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雕娃娃》 前言 一八九六年四川省宜宾县 “哇!” 当冷苍昊将那个乳白色彩里泛着一丝流光的琉璃雕制的小女圭女圭自口袋里掏出来时,关缇一双眼睛浑然晶亮得让冷苍昊那向来刚毅凝然的唇角略扬了起来。 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尚不及他手掌般大又晶莹剔透的琉璃女圭女圭,清浅的乳白色彩在薰烈的阳光照射下,自每个棱角散出无比的亮眼光芒,关缇终于忍不住地伸出小手抚上了那女圭女圭的身躯,但仍不敢就这么直接的将女圭女圭自他手中接过来。 “喜不喜欢?”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不自觉的轻柔。 “嗯,她好漂亮喔,大哥哥,你真的要将这小女圭女圭送给我?”她那童稚的嗓音又娇又女敕的让人听了就舒服。 用力的点点头,冷苍昊才十三岁的脸上刻画着早熟的神韵。 当他在赶集的摊子上看到这琉璃女圭女圭的第一眼,他就移不开眼神的直睁着偌亮的黑眸紧盯着这女圭女圭瞧。 这琉璃女圭女圭,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得想办法将女圭女圭给弄到手,只因为琉璃女圭女圭莫名的像她————深驻在他心中的小鲍主。 “大哥哥,这是打哪儿来的?”尽避是听到大哥哥再一次的肯定,但关缇还是不敢就这么将女圭女圭接过来,打小母亲就告诫过她万千回,不可以随意接受别人的礼物。 “这是大哥哥买来送给小缇的。”将女圭女圭往她发亮的眼前便推了过去,“怎么,小缇不喜欢?” 必缇摇了摇头,“喜欢。”眼中的爱慕与渴望是掩盖不住的。 “那怎么不拿过去呢?”他柔声哄着她。 抿了抿女敕红的小唇瓣,她令人怜惜的眨着清彻的眼眸,“妈妈说,不可以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一抹怜笑在冷苍昊的唇畔扩大,“这是大哥哥送的,是大哥哥用自己赚来的钱买来送给小缇的,妈妈不会骂小缇的。”他骄傲的说。 也多亏了那摊贩心肠不错,见他真的中意得很,不但在价钱方面降了许多,还主动地将这东西先收了起来,待他日夜奔劳的赚足了“赎金”,这才如愿的将女圭女圭给买了回家。 “真的?”将信半疑的,关缇纤细的小手已然半握住那女圭女圭的小腰肢。 “当然。” 舒了口气,关缇用着异常且正经严谨的态度,小心谨慎的将琉璃女圭女圭自他手中接了过来,又爱又疼的往女圭女圭脸上吹着气。 “用冰块雕成的女圭女圭。”她崇拜又高兴地目光仿佛已经离不开那晶亮透彻就仿如冰雕的女圭女圭。 “是啊,用冰块雕成的女圭女圭,晶莹剔透的就像我的小缇。”哑着嗓子说着,胶着在她女敕红小脸蛋的怜爱视线更是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两人身畔的莲花池另一头忽然冲出来一个小人儿,手中还抛玩着一个小皮球,不时扔着小皮球去撞倒一旁搁置的花盆,见着陷入沉静的两人,他轻哼了声,原本不屑地想掉头就走的视线在看到关缇手中闪着光的物体时,忽然闪了丝不怀好意的诡异光芒,他不但没有如原先所计划的离开,反而加速地冲向他们。 而且趁着两人都分神没注意到,他一把就自关缇手中扑过那个琉璃女圭女圭,高高地举在自个儿的头项上。 “这是什么格老子的鬼东西?”才不过是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举手投足之间就已经像足了他父亲的霸道口吻。 愣了一下,关缇隐压着怒气,只是嘟起了嘴,很委屈的瞪着他,“你为什么抢我的女圭女圭,快还给我。” “叫小少爷。”关理治一脸的蛮横。 才不过五岁的小女孩啥事也不懂,只是乖巧的顺着小男孩的话唤着,“小少爷,那是大哥哥送我的女圭女圭,你快点还给我。”她一双忧愁又滚着泪意的眼眸直紧张地盯着小男孩手中的女圭女圭。 因为他抓得太漫不经心、太不当一回事了,她好担心他会将那冰雕女圭女圭细削的腰给折断了。 “大哥哥送你的?”很不屑的重哼了一声,关理治回头瞄了在一旁冷眼瞪着他的冷苍昊,“就凭他?一副穷酸相,哼,也不知道是哪儿偷来的。”说罢,还故意将琉璃女圭女圭拿到眼前再审视一番,“说不定就是打咱们府里偷来的。” “你闹够了没有?”冷冷的喝断他的话,冷苍昊的两手早已经握成了斗大的拳头。 他火得想立刻狠狠地送关理治这打小就横霸任性的小蛮子一顿饱拳,但是想到了劳苦了一辈子的母亲,那张刻满沧桑的脸上可能会有的哀求,纵使是怒火袭心,他仍用尽了所有的克制力将它给压了下来。 “将小女圭女圭还给小缇。”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话中有着让关理治心中为之一惧的命令口气。 必理治眼里闪过一抹惊惧,但扬起了气,正侍再说些什么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时,冷苍昊又立即添了句—— “立刻!” 怔了下,关理治强吞了口口水。 “你敢命令我?你算什么?”挺起了不甚强壮的瘦弱胸膛,关理治脸上的不屑加深,“我可是军长的儿子,你妈妈只不过是在我家帮佣的老仆人,你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不想活了是不是?”高傲的扬着鼻孔,他学着自己那草莽父亲的口吻,“不怕我教人将你给毙了?” 冷苍昊没有被他的话给吓到,但是他的话却吓到了关缇。 “小少爷,你不能将大哥哥给毙了。”她小声的抗议着。 “谁说我不能,我说毙了这个穷酸小子,有谁敢违抗,爸爸可比较疼我。”她一开口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谁像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杂种,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爸爸的种,母女俩那么不要脸的硬就是赖在我爸爸身上。”这回,他倒是将自己那一向气度狭隘又歹毒的母亲,平日闲嗑牙的尖酸嘴脸学得惟妙惟肖的神似。 秀气的小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关缇倔强地不让垂在眼帘的泪水给滚下来,只是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回驳着—— “你以为我喜欢他当我爸爸?”娇小的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地平复着不稳的喘息,她忿忿地瞪视着关理治。 那种说话像打雷、吃饭像饿死鬼、眼神歪斜又心胸狭窄的人谁喜欢让他做爸爸? “你这是什么意思?”像是逮着了什么有利的把柄,关理治怪声怪气的吊起嗓子,而且口气是幸灾乐祸的得意,“等我爸回来后我会告诉他,你不希罕他当你爸爸,看他怎么修理你?” “将女圭女圭还给小缇。”见小缇听着他无言的威胁而畏缩地退了一步,冷苍昊不自觉地朝他跨进了些。 “凭什么?”嘴巴耍强的逞着英雄,但是关理治却也胆小地退了一小步。 冷苍昊又跨前了一步,“还给小缇。”吓人的阴硬黑眸直瞪着关理治。 瞧了眼,关理治就蓦然暗暗地抽了口气,“还……还就还,有什么了不起?”猛地扬起手,就这么恶狠狠地将那琉璃女圭女圭往关缇与莲花池间扔去。 “女圭女圭……”轻呼一声,关缇娇小的身子跳了起来,急切地截住往池里而去的女圭女圭。 怎知就在她如愿的将女圭女圭救回,高高的举握在空中时,却没料到关理治竟然趁她脚下一个不稳的时候,很突然地冲了过来,一把就将她推向池子。 “住手!”瞧见不对,冷苍昊没有拉住必理治向后逃窜的身子,他转向关缇,快速地伸出瘦长却有力的双臂,急切的一把将就快俯跌进池水里的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大哥哥!”轻轻地抽泣着,关缇的小身子微抖着。 那双熟悉的手臂,她知道是大哥哥拉住了自己的身子,有些惊惧、有些骇怕、有些惶然,却有着更多需要被安抚消定胸口那股恐惧的感觉,她回身扬起双手想顺势扑进冷苍昊那一向温暖又安全的胸前。 “啊!”猛然的惨叫声发自冷苍昊的口中,他松开握住必缇双肩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刺痛莫名的右眼。 不及五岁的关缇似懂非懂地瞪着那个仿如冰雕似的女圭女圭,以及冷苍昊蓦然惨白的脸庞,她睁大了眼,眨都不敢眨上一下。 琉璃女圭女圭向外微张的尖锐左手,正笔直地刺进了冷苍昊不及闪躲的右眼,一股鲜红自那透明闪着光亮的小手缝旁涌了出来,不多时就已经将冷苍昊的右半边的脸及女圭女圭的下半身给染红了,而那原本该是握在关缇手中的冰雕女圭女圭呀!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突然而无法预料。 第一章 一九一二年云南省腾冲县 锡南机伶地招呼着周遭几个兴奋的弟兄们,他们的脸色或多或少全都因为太开心,而脸色微泛着红及咧开斗大的一张嘴笑着,他头嘴并用地指挥他们将地上那一大堆今儿个抢掠而来的财物抬起来,他边向冷苍昊知会着。 “老大,我们将这些东西扛到库房去罗!” 轻点着头,冷苍昊虽不至于像他们一样笑得兴奋,但平常都轻锁不展的脸上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南,吩咐厨房今儿个晚上弄得丰盛些,大伙弟兄都辛苦了。”用下颔比了比地上的那堆财物,“教库房将每个弟兄该得的那一份都分给大伙。”他习惯性地加了一句:“别忘了留下你自己的那一份。” “是,老大。”笑嘻嘻地猛点着头,锡南脸上的笑意扩大。 “哟,小南,你这回可别又再忘了留自己一份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小南是一人吃全家饱嘛!” “那可不一定,侍会儿秀雯又会拎着他的耳朵到处哭诉!” “对啊、对啊!秀雯那凶婆娘可真不能小看哪;小南以后的日子可苦了。” 