉,虽只有见过一面,但这个男人无意中所表现出来强悍又粗犷的一面,挺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如他先前所见过的那位腾龙寨的大头目冷苍昊般,兄弟两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磅礴气势与强霸独断的专横占有欲。 只是,在他眼中的冷苍岳,是个沉稳又颇能自制的男人,对于得与失评估里,应该是能理智的衡量与取舍;可这冷苍岳却不同,是个利芒外露、灼炙又凌厉无法自抑的野性汉子。 冷苍岳是个会以暴制暴、无所抑止心中狂猛情绪的人,若他一个不小心的没有抑制好自己心里的仇恨及情感,那小红注定会伤得很重。 *) 〓*) 〓*) 依依不舍的送走典韦,关红才刚走进门,冷苍岳就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还吓了她好大一跳的挡在门口,像是捉到了自个儿媳妇的奸情,冷眉竖目的杵在那儿,像座待爆发的活火山似的。 “怎么那么久才回来?”他不悦的望着她脸上未散尽的离愁,尤其是未褪的淡红眼眶,小红哭了? 牢牢攫视着关红清妍的白女敕粉颊,冷苍岳止不住的滚着心怜,却更有些莫名其妙的愤怒在眸里冒灼着。 她真那么舍不得那个白面书生?真他妈的贱骨头一个,脑子里没半点东西,亏她还在这儿住了那么长的一段日子了,还是不懂得“欣赏”什么才叫作男人,像那种细手细脚的软骨虫有什么好的? “大个儿……”轻拍着胸口,关红瞪视着他。 “你跟他上哪里去?” “没有呀。” “哼,没有。”冷苍岳一脸的轻蔑、愤怒与…… 必红有些惊奇的盯着他瞧,“大个儿,你该不会是嫉妒他吧?”瞧那模样,倒像真是有那么一回事噢。 必红的心窝有些热呼呼的蕴烫着柔情,终究,他还是对自己有心吧? “嫉妒?”脑门一僵,冷苍岳的脸板得更冷,“对谁?他?哼,笑死人了,我会嫉妒他?随你们爱怎么搂怎么抱,又不关我的事。” 斑兴的望着他强抑的不悦与月兑口而出的否认,关红歪着脸、斜眯着眼,直瞟着他闪烁不定的脸孔。 “真的?那你干么守在门口?”她使劲的仰凑上脸端详着,“大个儿,你的脸红了耶!” 太意外了,一向皮粗肉厚的冷苍岳真的是脸红了耶,脸红?上帝! “那……你见鬼了,谁脸红了?我干么脸红?”矢口否认着,他忽地怒哼一声,眼神不闪不躲的直瞪回去,“你不是跟锡南说,要做什么东西给我们吃吗?东西呢?”他强转着话题。 尽避他死都不承认,但不可否认的,关红的心情倏然大变,好得像晴空万里中的一片皎洁又自在优游的纯白浮云。 自从再度见到他后,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有着手足无措的反应,而这些,只是因为一个男人的来访! 嘿、嘿、嘿,关红愈想,心花儿开得更是灿烂。 “对啊、对啊,我这次可要大展身手噢,让你们尝尝我拿手的排餐。” “排餐?”瞧着她喜悦难掩的妍丽脸孔,冷苍岳没来由得在心中泛起了一份郁忿,“我不要吃什么狗屎排餐,那是什么鬼玩意儿?要做就做单饼。”哼,刚刚两个人带到那个干草堆上幽会,回来就神情快乐是家吃了什么仙丹似的。 冷眼旁观着关红脸上那快乐又满足的神情,真是见了就碍眼,大大的碍着他的眼,哼!真他女乃女乃的熊。 “单饼?”关红笑容有些淡逸,唉,单饼这玩意儿,她还不怎么会做耶。 “怎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不会?”冷苍岳眼中又浮出那抹她很讨厌的轻视与讥嘲,还有捉弄。 嘟起了唇,倔着性子,关红眼一眯。 “你太小看我了,曲曲一个小单饼,我怎么可能不会呢?”就算是不会,也一定不能当着他的面承认。 笑话,她不会去问桂婶哪! “真的?那我等着看你大小姐‘巧’手变出一盘香喷喷的单饼罗。”他脸上有着诡计得逞的好笑。 “你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会做出来的。” 必红没有瞧见他脸上诡异的笑容,性急的她早就淑女的提起层披又累赘的裙摆冲到院子里去了。 不到一个钟头,得意又骄傲的关红捧着一个盘子,施施然的来到冷苍岳的眼前。 “哪,你要吃的单饼。”她笑开了脸。 倚坐在廊下的泥地上,冷苍岳没有伸手接过她手中看来不怎么诱人的干白薄饼,线条粗犷的脸色却是绷得紧紧的。 “你刚刚不是说要吃单饼?” 瞧着那张专心一意的笑靥,冷苍岳闷不吭声的就攫住她的腕,将来不及防备的她扯到他身前。 “唉呀。”奇怪的白了他一眼,关红小心翼翼的护住盘子里的心血。 “你烫伤了手?”毫不费力气的,他立时寻到了她大拇指与掌心的暗红沉彩,该死的女人,又弄伤了自己。 “嗯,没什么大碍,还好我闪得快。”关红漫不经心的应了句,随即诧人的挑起了眉,“你怎么知道我的手被碳火灼到了?”他刚刚又没有在厨房监视。 强忍着心中翻滚的不定情绪,但只瞧了她不在乎的神色一眼,冷苍岳的气就忍不住了。 别婶嚷得那么大声,才隔了一道墙跟一扇门而已,他又不是聋子。 “你是白痴呀,连做这种小事都会受伤!”明明是关心得很,但冷苍岳月兑口而出的话偏又是让人听了就很不舒服。 “我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你几时做菜有小心过?” 被他责骂得有些恼羞成怒,关红猛地拿盘子去撞他的胸,“喂,你到底还吃不吃单饼,真是的,罗唆那么多。” 男人是不是肚子一饿,就像个野蛮人似的到处找受气筒出气? “单饼?”冷苍岳重嗤一声,顺带还白了脸色也不怎么和悦的她一眼,脑门都在冒火了,谁还有心情吃什么鬼单饼? 而且,这怪模怪样的东西真是单饼吗? 有些气结的瞪着他半晌,关红有些不甘心的又将盘子撞向他的胸。 “不是你自己说要吃单饼的吗?还暗讽我做不出来,这会儿我可是做出来啦,你怎么不吃?”还一副盘子里的东西是狗屎似的略带鄙夷的瞪着它,这可是她辛苦了快一个钟头才做出来的成品耶! “单饼?我几时说过要吃单饼了?”揪眉瞪着紧贴着胸口的盘子,顺带的又瞥到了她手上的刺目烫伤,冷苍岳口气不由得沉了下来。 呼吸倏地中断,关红火大的跺了跺脚。 “什么?!”她想揍人了。 “我——几——时——说——过——要——吃——单——饼——了?” “什么!”眼神漾着火花,关红直想将手中的盘子给砸到他那张而无表情的臭脸上,他耍着她玩不成? “你八成是因为陪男人出去开心,一时太兴奋而听错了吧。”冷苍岳冷笑一声,“我想吃的是饽饽,饽饽你总知这是什么吧?” 陪男人出去开心?他在暗示什么?关红不说话的等着他的下文。 “不会做是吧?我也知道你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只适合被那种白面书生供养得好生自在优游过日,要你估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委屈了你的身分。”想到那家伙跟她是同学,是有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又有着他所不了解的往日情怀,冷苍岳就没来由得一古脑冷言冷语的直冒上来。 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关红好想哭,酸酸楚楚的强抑着眼眶中暗旋的泪水,不敢置信的瞅着一脸冷嘲热讽的他。 他在对她冷嘲热讽! 强绷的线愈拉愈紧,瞧着关红受到打击的神情,冷苍岳很努力的忍住想上前安慰她的冲动,一旋身,便往外头冲去,偏硬就是忍不住的还是丢下那一句。 “大小姐,我等着吃你亲手做的饽饽。”狂涌不褪的嫉妒吞吃了他涓细暗沉的后海与心疼。 她竟然敢让白面书生任意的搂抱,还亲脸呢!哼!不长眼睛的笨女人。 终究,冷苍岳抵死也愿意去刨出让他发火冒怒的根底。 她喜欢让人家搂搂抱抱关他什么事,就正如他说的,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 〓*) 〓*) “真他女乃女乃的熊!” 虚软的拉上裤头,冷苍岳扶着壁,一寸一寸慢慢的撑起自己乏力的腿,浮飘的踱到院子里。 “怎么啦?”人才刚走进院子,龙毅夫就见到了他那狼狈惨白的虚弱神态,“吃坏肚子?”他忖问着,真难得看到一向壮得像头牛似的冷苍岳会有这么“脆弱”的一天。 “是呀,真他妈的倒楣透了,彻彻底底的都将肚肠里的存粮给拉个精光啦。”冷苍岳拚了命讲出口的话一点儿平日的气势都没有,虚软乏力的模样让龙毅夫忍不住发噱的直扭曲着一张俊脸。 “那么严重啊。”笑笑的轻晃着头,他挥挥手示意想留下来看热闹的锡南滚开。 “可是……”有些不情愿的,锡南的步子明显的迟滞着,但一接触到冷苍岳的眼白,脚下的速度蓦然加快。 “小兔崽子。”恨恨的丢了句诅念到他身后,冷苍岳的眼神一僵,苍白的神色倏变。 “又想拉了?”龙毅夫同情的啧、啧、啧的发着声响,“唉,这回牺牲可真不是普通的大啊。” “牺牲?什么牺……唉呀。”脸上迅速的抽搐了一下,冷苍岳开始扯着裤头,“夫子,你给我待在那里别走。”咬着牙,他像阵风的疾奔进不远处的茅房。 茅房的门一直没有阖上,好半晌,龙毅夫才又再度看到他走出来,脸色泛着青。 “小红做的食物。”龙毅夫几乎是完全笃定的研判出冷苍岳身体不适的原因。 因为除了小红偶尔做的“点心”外,他们三餐吃的、喝的全是同一个锅弄出来的东西,而除了小红上贡的食物外,他们几乎是不吃零嘴的。 可他们今天都在外头奔波着,没有机会受小红无心之余的荼毒,而阿岳在接到有个陌生男人上门找小红的线报后,就一直守在家里没有出去。 “要不,还会有哪项?” “很难吃?”龙毅夫更加同情了。 虽然凭着他聪慧的机智反应,他只有受害过一次,但那一次,足以让他时时以着警戒的心去看待随时都可能精神奕奕自屋里捧出任何东西来的小红。 “不是难吃,是简直吞不下去。”拉了一、两个小时的肚子,冷苍岳的精神也随着秽物给拉完了。 这家伙有自虐狂!“难吃你还吃?”龙毅夫的眼神是佩服得紧,“可是,以前似乎也不曾听你们提过吃了会不舒服吧?”龙毅夫有些怀疑,怎么这回会? “是呀!”不说不想,听他这么一说,提着抑头的冷苍岳也开始在脑子要泛起了疑心,怪哉,回回忍受着小红特怪的各项料理,也没这回那么严重呀。 想到了重新端着一个盘子塞到他胸前,嘟着向来诱人的丰唇、翘着高傲的鼻尖,还有她…… “真他妈的该死!” 冷苍岳一声暴喝,吓了本来静静的盯着他思索的龙毅夫,只见龙毅夫猛地往后跳了一步,眼神骇然的瞪着他。 哟,明明就已经瞧不见半丝多余的力气了,怎么这声喝斥还那么铿锵有力的震慑着周遭的空气呢? “阿岳,你干什么?”气成这样,他是在骂谁?抑或是气谁? “我他妈真是个蠢蛋,竟然轻易的就着了她的道,这次找一定些将她砍成十块、八块的给扔到野地去,最少也要拦腰砍成两半。”气死了,拎着裤头,冷苍岳又冲向茅房,“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做这种事。” “小红又做什么事?”朝着他再度疾奔的身后问着,龙毅夫掩不住心中溢满的好奇。 由常理判断,铁定是阿岳先对小红的异性访客有着很不含蓄及缺失的礼貌,而且三言两语极度轻易的就挑起了小红的怒火,彻彻底底的气坏了小红的理智,所以才会落到这般下场。 但是,小红究竟是怎么整他的? “她下药,该死的!”茅房的门后传来迭声的咒骂。 “下药?”龙毅夫喊了回去。 真好玩,不知道小红赏给阿岳的是什么药?他记得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有谁随身携带巴豆什么的啊。 茅房里沉默是金的,除了冷苍岳不时的嗯嗯啊啊外,还隐约漾着让普通人都不怎么愿意接近的异味。 就在龙毅夫放弃等待,决定直接找上关红问出答案时,冷苍岳出来了。 一张棱角有型的帅气脸孔已经完完全全的惨无半丝人气,连唇色都女白得让龙毅夫又开始同情的直摇着头。 “你知道是什么药?”还那么有效!龙毅夫开始在脑子里暗暗思忖起来了,这东西……该不该跟小红讨一些过来放在身边? “泻药。”拖着疲软的腿越过他,冷苍岳瞧见了龙毅夫,也清楚的瞧见了他脑子里打的主意,只是…… 可怜的他,此刻已经没什么力气瞪人了。 *) 〓*) 〓*) 倚坐在床沿,守着长及脚踝的纯棉薄睡袍,关红可没有一丝愧疚与不安。 相反的,她正神清气爽的捧着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纯浓咖啡,脑袋还随着想像中的乐章不时的左摇右晃,贴着地板的脚丫子轻轻的打着扣子,眼神快乐的在房间里闪来瞟去的飞落着。 她知道活该受罪的大个儿这会儿八成还在跟茅房两相依偎、难分难舍。 嘻!谁教他对典韦那么坏,对她讲话的口气又是那么的专横与跋扈,哼,敢瞧不起她,这次算她心地善良,那瓶泻药他只倒了半瓶和在那饽饽里,就让他受一次小小的教训,免得他还真忘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她……有多坏,嘻、嘻。 微闭上眼,吸着香浓的咖啡香味,关红放松心情的享受着这些天来难得平缓又愉悦的气氛,不知不觉的,她竟睡着了。 斑挂在天上那银盘儿的身影慢慢的移了位,悄悄的顾着自己的细碎轨路儿巡了去,半丝都不敢惊醒沉睡中的纤妍睡美人。 斜捧的杯子危险的垂勾在她的指间,身子也堪堪的倚在床沿,只要随便一个小动作,关红今儿个晚上就铁定要以地为榻的睡上一觉了。 门猛地被推开,脸色气成了铁青,经过了惨痛的几个小时后的狂泻,冷苍岳已经七窍生烟且快磨平了两排大门牙,跨向床榻的步子又凶又猛得让人心惊胆跳不已。 可关红没被吓着半分,她仍是陷入香甜的深眠中。 “该死的……女……人,唉。”声音不知不觉的放低、放柔,冷苍岳连挤在一起的浓眉都缓缓的纡解平顺。 她,可睡得真熟哪。 倏然间,冷苍岳动也不敢动上一寸,也不愿意动,怕一个不小心的轻忽大意,就将关红自恬静的睡眠中给唤醒,窝了一整个晚上的愤怒与怨气,就在这一刻完全的消失无踪。 唉,她都睡着了,自己这口鸟冤气,待明天再出吧。 才想着,就见倚在床沿的睡美人低吁了声,动了子,那杯子果然跃离了她的手,而她毫无所觉的身子也顺势的迎下地面。 动作神速的,冷苍岳轻呼一声,也不知道虚软的身子究竟是打哪儿突生神力,一手接住了杯子,另一下搁住她的腰窝,将没有半丝醒意的睡美人搂进了自己的肩窝处,美人儿的香唇贴着他的颈,柔柔细细的在呼着气息。 细滑女敕软的唇瓣仿佛吻着他颈侧的肌肤,娇柔细缓的气息很折人的拂过了他的耳际,吹进了他已全然停上了跳动的心窝里。 老天,冷苍岳的身子完全的僵滞住了,她好轻、身子好软、好香,直诱得人鼻尖想迎着那怡人的淡雅香味贴近。 冷苍岳失神的任双脚将自己钉在那儿,有些痴、有些醉,更有着莫名的骚动发自心底,就这么柔情似水的凝望着怀中人儿的娇酣睡靥。 吧了几年的马贼,凭着傲人的出众外貌与狂狷的雄伟气势,多的是主动贴上来的就口“肥肉”,他也从不曾为谁守身过,见着欣赏的,他从来不会虐待自己的。对于女人,他向来本着可有可无,看对了眼就上,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有这般想守护一辈子的冲动与决心。 而怀中的这个女人,在多年、多年前初解世间险恶的人事之际,他就已经学会了让自己不痴心妄想着能有这么一天。 打小时候起,冷苍岳就只能远远的望着她。 必红,是个娇滴滴的尊贵大小姐,她该是温室里最娇柔的一朵鲜花,而他,只是个乡野莽夫罢了,再加上童年时,关理强与关理治兄弟带给他的深怨,他们该是两条最不可能迸出交集的平行线哪。 可是此时此刻,她就这么惹人心动的睡得浑熟,自然得像是天生就该倚偎在他怀里沉入睡梦中般,不是别的男人,是他冷苍岳呵。 仿佛他伟岸且强健的胸怀似乎生来就是为她而伟岸、而强健的,更仿若他会为她挡去一切她所不喜欢的伤害。 是呀,小红倚在他怀里,看来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依切自在与契合。 随着狂烈又凶猛的漾漩在脑海里一波又一波的万斛柔情蜜意,冷苍岳那双向来炯然凌厉的眼神倏然变得氤氲迷醉,却又有着强抑的灼热火苗,而唇畔惯有的讥讽早已不见踪影。 唉,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关红永远只能是他这辈子最美的一个幻梦而已,如此而已。他别想要好梦成真,而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冷苍岳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叫关红,她,姓关! 怅然若失的凝视着她因为沉睡而泛着女敕红柔彩的细致脸庞,冷苍岳不自觉地轻叹一声,随手将那只杯子搁在床边几上,微一倾身,将她拦腰抱起,温柔又有些依恋不舍的轻放在舒软的榻上;再轻轻的将被子拢上她的身子,密密地顺好每一处可能让清风偷跑进佳人被窝中的空际。 夜已深了,他该走了。 但,恼人哪、恼人,为什么脚就像是缠上了一条透明却又有着绝大力道的线般,他无法移动脚,正如他那百般不愿移开的怜爱视线。 定定的俯视着关红,无法自拔的,冷苍岳伸手抚顺她垂在枕边的发丝,许久、许久。 完全不觉身处于这旖旎春光的关红娇媚又慵然的轻叹了口气,还动作撩人的伸了个懒腰,在他来不及也仍有些不舍伸回大掌之时,就像是蛾儿扑迎着火把般,红咚咚的靥眠粉颊寻依着他的掌热而来。 猛地抽了一口气,冷苍岳缩回自己的手,小声小气但速度快得惊人的窜逃出这间充满了诱惑魔力的香闺,再不逃,恐怕他就从此甘心沉沦在她的情网里,一辈子再也逃不开了。 已然低垂的银盘儿瞧着这一切,追射着他痴狂却闪避的身后,徒劳乏力的唤不回他慌张的身影,不禁怅然的将遍洒的洁采柔光撤了些回来。 在这个属于淡淡失落的夜,月色不该太过明亮的! 第五章 “我又不去跟人交际,干么要学什么交际舞?”脸一甩,冷苍岳根本就懒得再“好好的站着”。关红噘起了红唇,眼神斥责的瞪着他。