几个在一旁听进这一切的弟兄又你推我笑地取笑着锡南,厅里的气氛愉快得就像过年似的。 所有的人不是因为今儿个的收获实在是太丰厚而欢欣鼓舞着,虽然这也是其中的一项因素,但最主要的是因为这次攻击的对象。 平素听闻太多洪士强这跋扈军阀的太多烂事了,在“腾龙寨”里的每个弟兄的远亲近邻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气、吃过不少亏,虽然腾龙寨的寨意里也没啥什么锄强扶弱的崇高理想,但是受了寨中几个头目的影响,马贼窝不像马贼窝,倒有那么几分像个义贼窝。 除了偶尔四处打劫那些彼此勾心斗角,引得混战连年的军阀们外,腾龙寨的小土贼们倒也安分守己地窝在寨里,逢年过节还会准备些重礼敦亲睦邻一番,对寻常小老百姓们和善得让他们实在是提不出什么讨伐的声浪。 所以纵使他们干的是类于土匪的勾当,但皆又实在不怎么像土匪的长相,寨里没几个人长得横眉竖目地骇人,全都是清清爽爽的让人瞧了就舒坦,尤其是五个领头的大头目更是其中之最,一排站出去,个个都是英姿焕发地令人眼睛为之一亮,久而久之,人人都唤他们是“腾冲五霸”。 一提及这腾冲五霸,几乎每个人都会忘了他们的身分是马贼,差一点皆竖起大拇指,大喝一声“好”。 不像那洪士强,搞得腾冲邻近几个县市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这回攻其不备狠狠地给他一个重击,整得他肯定已经再难翻身,反正在这个乱世中,一个人倒了,还会有另一个人快速地窜起来,没有人会有时间去替他哀悼的。 见他们愈说愈不像话,早就抢了张椅子坐下的白维霖朝他们笑喝了声:“好啦,好啦,再扯下去又是个没完没了,你们还不快些将东西给搁好?” “是啊,是啊,白头目都开口了,你们动作就快一点。”锡南趁着话尾催促着。 叽叽哇哇地,一群汉子个个肩上扛满了东西又冲了出去,没三两秒,厅里又回复了原先的宁静。 一直笑吼着跟弟兄们打屁的冷苍岳跟上去轻轻地踢上门,厚实的门板撞上了后墙又弹回了些,他没费事去将它阖上,一旋身看见龙毅夫那张似笑非笑的俊美脸庞,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故意朝他露出一个很野蛮的奸笑,得意地将一小包银元抛向空中准确地投跌进厅里的樟木桌上,持续不断的笑声充满了极度猖狂与桀骜。 “真是太容易了,没想到外头将洪士强喧嚷得多了不起,结果呢?”他不耻且不屑的重哼一声,“真是大脓包一个,见着了我们像是见了什么鬼似的,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就趴进了床底。” 厅里留下的几个人,早在弟兄们扰嚷不休时,就各自找了张椅子将魁梧的身子给丢进椅子里,听了他的讥讽,三张俊逸脸上的表情是挺含蓄的微微笑着,但是白维霖那张帅气又爽朗的脸上,溢满了同冷苍岳一般的深浓且粗犷的笑意。 “想到就真让人替他觉得丢脸,那个光溜溜、白细女敕滑的肥……啧、啧、啧!”猛摇着脑袋,白维霖笑声大了起来。 冷笑一声,冷苍岳极度不屑地附上了句:“这些什么督军真是比我们还黑心,专干一些狗屁倒灶的烂事,平时尽是搜刮那些民脂民膏什么的,吃得自己一身痴肥,连逃命时斗大的一个胖都不愿意跟他一起逃。” 他的话让其他四人顿时想到了当时的景象,不由得均又露齿一笑。 “还有啊,你们有没有瞧见床上那女人丰满的胸?”白维霖边说着,一双粗厚的大手还在自己胸前比画着,口中发出的狂笑声也直逼冷苍岳,“洪士强不知道平时有没有留意一些,这可开不得玩笑哪,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撞得人头晕哪!” 冷苍昊不觉轻摇了摇头,这两个家伙就是不肯放过每一个可以让人出糗的机会。 “哎,谁教那洪士强尽彼着自己逃到床底下,连床被单都来不及扯给那女人遮一下那么有特色的身材。” “还好咱们冲进去的速度那么快,没让那副傲人的身材接触空气太久,要不然那女人铁定会受寒了。”嘻一声,白维霖又跟冷苍岳蛇鼠一窝地笑出声来。 像唱双簧似的,冷苍岳又故意遗憾地猛叹着气数落着,“对呀,洪士强也真没良心,事到临头了,就尽彼着自己夹着逃命,也忘了身下正跟他相好的女人。” “我们太没礼貌了。” 此时一个倏然加入的低沉嗓音响起,使得大厅里正大肆喧闹的两个人蓦地停下了笑声,彼此会意地互望了一眼,然后有志一同地将视线移向那个发言的人。 睁着一双炯亮的灰眼眸,龙毅夫有些不赞同地瞪着他们两个人脸上的狂妄。 互视一眼,冷苍岳首先发难,“礼貌?这我倒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转向一脸心有戚戚焉的白维霖,“白,你听过哪帮马贼办事时有先通报对方一声?” “阿岳,人家夫子说得也是有理。”先摇了摇头,但却又立刻煞有其事地拢起浓眉,白维霖一双炯亮的眸中却闪着揶揄,“若真论起来,还真是咱们缺了礼数呢,这样吧!下回咱们寨里的弟兄们要下手之前,还是先派夫子前去下帖子,告诉他们咱们拜访的日子,免得……嘿、嘿、嘿。” 对他们毫不客气的嘲笑不以为意地回了个笑,龙毅夫还是一本初衷的将原意继续摊出来。 “起码我们可以避开人家在……嗯……办私事的重要时刻。”冷面冷语地说着,眼见几个人全都愣了半秒,然后眼尾都挑了起来,他还是一脸的一本正经,脸部细胞没一个移位的。 “哈……哈……哈……” 哄堂大笑中,连一向话最少的高暮嘴角都微扬了起来。 白维霖还脑子飞快地联想起前不久时,他们劫获的那一票。 “记不记得上回在永平截获的那一票?”亮荧荧的眼神望着冷苍岳,未见他的回应,白维霖就已经笑出声来了,“那家伙当时不是比今天的洪士强更狼狈?连裤子都来不及拎在手上,就这么光着地被咱们给逮个正着!” “对呀!还亏他真是不识相,赤果果地被捆得像只猪一样,脸都已经气白了还聒不知耻的直嚷着他是刘湘手下的军长,要咱们的招子放亮点,还威胁着咱们立刻松开他。”重重地哼了句,冷苍岳的笑意顿失,“不提到他是刘湘的人,我或许还会饶过他,偏他不知死活地供出自己是刘湘的人!” 见自己无心中又扯出了冷苍岳心中的旧恨,白维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算啦,别一提起刘湘就满肚子火的,那次也算是修理他手底下那可怜的家伙,够他脸上无光了。”忍不住地,白维霖笑了出来。 想到那天的情景,连冷苍岳自己也不禁怒意消逸大半。 那个什么身居狗屁军长职务的屈平绝对没料到,大刺刺地供出自己身分的后果反而下场包惨,活了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被人剥得精光连件衣裳也没有,就这么赤果果地被冷苍昊跟白维霖给逼到大街上去果奔,真多亏了龙毅夫提供的计谋! “瞧那老家伙都不知道还行不行竟还那么,怀里搂了个风骚女人且搭个二五八万的,这回被咱们这么一整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四川那儿顶着刘湘的烂名嚣张?”冷苍岳忿忿地添了句:“刘湘算什么鬼?” 轻咳一声,龙毅夫微耸起眉,“老大,你上哪儿?”他问着突然起身走向门外的冷苍昊。 “去外头巡巡。”淡淡的应了声,冷苍昊没有回过身,但是僵直的肩头、脚下沉重的举步,却将心中的沉重与散不去的凝然,显露在诧然望着他离去的四个人眼里。 *** 轻吁一声,冷苍岳脸上的狂傲倏然无踪。 “老大又想起了小缇。”他抬脚踢了旁的白维霖,“都是你这大嘴巴的家伙,没事干嘛提起四川那个鸟地方?” “我又不是故意的。”白维霖一脸的冤枉。 “还不是故意的?所有的人都知道只要一提起四川这地方,老大就会郁闷起来,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你还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闷了一秒,白维霖不怎么甘心地拖冷苍岳下水,“你还怪我?你自己刚刚不是也应得挺流利的?” “连死都还要拖个伴?你他妈的心也真不是普通的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苍岳抬起脚又想再往白维霖身上踢过去。 白维霖避了一下,“喂,你想找死呀,我是欠你踢的不成?”他回视给冷苍岳的瞪视完全是旗鼓相当的气势。 “是呀,你……” “你们闭嘴。”低喃说着,高暮像是在阻喝他们,但是语气中有着更多的不甚厌烦,皱着眉峰,那张棱线分明的酷脸望向龙毅夫,“夫子,有对策?” 整个腾龙寨里,若说有谁能出个像话又高明的点子,除了寨里的龙头老大冷苍昊外,就属龙毅夫了。 “唔!”凝重着一张秀气又斯文的俊逸脸蛋,龙毅夫仍迳自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有怎么理会他的话。 但高暮的话引起了争斗中的冷苍岳他们注意,两双热腾腾的眼光直射向龙毅夫那张唇红齿白、肌肤细致、五官出色地会让女人们尖叫嫉妒的脸。 “夫子?”不约而同地,冷苍岳跟白维霖两人都喝出了声。 微点了下头,龙毅夫慢条斯理地说了句让他们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心病要找心药医。” 觑视对望一眼,白维霖有些急躁地轻嗤了声:“这是什么屁话?我们也知道要找心药,问题是,这可得对症下药啊!”他瞪大了眼瞧着龙毅夫满脸的胸有成竹,“你琢磨到老大需要的心药了?” 一脸笃定的点了点头,龙毅夫面有得意的笑意里却有着凝重,“这心药是啥药方,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只是要怎么不惹太多事端地将它取来……” 脑中灵光一闪,高暮率先意会到龙毅夫心中打的主意。 “夫子,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面对着龙毅夫眼中的坚决,他黝黑的脸上有着掩不住地讶异。 “这种事还有闹着玩的吗?”淡然的说了句,龙毅夫挑起了一眉,回望着自己眼前的三个同生共死的拜把兄弟,“这件事搁在老大心头那么多年了,也该是将它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若有所悟地望着龙毅夫眼神中传递给高暮的说服,冷苍岳跟白维霖异口同声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什么事闹着玩?” “了断?” 龙毅夫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等候着高暮的反应。 他知道,若高暮这木头般的死硬派不点头,就少了绝大的助力与后援,因为到时引发对方的武力回抗,情形可能会搞得很不堪,终于,长长地叹了声,高暮几不可感的对他点了点头。 “夫子!”两个脑干神经直来直往的大汉不耐地催促着。 “咱们马贼平日是干什么的?”龙毅夫耸着肩。 “打家劫舍呀!”只这么一句话,他们已经有些了解龙毅夫的主意了。 “对啊,打家劫舍,只不过咱们这个打劫的不是项东西。”眼光怂恿着他们,龙毅夫秀朗的脸上有着决绝不挠的意志与坚定,“咱们这回直入四川将一直梗在老大心头的关缇给‘劫’回来。” 第二章 四川省宜宾县 手里提着沉重的水桶,关缇很吃力地又再跨了一步,颤抖地将脚尖踏上了最后一层的土阶,这才允许自己将手中的水桶搁在一旁,又重又长的喘气声马上自她的喉头逸了出来。 她突然看到了土阶旁的那朵小黄花,凑了上前端详半晌,但伸手想将花儿给摘下的动作却忽地停了下来。 “又何必呢?只因为自己的欣赏就摘去了它的生命,让它继续好好地在这野地生长不是很好吗?”怅然若失地轻叹一声,她只再对它抛去幽然一眼,捶了捶酸痛的膝头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得快一些了,怕待会见被小扮逮着她在休息,又落了个借口让他整治她。 想着,关缇又回到那盛着八分满溪水的水桶旁,长长地抽了口气,预备将它再次提起时,突然前方不远的地方响起了些微的声响,引起了她的好奇与注意。 “是不是又有什么动物受伤了?”关缇纳闷地跨出步子走向那声响处。 这附近有些猎人会做些小陷阱捕捉林子里的动物,如果碰巧被她瞧见了,她都会善心大发地放开它们。 但是这回看来可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只见关缇傻着眼,愣在当场盯着自那密集生长成一片的竹丛后,走出来的男人,一个、两个、三个…… 望着眼前这几个长相出众,但神色怪异的男人,她不及再细看一眼,就猛地旋过身拔腿就跑。 在这乱世中凡事都得当心一些,尤其是小扮常动不动就使些怪计策来捉弄她,如今好端端地在她眼前冒出来了几个大男人,眼神都是望向她,而且脸色都挂着副怪里怪气的怪模样直往她的方向走来,不是摆明了要找她麻烦吗? 她关缇虽然平日是不怎么精明与机伶,但这么简单的道理,只要不是白痴都可以想得到的。 “别跑!”捺不住性子,白维霖几个大步就追到她身旁,伸手攫向她的手臂。 自眼角瞄到了那双伸向自己的大手,关缇惊骇地倒抽了口气,不及多想地便往旁边一闪,只是脚下一个踉跄没踏稳,轻呼一声,她整个身体朝地上趴跌下去,登时,手肘跟女敕白的颊上顿时浮出了不少细微的擦伤与血丝。 没有人来得及伸手扶住她,三双不解又有些责难的眼神全都射向一脸无动于衷的冷苍岳。 因为除了事出意外来不及捞住她的白维霖以外,就属他靠她最近,而且以他的反应及速度,绝不会让关缇真的跌下去。 但是冷苍岳只是耸了耸肩,望向低俯着脸的关缇的眼光有着复杂的情感与仇恨,而且双手不时地松松紧紧地在握着拳头,而脸色也阴阴沉沉地让人忧心。 “阿岳!”警告地唤了他一声,龙毅夫走向已经爬坐起来的关缇,望着她心惊意骇地在地上缩坐成一个小人团,他突然觉得心疼,“你还好吧?”说罢便伸手想检视一下她脸上的伤。 低垂的脸颊倏地一别,关缇强忍着惧意低嚷着,“别碰我!” 不以为意地将被她闪开的手给缩回来,龙毅夫只是淡淡地侧过脸朝白维霖唤着,“白,帮她检查一下脚有没有扭伤。” 白维霖走向她来,还没蹲就一脚将关缇仍想闪躲的小腿踩住。 但是他没有留意到自己脚下的一个用力,竟然就这样直生生地将关缇的整条腿给踩进了土堆里,而土堆里恰巧又暗藏了颗挺尖锐的小石头,正狠狠地朝她内侧的脚踝刺了进去。 “噢!”紧颦着眉发生一声轻呼,但关缇立刻紧紧地用一口细致洁白的贝齿咬住自己发白的唇,不肯让自己再丢脸一次。 心细的龙毅夫发现到她苍白的脸孔,眼珠子一转,伸手拍了拍白维霖毫无所觉的大腿。 “喂,你别那么粗鲁行吗?”望着白维霖不解的神色,他用眼光示意着他踩着她的小脚。 一抹赧然浮现在白维霖脸上,他缩回自己的大脚丫子。 “对不起,一时心急太用力了,谁教你那么急着挣……”他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已经又蹲下去翻看着她细瘦脚踝的龙毅夫的动作,还有那新添的伤口。 将龙毅夫挤到一旁,白维霖自怀中掏出药膏来,“呃……真的是……”不时地搔了搔头发,这个一向率性又热情的男人,尴尬地连忙着替她上药的手都僵了起来。 他怎么那么粗心哪?真没想到关缇这个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得让人连吓都不舍得吓一下,一副就是极需要被人保护的脆弱女圭女圭般地挑起了他的怜惜心,但是他竟然还让她多受了点伤,这事如果被老大知道了,老大铁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干么那么轻手轻脚的?我们是要捉她回去,又不是请她回去。”哑着声音低喝着,冷苍岳口气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对他们轻柔动作的不满。 “人家可不像咱们,都是粗皮粗骨的汉子。”经过刚刚的无心伤害,白维霖想也不想地便站在关缇这一边了。 “你觉得老大如果见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关缇,他心里会做何感想?”高暮冷冷的声音提醒着冷苍岳。 大哥?!他会心疼地将让她受伤的人狠狠地送上一顿饱拳,而且恨不得能替她承受身上的任何伤痛。纵使是多年以后,关缇在他心中的位置仍没有人能取代半分,冷苍岳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做不到见着了关家的人而能释怀,因为至今他仍无法忘怀当年她父亲将他们一家人赶走的那一幕,关理治脸上那张鄙夷且得意的笑脸。 低低的重复着他们口中的“老大”两个字,关缇又疑又惧的抬起头来望着蹲跪在自己身前的两张脸,“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将随身携带的金创膏细细均匀的在她伤口上抹了一层,白维霖给了她一个安抚兼哄劝的笑,“我们没有恶意的。” 他随意又诚恳的声音让关缇偷偷地松下一口气,但是快速地环视其他几个人的眼睛后,不安却在心中愈堆愈深。 “但是我又不认识你们?而且……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她小小声的讲着,皱着眉、抿着还残留着方才咬痕的唇片,脑子里很仔细地在思索着她最近的一举一动。 没有啊!她确定自己这些天的行为都很循规蹈矩,若地下的母亲有知,一定会夸她懂事的。 “不干你的事。”望着她煞有其事的想着,龙毅夫赶忙保证着。 “不干我的事?”纳闷的再望了眼环绕在身旁的其他人,关缇的秀眉拢得更紧了,“既然不干我的事,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凶神凶相的吓我?” 这女孩在震惊过后倒还算有胆量嘛!龙毅夫暗忖着,说话的口气更和缓了,“因为我们希望你去见一个人。” 眨了眨眼,“见一个人?谁啊?”虽然还有着疑惧,但是见眼前这些将她团团围住的人高壮归高壮,但是仿佛真是没啥恶意,关缇的眉头不自觉地又松了一些,“我认识的人吗?” “是我们老大!”白维霖心直口快地摊出答案。 “老大?”关缇又开始在考验着自己的脑袋了,半晌之后,她有些歉意的摇了摇头,“我没有认识叫老大的人耶!” 好笑的推了白维霖一把,龙毅夫接着她的话,“那个人的名字不叫老大。” “喔!”关缇应了一声。 “他叫冷苍昊。”说完,龙毅夫细细地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仍旧缩坐在地上,关缇将托着颊在搜索着脑中记忆的手肘搁在膝上,随着脑海中空白一片的记忆,眉儿又开始紧颦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个人。”她的口气是斩钉截铁地笃定。 “什么?!”几个大男人倏地全都倒抽了口气,面面相觑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想了半天,然后很严肃地告诉他们,她不认识老大?!这……难不成一直就是老大在单相思?!老天爷,怎么会这样?! 突然地,冷苍岳冲上前来推开蹲在她前头的白维霖,将绷紧着下领的脸送到她眼前,“你还认得我吗?” 虽然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见到他眼中的不信与哀戚,关缇心头蓦然一惊。 “你……”她带些迟疑的瞪着他,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那张黝黑的脸庞。 “你还记得我吗?记不记得这张脸?”压迫又带着万分急切的语气,冷苍岳阴冷着脸追问着她。 他很愤怒,非常、非常地愤怒!必缇竟然不记得大哥?亏大哥还满心满脑都是她,没想到她竟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认识冷苍昊这个人!! “我不……”脑海中有着一闪而过的记忆让关缇停住了口,更加专注地盯视着眼前的人,突然地,她的头痛了起来。 为什么?她应该不认识眼前这个神情紧张且带着愤怒与伤感的男人呀!但是,对于这张有些蛮悍的脸孔,她的脑中却冒起了一股轻微却不容轻觑的似曾相识! 这张脸、这双紧盯着她不放的认真黑眸!脑子里渐渐地浮起一只黑眸,它无声却毫不放松地盯视着她,眸里深处有着浓浓的疼爱,紧紧地将她困绑在里头。 这脸?!这慑人的黑眸?!她不应该认得这张脸,但是,她却又认得这张脸?! 