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同了,不久的将来,你们慢慢的会同那些洋人打交道、做起生意……” “做生意就做生意,我可不会同他们这样搂搂抱抱的。”他仍是坚持着己见不肯让步,“真是不像话,成何体统。” “可是,在上海那些个大城市里……” 冷苍岳不耐烦的打断关红的话,“你脑子烧坏了啊,我们这里是保山,在云南哪,离上海还有好远一段距离。” “可是……” “还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你是太久没男人抱了是不是?”想也不想的,冷苍岳月兑口就说出。 经过了满胸满怀满脑子强烈挣扎的一晚,灰着尽夜未眠的脸,想砍死她的冲动早八百年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可她大小姐一早起来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仿如前一天害得他差一点没拉尽肠肚的惨状完全是不干她的事般,不但见了他不躲,还甜笑靥浮的碎步上前,迭声询问他,那饽饽好吃吗?! 哼,他差一点当场伸手将她纤细的脖子给拧断,就知道是她搞的鬼。今儿个竟然还敢妄想再整治他,教他跳什么鬼交际舞?! “铁定是发春期到了。”冷苍岳不怀好意的嘟哝着。 有些恼羞成怒的,根本不用凝神倾听就将他的话给听得一清二楚,似乎摆明了他就是打算说给她听的,关红忿忿地踢了他一脚。 “该死的大个儿,你是嫌教训不够深刻是不是?”敢用那种口气说她,好像她真是个大花痴一样,“唉哟!”轻一声,秀眉蓦然拢了起来,脸色也开始变了。 上帝,他那双像是钢制的腿好硬哪,踢得她脚趾头发麻了,扭曲着脸,关红强压住想蹲去呼呼发疼的脚趾头的冲动,该拎支铁槌去捶那双钢腿的。 “你脚不痛吗?”冷苍岳可没那么好心,见到她神色不对,就知道那一脚对她的伤害比对他的还要重。 小白痴就是小白痴,又不是没试过,竟然还愚蠢得伸腿踢他,真是的! 嘴里讽嘲着,冷苍岳的高壮身子还是立刻蹲了下去,伸手握住那纤细的脚踝,想将她的腿拾到自己膝上检视着。 必红猛地将脚一拉,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冷苍岳眼明手快的将手搭在她腰间扶稳,铁定又跌了一身泥。 “我的脚痛死也不关你的事。”噘着唇瓣,白眼连连的往他脸上送。 “既然这样,那我就走罗。”耸了耸肩,他作势就要走开。 “该死的大个儿,你……” 挺直了腰杆,双手牢牢的在腰间,关红坚决的脸庞浮起了一抹挫折感,然后她眼睛倏然一亮。 “夫子、夫子,太好了,该死的大个儿不想学,那我教你好了。”提起裙摆,她愉快的跑向刚自屋侧拐过来的龙毅夫。 没办法,昨天晚上给了那鲁莽的家伙一个教训,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他几近黏在茅房门壁的惨相,但一早起来后,她可已经是听过两回啦,桂婶跟锡南可是唱作俱佳的说书天才。 必红虽然实在是也挺心疼他受的折磨,可想到大个儿那不受教的态度,心里就又痛又喜的挣扎着快乐的情绪,总觉得整个人像似坐不太住般,再加上典韦的突然出现,无端端的,她满身的舞蹈细胞就蠢蠢欲动起来了。 偏她一心想教的那家伙不识好歹,让她磨了大半天,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学。 笑望着朝他跑来的花容月貌,再不动声色的偷瞅了那杵在一旁的粗犷漠子脸上的不悦,龙毅夫更加的和颜悦色起来了。 “小美人儿,你要教我什么呀?”他窃笑的瞧着冷苍岳那蓦然拉直的身躯。 小美人儿?唔,夫子什么时候讲起那么恶心兮兮的话来了?冷苍岳表情不怎么愉悦的凝瞪着另一双炯亮的黑眸。 没有人察觉到有一丝不怀好意的诡笑闪烁在龙毅夫的眼底。 “跳交际舞啊。”关红不疑有他,仍是兴致勃勃得很,“你们以后一定会需要用到它啦,怎么样,学不学?”妍丽的脸庞是满满的期盼。 龙毅夫朝着她身后努努嘴,“你不想教他?”不知道再费点心思逗一逗那只开始竖起了毛的狂狮,自己会不会落个被生吞活剥的下场?“还是,你比较中意我?”意有所指的,龙毅夫朝她笑得柔柔的像阵和煦的春风。 “哼,是他自己不想学的呀。”想到冷苍岳的冥顽固执,她细致的五官都拢成了一团。 “真的?是他主动放弃的?” 必红轻哼一声,“对啊,一点都不识好歹,哼。” “那只好我上场罗。”龙毅夫的话是暗暗的对着她身后的那只狂狮丢出去的。 “你愿意?”浑然不知自己的态度引起了什么明争暗斗的关红乐了,“那太好了,来,先把手搭在我的腰上。”她已经大方又自然的先伸出手,一把就将自己的手给插入龙毅夫的手中,还不在意的更贴近他的身前。 “我的手要搭在你腰上?”龙毅夫倒是有些为难了。 这……在狮子眼前说话挑衅是一回事,但若是付诸于行动时,又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他此刻真是照做了,那岂不是十足十的完了? “你不将手放在我的腰间,那我们要怎么跳舞?”关红倒是真完全没有想到另一个方向去,她只是很单纯的想教他、想跳舞而已。 交际舞嘛,又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不堪入目的事情。 “这也对。”摇头晃脑一番,龙毅夫也不再推却。 如今外头这局势真是挺多变的,眼看着洋玩意愈来愈多的充斥在整个中国,逮着机会能多学一些、多见识一些,这也是满不错的事,只是怕阿岳禁不住怒火罢了。 丙然,冷苍岳有了立即的行动。 “对什么对!”重喝一句,他用力的跨着怒气的步伐走到关红身边。 原先只是泛着浓浓酸意的见小红将目标转向夫子,心里五味杂陈的不想有所反应,但再见她毫不忸怩的竟敢伸手去握他的手,而且还示意他将另一手搭在她的腰上,身子又贴近了些…… 真他妈的犯贱! “你给我滚远一点。”冷苍岳的眼里可以喷出火来了。 “阿岳?”有些惊诧、有些笑意,龙毅夫可怜的垂望着自己的手。 它刚刚才被冷苍岳用力的打了一下,自关红扎紧的腰间松落,不敢再有任何妄动的垂回贴在他的大腿上。 “喂,大个儿,你干什么?”怒视着他突发的暴力,关红抑不住脾气的旋过身,面对面的瞪着他,“你自己不想学,凭什么干涉我教夫子?”真是气死人了,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人。 “我几时说过不想学来着?”闷闷的反驳着她的斥骂,冷苍岳心有未逮的送了好几打的白眼给窃笑的龙毅夫。 “可是你自己明明就说不想学交际舞嘛。”关红瞪了他一眼,恨恨的又补了一句,“还说跳舞成何体统,更说我是发春期到了,想男人抱……”再一次想到他用来形容她的话,她竟然有些想哭的冲动。 没想到,他是用这么下流的眼光想她的!必红真的在心底涌起了酸楚的泪意。 “我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冷苍岳不耐的打断她的话,“该死的你,笑什么?”眯起了眼,他打量着听了她的委屈嘀咕后,脸上蓦增光彩笑颜的龙毅夫。 “阿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淑女呢?”他很识时务的只说到这里。 但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关红的不满情绪就又被挑了起来。 “是啊,夫子,他这个人真的是一点礼貌都不懂,我也只不过是好心,先教他一些基本的应酬技巧与‘礼貌’。”她特地强调礼貌两个字,随着话还略带轻蔑的睨视了冷苍岳一眼,“谁知道,人家根本就看不起我的一番好意。” “小红,你也别难过了,阿岳不想学还有我啊,别理会他啦,我们可以开始没?”龙毅夫作状想挤进他们两人中间,而且还伸出了手想搭住她的腰。 不假思索的,冷苍岳眼明手快的伸手搅紧关红的小蛮腰,将她往侧边一带,眼神非常不善的瞪着龙毅夫。 “小红要教的人是我。”该死的夫子,竟然还敢试图再次将手给搭向小红的腰间,真的是活腻了。 可龙毅夫偏不退,“小红说你不想学呵。”他一脸的疑惑与不解。 “我现在想学了。” “但我也想学啊。” 你想学干我屁事!冷苍岳轻嗤一声。 “很遗憾,小红只教我一个人而已。”像是结束了争执,他半强迫的使力推着关红走向另一边,“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他用眼白扫着没有一丝丧气神色的龙毅夫。 傍我滚到一边去!心里暗念着,但见他脸上却慢慢的逸着诡计得逞的贼笑,冷苍岳脑门为之一僵,尤其是瞧见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还有些巴着关红浑然不解这一团乱的粉脸不移。 倏地,怒火腾滚了他的脸,黑眸阴沉的朝着龙毅夫那只差一点就降落在关红腰间的手扫瞄不定,似乎犹豫着不知该自何处砍下第一刀。 接触到冷苍岳那不似玩笑的凌厉眼色,龙毅夫故意夸大的抖了子,表情惊骇万分的凝视着他。 “阿岳,你干么用那种眼神瞧我?” 闻言,关红也抬眼望向冷苍岳。 “哪种眼神?”没什么好气,冷苍岳将臂里的关红半旋了个身,让她背向着龙毅夫,也接触不到龙毅夫那双带着探索与关切的眼神。 他不要小红的目光自他身上移转,虽然,他的确是在……吃醋,但他不敢让她知晓他对她的浓烈占有欲。 是的,占有欲,冷苍岳苦涩着脸,他知道自己的占有欲爆发得很莫名其妙,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强占住她的一举一动及身子,但是,他却该死的无法放开她,眼睁睁的放任她随意的倚在别人的怀中,纵使那个人是与他亲如兄弟的夫子! “那种眼神?大个儿,你又用眼神凶夫子了?”关红咕哝着。 “我哪有。” “你怎么会没有?死命的瞪着我看,好像我要对小红有什么不轨的行动似的。”龙毅夫半开玩笑半正经的说着。 冷苍岳身子一僵,迅速却也明显得连他怀中的关红都清楚的感受到了。 “阿岳,怎么了?”她忧忡的望着他倏沉的神色。 她怎么会不知道夫子是开玩笑的呢?但是,为什么阿岳的神情会那么的怪异呢?他……不会是当真了吧?! 必红不敢想下去,但眼底却有着一丝的期盼与喜悦,大个儿真是在乎她的吧? “没什么。”冷苍岳没有低头瞧她一眼,他不敢,暗喻的气闷眼神仍是锁在龙毅夫脸上,“你不去厂里巡一巡?” 他无法很自在的望向小红,该死的夫子,好端端的讲出这么引人深思的话来做什么。 “也是时候啦。”一语双关的,龙毅夫却没再多瞧站在一起的两人一眼,只地双臂一张的伸了个懒腰,“好吧、好吧,我不在这里惹人嫌人,再过些天就得回腾冲去了,也该将厂里的事情都打点好,有好多事情还没忙完呢。” “夫子,你要走啦?”关红下意识的留住了他,口气有些失望。 因为突然的,她竟有些不敢面对大个儿、不敢正视他,也不敢与他独处。 “对呀,再不走,有人就要开口撵我了。”偏龙毅夫的话像是火上加油似的,将她提到喉咙的心给推得更高。 夫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关红的思绪开始起起伏伏的不定起来了。 *) 〓*) 〓*) 因为心里有着思索,关红跳起舞来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却敏感又强烈的感受到冷苍岳的手牢牢的搭在自己的腰际,掌中的温热透过腰传布到她全身,速带的,她的颊上竟也泛起了不自禁的潮红,怦、怦、怦,一颗心也狂乱的躁动不安。 真是自作自受,她嘲讽着自己的反应。 原本只是单纯的想跳舞,而且也是很直接反应的找上了大个儿,可却没想到,光只是跟他贴得那么近,就已经够让她心神不宁了,更不用提他的手还环着她的腰,另一手则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心,愈想愈乱;脸,愈想愈烫;脑儿,愈想愈慌,连带的,关红连一向都沉稳自如的脚步也杂了,心绪一个无法收拢,她漏了一个拍子,很直接的将脚丫给踩上了冷苍岳的靴上。 “啊!”关红整个人完全的怔在他怀中,有些不知所措的屏住了气息,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大新闻,舞林高手关红竟然会踩到舞伴的脚。 她连初学舞步时,也不曾踩过任何人的脚耶,更不用说如今已经舞技一流的特级身手了。 “对不起。”低声的道着歉,关红羞着脸不敢面对他的指责。 大个儿一定会很生气的,他一定会乘机破口大骂她几句,说不定,他马上就会推开她,表情凶暴的走了。 但,等了半晌,却是什么声音也没。 “你不生气?”关红头也没抬的问道,真是难能可贵,她惹了祸,但他却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这句话说得真好。 唉一接触到冷苍岳那张脸,关红就自嘲的轻叹一声,果真是视而不见,这个少了根筋的大个儿是在学跳舞吗? 他就这么搂着她,一如最初般,脚步随意的跟着她的移动晃着,连眼神也是动也不动的凝视着前方的一片空白,并非是看什么,而是就这么冷生生的在想着自个儿心里头的事情。 在她心绪纷乱又万般感受袭心的当儿,他却毫无半丝受到这浪漫气氛影响,迳自的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里,连她踩了他一脚,他都毫无感觉。 沮丧的又叹了口气,关红不假思索的停下了移动的脚步,如今,她已是没了先前那股子跳舞的兴致了。 拧着竖拢的浓眉,刚自沉思中回过神来的冷苍岳不解又纳闷的瞪视着她。 “怎么好端端的又停了下来?” “不想跳了。”很直接的,冷苍岳俯视着胸前的关红。 “不想跳了?才跳多久时间就不想跳了,你该不会是……”他蓦然无声。 有些疑惑兼带着诧异,关红仰视着他的目光。 “干么?”怎么无缘无故的停住话来? 但一了解到他目光的焦点,关红的声音也给卡在喉咙里了。 懊死的大个儿发什么神经了不成,为什么用这种死死的眼光直盯着她的胸?关红极力抑止自己想举起双手遮住酥胸的冲动。 他又不是第一次看她这么穿,为什么会突然看得这么……呃,目不转睛?! 冷苍岳可没有发觉到她突然窜起的羞涩与不知所措,他只是专心于自己的发现当中,她高耸的迷人酥胸! 定定的瞧着她紧耸的胸,迷人是很迷人、漂亮是很漂亮啦,可是……“真搞不懂你们女人的蠢脑袋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将自己的胸部给束起来,还硬就是挤出两团肉来,舒服吗?”他瞧了就直想替她们喘气。 老天爷,他这话说得又荤又直接的,这话……能听吗? 又气又觉得好笑,但是抑不住的羞意悄悄的将浓郁的朱红也搅和进来,仰着碳火般的红颜脸孔,关红不自禁的嘟起了红艳艳的朱唇。 “今天天气热嘛。”只不过是没搭上一件小外套罢了,他有必要瞧成这样吗? “啧、啧、啧,天气热?”冷苍岳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谁教你们作虐自己的身体,硬就是喜欢让身体强闷在那不透风的衣裳里。”况且,云南的气候几时让人热成这样? “呃……这你懂什么,这样才能将身材给衬出来。” “我是不懂你们这样……嗯,卖弄风骚有什么好处。”冷苍岳嘀咕的又斜了她的胸前一眼,但马上就被她噘起的逗人唇瓣给引了过去。 她的唇,丰满又红艳的唇瓣,好近、好近,近得就在眼前,近得他只消微俯下脸,就可以一亲芳泽,就可以知道她的唇尝起来是怎样的滋味,就可以一圆他多年来回荡在脑中的宿愿。 他好想俯下自己的脸,以蓦然发烫的唇去覆住她看来清丽又火热的红唇。 一思及自己的念头,冷苍岳猛地放开关红,跃离她三尺之远。 老天爷,他在想些什么?而令他产生这婬秽念头的对象是小红,关家的大小姐,关红?! “我一定是生病了,对,我一定是生病了。”捂住自己不敢置信的阴沉眸子,冷苍岳迅速的旋过身,跌跌撞撞的往门外冲去。 而关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任由心底的伤心化为两行清泪,缓缓又深切的顺着双颊淌下女敕洁的细白肌肤,沾湿了胸前的衣服。 大个儿他,真是那么的无法忍受她吗? 第六章 相敬如“冰”的日子过了两天了,自从大个儿很突兀的自她眼前遁逃,至今已经对她不闻不问的就这么溜走了两个昼夜。 怅然的瞅着空无一人经过的门廊,关红提不起半丝做任何事情的兴致。 事到如今,她是该死心了,难道真是到了她该认命离去的时候了吗? 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的人,她的心,好痛、好痛呵! 托着头,关红凝望着透明的空气,空洞的眼神寂寥的任由神智漫无目的的晃思,虽然怎么也捉不出半个重点来,但是,她却是欲振乏力啊。 “啊小红,怎么啦?” 罢打侧门走过,桂婶就瞧见了魂不附体似的她,本来想静静的当没见着,可关红的神态挺让人奇怪又有些心疼,就好像才被人舍弃的小孩似的,全没个主张的愣在那儿。 尤其是在听了自己的声音后,却倏地惊惧的颤了子,然后仓皇的四下张望的受骇神色,再再都不像素来自信又爽朗的她。 愈是深思下去,桂婶更是怎么都走不开脚了,啊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呵,桂婶,是你。” “啊吓着你了?”桂婶走到她身边,“啊你在想什么?”还想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闷闷的垂下头,关红又开始有些魂不守舍的扳起自己的指头来了。 这就是最令她恐惧一件事,她脑子空荡荡的,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啊还没什么,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没什么啦。” 