老天爷,这是怎么一回事?!身体轻晃了晃,一双纤弱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按住两旁开始急切鼓躁疼痛的太阳穴,关缇倏地闭上双眼。 “你怎么啦?!”异口同声地,在她眼前的三个男人全都问出声来。 有紧张、有不解,但绝大多数是关心忧忡地令五官全挤成了一团,因为,只那么一刹那而已,关缇的脸色惨白得让人看了心悸且不安。 “我……” “你还好吧?” 用力的吞着口水,关缇紧咬着牙根,轻轻地点了点头,但就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她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神也逐渐涣散了起来。 板着一张正经又严肃的脸,白维霖拉下她一只手,把着她的脉,而脸色也随着她快速跳动的脉搏转变。 “白,怎么样?”沉着一张漂亮的脸,龙毅夫压着声音问。 “她的脉相很微弱,奇怪,若只是受了刺激也不该是这样啊!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后头那一句话是带着些微询意味的问着冷苍岳。 “她以前是个挺健康的女圭女圭呀!”白着一张脸望过去,见蹲在地上的两人对已然晕了过去的关缇投射出的忧忡眼神,冷苍岳蓦然感到心头一酸。 必缇还是关缇,这么多年了,纵使是人事已非,但世事的变化无际在她身上似乎是寻不大着踪影。 她一直都是这么令人怜爱的小女孩,自小起嘴巴就甜,一双无辜又善良的清澄眼神常常会蛊惑着人心,连她那人见人怨的军阀父亲见了她,暴戾都会减了不少,虽然这并不代表她有因此而受到来自父亲的宠爱,但就因为她无邪的笑容,那关田则才会将她们母女俩带进关家的,供应着她们不致挨饿受冻的衣食生活。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冷苍昊,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撤下冷酷的面具。 难怪纵使是被他所伤,纵使是她事发后的无影无踪,纵使是因为她,他们一家才会被逼着离开四川、离开家乡来到云南,大哥仍是亳无怨尤地将她摆在心底深处,紧紧地扣住他一切的喜怒情绪! “算了,别追究这么多了,瞧她一时尚无什么大碍,我们还是快点将她给带回去吧!”白维霖催促着。 赞成的点了点头,冷苍岳伸出双臂。 “还是我来吧!”推开冷苍岳伸向她的手,白维霖丢给他一个不信任的眼神。 但是冷苍岳不理会他的阻碍,兀自快速地将躺在地上的关缇抱进自己的怀里。 动作可是轻柔得让他们三个人心里偷笑,是谁老是在嚷着关家的人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 *** 四个大男人完成了此行的目的打算打道回府时,一个高亢又清亮的声音打他们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又细碎的脚步声。 “你们是谁?!吧么抱走小缇?!”又惊又怒又吼又叫地追上前来,关红很不淑女地提着重重的裙摆,粉妆细琢的漂亮脸孔有着浓浓的怒气,一把揪住冷苍岳不闪不躲的手臂,“你们这群坏胚子,快点将她放下来!” 今天才刚打学校回来,关红遍寻不到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就知道铁定又是那自小就少长了颗良心的小扮关理治在虐待她了。 自小缇她母亲死后,小缇在关家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虽然纵使她母亲没死,她们母女俩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顶多就是吃不饱饿不死罢了,但是起码母女相依为命有个照应,但是小缇现在只剩下她这个打心底关心她的姊姊了,她不护着她,还能倚靠谁呢? 懊死的关理治,明知道小缇自小时被他一拳揍伤后身体就不太好,不但体质弱不禁风,连身高也比小时候没多长几寸,但是他不但没有一丝同情,而且还老是故意拿小缇当下女似地使唤着,以前有她帮小缇撑腰,他还不敢那么明口张胆地欺负小缇,但是自她进学校念书后,小缇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像这会儿,小扮竟然支使小缇到这后山腰提水?!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后山的路有多难走?而且根本也没这个必要啊!家里水井好几座,他根本就是故意欺负小缇的! “该死的关理治,看我以后怎么将你给整回来!”忿忿地咒着,关红一刻也不停地四下寻人。 没有半个人有留意到可怜的小缇,最后还是她聪明地半胁迫、半劝哄关理治身边的小喽?,这才打听出她的去处。 循着小喽?提供的资料,她跨着大步飞快地寻到这儿,没想到碰巧见到四个形体壮硕的大男人正扛着小缇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急煞人的惊慌了起来,一向灵巧的脑筋里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关红就这么笨笨地直追了过去,她必须要将小缇给救回来才行。 “她是?” 望着满脸欲砍杀他们的凶恶神色朝这儿冲过来的漂亮女人,三道看好戏的眼神一致射向表情倏地一僵,然后霎时间又变得有些好笑的冷苍岳。 无奈地耸了耸肩,“关缇的姊姊。”冷苍岳嘴里回答着他们无声的问题,但望着关红的眼神却有着他自己所没发觉的温热与浅笑。 必缇那个任性又好强且正义感十足的姊姊?!几个人的眼神全都不约而同地投回仍扯着冷苍岳的袖子不放,而且还在那儿猛跳脚的关红。 “你认识我……天哪!”凝视着那双带着些许灼热的眼神的眸子,关红静了几秒,“冷苍岳?!”她不敢置情地凸起了眼眸,竟然是冷苍岳这个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的家伙。 “怎么?很意外?”冷苍岳的声音有些自嘲的暗笑。 眼神黯了一下,但是一见到仍昏迷不醒躺在他怀中的关缇,关红的精神又神采奕奕地飞涨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警告你,快点将小缇放下来,否则就有你好受的!”关红眼神凶狠地威胁着一脸要笑不笑的冷苍岳,“你这个讨人厌的大个儿!”忍不住地,她冲着他叫着小时候封给他的绰号。 “讨人厌的大个儿?”怪笑一声,见冷苍岳倏然射向他的致命眼神,白维霖干脆明目张胆地将双手插在腰上,“好啦!大个儿,现在该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说话诚实的女人?” “处理?”听到自己在他们口中仿若是一个物品似的轻蔑,关红脾气火爆地将注意力移向白维霖。 “你当我关红是什么?别以为你个头长得高我就奈何不了你!”不待白维霖回话,她就悻悻然地月兑口又讥讽着,“没事就缩好你的长舌头,而且顺便闭上你那张看了就碍眼的大嘴巴!” 长舌头?!碍眼的大嘴巴?!脸青青红红的挨来挨去,白维霖要笑也不是,想气也不成的瞪着毫不畏惧的反瞪着他的关红。 “怎么?我说错了?”关红还很不怕死的挑衅地说。 “你……阿岳!”白维霖咆哮的叫着冷苍岳的名字。 扬起了眉,冷苍岳走了几步将怀中的关缇移放进龙毅夫的怀里,很有默契地点了下头。 瞧着他们的眉来眼去,迟来的危机意识总算在关红的脑子里泛起了一丁点,然后逐渐扩散。 “你们要做什么?!”警觉性蓦然高昂了起来,她忙碌地将一双精亮又灵活的眸子瞧瞧这个、望望那个的。 但是她毕竟没有提防到一直只侍在一旁没有吭声的高暮,而且连瞧都没瞧儿他是怎么闪进自己的身后,她就脑门一痛地晕了过去,直直地倒进冷苍岳等待着的双臂里。 第三章 云南省腾冲县 一走进大厅,冷苍昊并没有立即看到缩坐在椅子上的娇小身体,只是纳闷又不解地瞪着在他眼前一字排开的四个大汉,“你们杵在那儿做什么?” 他们不是才刚打外头回来?怎么个个都眼神奇怪又诡异的直盯着他瞧?尤其是阿岳跟白那抹挂在嘴角的贼笑令他倏地竖起子全身的寒毛,认识了他们那么多年,这代表…… “出了什么事?”口气不觉重了起来,他连眼神都阴沉得吓人。 “没什么。” 定定地瞪着试图安抚着他的龙毅夫,冷苍昊心底的警觉更是全面复苏。 “没什么?”他细细地重复着他的话,更是确定了这几个家伙又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了。 “老大,我们合送一份大礼给你。”白维霖笑嘻嘻地说。 “大礼?”浓眉微颦,冷苍昊的视线来回移视于四人之间,平白地送份礼给他? 眸子的颜色更沉了些,冷苍昊将迫人的视线停驻在高暮脸上,“高木头,这是怎么回事?”若是说他较取信谁的话,这人当属高暮了。 顶着一颗剪了个酷酷的三分头,高暮十分气煞人地只轻松地耸了耸肩,一张刚毅木讷的冷然脸孔向一旁微横了横,将他的询问视线带到龙毅夫那张比女人还要出色万分的脸庞上。 是夫子起的头?“夫子,你说。”静静地重复着问话,冷苍昊的脸上有股不怒而威的严与肃穆。 “我们出了趟任务。”龙毅夫的第一句话带着份解释。 “废话那么多,你以为老大不知道咱们这些日子都不在寨里?”轻嗤一声,白维霖不甚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侧过脸来斜瞪了他一眼,龙毅夫没有动怒,但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抹充满揶揄的光芒,“怎么,还是你这‘大嘴巴’要自告奋勇地报告一切?”他学着不久前才听到的绰号,讽刺地反问了回去。 帅气的脸上泛起了又白又红的色彩,再猛然接触到另外两双促狭又同情的眼光,白维霖紧绷着一口白牙。 “哼,一大堆废话,要说就快说。”他忿忿地将头别到一边去。 “是!”脸上又重复见往常的腼腆,龙毅夫给了他一个抱歉成分很浅的微笑,但转向冷苍昊时,却已迅速地敛去了脸上的七八分笑意,正经又严肃地表情直视着一直以容忍的神色望着他们的冷苍昊,“我们带了个人回来。” 带了个人?“谁呀?”瞧他们一脸的慎重与紧张,冷苍昊心中一动,他们是带了谁到这…… 挡在他眼前的四个身躯就在冷苍昊面带不解的疑惑中移了开来,让冷苍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缩坐在椅子上的小女人——那张倚在椅背、闭着眼眸、呼吸细微的出尘绝俗的俏脸蛋。 眼神倏然一闪,冷苍昊不自觉地朝那张椅子跨了一步,冷苍岳跟白维霖很自动地朝两边也退了一步,让满脸震惊及不敢置信地死盯着那张红中泛着白意的脸蛋的冷苍昊,将她瞧得更仔细。 大概是因为不堪长途跋涉给累垮了,关缇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找周公他老人家叙旧去了,而且熟睡到八成连几个大男人从头到尾的对话全都没听见。 “小……缇?!” 一股酸楚的泪意真从肚月复窜进心底、爬上眼里,冷苍昊不由自主地跨得更近了些,近得他都可以细数她紧闭的睫毛,近得他都可以伸手去轻触着她柔女敕又轻滑的细致肌肤,近得……可以感受到她带着缕缕幽香的呼吸! 连大厅是什么时候空寂无人都没有察觉,冷苍昊的眼中、心底只有她一个人。 “小缇,我的小缇!”心中满盈的颤荡与激动久久无法平复,冷苍昊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一刻就这么地死去,无怨无悔…… *** 动了动缩在椅子上难受的身子,关缇睡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似乎有双眼睛悬在眼前不去,有意地扰乱着她的入眠。 “小缇。” 轻轻地,她听到一阵又一阵轻唤着她的声音,那嗓子低沉又带着动人的磁性,牢牢地攫住了她的心思。 “小缇,我的小缇!” “嗯……”又来了,眼睑都未睁开,一朵小小的笑靥便在关缇的唇畔浮起,她缓缓地吁了口气,这嗓子好熟悉啊!这词儿也……她熟悉啊!仿佛、仿佛……一直都有着那么一个人在她耳畔这么地唤着她。 靶觉到身前有个黑影盘踞着,关缇有些不甘的眨着睡意惺忪的眼望几前方。 “啊!”冷不及防地一声惊呼发自她口中。 有张距离她不及两寸的脸孔,而且那双……老天爷,关缇的眼睛倏然大睁,而且身子猛地一抽,硬生生地又重新将身子给整个缩进了那张椅子上,一脸惊骇又恐惧的忍着胸口的气,盯着半蹲在她身前的那张脸孔。 这个男人、这张脸、这双眼眸……天哪、天哪、天哪?!她一连在心里狂喊了一连串的天哪。 就是这张脸,似曾相识的脸孔,跟冷苍岳神似却又比他更牵系着她记忆力地慑人黑眸,尤其是那仿若欲直逼进她心底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充满了让她心悸的怜爱地凝视着她,好像她是他万分珍惜的宝贝似的。 “别怕我。”轻轻地,冷苍昊对她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嗫嚅着,她想说她不怕,但是话却月兑不出喉,因为纵使是他的温柔以对,她却无法否认————他确实是吓到了她。 吓着她的不是他那过肩的乌黑长发,因为它们正顺服的被条黑绳挽绑在他的背后,也不是他那看来眼熟的脸孔,更不是他那令人暖呼呼的凝视,而是……那个她无法透视的右眼!那被一个圆厚的黑眼罩所覆盖住的右眼! 小心翼翼地吞着口水,关缇的身体开始细细碎碎地颤抖着,虽然他的脸孔写满了明显的关切,但是那个罩在右眼上的黑眼罩是这么得骇人,这么得让人悚动不安,不禁令她的心狂猛跳动。 她无法同时面对一双凝注着她的眸中,有着关怀与无法探知的空茫。 冷苍昊也发觉到她骇怕的东西了,暗暗地叹了口气,他挺直身体,体贴地为她留出几方的空际。 “我骇着你了。”他的心里有着悲伤与抽搐的痛楚,终究,他是见着了小缇,但是,他也吓到了小缇。 他的神态却让关缇在心中泛起了些许不舍与自责。 “你没有骇着我,我只是……呃……刚睡醒。”小小声地解释着,关缇的脸蛋却不自地带了丝自嘲的赭红,鬼扯淡,这话拗得连她都觉得脸红,还想要安慰人家? 但是冷苍昊真的是奇异地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毕竟小缇的心还是那么的善良,她一向都见不得人家难过的。 “你怎么会跟阿岳他们一起到这儿来的呢?”他没有趁她刚刚睡着时去询问那几个不知避到哪儿去的家伙,因为好不容易又再度见着她了,他舍不得离开她身边,怕她的存在只是个幻梦,怕他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他们……带我来的。”关缇不敢说是他们强行将她掳来的,虽然这个男人看来对她还挺和善的,但是以他不时抿紧的刚毅嘴角看来,他若发起脾气来一定是很恐怖的。 有些怀疑地望着她欲盖弥彰的表情,冷苍昊不发一言地望着她,看得她浑身不对劲了起来,而且开始坐立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突然地,她细声地月兑口说。 眼眉一挑,“这一路上你一定累坏了。”冷苍昊的口气隐含着笑意,但是仍望着她的眼中是不舍的怜惜,从四川到云南,这可是段不近的路程啊! “他们……对我很客气。”她不想提及他们的确是对她很礼遇,除了那个冷苍岳。 其实冷苍岳对她也并非有些什么虐侍举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要不就是火爆嗓门地吼着她,还有姊姊……对了,姊姊呢? 一想到关红也被他们一起带来了,但是此刻却没见到她,关缇终于坐不住了,便倏地跳下了椅子。 “我姊姊呢?”她急切地问着满头雾水的冷苍昊,只因为心一急,她竟然浑然不觉地扯住了他的袖子。 “你姊姊?”关红?冷苍昊不解地望着她满脸的焦急及自己被攫住的衣袖,心头又是一阵激荡。 就像小时候一样,她一心急总是会攫住他的手臂,一脸焦急又信任地将所有的依赖都托付在他身上似的。 “对啊!我姊姊也被他们带来了!”得不到回答,关缇性急地想冲到外头去找人,但却又碍着了这个人的阻挡而无法如愿,“你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让路呢?这样她就可以快一些找到姊姊了! “我不清楚你姊姊人在哪里。”瞧着她眼色的闪耀光芒,冷苍昊几乎对她脑中的盘算了解得一清二楚,就仿如这分别的十多年来几如一日般的毫无差异,“我会帮你将她找出来。”他沉稳地应允着,就如同多年以前般,他将她的一切视为己事。 “真的?”很奇异地,关缇相信他的保证。 再一次地点点头,当眼神接触到她仰起脸来给了他一个怯生生的微笑时,他一扫多年来的冷酷与漠然,牵动唇畔回了她一个笑容。 然后他发现一件让他顿然不悦的事实———— “你怎么还是那么娇小?”望着她精灵似的娇弱身躯,他心中一阵疼意,小缇是怎么啦?她简直自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后便不曾再生长半寸似的。“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吃饭?” 听着他突然冒出来的咆哮,关缇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倏地疑惑起来,他怎么知道她以前也是像个长不大的娃儿似的,远比同龄的小孩还要娇小?! “有啊。”轻轻细细的话自她口中吐了出来,她还小心地快速瞥了他一眼。 “有?”低喝一声,冷苍昊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有的话怎么连肉也没多长几两?”说着,他蓦地上前一步将她环拥进自己怀里微抱了起来,“瞧,你轻得像根羽毛似的。” 只在他情里怔忡了一秒,关缇马上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手忙脚乱的挣扎着。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耶!这个男人……他想对她怎么样? “我又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这样搂着我?快点放开我!”胡言乱语的嚷着,她的脸蛋急得都快白透了。 猛地浑身一震,冷苍昊僵住了,她说不认识他?!小缇说她不认识他?!她不认识…… “小缇她竟然忘了我?!”深受打击的冷苍昊怔忡地放开她的手,惊骇异常地瞪着她,瞪到关缇不自觉地缩着已经够娇小的身子没命的窜向门外,而他空洞茫然的眼神还是怔怔地瞪着她消逝在门外的背影。 *** 急呼呼地冲出大厅,关缇不及多想地便选择了最靠近的一个转弯处转了过去,倾听一会儿,没听见身后有杂沓的追逐脚步,便放松了紧绷的心,靠在墙上不住地喘着大气。 “他为什么有那么奇怪的反应?”关缇怔怔地问着自己,“难不成我真的认识他?”想到他那张似曾相识的冷酷脸庞,关缇更是茫然了。 “小缇!” 听到这声呼喊,关缇飞快地旋身望去。 “红姊!”惊喜万分地望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关红,她踉踉跄跄地踩着凌乱不稳的步子迎了上去。 “小缇,你还好吧?”急躁的检视着她的脸,关红发现到她眼底的惊慌,“怎么啦?” 那个该死的冷苍岳不是说要带小缇去见他大哥吗?为什么小缇会一脸的仓皇失措的杵在这儿呢?冷苍昊不会对小缇做了些什么吧?! “红姊,那……屋子里……屋子里有个人。”心一慌,关缇讲起话来都结巴了,“他说,红姊,我该不该……认得他?”不但话讲得不顺畅,连意思都七晕八素地搅成一团。 颦起了眉儿,关红担心地望着她,虽然小缇讲得不清不楚,但自龙毅夫那儿,她已经知道个大概,方才跟小缇独处在大厅的除了冷苍昊不作第二人想,但是,小缇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小缇,你认不认得屋里的那个人?”关红问。 摇了摇头,但是动作却带着一丝的迟疑,关缇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哀伤。