又来了!桂婶不放弃的再道:“啊小红哪,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嘛,啊我桂妹又不是没有年轻过。”瞧她这模样八成又是跟冷家老二杠上了,要不然,不会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大厅上发呆,而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从早到晚的一头栽进厨房里去搞些怕人的玩艺儿。 轻叹一声,关红意态慵懒却也没什么生气的轻摇着头,没什么精神去回桂婶的“善意关怀”。 “是跟冷家老二又斗嘴了?”桂婶也没什么心思绕圈圈,一开口就直中红心的揪出重点。 必红怔了一下,但没有否认,怎么,她对大个儿的另眼相看竟是那么明显? “或许,真是我该走的时候了。”低喃着话,她再一次的陷入了沉思。 但她的自言口语在只有两个女人的厅中低回却仍是显得大声了些,不但一旁的桂婶听得仔细,连一整个上午就心神不宁的在保山街上踱着步,不知不觉踱回住处的冷苍岳给听个正着。 “我不准。”想也不想的,冷苍岳就暴喝一声。 他不准?关红为之一怔,这……大个儿是什么意思? 示意桂婶退下,冷苍岳一整天无来由的闷气似乎有些蓄势待发。 “你说想走,是想走到哪里去?”难不成小红真是思念她那姓典的同学过度,想一个人追在他身后? 一想到她竟然计划离去,冷苍岳蓦然心惊。 “怎么,在这里真的住得那么不舒服?”他的口气里透着酸掉牙的醋意。 微睁瞪着眼,关红一脸的莫名其妙,但却又有着一丝的浮动情绪,可就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这么怔怔的瞅着他,沉默是金哪! 但冷苍岳突然的恨死了她不常有的沉默,她不吭气,岂不是代表…… “你想去缅甸?” 缅甸?关红真的是完完全全的感到莫名其妙了。 “我要去缅甸做什么?” 原来不是要追在那姓典的家伙身后,冷苍岳奇异的心情舒坦了些,但眼神仍是阴阴暗暗的,挺骇人的森冷。 “你想去哪里?”他可没忘记她刚刚低喃着想走的事。 “我想回家。”很坦白的,关红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当初连话都没有留下半句就跟着你们走,离开四川那么久了,如今小缇的未来已经尘埃落定,我也该回家了。” “你想回家了?”明知道她总还是会提的,但是冷苍岳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还有着隐约不安的心悸。 若一向性子倔强的小红知道了她父兄发生的事,她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几不可感的点点头,关红没有抬头望向他。 “不知道我爸爸他这些日子好不好?也不知道大哥孝不孝顺他,还有小扮是不是还净闯些什么滔天大涡去恼火他?”她偷偷的觑了陷入沉默的他一眼,“你又不肯跟我说你们到底对他们怎么了。” 扁听到关家几个男人的事,冷苍岳就一脸的不屑。 “不管是对他们怎么样,那都是他们活该,罪有应得的,这都是报应,怨不得别人。” 他的话让关红的心倏然拧了起来。 “报应?你们真的是对我爸爸他们做了什么事?”不会的,爸爸他们不会有事的,否则当时大个儿他们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不会有着失落的颓丧。 对,失落,错不了的失落。 这也是为什么关红能忍到至今仍没有飞奔回四川的原因之一,因为,私心里,她还无法就这么了无牵挂的离开云南、离开腾冲,她的心已经遗失在这里了。 “大个儿,你们对我爸爸做了些什么?”浑然忘了他们还处在冷战的风圈里,她不自禁的上前扯住他的袖子,“你们杀了他?”她突然骇怕起来了。 “杀他们?哼,那岂不是会脏了我们的刀。”冷苍岳仍有些咬牙切齿的遗恨,“像他们那种败类,简直是人人皆恨不能诛之而后快。” “你……真是过分,他们……我爸爸他们才没有像你说得那么坏。”关红的争辩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是吗?”狂傲的发出一声浑厚的重哼,冷苍岳反常的静下喉咙,不再像往日跟一争执这事儿来的固执与冷嘲热讽。 但是,他的平静却反而使得关红的心不平静起来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对付我爸爸他们的?” 想到了当他们四个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四川时所发现的一切,心中不觉的感到一阵怅然若失的欷吁。 “对付?”这个词,可一点都无法用于当时的他们。 在到达四川后,几乎是立即的清楚了关家父子的下场时,原先一心只为着复仇的四个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反应。 错愕!大大又彻底的错愕,为了他们怎么想也没有想到的结果感到难以置信。 他又不吭气了!必红快跳起脚来了,“大个儿,你们到底是怎么对付我爸爸的?” 拢起了若有所思的眉峰,冷苍岳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你那么担心有什么用呢?对于姓关的人来说,有那种结局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的。”口气是讥讽有加。 而关红硬生生的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话、他的眼里,满是令她心惧的嫌恶啊! 对于姓关的人,他仍是汲汲于过往的宿怨,即使是那么多年了,仇恨依然是牢不可破的盘踞在他的心窝里。 可是,她偏偏是如此无可救药的恋上了他,将无望的心全都拱手送了出去,可是这明知的绝望来得这么凶、这么猛、这么的深不可拔。 棒着薄薄的一层酸涩的泪雾,关红可以清楚的见到他眼中加遽的愤慨与仇恨;但,却没有盛上半丝她所祈盼的感情。 他对她的关心,终究是越不过他对她恨之入骨的姓。 当完全悟通了这一点时,肺里的空气像在刹那间完全的被整个抽空,关红只觉得双腿虚软得几乎撑不起自己的身子。 *) 〓*) 〓*) 是夜,一个模样娇瘦的人影静静的晃移过这座占地颇庞大的宅院,只在大门前怔忡的凝视着杳无声息的屋宅片刻,那人影发出一声悄然的轻唤,毅然决然的旋过再没有一丝犹豫的身子,就这么离开了牵系着自己心魂的大宅,两行泪黯然的垂下冷然又凄楚的脸孔。 一朵同情的乌云适时的覆上了皎洁明亮的纯净月儿,不愿月儿太过柔缓的芒丝加深了夜行人满心的碎裂。 夜,深了,沉沉的泛着令人寒颤的清冷。 *) 〓*) 〓*) 冷苍岳整个人像是发了狂。 “小红不见了,她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没有人见到她,他女乃女乃的熊,这该死的女人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连个讯儿都没留半点……”咆哮着话,他又跨着焦急的长腿往外走去。 “阿岳老大,你要上哪儿?”锡南跟在他身后问。 “出去找找看哪。” “可是……” 冷苍岳才没那么好兴致听锡南的吞吞吐吐,怒眉一竖,很直接的将锡南想说的话全都给塞回了肚子里。 “锡南,你在这里等着,如果小红有回来的话……” “小红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蓦地心一紧,冷苍岳动作狂猛的旋过身,瞪着施施然一派优闲自外头踱步进来的龙毅夫。 “为什么小红不可能回来?”他连想都不肯去想这个可能性,他也不愿意听到夫子这么说,因为,太真实了。 “如果小红想留下来,她不会只留下几个字,连跟我们当面说声再见也没的就闷不吭声的离开保山。”龙毅夫耸了耸肩,“况且,如今小缇也已经重回老大的怀抱了,小红大概是觉得她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什么没什么意思,她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冷苍岳快气炸了。 “她可以回家呀。” 懊死的,夫子又在玩什么把戏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关家那几个男人的下场,她不留下来,还有哪里好去? “家,她哪还有家可以回!”思及若关红真是回四川时,亲眼所见那余留下来的一切狼狈与疮痍,心里一定很难过,“四川关家早就败光了,如今,她哪还有什么家可以停脚?!”狮吼般的扯开喉咙叫着,想到衰败的原因竟然不是由他冷家兄弟所为,冷苍岳心里更是涌着气恼。 但却有着隐约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是的,虽然不肯面对,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关家并非由他亲手毁灭令他有种……不知其来的如释重负。 为什么呃?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废寝忘食的怨恨。 自从十二岁那年他们母子三人被冷血的关田则带人给轰出那道大门后,他足足在心里蕴藏着浓重的仇恨十六年,若非大哥不愿他去追究当年的耻辱,他早几年前就铁定会寻上关家去报复泄恨了。 但不报复并不代表他心中已然无怨无恨,只是,当这次为着关理治带人伤了小缇,惹得大哥狂怒骇人的烦着他们及弟兄追上四川去,却迟了一步的发现到,一切已然完全变了样。 必田则、关理强、关理治,他们已经…… 快速的处理完所有的事后,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回云南,望着大哥冷凝的面孔,他的心情却是起起伏伏的乱了。 但他不想费心思去控索出其中的症结,也不愿揪出究竟来。 “他们都已经死了呀。”冷苍岳声音小了许多,表情也带着复杂的神色。 “可小红不知道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龙毅夫的表情仍是无波无浪的清闲,“我想,你应该没有跟小红透露她爸爸跟两个哥哥的事情吧?” 要不,依小红倔强又执拗的性子,一知道这事,十匹马都拖不回她冲回四川的念头。 冷苍岳摇了摇头,却倏然惊醒。 “难不成,小红回四川去了?!” “你终于有用到脑子了。” “她回四川,就她一个女人……”冷苍岳的声音又漾起了火气,脸孔整个扭曲了起来,“真他女乃女乃的熊,她一个娇弱的女人家,竟然敢就这么拎着包袱偷溜回四川,她到底还有没有脑子?” “阿岳,人家的家可不在这里啊。” 冷苍岳没有理会他的话,仍兀自咒骂着:“路途这么遥远,她又穿得那么怪里怪气的洋玩意见,这走在外头不给人欺负才怪。” “可是人家的家不在这里啊。”龙毅夫再次提醒着他。 可冷苍岳还是没有理会他的话,拧成一线的怒眉配着那副喷着火的黑眸,凶凶狠狠的让一旁的锡南担起了心——对关红。 瞧阿岳老大气成这样,如果让他找到了小红,那小红真会吃不完兜着走了。 “喂,你又要去哪里?”龙毅夫叫住了鼻孔喷气,往外走去的冷苍岳。 “除了将那个逃家的女人给逮回来外,我还能去哪里。”冷苍岳咆哮的怒斥着,也不知道这怒气是发向谁,“迟早有一天,我会被这个白痴女人给活活气死。” 逃家的女人?忍着笑,龙毅夫试图消着他的怒火。 “你也别那么生气了,小红会离开这里应该是有她的原因才对。” 所谓患难见真情,不知道阿岳这副表情叫什么?如果老实的揭着他的底,铁定就会先遭到一阵拳脚。 “原因?他妈的逃家就逃家了,还能有什么见鬼的狗屁原因,这次被我逮回来,看我怎么修理她。” 被强忍的笑意给梗到,龙毅夫重咳了几声。 天哪,真不知道阿岳了不了解他此刻的嘴脸?活像小红是他媳妇儿似的,暴躁又忧闷的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老半天,就像是被人砍了一刀的狮子般的乱吼乱叫,这会儿又像是脚下踩了朵云儿似的疾冲出去。 “唉,阿岳,如果你追到了小红,可别对她太凶了,女人嘛,生来就该被男人宠的,不是被男人凶的。”锡南说道。真想跟去瞧瞧当阿岳逮着小红时的现场实况,可惜,他这些天就得回腾冲去了,唉! “那是指女人,不是指像她这种少长了脑子的大白痴。”嘲讽的重嗤着鼻音,冷苍岳的身影已经急切的消失在门外。 而龙毅夫脸上的笑在冷苍岳的脚甫一离开大门就爆了开来。 “唉,何苦呢?常常欺负她的人是你,可是第一个替她喊疼,心疼她的人也是你,算盘拨来拨去就是不合算,这又是何苦呢?” 可惜,龙毅夫的一番肺腑之言,走得匆忙的冷苍岳全没听见半个字。 只有锡南似懂非懂的晃着脑袋,疑惑不解的眼珠子茫茫的盯视着龙毅夫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 *) 〓*) 〓*) 花不到半天的工夫,一脸风雨欲来的冷苍岳就寻到了关红的行踪了。 在云南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要找一个娇滴滴、穿着与一般人迥异、长相又漂亮出奇的女人,简直是容易得让他松了好大一口气。但是,再综合所收集到的资料后,那口气又被猛地抽回肺部去了。 一路上分分秒秒都是处于气愤填膺的他,这下真是气得眼都红了,脑子也快爆了开来。 我要回家了! 明明小红留下的纸条写着她要回家,回家不是该往四川的方向吗?但,他是在往芒市的方向找到她的踪迹。 往芒市?!与四川南北两个迥然相异的方向,这个愚蠢兼白痴的女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是迷了路?还是她真是追在姓典的家伙后头,急巴巴的赶到缅甸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冷苍岳更是停不住心中忿忿地光火着。而且,他太清楚这个缺长了大脑的女人了,即便是有预谋的离家出走,她身上也绝对不会带有太多的银元,可能连半个铜板都没带。 因为她习惯了周遭的事物都被人打点好了的生活,浑然忘却了外头的生活是需要金钱的;所以,她身边没带多少钱,也没有个足以保护她的同伴,没有骑马、没有乘坐马车,就光靠她坐双娇生惯养的脚,她真的企图就这么一步一脚印的走到她的目的地?! 荒谬,简直是太荒谬了。 如果她在半路上渴了、饿晕了、受了伤、被人欺负,抑或是被人给拦下来劫财不成,进而劫色…… 愈想,冷汗更是加速的流下了他的背,湿透了他的衫领。 所以当驰逐而来的冷苍岳堵在关红略带慌张的身前时,已是他怒气勃发到最顶端之际,凛冽的怒目直勾勾的射向她,一张绷得死紧的脸上没有半丝可让关红窥见自己下场的空际,抿成直线的唇片左右互移令人惊骇惶恐。 “大个儿……你……我我……你怎么知……我在这……啊?”结结巴巴的,关红连一句话都讲不完整。 惊讶的意外加上有些骇然、有些……偷偷的狂喜,她憋着大气回视着他,他来追她了,这代表什么? “有人虐待你吗?”冷咻咻的,冷苍岳的话直扔向她的脸。 “啥?” “还是有人骂了你?责备了你?或是让你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莫名其妙的,关红就这么看着他脸上忽喜忽怒又忽怨的神色快速的变幻着,眉儿不禁拧了起来。 “大个儿,你……还好吧?”他看起来怎么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冷苍岳迳自说道,如果,她敢说要去缅甸的话,他就…… 这不是废话吗?她一个人还能去哪里? 必红气馁的瞪了他一眼,“回家啊。” “回家?”还好她不是说去缅甸,但是……“回家的路是往这个方向吗?”冷苍岳不得不怀疑。 必红一副理直气壮的倔模样,“往四川不走这,还有哪条路走?” “你确定?”冷苍岳心里还是有着浓浓重重的气怨,但是,心里真的是忍不住松下那口盘踞不去的气。 唉,太好了,她没事。虽然是赶了一段时间的路,再猛一被他给堵上了,所以神色看来有些慌张失措,举止有些忙乱、眼神黯沉了些,但仍是清雅动人得让他忍不住的在心底漾起了措手不及的心悸。 看着关红尚能仪态高傲的反唇相稽,冷苍岳重新松缓喉头里上上下下的气息。太好了,总算没事,小红总算又是完好无缺的被他给寻着了。 “当然……”关红这才瞧清了他愤怒的脸庞上浮现的啼笑皆非,“难道不是这个方向?” “你不确定?” “原本很确定的啊。”低声咕哝着,关红不怎么服气的又提起了眉,“大个儿,你可别晃点我啊。” “一路上都没问人?” “有啊,可是那些人讲的话我都听不懂。”所以,问了也是白问,关红干脆就省了自己的麻烦,跟着太阳的方向走啦。 只是,她实在也是搞不清楚,究竟要跟着太阳的哪个方向走才对? “你真是……”见她又是一脸的反抗与不从,冷苍岳纵使是有满腔怒气,也着实是不知从何发起。 算了,横竖她也算是有吃到苦头了。 瞧着关红沾满黄泥的秀气淑女鞋,冷苍岳不自觉地轻叹一声,在她有些愕然的凝视下,他就只是松了口气的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下次不许你再偷溜了。”害他急得像热锅上的吗蚁一样。 第一次,冷苍岳有些退让的承认了自己已经有些离不开关红的心,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他这么一再的强调告诉着自己。 “以后要出门前先告诉我们一声,别再一个人到处乱闯了。”万一又迷路了,她该向谁问路好呢? “啊?”关红一头雾水的歪脸瞅着他瞧。 他方才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副快气爆了的神情呀,而且先前跳下马挡在她身前时,一副想要枪杀了她再剁成十几八块的骇人模样,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算了?这简直不像冷苍岳了嘛。 “大个儿,你不气了?”关红问得很小心翼翼的。 爽朗的大笑几声,冷苍岳将马头掉了个方向,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扶着她坐上马背,也不是自个儿跃上马鞍,而是一手拎着缰绳,另一手紧紧的攫住她的手不放,似乎就打算这么轻轻松松的走回刚刚才经过的那处市集去。 他不强迫她骑马?关红有些讶异的跟在他身边走着。 “我又不像你们这些小里小器的娘儿们,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气的,横竖你这不是给我找到了吗?”冷苍岳斜视着她不怎么苟同的撇了撇唇,“好啦、好啦,你也别表情那么多了,走了那么久的路,脚一定也挺酸累了,今天先歇着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畹町跟瑞丽玩一趟。” “畹町跟瑞丽?”诧异的盯着他的好心情,关红的心悄悄的扬了起来。 大个儿他不气她了,而且还要带她在外头玩几天再押她回去? “是呀,你们女人家不是最喜欢买些什么翡翠、玉石的小石头吗?那儿挺多的,你可以挑一些喜欢的……” 他真是冷苍岳? 愈听愈不敢置信,笑着一张脸,关红感动又欣喜的不住侧转过脸去瞄他几眼。 扁着嘴,很努力的抑着盈眶的泪珠,不让它们滑下来破坏此刻如梦幻般的美景,关红心醉神驰的撤去所有的悲伤。 是的,若真有悲伤,她也绝不让它影响此刻回漾在两人间和睦的气氛,她要为自己收藏每一个甜蜜的回忆,在往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她还有属于两人的记忆。 *) 〓*) 〓*) 但是,第二天一早,关红又气得想要拿根棍棒狠狠的敲烂冷苍岳那颗冥顽不通的固执脑袋。 “上去啊。”蘑菇了好一会儿了,冷苍岳脸上如今已显得有些不耐了。 她瞪着他,也瞪着那匹无辜的马儿,“不要。” “难不成你还想坐马车?” 静静的不吭气,关红拧紧自己的十只手指头。 如果真是万不得已非得择一作抉择的话呢,是的。坦白说,照这种情形看来,她宁愿选择坐着马车光光鲜鲜的晃到畹町去,也好过灰头土脸的被驮到那儿去丢人现眼得好。 “我的老天爷,你比我所能想像的还要蠢哪,你忘啦,坐马车有多难过?整天都给关在那车笼子里,脚都没办法好好的伸长长的……” 驮在马背上也不行哪!必红暗自反驳的想着。 “而且,整个身体也会僵硬了……”冷苍岳仍自顾自的说着,“更不用提一路上缩在里头,你就一点新鲜的空气都无法自由的享受到啦……” 驮在马背上,光荡就足以荡走了她所有的感觉,更是一点所谓的新鲜空气也甭想体会了,关红继续不认同的暗忖道。 “也不知道要拖慢多少的行程、浪费多久时间……” 哼,说来说去,还不是嫌她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 “唉,如果夫子在就好了。”想也不想的,关红竟无心的将心里浮上的感叹月兑口低喃出来。 冷苍岳却是倏然脸门一紧,神色倏地陷沉。 “你在想着夫子?!”声音里有股诡异的浮动与抑制的怒气。 “夫子他本来就比你体贴又细心嘛。”虽然有些觉得他不太对劲,但关红还是理直气壮的赞着龙毅夫。 本来就是嘛,夫子他又细心又体贴,出门在外有他跟在身边,他都会替她设想及打好一切,这本来就是他的优点嘛,她又没说错。 可冷苍岳却是愈听心头愈毛、愈光火。 她竟在自己面前夸赞另一个男人?固然那是自个儿拜把的好兄弟,而且也确实是他的优点之一,可这口气,怎么也难咽哪。 “上去!”不再好言好语的哄劝着她,冷苍岳难看的脸色死瞪着她。 必红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要啦。” 她身子穿的还是繁复又麻烦的洋装耶,而且这匹马那么高、那么壮,看起来性子又那么的像大个儿,火爆有余、耐性不足…… 吓死人了,她才不要骑到它的背上去。 口气之下(冷苍岳也顾不得先将她托上马背,身形飞快的腾跃上马背,一个弯腰,粗鲁的将她一把给扯上马背,横趴在他的大腿上。 刹那间,关红的裙子胡乱飞扬在眼前,还露出里头的纯棉衬裙,甚至还掀露出白皙细柔的小腿。她的双腿用力狂猛的往半空中蹭啊蹭的,裙摆愈蹭就愈是显露出更多的“内在美”来了。 “该死的大个儿,你在干什么?快点放我下去,快点。”这地怎么好像离她好远哪,脸蛋蓦然青中泛白的僵板着,关红快被他的举动吓死了。 “你给我乖乖的,不准动。”高踞在马上,冷苍岳忿忿地伸手压住她的腿。 “你快放开我的腿……我好难过……”她的声音有些凝滞不平。 “你又在咕哝什么?” “阿岳,快……放……我……下去。”关红的申吟声这才软软的传递到冷苍岳浑沌的大脑里。 阿岳?小红几乎从不这么叫他,她都叫他该死的大个儿—— 倏地揪了下心,一双大手环住她的腰,冷苍岳将她提正身子在他大腿上坐好,两个人面对面的互视着。 “你怎么啦?”瞧着她铁青的脸蛋,他真是有些急了,“怎么啦?” “我……”急促的吸着气,关红没什么力气再对他拳打脚踢。 “别我、我、我的尽蘑菇着,你是怎么啦?说啊!” 使尽全身的力气丢了个白眼给他,关红捧着自己虚软翻滚的胃部。 “小红,你倒是说话啊,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冷苍岳不知死活的攫住她的肩,心焦如焚的摇晃着她。 “我……”实在是虚软至极的挣不开他的箝制,她努力的吞了好几口口水, “我好想……” “想?你想做什么?”深邃的黑眸倏沉,冷苍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强迫自己有耐心的等着,“想什么?” 只来得及瞅了他一眼,“吐。”乏力至极的月兑口说出这个字,关红早已经自动自发的斜倚进他怀中,惨白的俏脸上一阵令人心怜的猛烈抽搐,秽物不请自来的全都往前面吐了出来。 就吐在来不及避开,也不敢回避,怕自己一闪身就会让怀中美人顿失支撑跌下马的冷苍岳身上,花花彩彩又带着让人恶心透顶的秽物,就这么毫不客气的淋搭在他一身干净的衣裳。 而冷苍岳呢?眼底溢起的心疼,望着她娇弱又苍白的神情,但双手却努力的将她撑得远远的,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沾上了她身上的秽物。 可随之泛起的厌恶与气愤,则是毫不掩饰的瞪着自己身上的那身碍眼的东西。 真他女乃女乃的熊! 第七章 三三五五走去走来的路人,每张脸上的神采是那么的与世无争,少了关红在上海或天津时常见的紧张,有的只是优闲的踱步与互道招呼的熟稔。 “这里就是畹町哪?” 坐在冷苍岳身前,关红精神奕奕的东张西望,这里虽然不是荒凉到令人吃惊,可也不怎么热闹啊。 这儿的人不止行径上与热闹的都会城市大不相同,连他们的衣着也是有着挺大的差异,不同族群的风情文化是这么活生生又是这么自然自在的展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们,真是无忧无虑的一群享受生活的人哪。 虽然在物质生活的享受不属精致,但在精神生活上,他们实在是太富有了,发生十里洋场内外的纷攘战事,似乎一点都不曾影响到它的优闲半分。 “这里的确是比不上上海那几个大都市,你可别太失望了。”像是看出她眼底的不甚满意,冷苍岳带笑的说着,“哪,前头就是黑山门了,从这儿,就是通往缅甸的门户了。” 笑笑的点着头,这么悠哉清闲的气氛,加上那份被心上人所宠爱的照料,关红真是再无所求了。不由得又将身子往后头偎靠着,她舒服的依恋着那服在心窝里缠绕不去的万斛深情。 呵,大个儿,他这几天对她可真是好。 自那天吐在他身上后,他不但重话都没再对她吭上半句,连举止也变得同夫子般的善解人意与体贴。 知道她害怕马儿,不敢骑马,一向脾气暴躁又性急的他,竟然能捺住性子陪她熟悉马儿的性情,进而小心翼翼的哄着她跨上了高高的马背,然后一跃而上,自她身后牢牢的将她给带进他怀里,双臂稳固得像座城堡似的护着她不安的身躯,贴在她耳畔的唇片不时的低声喃诉着抚慰的轻声细语。 她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让甜蜜永远伴随着此时的两人。 “想不想再近一些瞧瞧?” “嗯。”忽地,关红想起了一个人,“也好啊,或许我们还会碰巧遇见典韦自缅甸回来呢。”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在这几天往回程走了吧! 但是,环在她胸下的臂膀一紧,她只觉得耳边的呼吸声浓重了起来。 “我们还是往回去吧。”一拉鞑,冷苍岳迅速的掉转了马儿的行进方向,“早点赶到瑞丽去算了。”她还想着那个姓典的家伙? “赶到瑞丽?大个儿,你不是说……” “我已经改变主意了。”心里实在是觉得不爽,冷苍岳又开始板起了脸。 真是哪壶不开就净提哪壶,明明知道他心里厌恶透了那个姓典的家伙,偏还在他面前提到那家伙,还提得那么开心,怎么,小红真那么巴望遇见那个姓典的家伙? “可是……”突然少了根筋的关红还是一头雾水,一点也记不起来自己刚刚是哪儿又做错了。 “抓好,我要让马儿跑了。”闷闷的叮咛着,猛一扬扯手上握着的鞍,冷苍岳让马儿快速的驰骋而去,就这么离开了原先的日的地——畹町。 让连地都没沾上半丝的关红,只能惋惜的逡视着这儿的每分怡人的景物,唉,怎么好端端的,又风云变色起来了呢? *) 〓*) 〓*) 冷不防的一泼冰凉的水,兜头淋得她不禁的颤了一下。 “大个儿?”瞪着始作俑者,关红双手在腰上。 早在“晕马”的第二天起,她终于换上了寻常小姐穿的轻便衣衫,不再守着那束着衣体的洋玩意儿,这样坐在马背上的确是方便了许多,也舒服许多。 虽然挺不甘心的,但还是得承认,只要习惯了胯下的动物习性,骑马真的比困坐在马车上来得舒服自在,薰风袭心、阳光斜洒、一片绿野垂风的大自然景致,瞧得人整个都舒坦起来。 包何况,身后……有一堵令她觉得安心的人肉椅背。 自在瑞丽火速的浏览一番后,他们就离开那儿了,速度快得只比在畹町时多耽搁了几秒钟,而那多停留的几秒是因为,关红必须要上茅厕。 也不知道大个儿到底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原本她以为既然畹町没有逛到,那瑞丽应该可以让她一眼福吧。可他的动作飞快的驱驰着胯下马儿疾驰而过,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明明说好要带她逛这两个地方的,但真到了那儿,却只是嘀嘀咕咕的低喃着什么太近啦、如果不小心撞见那家伙啦……之类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马不停蹄的驱着马儿离开。 若不是她实在是忍不住的想找个地方解决生理问题,她恐怕也没这机会踩到瑞丽的土地上,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啦? 但打道回府的这一路上,关红玩得很快乐、很高兴,真的,这辈子从没有什么时候比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更好的了,虽然是餐风露宿、虽然是粗淡干粮,但她却是笑声不断、喜悦频频。 冷苍岳似乎也很高兴她的愉悦心情,常常也是笑脸迎人的逗弄着她,不过分,但偶尔会有着令她蓦然心悸的温柔混杂在他促狭的神色中。彼此都很有默契的不谈那些会戳破和谐的话题,尽情的享受着这一路来的悠哉与轻闲游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的快乐只因为身边的他。 在关红陷入温馨的冥想时,一束冷凉的清水又洒在她身上、脸上。 “大个儿!”关红加重声调。 “有事吗?”冷苍岳一脸的无辜,一捧溪水还聚在他并拢的手窝里。 “有事,哼事情可大了。”竟然敢向她泼水,真的是活腻了不成。 “真的?我最喜欢大事情了。” 捧着那窝水,冷苍岳眼底有着坏坏的光芒闪啊闪的,但唇边的笑容又是爽朗得令人无法怀疑他的坏心眼,就像个玩兴大增的孩子般,他缓缓的踱向她几步。 “我警告你哟,别太靠近我。”关红捕捉到了他眼底的诡异光芒。 “怎么,这条溪流是你家的啊,你管我爱走到哪里。”他已经接近她的范围二尺近了。 必红机敏的退了一步,警戒又漾着笑意的眸子直盯视着他掌中的那窝水。 “离我远一点。” “哟,我偏就喜欢跟你靠得很近、很近,你又能怎么样?”冷苍岳真的又贴近过来了,而且近得关红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意图。 这个时候的大个儿是她很少见过的一面,挂着满溢的笑容使他看来年轻不少,神色轻松又潇洒拓朗得像邻家大男孩,连唇畔那股促狭的意味都少了往日的讥讽,丝下纯粹的单纯捉弄。 在她的不知不觉中,冷苍岳终于成功的将身子凑了上来,而且是紧倚在她身边,手窝里的水直直的朝她兜头洒下。 冷得有些失神的关红尖叫一声,想也不想的伸手就是一推,硬就是将足足比她壮上许多的冷苍岳搞得措手不及的往后仰跌下去,一的坐在冰凉湍急的溪流中,身上的衣裳也被急促的坐势所溅上来的水花给浸湿了,那模样,活像只狼狈又凄惨的落汤鸡。 必红好想笑,而她也确实毫不客气的笑弯了腰,还得很勉强的才能撑起自己的腰上来。 “你好卑鄙,怎么可以偷袭呢?”坐在溪流里的大鸡仔也不急着起身,只是用眼光控诉着她。 “这叫反击动作,又不是我故意的。”轻笑着反驳回去,她没有将手伸向他,反而灵巧的又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还不打算起来?继续坐下去的话可是会着凉的哟。” “你不来拉我一把?” “少来了,我又不是呆瓜。”关红坦言道,这个时候若去拉他一把的话,铁定会被他恩将仇报的。 炳、哈、哈,他肚子里的蛔虫,她太多都认得,所以,他休想唬骗她。 “你这没良心的女人,还亏我这些天都辛辛苦苦的去捉那些野味来填饱你那贪心的肚皮,眼下连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 “啥,你少来这一套了,自己贪嘴爱吃就说一句嘛,还敢说烤那些野味是要给我吃的,哼,也不知道每次都是谁吃得最多。”见吹出的牛皮被戳破了,冷苍岳的脸上却仍没有一丝羞愧,关红忍不住的朝他扮了个鬼脸,“大个儿,你知道吗,你八成是饿死鬼投胎的。” “真的?你上辈子认识我吗?”冷苍岳又朝她画了一道水花儿泼去。 必红敏捷的闪过身,“不会吧,我才没那么不幸哪。”她用脚踢了一道水花儿回敬他。 “将我看得这么扁,今天晚上我就不烤野味给你吃了,这荒郊野岭的,看你上哪儿张罗吃的。” “没关系呀,反正野味吃多了也会腻,我今天本来就打算不吃野味了。”关红一脸的胸有成竹。 反而是冷苍岳愣了一下,“不吃野味?”那她吃什么?不会是想绝食吧? “是呀,所以今天的野味你自个儿留着慢慢的享用吧。” “你预备饿着肚子?”冷苍岳有些不悦了。 好端端的,闹什么绝食,他刚刚也只不过是随口唬唬她而已,怎么可能真饿着她呢? “才不呢。”得意的扬起眉梢,关红晃头晃脑的在卖着关子。 脑中灵光一闪,冷苍岳想到了先前在市集时;她向他讨了一个大洋,一转身就溜得不见人影。 “你自己买私粮藏起来?!”他很笃定的说着,暗笑自己怎么会忘记了关红的习惯,只要可能的范围内,一定会让自己身边窝藏些零嘴什么的。 “什么私粮,讲得那么难听。” “你究竟买了什么?” “哈、哈、哈,我才不告诉你这个贪吃鬼哪,被你知道了,待会又跟我抢了。”谁教关红回回都抢不赢他,所以,她这次得好好的捍卫好这宝贵的食物,别一个不小心的,又被他给抢了过去。 “到底是什么嘛?”冷苍岳很配合的想挖出答案。 “不告诉你。” 瞧她那异常兴奋又一脸神秘兮兮的俏模样,冷苍岳整个人静了下来。 简朴的装束、淡扫蛾眉却更有风情,丰腴朱唇,眸中流盼着荧荧的星光,肌肤如雪、银妆素裹的婷立在他眼前;衬着如煦的柔缓和风拂景,再有着娇笑连连、慵懒中带着掩不住的抚媚,没了以往那像洋女圭女圭似的高不可攀,却是有着更浓郁的情韵万缕,他瞧着、瞧着,竟痴迷了。 小红,好美! 这几天,两人共乘一匹马儿,冷苍岳不时的自她身上汲取到散飘着的淡淡清幽,再再都媚惑着他的意志力,数度都因为分神而差一点失了魂的想……对她做些坏事情! 老天,没想到几天相处下来,他愈来愈像毛头小子般,满脑子只有——冲动与,唉! “怎么啦?”关红听进了他那声轻叹,“无端端的叹什么气,叹一声气会少活一年的。” 冷苍岳迳自暗忖着,是吗?若再继续让他这么任由脑海中的异色思想翻腾不去,不用拚命叹气,他也铁定会短命的。 因为“欲求不满”! “大个儿,你还好吧?”调侃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击,关红反而担起心来了,“怎么愣在那里不吭气?该不会是冷过了头吧?”见他仍兀自的傻在那里不动,她更是急了起来,“你还不赶快起来?八成就是因为在水里窝太久了,所以才会莫名其妙的叹起气来,又傻里傻气的愣在那里,快点起来啦,待会儿别着了凉。” “你不来拉我一把,我就不起来。”冷苍岳也学着毛头小子耍赖起来了。 哼,来这一套,关红睨视了他一眼。 “那好吧,你就继续窝在那里吧。”她不打算理会他这一招,很有个性的别过脸去,但不放心的眼角却偷偷的瞟着他。 就这么塌着一张脸,冷苍岳沉沉的继续安坐在他的水椅子上,她真不打算帮他?就让他继续窝着?! 必红的心绪亦纷乱了起来,他真不打算起来?除非她拉他一把?! 无形的拉锯战在这郊野的溪畔又展了开来,僵持了半晌,关红终究是抵不住心软的先旋过身。 