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脑子里全然是一片的空白,但是……他的眼睛……让我觉得……”低低切切地述说着脑子里的感觉,关缇突然冒出了句:“我觉得心酸酸的,好想……哭。”轻轻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她真的蓦然间红了眼眶。 他的眼睛?!必红有些了然地叹了口气,明白了来云南的路上,龙毅夫话中的意思了。 “心病需要心药医,虽然老大瞎了一只眼睛,但他的伤痛并不是来自身体,而是那个一直锁在他心底的一个牵挂,他需要你妹妹。” 他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当时让她百思不解,但是,如今听见小缇提起,她倏地全懂了。 原来冷苍昊一直将小缇深深地刻驻在心底,老天爷,都已经十多年了哪!她从来不知道冷苍昊对小缇有这么深的眷恋,毕竟那时都还是少不更事的毛孩子啊! 对着关缇莫名不安的眼神,她沉沉地问:“你怕他? 她不加思索地摇了摇头,这回不再有半丝的迟疑,“虽然刚看到时的确吓了我一跳,但是我不伯他耶!”这话说得连关缇自己都有些吃惊了。 真的、真的,关缇倍感意外地扬起了眼,除了第一眼由那黑眼罩所得到的惊骇外,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对那个男人有半丝的骇怕耶!或许是因为他眼中所散发出来的,都是她所不熟悉的关怀与让人揪心的那抹伤痛吧!很奇异地,她好想替他抹去眼底的那份伤痛! “红姊,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他?”关缇的话问得小心翼翼的,问傻了怔在她眼前的关红,也问疼了怕她胡乱闯荡出事,而尾随在她身后的冷苍昊。 背向着他,关缇没有发现冷苍昊的踪迹,但面向着他的关红在回过神来后便瞄见他了。 见到两双同样带着疑惑与哀伤的眸子,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前,冷家是咱们家的……下人。”轻轻地吐出这句话,她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冷苍昊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 “下人?”眨了眨眼,关缇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小扮一定是有欺负人家了,对不对?”话意讲得很理所当然的笃定。 都什么时候了,小缇每次都是先想到别人所受的伤害,若非现在的气氛仍是严肃得令她笑不出来,否则关红真想放声笑上几声,不经心地,她注意到冷苍昊的眼中竟然泛上一层水意。 “你也知道小扮一直都很霸道的,但是冷大哥一直都对你很好。” “冷大哥?”关缇纳闷地问,姓冷?该不会是冷苍岳吧?可是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知道冷苍岳了啊!她不都跟着红姊叫他阿岳吗?虽然红姊的叫法是常在前面加上个“该死的大个儿”! “是的,冷苍昊,他就是大个儿阿岳的大哥。”关红道。 “冷苍昊?”低声却清晰的念着这三个字,关缇若有所思地又低喃着,“冷大哥?冷苍昊,冷大哥?” “以前除了你娘以外,最疼你的就是他了。” 靶动地瞪大了清亮的眸子,关缇迫切地上前一步扯住她的手臂,“真的?除了娘跟红姊外,还有人疼小缇?”她有些意外且惊喜。 在家里的那些人全都碍于小扮的霸道与命令,没有几个人敢跟她太接近,有几个心地善良的老家人也全都只能暗地里对她好,明里谁也不能表现出半丝善意,所以这次高暮他们几乎不怎么需要动用到武力,轻而易举地就将关家两姊妹给带回云南来了。 棒着一个方角,听进关缇毫不掩饰的激荡与惊喜,冷苍昊眼眶酸楚地想杀人,这十多年来,关家到底是怎么对待小缇的?拿她当个下人都不如的人?! “小时候最疼你的就是冷大哥了,只要是小缇喜欢的,或是有什么好吃的,他都会千方百计地送给小缇。”他对小缇的好,连她这个做姊姊的都自叹弗如。 那个看来像是来自冰冷的黑暗世界,蓄着一头长发、挂着一副挺骇人的黑眼罩的男人?! 心中的感动一层一层汹涌地袭了上来,关缇脸都红了,但倏然地,她想到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他?” 对啊!为什么小缇会不认得他?隔着九十度的墙角,冷苍昊也移动了身躯,半隐半现地让关红能够看到他那只仍完好的黑眸,阴郁的眼神直望着她。 低叹了口气,关红有些难以启齿。 “红姊,为什么?”情难自禁地,关缇焦躁地晃动着关红的手臂,“如果这个冷大哥真的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他?”还有,为什么他又会离开我们家呢?她在心中暗暗地追问着。 “因为……唉,小缇,你还记不记得五岁那一年你生病了?”关红试图将即将而来的冲击降到最低。 “我在五岁的时候有生病?”偏着脑袋思索着,然后关缇有些恍然地溜了句话出来,“你是说被小扮打的那一次?” 必理治打她?!那个天杀的关理治出手打他的小缇?!怒气一起,冷苍昊一反平日的冷静就待现身将事情问个清楚,突然身旁有双大手将他的身体扯住。 “夫子?”有些惊讶、有些震怒,“放手。”冷苍昊用唇形命令着。 “嘘!”唇一启,龙毅夫轻摇了摇头,“稍安勿躁。” 猛地绷紧一口牙,冷苍昊冷静地听进了他的劝告,但是心头的怒火业已点燃,很好,关理治,你竟然敢出手打小缇?这笔帐我会找你算的! “是……是呀,那年……出了一些事。”轻拍着关缇攫住自己的手,关红的眼神越过她直视着冷苍昊,“爸爸听了小扮的话以为冷大哥欺负了他,一气之下便将冷大婶跟冷大哥他们赶走,要他们离开四川。” 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关缇脸色蓦然惨白,眼神专注了起来,“是啊!小扮会毙了大哥哥!”她很自然地低声接着说出这句话,倏地浑身一震,毙了大哥哥?!这话,怎么那么地熟悉?好像是谁曾经说过? “我曾经想向父亲解释,但是,当我赶到你们家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必缇没有听到关红用“你们家”这个词儿,因为她已经将全副的精神都放在了那一句话————他要毙了大哥哥! “红姊,他要毙了大哥哥!他说的,他说要毙了大哥哥!”扯着关红的袖子,关缇狂烈地摇晃着,“姊,快点救大哥哥,别让他们伤了大哥哥!快点……” “小缇!” 蓦然惊扬的嘶喊声,惊醒了怔站在墙边的冷苍昊跟龙毅夫,待他们一个跨步冲向她们时,冷苍昊抽着气地望着苍白着脸的关缇昏厥在关红的身上。 霎时,冷汗猛自太阳穴冒了出来,一个跪蹲在她们身前,他伸出手强悍地自关红怀中搂过不省人事的关缇。 “夫子,叫白到我房里。”没有费事去招呼关红,冷苍昊急切地跨大步伐冲回自己的房间。 当白维霖检视过仍昏迷不醒的关缇,确定她只是一时情急的晕眩并无大碍之后,冷苍昊挥手叫其他人出去,他不要那么多人挤在房里扰了关缇的休憩。 而他自己也只在床边再留下深情的一眼后,便轻轻地带上门走向大厅。 龙毅夫他们全都杵在大厅里,除了白维霖外,个个都神色凝重地像天快塌下来了似的。 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白维霖一派清闲地自口袋里掏出个大洋在指缝间耍玩。 冷苍昊并没有多看他一眼,跨进门槛的沉重大步一秒也没多耽搁地迳自走向关红,冷冷地望着她,一双锐利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直逼迫着她,令她心生恐惧。 “小红,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他冷声道。 虽然明知道冷苍昊只是嘴硬心软绝不会动她一根寒毛,但是,关红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憋住了气。 “喂,你快点说啊!”白维霖已经不太耐烦地催促着她。 犹豫半晌,关红为难的脸色异常灰暗。 她知道今非昔比,如今的冷家兄弟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以关田则如今只不过是个过了气的督军,势力早已远不如当年之大,而冷家兄弟则是有着强盛慑人气势的马贼首领,若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结清,誓言复仇的话,两方征战,关田则绝不是冷家兄弟的对手。 包何况关家对小缇一直都不是很善待,冷苍昊更不可能会轻易地放过他们,她的心里对这事一清二楚,但是她该怎么应对呢?再怎么不是,他们也毕竟是她跟小缇的父兄啊! “当年关理治出手伤了小缇?”还是龙毅夫心思细腻地看出她的为难,先开口起了个头。 有些莫名的感激,关红先瞥了他一眼才点点头。 “为什么他要打小缇?”这句话是一字一字恶狠狠却又冰冷冷地,自冷苍昊几乎没有启动的齿缝中迸了出来。 为什么?小扮打小缇是从来不需要有什么理由的,他只是为了出事及……好玩! “说。”冷冷的一个字,足以将冷苍昊涌满的怒气,填盈了炯亮得几乎可以喷出火焰来的左眼。 长长地吸了口气,关红有些豁出去的气势,“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莲花池畔发生的事?” 睁着仅存一眼,冷苍昊轻点了点头,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心魂惧震的一日呢?见他血流满脸,小缇的脸色被惊吓得有多苍白,让他心疼到浑然忘了自己右眼传来的剧痛。 那一张惊骇万分的小脸蛋,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无眠里常常困扰他的心绪。 想到了那一天的点滴情事,关红不知不觉地酸了鼻。 “原先二娘只以为小缇伤了你,我爸爸一定会狠狠地修理她一顿,所以当你被人送回去时,她就急得像什么似的将小缇给关回房里,但是……”声音给梗在喉咙里,关红急促地吸了口气,纵使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再揭开来仍是那么血淋淋得令人心痛。 “但是什么?”阴沉着嘶哑的声音,冷苍昊蓦然自心中冒出一丝冷意。 突然地,他想喝住必红,让她别再说下去了,事实的真相一定很不堪,否则她不会那么难以启齿,可是该死的,他必须知道当时出了什么事,小缇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必须知道! “那天晚上,当我爸爸自督军府回来时,小扮便哭着扑向他,说你同那该死的大个儿联手将他揍得半死,而小缇在一旁帮着你们。”望着厅中数人全都一脸的悚然与不信,尤其是冷苍岳脸上的愤慨让人看了便心惊胆跳,轻抽了口气,她轻声地继续说着。 “爸爸气得当场自腰间拔出枪来,直咆哮着要毙了你们全家,而且还大声地命令着大哥立刻调集人马准备出发到你们家,小缇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月兑开二娘的阻挡闯了进去,不由分说地就抱住爸爸的腿,直嚷着不能毙了你。”红着眼眶,她望着冷苍昊。 “爸爸将她踢开,大声地骂她……”咬着唇、闭上眼停顿数秒,这才艰难地说:“小缇脸上淌着血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晕着脑袋,但见爸爸就要走出去了,又冲上去拦住爸爸,一直嚷着要他饶过你们,说不是你们的错,都是小扮在扯谎,爸爸又很粗鲁地将她给踢开……”哽咽着,关红停住了话。 厅中的四个大男人全都动容地望着她红通通的眼眸,沉寂的空气静地骇人,只有冷苍昊有脸色木然且惨白地毫无表情。 我的小缇……他们无权对你那么残忍!!“然后呢?”漠然地问着,冷苍昊的眼底有着令人恐怖的杀机。 必红没有抬眼瞧他,但就算她有看见了他眼中的肃杀之气,她也停不下来。 “就在爸爸他们前脚才刚离开大厅,小扮就趁着大家都忙成一片,朝小缇迎面就是一拳,将她打撞到那锐利的桌角,没有人来得及阻止……血……流了好多血。”想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关红开始颤着身子。 此时突然有一双大手将她拉进温暖的怀里,她凝视着那双大手的主人,只见冷苍岳的眼神有着令她心跳怦然剧烈加速的温柔,她想躲,但是却又有着控制不住的不舍。 “关理治对你爸爸说了什么?” 低哑喑沉的嗓子唤醒了她的失神,关红快速地再瞅了眼冷苍岳。 “还能说什么?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到底是事实呵!”但是却使无辜的小缇妄受了这伤痛,不但当时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伤好后,她连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给忘了,怅然地轻吁一声,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小缇竟然连最疼爱她的大哥哥也自记忆中遗忘了! 瞧见她最后的那一瞥,冷苍昊心里有个底了。 “那天听到你惊叫一声,又看见关理治像闯了祸似的低头逃窜,我当然……” 重重地叹了口气,“阿岳,别说了。”这一切都是天意,冷苍昊心里沉痛地叹着气,“所以,小缇就忘了我?” “那天的事她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也忘了她曾经失手弄瞎……在她的印象里,她只记得自己曾被小扮打过。”关红心痛的说。 “原来如此。”黑甸甸的右眼罩榇着他左眼中冷然的眼神更加地凛冽,神色哀戚地令人心酸,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一抹阴郁的微笑,“这就是为什么小缇会不记得我的原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忧仲不安地望着他异常的举动,冷苍岳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安慰冷苍昊的心。 “老大……”龙毅夫一脸的担忧。 垂着肩、肃着脸,冷苍昊没有立即地回龙毅夫的话,但是在寂寥的空气快可以将人逼出坏脾气来时,他倏地扬起脸,一张冷酷至极的脸上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血腥与猛烈的暴戾。 “伤了小缇的人不该再存活在这个世上。”他静静地说着。 必红怔了半晌,突然领悟到他话中的意思。 “不!”她惊慌地尖叫出声,“不!冷大哥,你不能!” 冷苍昊的眼神再度逼视着她,冰冷冻人的眸中没有一丝温暖,“关理治早在多年前就该死了。” “不!”关红大叫,并且欲冲上去。 扳住她想冲上去跟冷苍昊拚命似的身体,冷苍岳咬着牙根把将怒气转向他,对他拳打脚踢的关红给半抱、半扯地扯出大厅。 环视着厅中已不知共度生死几回的交心兄弟们,冷苍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交代着,“我要他为错待小缇赎罪!” 望着冷苍昊难得一见的肃然,厅里余下的人纷纷地为未曾谋面的关理治捏出了一大把的冷汗了,看来,他的生命已经可经说是走入了最后一程了,只是不知道,冷苍昊怎么玩弄他的生命? 第四章 腾龙寨位于腾冲县的西南方,原先只是零零落落的几户破建筑物,残败的景象每个人见了都会摇头不已。 但当年冷苍昊几个人见这处林后平地虽然月复地顷广,但整个地势却浑然天成的自成一格,像是老天爷早就整顿好这儿随时等候人类的善加利用似的,所以几乎不多考虑地,他们就决定在这儿落脚。 头几年的无本生意做得还挺顺遂的,只偶尔地抢抢那些挂名军阀的行列就过得挺“丰衣足食”了,慢慢地,手底下的弟兄居然愈来愈多,腾龙寨方圆数里的地方竟也愈来愈热闹了。 才十几年的工夫而已,这腾龙寨的名气倒在外头打得特响,只因为这群马贼不似别帮贼匪,他们平日是很少出来活动的,杀人越货的事儿也极少做,除了该办事什么的才会有弟兄出寨活动,要不然他们是很少在外头走动的,一方面是因为身逢乱世中,他们不愿意去惹些什么麻烦事情缠身,另一方面是好日子过惯了,出来外头反而诸事不顺,却也因为这样,腾龙寨反而更充满了令人好奇的神秘色彩。 虽说如此,但是寨里平日的情报系统可不比那些革命军或军阀来得简陋,虽然是“深居简出”,但天下事一样知晓,而且传讯之速快得让人惊异。 寨里人材济济,抢劫这一行干久了慢慢地也做起正当生意来了。 而冷苍昊这几个外表好看的头目脑袋瓜儿也不是白长的,凭着本身的聪敏与锐利的视察能力及商业经营的高超手腕,这些年来不但在腾冲县拥有好几个铁矿厂及锡矿厂,连保山那儿都抢了个先机,率先置下了数部织布机运作操控着。 经年累月经营下来挣了一笔不少的银两,说不少还真是太谦虚了,说富可敌国倒也还颇令人相信。 虽然腾龙寨的富有直令人眼红地滴着口水,但是想动他们的主意却是难上加难的妄想。 寨里的防御工作在刚毅冷然、马术却相当高超的高暮统筹下,做得真是滴水不漏,没有人敢轻易地犯上他们,反而是他们看不过去某些人太嚣张时,会吆喝了一群弟兄们狠狠地灭灭对方的威风。 若真有人强想自老虎嘴边拔下根毛,这虎毛还真不是普通的难拔! 寨子的左方临着一处占幅广阔又陡峭的山壁,笔直的崖壁几近直冲入天,若有人想自这儿模上来,除非像鸟儿般有双翅膀。 右边隔个几里不到的地方,却奇异地蓄着一潭深且冰冷的湖水,纵使是在炎热的夏日里,湖水仍是冻得骇人,一跌下去没个几秒就成了枝冰柱子。 而腾龙寨后头是处浓密不见天日的绿荫丛林,里头的爬虫猛兽不挺多的,但若想穿越这丛林得经过一处瘴气密布的沼泽。 在这三处危耸又险要的天然屏障将居中的腾龙寨拱护着,形成一处易守不易攻的堡垒。 而寨里的建筑也不是杂乱无章的乱盖一通,南方几个少数民族的建筑特色或多或少的暗掺在其内,尤其是于栏式的竹楼建筑最让关缇目不暇给了。 单靠那二、三十根的木柱就支撑着整座竹楼,楼板、壁、阶梯等都是用竹筒劈压编成,间或一两栋由泥塑、石屏等组成的门楼,虽然两者之间质材交错不同,但是精巧的结构,却也使得整体瞧来挺对称地顺眼。 “不知道这寨里的建筑是谁设计的?”忍不住惊赞地想着,关缇嘴里啧、啧、啧地轻发着声,“真是个天才!” 提着心,睁着一双紧张又好奇的眸子左顾右盼地张望,关缇的样子十足十地像个小贼。 躺了一整天,床侧的人来来去去的,看得她眼都花了,其中最常映人眼帘的就是总凝着一脸若有所思神色的“独眼龙”,偏偏红姊却不见个人影,好不容易勘着了个没人守着她的时刻,她窝不住地便贼眉贼眼地弓着娇弱的身躯窃出了房间,只是走出来晃了许久,经过身边的人也只是在投向她第一眼后,眼光便亮了起来,不但都会附赠她一个会心的微笑,有的顽皮一些的还会对她眨了眨眼。 “奇怪,我是脸上画了彩不成?”纳闷地用瘦骨嶙峋的手,抚模着自己的脸颊,“他们怎么都直冲着我笑?”关缇不解地想着,怪哉,她的人缘何时好成这般“人见人笑”? 必缇自顾自地想着,没有察觉身后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心满意足地跟在她身后胡乱地逛了老半天,见寨中弟兄不时投射给她的眼光在微移到他脸上那朵难得展现的笑靥后,全都不由地又掉回她脸上笑着,笑得小缇疑心四起地乱伸手在脸蛋乱模一通,冷苍昊心里直想发噱。 她还是没变,胆子特小,可是好奇心却是特大,正想上前唤住她,想带她好好地将寨子逛一回,却被人给叫住了———— “昊哥。” 这声兴奋的叫声拉开了冷苍昊的注意力,也将关缇的视线引了过来。 难怪直觉地他们笑得奇异,原来身后跟了个冷苍昊,恍然地暗嘲着自己的愚钝,关缇晶亮的圆眼望着直冲向冷苍昊的那个女人。 浑亮乌黑的秀发扎了两个辫子垂在双肩,眼底、嘴角的那抹毫不掩饰的兴奋全都射向了冷苍昊,而且一待他回过头瞧见那女子后,那女子便一古脑地冲上前,那双浑圆却修长的古铜色手臂便展了开来,毫不生疏地环上冷苍昊的腰间。 而冷苍昊竟是闪也不闪地任她圈环着,不但如此,那抹挂在他脸上的笑意倏地深了些许。 “维姬,你怎么来了?”