他有骨气,但是那一身傲骨的下半身还浸泡在冰冷的溪水里耶;而且算起来,他也已经泡了挺久了。虽然天候尚不是非常冷凛,但是天色渐渐的沉了,吹拂过这林边溪畔的晚风也转凉了不少,他先前又玩了那么久的溪水…… “好啦、好啦,拉你一把就拉你一把嘛,免得你又会说我小器,一点援手都不伸。”嘀嘀咕咕的,关红认命的走向他。 太好了,他赢了。 冷苍岳蓄势待发的缩起脚来,预备她的手一自投罗网的搭上他,他就老实不客气的将她也给扳到溪水里,开玩笑,他窝在这么冷的水里磨那么久了,怎么可以不报上一点小仇呢?但是,他没有这个机会。 只差最后一步而已,一心想着拉人的关红没注意到水底的一颗石头上布满滑软青苔,一脚踩下去,然后一个打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就朝着还歹命的坚持坐在原地等着她走入陷阱的冷苍岳身上猛跌过去。 被这个突然逆转的情势给愣子一下,虽然冷苍岳救援的动作极快速,但却也只能堪堪的扶住她飞扑而来的身子,而他自己则是被她的偌大冲势给冲得往后一仰,整个人躺进了水里头,着实的吞下了好几口冰凉甘甜的溪水。 而被这情势怔忡住的关红还傻呼呼的坐在人床上,刚才是出了什么事?! “喂,你还不下去。”从不里冒着纷杂的泡泡,而泡泡里有着含胡不清的话。 “啥?” “你是坐得舒服了不成?”双手盘在她腰上,冷苍岳干脆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对着怔忡的坐他身上的关红,他脸上又是横眉竖眼的吓人神色。 “你……”同情的看着他湿答答的模样,关红一时倒真是忘了她仍坐在人家大腿上“有没撞到什么地方?”要不,他怎么又是一脸的凶神恶煞怪模样跑出来吓人了! 撞是没撞痛什么地方,只是撞走了他的以逸待劳,真不好玩。 “撞到什么地方?你还好意思问,走路也不会看路,你没瞧见水底有石头会滑人吗?”冷苍岳没好气的说,哼!如果不是有他接个正着,她岂不是惨了,不是被淹死、被溪水冲走,就是脑袋撞出个大包,或是……反正,没个好下场是可预期的啦。 “就是没瞧见水底下的石头,所以才会滑倒啊,你干么口气那么坏的凶我,你以为我那么喜欢泡水啊,谁像你那么神经。”她又不是故意的,他干么一副她是存心想害他的表情。 而冷苍岳也忘了两人正在争执的问题,眉端一拧,他瞪着她的脸。 “那你还不下去?”该死,连泡在水里,他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妙的反应了,在冰冰凉凉的水里耶?! 扁她这么动也不动的坐在他身上,他就可以察觉自己的身体……天杀的热活起来了;可白痴到极点的小红还啥都不解的愣在那里——他的大腿大方,距离他的最佳反应点不到一寸…… “快点下去!”紧咬着牙关,冷苍岳的口气重了起来。 “啊?”被他倏然一凶又怔了几秒,关红这才完全的理解到两人间极端暧昧的姿势,“对不起、对不起。”边道着歉,她很努力的想自他身上爬起来。 可是,愈是心急于要站起身,手脚愈是慌张得不怎么听使唤,膝盖一个弓扬,就听见冷苍岳轻闷一声。 “大个儿?”完了,她是不是踩到他了?踩到哪里了?关红满怀歉意的俯视着表情奇怪的他。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 冷苍岳没有看向她,但是倏紧的神色中带着一抹异样的潮红,偷瞟了他一眼,关红又慢了半拍的,这才了解到自己的膝盖方才到底是撞到他的哪个部位。 “呃……”真丢死人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愈是在意、愈是焦焚不安,关红的一张粉脸不由自主地泛起红颜,而且愈染愈浓的盘占到纤柔的颈子上去。 “对不起。”她小声小气的咕哝着。 瞧着她羞怯且开始坐立不安,冷苍岳冷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日照已然西沉,阵阵夜风袭人且拂扫过凉意、该死的,他都觉得冷了起来,那身子骨比他还弱的小红一定更是受不了这股子凉了,再不快点将身体弄干,明天铁定会着凉了。 “小红,你先坐着别动。”冷苍岳慢慢的再度坐起,双手重新环上她的腰,上下配合妥当的一个使劲,他稍嫌不稳的站了起来,怀中搂着乖乖的听他话僵在胸前动也不敢动上一下的关红,“还好吧?觉得冷了吗?” 冷?关红不认同的暗忖道,哈,她哪儿还冷得起来,刚刚那羞人的一幕,害得她感觉不到半丝冷意,反而是心窝里透着惊颤的灼热。 沉默的她让冷苍岳的心提了起来,“该死的,就知道不能在水里待太久,如果你真的着了凉,那我……”话说到后头,就咕咕哝哝的小声起来。 “你就怎么样?”她不假思索的月兑口问着。 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当场做起“坏事”来吧! “我就生堆火,烤干你的身体当晚餐吃掉。”像是掩饰什么,冷苍岳粗声粗语的敷衍着她的追问。 可这仿佛是一语双关的话却慑得关红的脸更是红了起来。 拿她的身体当晚餐?他对她的身体……有兴趣?!我的上帝啊! 第八章 拿她的身体当晚餐! 就这么轻描淡写又轻松的一句敷衍话,害关红整个晚上都提着一口忧心忡忡的气,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避开那突然变得充满危险的大个儿,尽避火堆温暖得直诱着她的脚步,但,她却是死也不肯太靠近火堆,因为,那个在夜里看来更添了几许神秘又危险的大个儿就坐在火堆旁边,目不转睛的锁着她的不安与退避。 真的,定定的瞪视着她,他纳闷着一张脸,眼底有着让她心跳加速的深沉探索,紧拢的浓眉整晚没有松缓过。 棒个几秒,他就会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转换成另一种异样的眼神瞄着她,瞄得她更是心慌了起来。 难不成他真是打算想……做些什么? 脑海中尽是浮着这些揪人心绪的异色问题,随着夜愈来愈深,关红更是心神不宁的直抖着不稳的心跳。 怎么办?怎么办?若大个儿真是想……她该怎么办?要不要?拒绝好呢?还是…… 上帝呀,她在想些什么啊!一张粉脸霎时更是熟透了般的红。 “小红。” “哈!”关红被他的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不但身子滑瘫到地上,眼睛也瞪得死大,一眨也不眨的瞧着他。 冷苍岳的眼神充满了专注的疑惑,“你干什么?”他只不过是叫了她一声而已,她干么那么大反应? “呃……什么?”关红一脸的莫名,什么干什么?他的话问得好莫名其妙。 “我只不过叫你一声,看你吓得。”好像他正预备突袭她似的,一脸防备又警戒的绷紧小脸,最令他纳闷不解的是,她竟然看来好些坐立难安。 坐立难安耶!今天晚上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你在想些什么?一整个晚上那么安静,半句话都不吭、吃得不多,还离火堆那么远,傍晚才泡过水,你不会冷吗?”冷苍岳把她今晚的异样说出来,离火堆隔了那么一段距离,这里人夜又比较凉,她到底又是哪条筋不对劲了? “冷?”关红还是一脸的呆怔。 都什么时候了,她哪有时间去感觉冷不冷的问题啊。 “对,冷。”冷苍岳长吁一声,“你不觉得气候下降了吗?坐得那么远干么,坐近一点比较温暖哪。” “近一点?”她又重复着他的话。 奇怪,她今天晚上到底干什么了?冷苍岳犯起了嘀咕,心里头有些气闷了。 “对,坐近一点会要了你的命是不是?我又不会扑上去吃了你。” 必红整个人不禁又是一凛,上帝,他又提那个“吃”字…… 不假思索的,关红挪了下臀部,让自己距他又更远了些。大个儿一再强调那个字,可见,他的不良意图一定是绝对的旺盛。 “老天爷,小红,你今天晚上到底是发什么神经了?”冷苍岳实在是快受不了她那副疑神疑鬼的怪样子,而且,依他研究了半天所得到的结论,看来令她神经错乱的对象似乎就是他。 “没……没有……呀。”她有些结舌的将几个字分成好几段来讲。 没有?哼,他又不是没长脑子,如果真是什么事也没有,他敢吃掉自己的靴子。 “你再不坐近一点,待会儿如果碰见了鬼魅出来捉替死鬼,看我救不救你。”冷苍岳坏心的说,好吧,既然她要疑神疑鬼,他就如她的意。 必红果然停下了动作,眼神惊恐复见,“鬼魅?替死鬼?” 瞧她果真是信以为真的止住了怪异举动,冷苍岳气定神闲的睐了她一眼,态度正经又严肃的点了点头。 “对呀,难道你从来没听人说过?” “说过……什么?”一想到这么恐怖的名称,要教她不抖着身体也难哪,鬼、鬼魅?现在又是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而夜里,不正是阴气最旺的时候吗? 想着,关红倒真的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陡然的降了好几度,蓦然袭心的冷意害得她手臂上开始爬上凹凹凸凸的肉瘩子来了。 “你真的都没听人说过?”冷苍岳挤出一脸的惊讶。 就知道这一招铁定能震住疑神疑鬼的小红,谁教她们姊妹俩从小就胆小。 霎时憋住了全身的气息,关红连紧张的口水都不敢去咽下它,只能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头。 “老天,都没人跟你提过?”见她头摇得更急了,冷苍岳抑住心里的窃笑,“你也知道,通常人气不旺的地方,那个……嗯,阴气就挺旺的,尤其是云南这儿地广人稀,常常是越过几个山头才会有个像样的市集。所以像我们这种需要露宿在荒郊野岭的旅人,通常在落脚的时候都会生一堆火堆,而且要尽可能的坐近火堆,因为常常会有些青面獠牙的……” “青面獠牙?”她惨呼一声。 他斜眼瞪着她,“对,青面獠牙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关红受了惊吓的脸上再没有半丝血色,她似乎已感觉到身后已经有无数双冷咻咻又青光磷火的怪异现象产生了,而且愈逼愈近了。 我的上帝呀,她努力的咽下喉咙里那口吞不怎么下去的口水。 “唉,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讲完?”冷苍岳有些气挫的用白眼瞪着她。 听他说完,她大概数也将尽了。 呆滞的点点头,关红浑然不觉自己的身形已经慢慢的移向温暖燃烧着的火堆,及原本唯恐避之不及的他。 “他们通常都会……” “他们?”不自觉的关红又怔怔的打着忿,他们?复数?这岂不是代表,这鬼魅都是成群结队的晃着出来? “关红!” “对不起嘛。”委屈的瞥视着他,关红抿起了嘴,低着头,但移向火堆的速度却暗地里加快了,“人家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是被吓着了。 “好吧,那我继续讲罗。”轻咳了声,见她猛地颤了,冷苍岳心底满意的微笑着,“他们通常都是死得很凄惨,常常是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关红的手脚开始发软了。 死无全尸?那岂不是代表,如果那些鬼魅真的在此刻出现在眼前,她可能会瞧见没头、没手,或是没脚、没眼,甚至于…… 上帝,她突然觉得身体异常僵冷了! 冷苍岳瞪了她一眼,“对啊,死无全尸,缺胳臂啊、脑袋,或是鼻子、眼睛什么的,你不知道,惨得很哪,所以他们常常趁着黑夜时出来外头搜寻着,找找看有没有愚蠢到落单的人……” 落单的人……“我还有你呀。”关红月兑口而出。 “可是,你坐得离火堆那么远,离我又更远了,我都差一点以为你不见了,你以为他们会知道你是跟我一国的?” “这……对……呃……这……也对!”勉强的吞了口口水,她连眼也来不及眨,就又移了位于,目光对准火堆旁跟大个儿之间有没有……嗯,风水良好的位置。 冷眼旁观着她的动作,冷苍岳不动声色的也移了下的位置,有意无意的露出一个挺不错的空位展露在她眼前。 那个位置前方是有着熊熊炽火的火堆,后头有两棵枝干挺拔又宏伟的大树形成了一处死角地带,再加上侧移了几寸后斜倚在树干侧边的他,怎么瞧,怎么一处最安全的躲鬼位置。 而关红可不是笨蛋,虽然被吓着了,但她害怕的眼神早就在搜寻着适合的地方安身了,这会儿见着了那个不错的位置,虽然是紧临在大个儿的地盘边,但是,此时此刻,她宁愿面对着三番两次开口恐吓说想拿她当食物的大个儿,也不愿面对虚无缥缈的鬼鬼怪怪。 好歹,大个儿跟她一样是人! 就为了这一点,关红义无反顾的卯上了,迅速的让自己稳稳一就占住了那个好风水,而且是跟冷苍岳大腿贴大腿的做着临时的邻居,她终于松下一口气。 而冷苍岳,也终于露出了些许的微笑。 两人间逐渐泛起了相安无事的和平与温馨气氛,直到更深的夜…… *) 〓*) 〓*) 不敢置信的望着半个身子已经卧进他睡榻上的身子,冷苍岳毫不知觉自己已经握紧了拳头。 “小红,你这是做什么?” 傍他这么一个突然又狂暴的低吼怒视,紧抿着唇瓣的关红起初仍是有些犹豫的羞涩,但就在这要与不要的不确定时刻,不远的山坳里适时响起的凄厉狼嚎声赶走了她残余的不确定。 “我要睡这里。”她的眼中有着掩不住的羞愧,也带着哀求。 “你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睡铺耶。”冷苍岳提醒道。 难不成她真是疯了不成?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姑娘家,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跟着一个热火沸腾……呃,好吧,是正在加温沸腾,而且欲火旺盛的血性汉子进他的睡铺里,这代表什么?! 真他妈的该死,她今天到底是哪根神经接错线了? 先是避他像是躲瘟疫似的彻底,这会儿又像是块像皮糖似的黏定他不放,疯了,这女人铁定是犯了疯病。 “你的睡铺不是帮你铺好了吗?”冷苍岳指指一火堆的一侧较干净的地方。 必红飞快的拾眼瞟着他,然后迅速的又低垂下去,“我知道这是你的睡铺啊。”头俯到胸前,关红有些不敢瞧着他,大个儿看起来很不高兴,非常、非常的不爽快。 她也知道自己这行径实在是不怎么像话,但若非她真的是被吓到了,她也不敢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啊,可是…… “大个儿,我不一个人睡。”关红毫不掩饰的说道,年纪愈长,胆子不知怎么回事的缩小了,再听了他的鬼故事,教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睡在那里,这简直像是要她的命一样恐怖。 “不敢一个人睡?你说什么疯话,什么叫你不一个人睡?”肚里的无名火一起,冷苍岳的嗓门不知不觉的也大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四下无人、萧风四起的静夜林畔,显得有些骇人心神,但是浸在欲火燃焚的燥热中,他没有发觉到这一点。 而被恐惧袭满心绪的关红也没怎么察觉到,反正,她横竖就差一点点即将被吓破胆,不缺这一点惊吓。 “晚上……一个人睡……好恐怖。”她嗫嚅的低喃着。 这是什么鬼理由?冷苍岳再道:“你昨晚、前晚、再前晚,这么多个晚上不也是一个人睡得稳稳当当的,怎么会无由的怕了起来?”随随便便的就钻进他的睡铺里,也不怕“吓坏了他”!她难道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吗? 连续几个相视无语却又充满着奇妙气氛的夜晚,光是凭着脑海中的想像,他就已经是熬过一天算一天的作着最下下策打算了,他可不想扮演个急色鬼的恶霸似的,选着一个四下无人又荒郊野岭的地方对她做一些“坏事”。 可他都已经这么的委曲求全虐待自己的需要,只深怕会做出一些对她不利的事情来吓着了纯洁得像张白纸般的她,偏她还一点自觉都没有,今天晚上又吃错药的跑来撩拨着他的自制力。 老天,他那已经微薄得几乎等于零的自制力,在此时几乎成了狂风肆虐下独自飘零的树叶般无助了。 不行,他必须要将她赶远一些,他可不想又被她惹得彻夜无眠哪。 而且该死的她,为了她的存在,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的睡上一个好觉了,他需要睡眠,极迫切的;而她,休想再扰乱他的决心与意志力! “快点出去。”冷苍岳掀起睡铺的一角,努力让全身都散发出明显的驱逐令。 怎知关红不但一点儿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乘隙将缩成一团的身子更加滑进睡铺里,紧贴着他的身体。 “小红!”身一感受到另一个身躯传来的温暖,冷苍岳僵住了,他女乃女乃的熊,这女人真是活腻了。 “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睡。” 沉浸在深沉的恐慌害怕里,关红什么危机意识也没有,若有,也只是对那仿佛飘在周围的无形的“鬼”,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倏然的紧绷,只是可怜兮兮的仰视着他,一双漾着乞怜的黑睥晶莹的滚着水意。 “大个儿……我今天想……就今天一个……晚上……睡在你旁边,别赶我出去,好不好?”她第一次厚着脸皮的躺在一个男人身边,还扯着自己所有的自尊与名誉的里求着他。 “不好。”冷苍岳连犹豫一下也没有的就拒绝了,冷着一张酷脸,他光火的瞪着她,“你有没有搞错啊?你今天晚上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一个未嫁的女孩子家,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就跟个男人一起睡呢?”就算这个男人是他,他也很不高兴。 如果这个时候跟在她身边的人凑巧不是他,是别的男人呢?例如那个姓典的娘娘腔,她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闷头就躺下去? 一想到若对象是典韦,而关红是如此轻易且毫不犹豫…… “夜深了,你别罗唆那么多了,快点给我滚出去!”她再不快点滚出去,冷苍岳真的要发火了。 “我……”关红祈求的眼眶有着湿漉漉罐的水影漾晃,白暂的肤色衬得泛红的鼻子更是令人心疼了起来,“不要,我不要出去啦,我心里很怕,大个儿,我真的很害怕。” 怕?他闷声问道:“你怕什么?”这几天都是夜露郊野,今晚的野营跟前几个晚上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我怕被鬼捉去。”她眼泪颤漾的模样煞是娇弱不已。 只愣了一秒,冷苍岳只差一点没发飙杀人。 “你说什么?” “是你自己说独自一个人会被捉去当替死鬼。”眼看着泪水就要洒出来了,关红赶忙吸了吸鼻子,“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睡,好像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我瞧,我不要一个人睡,我不要当替死鬼。” “噢,你真的相信……噢、噢、噢,真他女乃女乃的大狗熊,这是什么世界!”冷苍岳感到啼笑皆非,这下可好啦,他可是最佳现世报的代言人,这么快就自食恶果了。 也不过是见她一整个晚上那么莫名其妙的怪异行为,他才随口拿来胡诌的话,她竟也相信,而且信得那么毫不怀疑,难怪会一改傍晚的怪异疏远,整个晚上缠着他不放。 “唉,小红,没有鬼,这世界上哪会有这玩意。”总算是揪出问题的核心来了,冷苍岳不觉轻手轻力的揉子揉她的头。 举止有着无限的温柔与疼惜,关红有些怔忡的望着他。 “可是你刚刚说……” 冷苍岳吁了声,“那是我随口说来唬你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鬼的。”真是小孩子性,胆子那么小。 “真的?”关红半信半疑的瞟着他,眼眶里的泪水收了些回去,这才慢了几秒的领悟到两人间体魄的贴近,“啊!”惊呼一声,她忙不迭的缩回自己原先拚命往他怀里蹭的身子,手拎起了睡铺的一端,“既然这样,那我要回去……” 突然间,不远的竹丛倏然刮起了一阵风,树叶的碰触发出了沙沙的诡异声响,然后是枝叶被什么东西踩碎的声音,卡、卡、卡…… “啊!” 尖叫一声,浑身一个迅速的抖颤,关红整个人重新缩回那个暖和的睡铺里,而且是直扑向冷苍岳的怀里,一双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筋的手环过他的腰身,紧紧的揪住他身后的衣服。 她的再度突袭震得冷苍岳猛抽了一口气,“那只是小动物走过枯叶。”老天爷,隔着彼此的衣裳,他都可以感受到她似鼓狂跃的心跳。 “大个儿?”自他胸前的衣裳里,传来她若隐若现的呼吸与轻唤。 温柔化为一滩水的任由关切的双臂搂紧她,冷苍岳紧得恨不能立即的为她拂去惊惶又抖个不停的骇然。 “别怕,我在这里。” 明月洁亮如洗,寂静的清风拂过林梢,半晌—— “小红?”犹豫了好一会儿,冷苍岳仍沉着声音唉着她。 她已经闷在他怀里好半天了,而且脸与他的胸贴得紧合无隙,他有些担心她是不是闷死了。 丙然,关红没有回答他的话。 双手搭着她的肩,冷苍岳微推开她。 “不要,我不要出去。”突兀的,她就这么冒出话来,白净的脸庞只在他忧心的眼下晃过半秒,立刻又重埋入安全的胸窝里。 老天爷,谁能告诉他,这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但是,冷苍岳已经无法拒绝对她提供自己所有的保护,看见她吓得那么厉害,他觉得自己的心在疼哪。 “好吧,我去将你的睡铺拖到旁边。”保护归保护,冷苍岳认为彼此的距离可也得顾到。 她不知道,若再任由他的身躯继续的灼热下去,他比那些寻着替死鬼的鬼更令人惊骇,他不想再吓到她了。 “两个睡铺铺在一起,你就不会害怕了……”冷苍岳哄着她,眼底燃着两簇深情神色,轻轻的扳开她的手。 必红的手指死也不放的揪紧他,而且一逮着了还有余位的空隙,便忙不迭的将身子给补了上去。 “乖,我会将睡铺给拉在我这个……” “我不要。”他的怀里是最安全的,她不要离开他。 “小红!”冷苍岳无奈的唤道,唉!难道这是老天爷给的折磨? “阿岳,不要推开我。”关红低诉如风的轻唤,驱走了他所有的犹豫不决。 身子僵僵紧紧了几秒,冷苍岳终于认命的轻吁一声,迅速却轻柔的将她的身子一旋,在她还来不及抗议时,将她的身子重新拉回他燃着的胸怀里。感觉到她新起的不安,冷苍岳不假思索的任由自己的一双大手爬过她的腰际,在她的胸下会合交叠,仿佛是座最坚固的盘石,将她的身子牢牢的护卫在他又宽又广的胸怀里。 “睡吧,已经很晚了。” 若有似无的,关红的颈侧有着轻微带着湿濡的肌肤轻触,但是,很快的,那感觉拉远了,只有一声轻逸的叹息,缓缓的袭入她倏然灵敏的耳里。 伴着那轻缓细琐的轻叹,关红紧绷的神经慢慢的松缓、平顺,渐渐的,她沉入浓浓的睡意里,临睡前的最后一丝感觉,是自背后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大个儿的怀里真的像座城堡,就这么结实、沉稳,又安全的将她给包了起来。 *) 〓*) 〓*) 第二个几近无眠的夜。 连续数晚的睡不安眠,冷苍岳仿如只受了伤的猛狮,强绷的酷脸映在夜里昏明不清的火光中,显得有些狰狞。 而倚在他身前的关红浑然不察,她只是轻颦起眉,不自觉地又蠕动了体。 重重的啧出一口气,冷苍岳狠狠的收臂箝紧她。 “小红,你别动来动去好不好?”他好想睡觉,好想、好想,想极了。 而他的身体却不顾他意志力的疲惫,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灼热! 是的,灼热与愈来愈猛、愈来愈烈的欲涛波涌。 懊死的,她再这么动来动去,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他连想都不敢想,他实在是有些——怕! 她不是他以往会光顾的那些卖身女人,她是关红!是他想不得、碰不得,也要不得的女人哪,他不想跟关家的人有任何牵连,他不要。 “你乖乖的躺着会死呀。”诅咒连连中,伴着清冷夜风里有着她那薰心又怡人的浅浅清幽,冷苍岳想屏住呼吸,却又该死的毫无半丝抵抗能力的,任由她的味道随着吸进的空气轻飘在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这么团团的网住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他的气息愈沉愈重,愈混沌、炽热,“整个晚上动个不停,你不想睡觉,别人可还想睡,拜托你行行好,闭上眼睛,睡觉了。” “可是……” 冷苍岳捺不住暴躁火气的伸手捂住她的唇。 “不准说话,你再这么吵我睡觉的话,我就将你踢出去,让你给鬼捉去当替死鬼。”他口气不善的威胁着她。 他的手捂得太紧,紧得……上帝,她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想闷死她呀? “我要窒息……”关红用力的想扳掉他的手。 “闭嘴、闭眼、睡觉。”将命令自齿缝中丢出去,冷苍岳自动的将手移回她胸下,全身的耐性只剩最后一丁点了。 必红觉得好委屈噢,他以为她愿意三更半夜不睡觉,就这么动来动去啊。 就这么依偎在他温暖又安全的胸窝里,有着甜甜蜜蜜的宠爱感,伴着幻想中的依恋情,再加上白天赶路及游玩的体力耗损,她也很困了呀,可是…… “我也不想动来动去啊,可是,我后面很不舒服。”关红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舒服?”冷苍岳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她后面不就是他?她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不知道什么东西刺着我的……臀部,很难过耶。”纳闷的唤了口气,她实在是很想回过头去看着他,“大个儿,这睡铺到底有没有铺好?好像有根棍子在里头,你刚刚铺时有没有先清好地面?” 摈子?真他女乃女乃的熊,棍子!这个白痴又天真的女人还真是会形容哪。 哼、哼,棍子!还真是……“恰如其分的切题”! “闭嘴,睡你的觉。”冷苍岳怒道,嫌东嫌西,那么多好嫌,他都已经很忍耐的在控制着自己盎然勃发的了,她却个又扫起那滚滚诱人的东风来,而且还一针见血的直揪起重点来形容,真他妈的,狠! “可是……”关红真的是觉得刺刺的,挺不舒服的,而且直想转过身去,心想,或许挨个姿势会好一点。 怎知她才动了一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狂烈的抽气声,然后是毫不客气的咒骂与更强烈的几声抽气。 “该死的,不是叫你别动吗?” 心一惊,关红真的停下蠕动的身体,但是酸酸凉凉的泪水却不请自来的盈上了委屈的眼眶。 她又不是故意要动来动去的,实在是真的很不舒服嘛,况且,她昨天已经忍了一晚上不说了,今天又是同样的情形,她不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教她怎么睡得着觉呢? 想着,关红又不知不觉的动了下。 “噢,真他妈的。” 听到这声低咒,关红再也忍耐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怀中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 “大个儿,你怎么……噢。”她整个人僵住了。 两副嵌合得非常、非常紧密的身体终于让关红顿悟到,他为何会咒骂连连了,这下,她连火速羞红的脸都不知道该避到哪里去了。 上帝,她怎么会迟钝成这样,连自己无意中引发了大个儿的……,仍不知晓! 酡红着完全被羞涩溢满的脸,关红仓皇失措的往后挪了挪,试图在窄紧的睡铺中让两个身躯隔开些距离。 怎知一个大动作,只听见冷苍岳猛地又抽了口气,而且随着她愈加慌张的动作,他的庞大身躯不知何时竟然是俯压在她的身上,牢牢的霸住她的挣扎。 怦、怦、怦……这远比在教他跳舞时更令人心猿意马,她整颗心都慌了、乱了,也燥热了。 “大个儿?”近似无声的启口唤着他,关红的喉咙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冷苍岳眼底燃着翻滚不休的;脸上有着半是挣扎的不顾一切,火热的炽热视线深沉又含着掠夺的凌踞着她的全身。焚烧似的身躯烫熨着她张皇失措的抖颤身子,那么的专注又强霸的让她无法挣月兑也无力挣月兑。 必红全身的血液倏然完全集中在俏脸上。 “大个儿……”他的呼吸变得那么的急促,又那么的沉重,再再都像是牵扯着她完全不熟悉的悸动与反应。 “我不该对你有的。” 冷苍岳的话,紊乱了关红的呼吸,迷蒙了她的视线。 “如果你聪明,你该给我一巴掌,你该狠狠的踢我一脚,你该像那天晚上一样,避我避得远远的……”随着他迭声却逐渐痞症的嗓音,他的脸慢慢的轻俯、低沉。 轻轻的,冷苍岳的唇瓣细细的拂过她的唇,热呼呼又带着诡谲的气息慑住了她的魂魄般,在这一秒,关红完全乱了思绪,整个人、整颗心里只有他,这个在她心里,身体里掀起了汹猛狂涛般情焰的男子。 “你应该逃开我的,小红,阻止我,别让我犯错。”急切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颤冽,但脸上却是容不下她有拒绝的机会。 “我……大个儿?”逐渐的,关红的眼中竟泛起了一丝带着期盼的泪光。 这突加其来的泪光完全粉碎了冷苍岳的自制,发出一声怒吼,他伸指拭去自她眼中滑落的两滴清泪。 可他的指端无法盛起她急涌而下的泪水,闷哼一声,他俯首以唇吻去她决堤般的眼泪。 “别哭。” 瞧着他眉峰轻锁着阴郁难展的愁思,却又是那么柔声轻语的抚慰着她纷杂难解的情丝,如今的他,少了那惯有的狂狷、没了那平素的剽悍,有的只是令关红心悸不已的柔情。 “阿岳!”轻喊一声,冷苍岳再也无法抑住心中想望的以唇覆上她的唇,狠狠的吸取着他所贪求的甜蜜。 嘤咛碎声,关红再无保留的任由他取走所有她愿意给的。 激涛之际,他勉强的抬起眼瞧着她,“你是白痴、大白痴,你该逃的,你应该避得我远远的。”强仰首,阴沉狂热的黑眸紧紧的攫住她的凝视,希望盼给她最后一丝撤退的机会。 唇畔逸上朵娇恬的浅笑,关红伸出藕白双臂环住他的颈,将他拉向自己。 “他妈的,是你自找的。” 沉下脸,静寂却又像是狂风吹袭的暗夜里,纠结在彼此怀里的两人再次进入火花四溢的世界,柴火更是旺燃了。 第九章 必红被清晨第一声初啼的鸟鸣给唤醒,只动一下,她就蓦然停住了。 “噢!” 上帝,她全身好酸、好痛噢,似乎只要移个几寸,骨头就快散掉了。 但是想到原因,关红的脸又熟透了。 昨天晚上初解人事,他对她,虽然狂暴却也是时时露出似水般的万斛柔情,对她的千般怜爱让她如今想到就想哭,讶异于他的细致对待、心醉于他的款款深情;在翻腾之际,他似乎拿出整个心来爱她。 愈是深想,关红愈是有些坐不住了,大个儿他人呢? 身后传来的是睡铺暖呼呼的热源,不是活蹦乱跳的四溢热源、不是她在昨晚所熟悉且喜爱的发热体。 诧异又有些不解的坐起身,怀里拥着软被,关红四下张望,焦急的眼神不住的搜寻着冷苍岳的踪影。 旋踵,她瞧见了他。可是,关红突然屏住了原先略带愉悦且羞涩的气息,而且很真心的希望自己没有看到他此时的落寞又寂寥模样。 冷苍岳就坐在临溪的竹丛边,盘着双腿、孤孤单单的微侧身影映入她眼中,背半向着她,面无表情的他不知在沉思些什么,眼神怔忡的凝视着前方,嘴边咬着随手拔起的小草,表情凝重且伤怀。 紧紧的咬住嘴唇,关红不让自己发出任一丝声响,但心里却被他眼底的伤怀给击败了。伤怀!他后悔了?! 暗暗的深吸了口气,关红眨着眼,很用力的将差点夺眶而出的热泪给眨回泛酸的眼底、心里。 如果,他真是后悔了;如果,昨晚的变化对他形成了一种负担;如果,他在苦恼着对她的态度;如果,他只是想要她,而不是爱她…… 一颗偷溜的泪珠滚落在关红颊边,她宁愿自己先行武装好自己来面对他,也不愿见他如此的为难自己。 没有再多花半秒钟,她让自己的悲伤沉淀到最深的心底,掀开睡铺,动作快速的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打理好。 第一次,关红衷心的感谢自己此刻穿的是寻常汉族女子的衣饰,若是在心情如此复杂又带着悲哀下穿那繁复的西式衣物,她怕,怕心里的纠结会愈缠愈乱。 “你醒啦?” 这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微僵了几秒,关红才鼓足了勇气回头望着冷苍岳。 “呃,是呀!”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冷苍岳的声音里有着疏离,但眼中却有着令她差一点又热泪盈眶的心怜。他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 必红不懂,她真的是不懂;但是,她已经猜测得好疲倦了。 支吾了半晌,冷苍岳没有走近她,反而是往后踱开了小小的一步。 “你……昨儿个晚上……我……有没……有……”又不是啥都不知道的童子鸡了,但是,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冲动,他就是直觉得心中对她有愧。 虽然,对于昨晚的激情,他似乎是刻意的在她身上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想到了她是属于他了,冷苍岳的心里竟然有着志得意满的愉悦与欢欣。 她属于他!这想法让他快乐,可是,此刻他却不敢让自己再多靠近她半寸。 初起的娇颜有着令冷苍岳忍不住心悸又心动的柔媚,但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粗霸的举动,他更是得跟她隔出一段安全距离来,怕自己抑不下蠢蠢欲动的,一个飞身又将她给扑回那诱人的睡铺,重返巫山云雨里翻覆流连不停了。 压着滚滚翻腾的,冷苍岳紧绷着脸,“你……还好吧?” 知道他在说什么,脸上也是朱红满溢,但是,关红心里却因他不自觉地后退动作而受了伤,尤其是他冷板着的脸上有着合沉的自制。 她真傻,他不是都摆得那么明显而易见了,她又何必要欺骗自己呢?或许,他对她真是有些情、有些爱,但是那些全都敌不过他由来已久的抗拒。 终究。她要的,他给不起,或者是说,他不想给。 “呃,小红,你怎么啦?”浮现在她脸上的那股认命与悲哀,太苦了,冷苍岳发觉自己不喜欢看她这样,是他昨晚太粗鲁了?! “没什么,我们不是要出发了吗?”旋过身,关红挤下热滚滚的泪意,拚命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发颤的声音逸出来,“你都准备好了吗?” “小红?”狐疑的瞪着她的后脑勺,冷苍岳犹豫了几秒,慢慢的走向她。 “我饿了,你今天早上预备什么东西当早餐了没?”像是脑后长了对眼睛,他还没碰到她,关红就又闪到一边了。 “小红!” “等我将睡铺卷起来就行了。” “小红!”忍无可忍的,冷苍岳扬起声音,而且跨向她的步履沉重了起来。 她又不对劲了,他感觉得出来,但是为什么?她似乎又开始在避着他、不愿面对他了,真他妈的该死,她又哪根筋接错了线呢? “啥?”关红终于停了下来,而且在迟疑了一秒后,抬眼凝视着他。 “是不是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的事?那的确是事情的开端,但也是结束,不是吗? 必红忍着心伤打断他的话,“啊,对不起,我……内急。”一旋身,她让自己无目标的往前冲去。 不管是去哪里,她只知道此刻的她,无法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的留在他身边,她不能! *) 〓*) 〓*) 痴痴的望着院子里花儿绽放的优闲景致,关红眼神迷惘的深吁了声。 “上帝,再给我两天的时间,只要再两天就好了,我会好好的将他烙进记忆里。”然后,她就有勇气离开这里、离开他。 而这两天里,她要尽情的看着他、珍惜每一分他能够给予的陪伴,在往后没有他的日子里,起码还有记忆伴着她。 “将谁烙进记忆里?”没有敲门、没有踢门,冷苍岳只是用手推开没有上闩的门,轻悄无声的就走了起来。 必红吓了一跳,“你……”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抱歉,我还是忘了敲门。”咧开嘴,冷苍岳笑得没有一丝歉意,闪亮的眸中有着阳光般的耀人光彩,额上轻渗出来的汗水是因他方才在马里操练几匹新捉着的野马而泛起的。 必红瞅着他暗付:他总是令她百看不厌,不管是任何时候、任何情绪,只要是他!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呀!”微俯下脸,她轻描淡写的应了声,旋即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浅浅的笑。 “真的没想什么?你刚刚不是在自言自语吗?”冷苍岳总觉得如今的关红,周围总带有一些诡谲的神采。 回到保山的这三天,小红是正常多了,虽然反常的时常以视线追着他的身影移晃,呆呆的,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的悲哀,但是,一接触到他询问与不解的视线时,却又会挨上了一副怡人的笑脸迎着他。 但他不喜欢,总觉得那笑容好苦涩,让他看了觉得难过。 “有吗?”四两拨千斤的,关红又淡淡的笑着,“你一个早上都在忙些什么?” 他昨晚又来找她了,虽然知道既然决定要离开他,但是,她却是无法拒绝他。一夜激情与汗水交加的欢愉,累坏了她的身体,也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真的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了,怕的是,她更加眷恋倚在他胸怀里的温暖,日复一日,她会更舍不得离开他了。 “前几天手底下的兄弟捉到了几匹野马,我还在想法子驯服它们呢!”兴高采烈的,冷苍岳迎着她柔柔的眼神,“忙了大半天,渴死我了。”他是回来找水喝的,顺便看看她。 就像现在,她总是柔柔的望着他、柔柔的对他笑、柔柔的说着话,以往直爽的性子似乎已不复见了。 但是,该死的,他竟然怀念起以前的那个关红,那个会骂他、会吼他、会对他动手动脚,感觉“活着”的关红:如今的关红,仿佛是三魂七魄缺了多数似的,令人觉得空虚。 “渴?要不要我泡杯咖啡给你喝?”说着,关红已经站起身了。 “咖啡!”冷苍岳有些不确定的望着她。 他知道小红常泡这种黑压压的东西喝,他闻过好几次,闻起来是很香啦,可是这喝起来,又不知道是不是另一回事了。但小红应该是很喜欢喝吧!自离开四川后,几个地方跑来跑去,她一定都随身带些这种玩意儿。 “很好喝的,你不尝尝?”她没有停下动作。 “这……”冷苍岳真的是有些为难。 不管她怎么哄劝,他就只是皱眉瞪眼的瞧着她喝,偶尔还会讥讽说那是洋鬼子喝的垃圾,死都不肯尝上一口。 但是难得小红这会见看来心情不错,只要小红高兴,他还犹豫什么? “好吧!”抗拒了那么久的时间,冷苍岳终于屈服了。 也不知道自己干么那么愿意花心思去关心她的快乐与否,但冷苍岳已经完全不去理会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心态上有着很大的转变,这转变,他不想去追究,亦不想去深思,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里只有心满意足而已。 闲适的坐在这里,宽敞又温暖的房里有着温柔多情的小红,不自禁的,他心中突然泛起了一般陌生又带着悸动的暖流,望着专心在煮咖啡的人儿,他轻吁了声,真的,此刻,他几乎可以说是再无所求了。 “哪,小心烫口。”关红把一杯香淳的咖啡轻轻的递到他眼前。 迟疑的望着她手中托着的那杯黑水,冷苍岳不知不觉的在磨着牙。 “这样就可以喝了?”怎么那么像刚煎好的药水呢?若不是味道完全不一样,他一定会深信不疑这黑水是那苦哈哈的药水。 “对啊,我包经帮你放了两块方糖。”她笑盈盈的说着。 “两块方糖?”妈呀,一小杯黑水要加到两块糖,这鬼玩意儿真能喝?! 听见冷苍岳的话,关红轻耸了下肩。 “一般都放两块的,但是如果你希望多放一块的话……”想了想,她将杯子凑向自己的唇,浅浅的啜了一口,“还好呀!”有点苦,但又不会太苦,挺顺口的。 很突兀的,冷苍岳自她没有防备的手中端过那杯咖啡。 “我来尝尝。”就着她以唇对杯的地方,他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棒了杯沿,冷苍岳一双炯利的眼神透过飘升的雾气射向她,很故意的纠缠着她蓦然羞怯的眸子。 等了一会儿,就只见他静静的不开口,平板的脸上瞧不出半丝神情。 “怎么样?”又停了半晌,见他就只是沉着气不吭声,半是被他瞧得无处可逃、半是心情愉悦,关红捺不住性急的问。 冷苍岳倏地唇片一撇,“难喝死了,那么苦。”唯一的甜味,是自她曾就口的那处杯沿,他在心底分神的“邪想”着。 “啊,糖放得不够。”她朝另一杯完全没动过的杯子里丢了三块方糖,“伤脑筋,女乃精刚好用完了,一时又找不到地方买……” 女乃精?冷苍岳脸一塌,那不就是女乃了?他已经不知几百年没喝过女乃水了。 还没讲完,关红眼尖的瞧见了甫自门口走过的桂婶,及桂婶手中捧着的那壶东西,若她没有猜错的话…… “桂婶,等一下。”她迈着快步冲到闻声定住了步子的桂婶身边。 “啊小红,有什么事?”桂婶拉长了脖子瞧了杵在关红身后的冷苍岳一眼。 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模样瞧起来像是小红常用来装那些香喷喷的黑水的杯子,难不成小红今儿个说动了他喝黑水? 想着、想着,桂婶不假思索的对着他笑眯了眼,“啊阿岳老大,那东西好喝吗?” 扁着嘴,冷苍岳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面对着桂婶的嘲弄,他拚命的用眼白瞪着她。 而桂婶也很识时务,见关红的眼光净是在壶子里打转,二话不说的,她将整个壶子塞进关红怀里。 “啊这里头是刚挤出来的羊女乃,啊很香的哟!”她又很坏心的朝冷苍岳挤了挤眼。 “桂婶!”声音带着警告,冷苍岳挫败的又开始磨着牙。 “啊好啦、好啦,啊我也知道别这里碍手碍眼的惹人烦哪!”嘻嘻的笑了几声,桂婶对着关红晃了晃手,“啊小红,这壶子我晚一点再来拿啦,啊这羊女乃你们尽量使用啊,没了后面还有很多可以挤呢!” 莫可奈何的望着桂婶一脸暖昧的离开,关红僵了几秒,才表情不怎么自在的走回房里,将手里捧着的壶子放在桌上。 “加点女乃水,味道应该会好一些。”她朝那杯原封未动的咖啡里倒着羊女乃。 虽然她不曾喝过加羊女乃的咖啡,但是既然一样是“女乃”,那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可是当关红将那杯调理好的咖啡端到冷苍岳眼前时,却不小心的见到他眼中的排斥与嫌恶。 “这成了什么?”他瞪着那杯已不纯的黑水。 “咖啡啊,喝喝看嘛,加了女乃水味道会好很多。” 黑水加上羊女乃?唔!“这怎么喝呀!”光是想像,冷苍岳就已经觉得味道够怪了,还要他喝进嘴里、胃里?她何不干脆杀了他还比较快。 耸着眉梢瞧着他,关红又气又觉得好笑的摇了摇头。 “咖啡里加了女乃水真的挺好喝的,我又帮你多放了一颗糖,一定不会苦了啦!” “谁理它苦不苦啊!这东西看起来那么恶心。” “怎么会恶心呢?”关红感到气愤增加了些,她煮的咖啡他竟然觉得恶心! 这家伙就是对他好不得,他永远有办法撩拨起她的怒气,让她想要在这最后的两天里,很努力以温柔婉约的态度对待他都百般的困难。 “你没看见吗?先前是黑抹抹的一杯水,然后是混混浊浊的一杯水,谁知道这东西喝起来又是什么怪味道?” “你没喝过,凭什么一口咬定说它喝起来会有怪味?” “这不是废话吗?它看起来就奇怪了,你还想指望我喝它?”轻一声,冷苍岳又将唇角撇到半天高去,“我改变主意了,打死我,我也绝不喝这鬼玩意儿。” 瞪着他坚决又嫌恶的鄙视样,关红真的是恼了起来。 “拜托你长点知识好吗?这是外头上流人士都会喝的耶!” “是吗?”倏然收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他冷冷的望着她,“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些上流人士,我只是穷人家出身的一个小马贼而已。”眼神里有着受到伤害的怒气。 脑子里倏然一惊,关红这才迟了一步的领悟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该回马厂去了。”暗沉着嗓音,冷苍岳掉头就打算往外走。 瞥见他眼底的沉痛与愤慨,关红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自身后抱住他,“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生我的气。”哽咽的迭声对着他的身背说着歉意,她整张脸都白了起来。 而冷苍岳只是森沉又冰冷着脸,一动也不动的任由她环住他的身子。 “大个儿,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真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隔着衣衫,关红仍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排拒,她好骇怕,纵使是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了,却是不愿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他身边。 “你紧张什么,你又没有说错。”久久,他终于开口了,但是,他的话却是令关红更难过了,“我们冷家的确是跟你们关家比不得,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你又何必因为说了责话而向我说抱歉。” “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想的,我不……” “算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冷苍岳打断她的话,口气有着自暴自弃的怒火。 “不,你还在生气,我向你道歉、我向你道歉,刚刚我真的是有口无心才会说出那些,我是无心的,我真的是无心……”关红一而再的迭声说着,心里的骇怕与哀伤表露在字字句句中。 只要他不再发怒、不要生气,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可是虽然没有挣开她的环抱,但冷苍岳却也没有任何一丝和缓的动作,他就这么任由她继续抱着他、制箝着他,脑海里却是不时的回荡着她的话及她的歉意。 “我说过了,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也不希罕你们关家的任何东西。”虽然口里已经表达了不以为然的忽视,可是她的话却再度揭开了长久以来沉在他心里最深处的记忆,受了创伤的记忆! 他的话却让关红倏然一僵,还有什么能比这句话伤人呢?关红压下心中深沉的悲哀,眼神凄凉的凝视着他的背,许久、许久。 “包括我?”虚软无力的将脸庞贴在他背上,她的话,轻得像是阵微漾在空气中的细琐声响。 但是冷苍岳仍有听进耳朵里了。 “对,包括你。”他果断的答复,没有一丝考虑及犹豫。 他原以为,以小红那火暴的个性,一定又会来个河东狮吼的,怎知,等了半天,没听见她有任何反应。 心头蓦然一紧,冷苍岳想转过身去瞧瞧她,但她的双手仿佛知悉他的决定般,牢牢的扣住他的腰,不让他旋过身来,看见她受了伤害的表情。 静默半晌,关红微阖的眼底盛满伤心,抿紧着唇瓣轻叹了口气,缓缓的松开环在他腰际的双手。 “知道吗,你的话很伤人。”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与绝望。 “小红!”冷苍岳的心猛然倏惊,不由快速的旋过身,她的反应让他不安! 但关红只是一古脑的往后退了几步,微倾的脸上不见半丝生气的神采,只是唇角浮上一抹苦涩的淡然。 “我累了。”她回过头,静静的背向着他,“你出去好吗?” 不肯自己再回头多望他一眼,怕这一回头,连唯一所仅有的自尊都会被他给掠夺殆尽。 “累了?小红,你还好吧?”冷苍岳的口吻里透着她所熟悉却又让人沉醉的忧心与关怀,他又说错话惹她难过了? 为难又不确定的看着她,冷苍岳举棋不定的杵在那里,小红看起来真的是不怎么对劲,但是……该死的,他要怎么做才是?! “嗯!”紧闭上眼,脚下一个踉跄,关红整个人怅然若失却又茫然无措的踱向前,“对不起,你让我静静的休息一个晚上好吗?” 她又向他说抱歉了,但是,却是完全不由自主地这么说出口,因为她真的是好累、好累了,在精神上或是感情上。 总是在他冷漠又暴怒的伤害里,犹能感受到他令人心悸的温柔,可是面对着他忽冷忽热的两极对待,她真是无措得想逃,却又不甘亦不舍就这么离开他。 爱情呵,为何总是拧痛她的心呢?她的心好乱、好乱哦! 她不该来的,不该跟着小缇来到云南,不该跟他来到保山,甚至于不该再留在他身边,任由两颗挣扎的心沉浮在情涛里无法自拔。只是,她拒绝不了他的靠近、拒绝不了他的凝视、拒绝不了他的任何作为,一次又一次的,浑然忘了拒绝他冰火互挨的对待。 或者,下意识的她,也不愿自己记得吧! 只是如今该怎么继续坚持下去呢?她连女人最珍贵的一切都给了他,却换得他一句斩钉截铁、毫不留情的不希罕。 罢了,她该死心了,追根究底,是她自己蠢,蠢得丢了心、蠢得——忘了拒绝的! 第十章 一连两天,关红神色恍惚得令人忧心,她若不是整天待在房间里,就是坐在门廊前,傻愣的盯着院里的任一株花木,瞧得专注又失神。 冷苍岳委实是担心死了,她该是乐观又笑口常开的爽朗女人,可她这两天却是魂不守舍得让人觉得飘忽。好像她人是在保山没错,可心魂,早已经不知荡到哪儿去了。 是他那天说的话真的太重了?! “小红。”好不容易,冷苍岳退着了她一个人又孤零零的坐在门廊前。有时,她窝在房里,任由他在门外叫喊,也是静静的说着她病了,不肯开门。 而且,她也不再煮她一向爱极了的咖啡喝,这简直是让他苦恼不已。 “小红?”冷苍岳又再唤了一声。 只见关红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前方,可眸中却是无神又怔愣的茫然神采,而且,她也没听见他的轻唤。 “小红。”踱近了些,冷苍岳蹲在她身旁,见她仍是一动也不动,不觉伸手轻推了下她,“你发什么呆?” 他的话。关红没听见,但他的碰触,她感受到了,直生生的打了个颤,侧脸寻向他的探索。 “啥?”她的回答有着明显的迟疑,很勉强、很不情愿。 冷苍岳心中有着心疼,“你在想什么?” 想回家,想爸爸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想小缇跟冷大哥还好吗?想……他。 “我要回家。”关红月兑口说道。 她又来了! 听见她这两天一开口就是千篇一律的这几个字,冷苍岳没来由得就又恼起火来了。回家、回家,她净是闹着要回家,但是,他怎么可以放她走呢?他怎么能! 竖眉一拢,冷苍岳嗓门阴沉得很迫人,“不准。” 这答案在关红意料之中,她没啥惊讶,但是,她今天却不想像昨天那样,很沮丧的接受这个否决的答案。 经过了前一次的逃开,她知道在这里,若她想离家,除了身上要有防患未然的钱财外,还得要有个伴,因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这地幅广阔的地方,落单的人都是弱者,不管是防有恶心的人,或是防夜里让人心惊胆丧的鬼。 但是,她的要求都被他驳回了。 他叫人早晚盯着她,不准她回家,也不肯给她钱雇请交通工具,更不肯善心大发的送她回家。偏夫子老早就带着锡南回腾龙寨去了,留在这里的人,她没认识几个,应该说,有这种能力帮她忙的没半个人,她真的是求助无门了。 可是再待下去,她会被自己的颓丧与绝望给磨光了仅剩的一点自尊。 必红黯然低叹,“为什么你硬就是要留下我?”为什么不放开手,让她离开他?他又不爱她。 一想到这,她的心又酸了。 执着的心选择的是不顾一切的爱上他,可是他忽冷忽热的相待,却让她由渴望的期盼逐渐转为心灰意冷。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关红再问一次,这对两个人都比较好,不是吗? 冷苍岳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说不出口,明明心里已经答案跃现,他却是将它给抑在自己发紧的喉咙里。 “我不知道。”他恨恨的说着,恨自己那么不小心的爱上她,却又存心挂纪着往日仇怨的点点滴滴,虽知不是她的错,他却是任自己很残忍的折磨着她的柔情对待,也折磨着自己的心,虽然如今的关家已经…… 想到了关田则跟关理治的下场,冷苍岳的心里五味杂陈,给予他仇恨的人都已去了,他再怎么有愤怒或是遗憾也是枉然。 但是,他却始终保持着与小红之间的鸿沟,虽然放不开她的人,但是私心里,他却是时时刻刻的处在恐慌中,怕的是,他终究会留不住她,这个被人捧在手心疼爱的千金大小姐。 “让我走吧,阿岳。”两天来,关红第一次平心静气的对他说话。 “你一心想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一想到她执意要离开他,冷苍岳的心里就静不下来。 “想去哪里?”她唇畔浮起一抹惆怅的苦涩,“还能去哪里?回四川,回家呀!那才是我该属的地方,不是吗?” “回家、回家,你满脑子就是想这个,你现今哪还有家可回。”蓦然发怒,他月兑口就吼了出来,“如今,你已经没家了。”除了这里,除了他怀里,她是休想再寻觅到另一处歇脚处。 但他的话却让关红倏然心惊,“什么意思?” 没有家可回了?!不会是…… 她心中冒起了一阵又一阵惊惧的冷汗,“你们对我爸爸他们怎么了?你们怎么对他……你们……杀了他?”还有大哥、小扮他们呢? 她的指控与害怕令冷苍岳失了所有的警觉性,眉峰怒蜂,他冷冷的瞪视着她。 “哼,杀他,这种事还轮不到我们出手,关田则他们是作恶多端,活该。” “我爸他们到底怎么了?”一生整天来的意气消沉,关红猛地扯住他的手臂,“你们到底将我爸爸怎么啦?他年纪已经那么大了,他……你们怎么那么残忍?他只是个垂暮的老人呀,你们还不放过他……你们究竟怎么对待他们?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字字泣血般的指责仿佛利刃般的刺进冷苍岳的心窝里,她竟是以这种心态看他,将他看成猪狗不如的小人。 “死了、死了,全都死光了。”他勃然大怒的月兑口道。 错愕不已的关红愣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死了?死了?” “是的,全都死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们的下场吗?我现在告诉你,他们全都死了。” “不……不……不!”关红骇着双眼,不敢置信的一再往后退,“我要回四川。”她旋身就要冲出去。 冷苍岳自身后一把牢牢的攫住她。 “放开我,让我回去,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让我走,让我走……”她哭了,哭得惊天动地,哭得——耗去了她最后一丝自尊。 冷苍岳完完全全的慌乱了手脚,常常见小红噙着泪水、漾着泪光,但在他眼前,她却始终是控制着,很少让它真的滑下来,这是第一次见她不顾形象的哭出声来,而且一哭就哭得摧心捣肺的,那么伤心难过得让人心疼。 “小红?”伴着她热洒的泪,他的心像是也溢出血来,酸着眼鼻,他将她搂进怀里。 他真是他妈的混帐,竟然这么直截了当的告诉小红她爸爸、哥哥的下场,夫子走时不是交代过了,叫他若逼不得已时,要口气和缓的告诉她,千万别刺激她,结果,夫子的话,他全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见她伤心欲绝的哭得像个泪人儿,他心里真的是很不好受,非常、非常的不好受。 “小红,别哭了。”冷苍岳轻柔的拍着她的肩背,口气低缓的劝哄着。 可关红半丝都没有稍减或停顿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的嚷着要回家,而且手脚挣扎的动作愈见狂烈。 冷苍岳劝了半天,竟无法唉回她清醒的神智,还快箝制不住她欲挣月兑的身躯,实在是无法可想之下,冷苍岳倏然牙根一咬,大手一扬,迅速一掌击晕了她。 闷吭一声,关红软软的偎进冷苍岳早已准备好的双臂里。 *) 〓*) 〓*) “小红哪,这饭你怎么没碰呢?”看见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桂婶又气又心疼的责骂着她,“啊这人没吃饭怎么行,会没有力气的。” 没有力气?如今,她要力气做什么?再怎么有力气,她也逃不出这个充满伤心的监牢,关红暗忖道。 “你整天都在发呆,不吃也不动,我们都很担心……” 是吗?他也在担心? 但她不要他的担心,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善良的放她走,她会立即的消失在他眼前,独自一个人,寻个地方好好的疗伤。 不闻不问的,关红任由桂婶一个人吱吱喳喳的东扯西念的,迳自游走于自己漫无边境的思绪里。 而冷苍岳走进来时,将这一幕摄入眼底,眼神不禁一黯。 “桂婶,你先出去。” “可是……”桂婶实在是不怎么赞同的瞪着那桌子的饭菜。 “没关系,我会劝她吃饭的。”虽然是跟桂婶说着话,冷苍岳的眼神却是离不开的凝视着关红。 小红变了,虽跟前两天一样,常常一个人呆坐在窗边,大而无神的眼睛滞凝着虚渺的前方,但那时,她的眼中漾着的是悲伤与难过,而如今,她失魂落魄的脸上却是有着浓浓的悲哀与绝望。 而且,就这么一坐坐上个大半天的,像个石雕人像一样。 望着她眼底那抹脆弱,冷苍岳见了实在是舍不得,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这是怎么也挽不回的事情了。 “小红,你别这么虐待自己的身体了,你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了。”想到了她以往的食欲及偶尔下厨的喜悦神色,冷苍岳多盼望将时间拉回那个时候。 只要小红再提起精神来,她端出来的任何怪东西,他一宴请不说的吃个精光。 “我爸爸他们到底怎么了?”蓦然开口,关红低哑的嗓音却是平板无波得让人心惊。 “这……”冷苍岳不知道该不该向她供出所有的实情。 “我要知道经过。”关红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她完完全全的没个定心的力气来稳住自己飘散的心绪。 打一开始,她便早已经有了心理预备,惹火了腾龙寨的几个大头,小扮的下场铁定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但爸爸、大哥呢? 泪水又逐渐的湿濡了关红的眼睫,虽然爸爸是个受人指控的暴君,可他是她爸爸,她爱他呀,还有大哥呢? 她必须知道一切的事情经过,这是他欠她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既然你都已经明白的告诉我关家的男人全死光了,那他们是怎么死的,也没什么好保密了吧。”闭上眼,两行清泪静静的顺着苍白的颊畔滑了下来。 长叹一声,冷苍岳已然没有半丝犹豫。 “我们赶到的时候,你爸爸他……早已经死了,他撞见了自己的情妇给他扣了顶大绿帽,一气之下跟那个奸夫打了起来,被人家给一枪毙了命,连听到声音赶到的关理强也让对方给毙了。那对狗男女儿奸情败露,又杀了两个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搜光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一把火烧光了那幢大屋。”他轻声细语,不敢让语气有半丝上扬的波动。 爸爸跟大哥就这么丢了命!为了这么无妄的理由? “我小扮呢?”关红强忍住心中里痛的再问道。 “关理治他还没回到宜宾县就惹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是个军师包养在外的情妇,结果被人捉奸在床,那军师一气之下嘱人阉了他,并将他的双腿打断,然后将他丢到大街上,像条狗一样,被以往吃过他亏的人看热闹似的嘲讽及虐待,他的精神变得有些异常,当我到了那里时……”冷苍岳停了下来,小红的脸色好令人担心。 “怎么样?”她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情绪,这些都是命,她认了,爸爸跟哥哥们,他们都是咎由自取的。 想到了自己心头的定论,关红的身子开始抖了起来,上帝,她在想些什么?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批判他们呢?他们是她的父兄,是她的家人耶! “我小扮他怎么样了?”咬紧牙,她让自己问出口。 “他跳水了,我们赶到那里时,他们才刚将他的尸首给捞起来。” 必家,就这么绝了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关红脸色惨青得让人骇怕。 “他们的后事?” “都处理好了。”言简意赅的,冷苍岳直着声音说了,“碑、墓地什么的,我们都已经弄好了。” 当初他也是有着不甘心,仇,他没有报到,人,却他妈的要他们来善后。但是大哥一句话下来,他当时只能闷不吭声的敛去了心中的仇恨,毕竟大哥说的也没错,人死都死了,过去的恩恩怨怨也只能一笔勾销了。 虽然给予他仇恨的人虽然已不在了,可是这余下的情丝纠结…… 沉寂的盯着关红,冷苍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是还能说些什么。 “小红,我……”他难以启口,因为他连自己想说什么都还搞不清楚。 但是关红只是带着凄楚的扯着唇瓣,给了他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他还想再对她说什么?如今,爸爸死了、大哥死了、小扮也死了、家被烧了,她还有什么?连女人家唯一该保留给丈夫的,她也没了,她是什么都没了。 “关家的男人都已经死尽了,而你,也已经睡过了关家的女儿,我们关家欠你的也该算还清了。”一字一字的绞着带血的自尊,关红的面色死寂不见波动,“事到如今,可以放我走了吧!”她想远远的避开这里、避开他,否则,失了自尊的她会连最后一丝的生存也抛之一空了。 清楚的瞧进她眼中的决绝,冷苍岳猛地窒住了气。 他急了,将神色寂然的她搂进怀里,“不准你再提半字要离开我的话,不准,你听见没?不准,我们明天就离开保山回腾冲去,等我们一回到腾龙寨,我就娶你。”他忍不住的月兑口就说,“你哪儿也不准去,我要娶你,你必须嫁给我。” 必红傻了。 望着她怔忡的模样,冷苍岳一颗心却突地全定了下来,所有的不安与焦灼都在这一秒钟消失了。 对啊!他这些日子在磨蹭着什么?小红是小红,关家那些人是他们,尽避那些人已经全不在这个世上了,尽是他们在他的记忆里是个恶梦,但小红,她一直是他藏在心底最美的一个幻梦啊。 冷苍岳知道,他一直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关红的万分不舍、万分难弃,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尽心思去抗拒,她的一颦一笑却是那么刻刻秒秒的牵紧着他的心魂,这却是始料未及的。 如今,她已是他的人了,他万是不能放开她、任她离开自己了。 宁愿留着神情萧索的她晃动在眼前,让他耗尽余生去挑起她的精神奕奕,却是无法眼睁睁的让她离去,一想到见不着她的日子,这比杀了他更令他心。 轻轻的叹了口气,冷苍岳将身子往床榻斜倚,怀中带着她抗拒的身子。 必红的脑子仍完全的浑浑噩噩,嫁他?他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从了我,你得……” “从了你?”终于,她有些清醒了,“你说什么?” 冷苍岳一个翻转,将措手不及的她给压进床垫,再用自己的身子覆上,很霸道的制箝住她的四肢,占据着她的全身。在她忍无可忍的再度扭起身子时,他重重的发出一声不耐的气息,猛然俯身的强行吻住她慌张失措却无处可逃的吻。 “你刚刚默许的。” 必红的哀伤仍在,但是,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攻势却让她整个傻住了,大个儿究竟在搞什么鬼?她还在哀悼父兄的死讯,他就这么恶狠狠的吻住了她,扬言要娶她。 他要娶她?! “我……”对呀,她刚刚的确没有将话丢回他的脸上,可是,那是因为她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啊,“可是,我也没有应好呀!” “你也没有应不好啊!”话刚落定,冷苍岳又强悍的封住了她抗议的唇,强行让更深的蔓延到相叠的两个身躯里。 “我……”支吾的又怔在那儿,关红逐渐发起自个儿的火来了。 又不是不曾被他吻过,也不是……呃,第一次被他这么充满占有欲的强压在他身下肆意欢爱,怎么自己…… 仿佛在刹那间,关红的脑海中已经将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给忘得一干二净,整颗心里只剩下他的吻。 真该死的,她是中了什么邪不成? 难得的咒了句粗话,关红的眼泪又悄悄的涌了上来,他说要娶她?! “你什么?”冷苍岳得意洋洋的望着她难得的结巴。 “我……”该死的男人。 “说啊!”他的眼神更是犯妄得让人生气。 想想,关红恨不甘心的嘟起了被他吻得红艳的唇,“小人,我只不过是一时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拒绝你。”淌下泪的晶亮丽眸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再来一次好不好?”这一次,当他再开口说出那扰乱她心绪的话时,她要重拾女人的矜持,骄傲的将拒绝往他脸上甩过去,她绝绝对对不会给这个该死的大个儿有好答案。 “再来一次?”邪邪一笑,冷苍岳发着热气,沉沉的叠在她身上的身躯动了动,“你是说这个?” “老天!”关红猛地窒住了气息,他该不会是想…… “那,这个?”他倾身隔着衣衫,在她起伏剧烈的胸上印下一吻。 细致粉脸霎时红得像颗烂番茄,关红用力的抽了口气,却是怎么也推不开他。 “还是这个?”冷苍岳又用他烫人的身子妄想燃烧她的身子。 “别……这……样!”老天,她快被他的攻击给弄得喘不过气来了。 “那,这个?”双手强压着她的手,他的唇开始往下移动。 “唉呀!不……是啦!” 在灼烫燃焚的波涛中,两个热腾胆的身子翻滚、融化在彼此怀中。 直到激情过后、燃尽,冷苍岳瘫在关红身上,一动也不动的不肯放松对她的箝制。 “你……” 实在是困极,冷苍岳轻轻的在她颊边落下一吻,“睡吧,女人,我们明天又要开始赶路了。” 听话的就着他温暖又安全的怀里,紧闭上疲累的眼,临入睡梦,关红倏地想起—— 她还是忘了拒绝他了! *想知道冷苍岳与关红的情感大戏吗?请欣赏浪漫情怀《冰雕女圭女圭》 *想探知白维霖和毕绿的相遇、相恋,进而捣手一生的经过吗?请打开浪漫情怀《多情种子》 —完— 用力挥洒人生 刘芝妏 哟呵! 千喜万贺,冷苍岳终于被我给解决了。 为了庆祝这事儿,我决定放自己几天假,好好的数着冬天的太阳,过几个悠闲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日子。 想想看,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怡人景致……哇塞,真是棒透了。 这个渺小又伟大的计划,光是想哪想的,就已经够让人快乐到躲在棉被里偷笑了。 怎知老天爷还真是厚爱我哪,才不过是想偷懒几天而已,他却好心的要让我多懒上几天。 冷不防的,接二连三的寒流登“台”了。 人说夏日炎炎正好眠,而我却深深的觉得,冬日寒寒更好眠。 原先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在结束短暂的假期后,我就要发愤图强,好好的努力多刻几个字,让这个年好过一些。怎知道这一波又一波的寒流来袭,硬就是逼得人不得不往棉被里躲。 好冷啊! 遇到这老天爷的旨意,除了乖乖的顺应天意进入半冬眠状态外,我还能怎么办? 不过这一冬眠不问世事,未料到世事还真是多变哪。 就在前几天跟一群“损友”聚会时,听他们提起“八墓村”这个词儿,而且“听说它有够好看”,所以我当然也不落人后的拉长了耳朵试图听个详细,但是听了一会儿,还是模不着边际。 啥是“八墓村”哪? 它究竟是什么东东? 这会儿不禁心里在嘀咕着,这段半冬眠时日的清醒时刻里,我最常k的电视台就是纬来日本台,但怎么没有见过或听过这出剧名呢? 捺不住性急,不禁多嘴的问了一句。 “这八墓村,是哪个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 结果……当然,那种丢脸的场面,我也不便再详细的将它给描绘出来,反正,很丑就是了。 你们知道八墓村这部电影吗? 当然,在当时的下一分钟,答案立现。原来那是一部在台湾刚上档的日本电影,由有名的丰川悦司主演。 丰川悦司?(老天,他又是何方神圣哪?我真的是扯光了头发,也无法在脑子里将他的人跟名字画上等号。但,这可不能怪我,因为虽然挺喜欢观赏日本剧,但却很少会去留意他们的名字,除非那些名字在我面前实在是出现得太频繁了,当然,卡通片例外。) 但是,偷偷的告诉你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喜欢的还是日本制作的一些各类比赛或是旅游方面的节目,哇塞,真的是——有够好看。 说出这件小事由,各位姑娘们应当不难理解到,这段时间里,我过的是多么彻底的足不出户的生活吧。 天哪,足不出户耶! 这下就只差没有领到一笔退休金而已,要不,这日子跟退休生活有啥分别哪! 只是想到退休,就想到计划、想到目标、想到…… 不行、不行,再不拚命的努力吃喝玩乐,这个人生就这么被我给浪费掉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腾龙寨:忘了拒绝 腾龙寨:多情种子 腾龙寨:冰雕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