他拍了拍她的头,“白怎么没有跟我们提?” “我不许哥说的,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娇媚地将阳光四射的笑容脸蛋给埋进他的怀里,白维姬眼光移向杵在一旁望着他们的关缇,眼中闪过一抹讶然,她就是哥所提到的那个女人? 望着俯进他怀中的女人,关缇喟然而叹地垂下肩,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高昂兴致一下子全没了。 真是个花容月貌的出水佳人,脸蛋儿娇俏、身段窈窕地让她羡慕死了,而那攀环在冷苍昊腰间轻移抚动的手……却让她蓦然心酸。 这个面貌出色,浑身散发着青春光彩的女人是他的谁?看他们熟稔又亲热的模样,关系一定挺特别的。 不管她是谁,这也不关自己的事,关缇安慰地想着,但是心情就是无法舒怀,反而一秒胜过一秒地难受。 虽然红姊曾提过他以前对她是任般的好,再加上醒来后瞧见的第一眼竟然是他那张挂着黑眼罩的凝然脸庞,眼中盛满的柔情重重地拨动着她沉寂已久的心,但是,陈年往事终究是已成事实的过往,他对她的好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纵使是这一两天未说出口的柔情以对,又怎知以往的好已幻变为如今的同情?或许是同情着她的不令人疼爱? 柳眉轻颦的垂下眼,闷闷地压着霎时低落的情绪,关缇没有惊动到冷苍昊,在那个女人也同样不吭声的注视中悄悄地离开。 *** 待兴奋过后,冷苍昊拉开怀中的白维姬,转身开口招唤关缇,维姬是个好女孩,个性开朗又活泼,小缇应该会很高兴有个伴好聊天的。 “小缇……”他愣住了,哪儿还有关缇的鬼影子?眼神才不过是自她身上移开几秒钟的工夫而已,她跑到哪儿去了? 快乐的神情霎时自脸上完全敛去,冷苍昊眼神又开始阴沉了起来,莫不是因为发现了他在她身后,所以才会趁着他不注意时躲开了?一思及此,冷苍昊的心再也定不下来了,难道,小缇真畏惧着他?! “昊哥,她是谁?”白维姬细声地开口,心中有着万般难解的不安,瞧昊哥方才跟在她身后的柔情凝视,她胸口隐隐地痛了又痛。 认识他那么多年了,可从没见过他曾眼神闪着那亮熠熠的怜爱神色瞧过谁,没有任何一人能引起昊哥的情绪震荡,没有人!包括她这个打第一眼见到他就爱上了他的人。 虽然昊哥一向都冷然不语,对人也还算是客气,但对她比任何一个他所认识的女人都还要温柔体贴,然而她自己也知道得很清楚,他的特别看待绝大多数的是为着她是白维霖的亲妹子。 但她不在乎,只要他对她比对别的女人好就够了,她一向都很能以此满足自己的占有之心,可是今天的昊哥却变了。 比他矮了近一个头的身体巧妙地挡在他前头,“昊哥,那个小女孩是谁?”白维姬故意想将关缇的外在条件揪出来,好让冷苍昊看出两人之间的差异。 冷苍昊似乎是没有听进她的话,一只沉郁又锐利的眼神迳顾着搜寻着关缇那娇小的踪迹。 “昊哥!”有些不满、有些怒,白维姬忍不住地伸手扯住了他欲闪过她的袖子。 好像这才重新注意到她的存在,冷苍昊脸上浮起勉强的微笑。 “啊,维姬,你刚刚说什么?”心不在焉地问着,但不待她开口回答就见他的眼睛蓦然一亮,而且侧身就越过她。 他的眼睛捕捉到正待往东侧大门闪闪躲躲移去的关缇,嘴畔不禁浮起了一抹顽皮的微笑,哈,逮到她了! 哑口无言地望着他对她的轻忽,白维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昊哥!”低吼声中夹杂着伤心,他在笑,笑得那么畅然又舒坦,好像刚刚寻获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宝物似的让她莫名地心痛。 “对不起,维姬。”他没有低下头去瞧她一眼,“我现在有事。” 心碎的声音自她心里响起,她紧咬住唇,“她是谁?”那女孩凭什么可以得到昊哥完全的注意与关爱?! 很突然地停下步子,像是宣告也像是在发誓,冷苍昊终于如她所愿地将视线移向她了。 “她是我守候了很久很久的珍宝。”一字一句地说清楚,眼神却也不浪费半秒地寻捕着关缇渐渐远去的身影。 别逃,小缇,我绝不会轻易地任你有再一次自我手中逃离的机会,心里坚笃地起着誓,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追索着他那冰雕般易碎的女圭女圭而去。 望着他毫不留恋的离去背影,就在这一刻,白维姬愤怒地后悔着,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执意逼他回答。 *** “喜不喜欢这个池子?”柔声问着,他不敢一下子靠近她,怕她一个惊慌会掉进站得太近的池子里去。 但关缇还是微微地耸了下肩,一双惊讶的大眼旋即移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不是在跟那个健美女人聊得很起劲?怎么一转眼工夫就寻到了她?! “猜的。”他眼底泛着笑意。 猜的?惊讶又佩服地瞪大了眸子,他怎么那么厉害?一猜就中! “那……你的客人呢?”关缇问得很小心谨慎。 一提到白维姬,冷苍昊这才想起自己原先的打算,“那是维姬,她是白的妹子,个性很开朗,谁教你方才跑得那么快,本来还想让你们认识、认识的,怎么,小缇想不想跟她做朋友?”他逗着她。 做朋友?想到刚刚那个叫白维姬的女人瞧她的审视眼神,关缇很怀疑白维姬会想跟她做朋友,似乎不成为敌人就很阿弥陀佛了。 “我有红姊啊!”说到关红,她想到了一整天都没见到她,“红姊呢?”他们不会是将红姊怎么了吧? “小红跟阿岳、木头他们去保山了,可能要个几天才会回来。” 红姊不在腾龙寨里?关缇心里有些惊慌,那她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你还有我啊!”他温柔地说着,像是能听见她心里的话。 “你……”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关缇满脸恐怖地望着他,心里直皱起眉头。 “别忘了你是我的小缇。”冷苍昊道。 我的小缇?他说得自然,关缇竟然也听得毫不反驳,就像这句话本身就是个事实似的。 “我想什么你真的都知道?”跳过他的宣言,关缇不太相信地问。 “大部分。”冷苍昊回视着她的脸上的写满了笃定。 要他不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谁教小缇那么纯真,心里想些什么都会写在脸上。 “哇!” 瞧着她的又惊又慌,冷苍昊眼底闪过一丝笑容,不动声色地缓缓走近她,脸上有着浅浅的伤感与浓烈灼人的热切。 多久了?他盼着这一幕有多久了?当初白维霖设计整座腾龙寨时,他没有任何一丝的参与意见,惟独单单要求他要建造一座莲花池。 他要为小缇建一座与四川关家一模一样的莲花池,那儿有着太多太多他无法忘怀的过去,包括了喜与哀。 “这莲花池你喜欢吗?”慢慢地将身子移向她,说话的声音更柔了。 如今,小缇果然在这里了,在这个莲花池畔、在他的身边! 必缇立刻点着头,掩不住脸上单纯的喜悦,“这个莲花池好像我们四川家里的那一座哦,莲池畔的亭子也挺神似的!”说到这,她的脸色却渐渐地有些发白。 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莲花池,但是却总对它有一股的恐惧。 似乎……池子里有着什么会骇着她的东西,在家里时,她总是远远地盯着它瞧,瞧瞧它在无波的夏日时静静地漾着水意,在吹着风的午后时,它又会掀起让她打颤的波浪。 无论是平静无波抑或是飞舞着层层波浪的莲花池,她都有着无法了然的骇意。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常常跟我在池子边玩耍?”他终于如愿地在她身旁停住了脚。 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后,茫然的眼神扫向微泛起涟漪的池水,“不记得了。”关缇小声地说。 冷苍昊怅然地叹了口气,“没关系,我们会慢慢地让你想起这一切。” 口头上虽这么说,但是他却有着深深的恐惧,若小缇想起他的右眼是因她的惊慌之举而瞎的呢?以小缇善良的性子,她的心里一定会很难过的。 “如果……如果我就这么一直都记不得你呢?” 脸色白上许多,但是冷苍昊想也不想地回着,“没关系,我有耐心。” 他的话让关缇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对不起。”瞧着他失望的表情,她有些生气自己的笨脑子,习惯性地,她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脑袋瓜敲了下。 心儿一紧,就像以前一样,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抚着方才被她自己敲过的脑勺,大手轻轻地滑到她的发际。 “别太急着想起以前的事,反正……”不管你是否记起一切,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冷苍昊在心里低喃着,见她纳闷地凝视,他忽然对她眨了下眼,“想不想好好地四处逛逛?” “四处逛逛?”他要陪她走访这个建筑宏伟又迷人的大迷宫? “想吗?”冷苍昊又问一次。 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她上前一步,小手攀上了他健壮的臂膀,“要、要、要,我当然想逛腾龙寨。”她听过腾龙寨,但可不知道寨中的大哥大就是对她好得让她心悸的冷苍昊。 “你听过腾龙寨?”他有些惊讶,毕竟四川跟云南还是有段距离,他不相信小缇在关家能有多么自由倾听的权利。 “腾龙寨名闻遐迩,我怎么可能没听过?”难得顽皮地扬着娇俏又秀气的小下巴,见他脸上带着宠爱的怜笑,又猛地有些赧然地抿了下唇,轻皱了皱鼻头,“好吧,其实是我偷听到大哥跟小扮提起的。”倏地却面有得色地靠近他,将红唇凑近他自动低俯的耳畔,“偷偷告诉你哦,他们都没发现到我耶!”柔缓的气息带着一缕令他心头猛然一窒的幽香拂向他颊边。 捺不住心中的一阵颤意,冷苍昊环住她的瘦肩将她抱到与他视线平视。 “他们常欺负你?”语气没有询问,只有让她愣住了的气愤。 从来不曾那么接近的看着一个男人的脸,他的脸…… “没有。”关缇争着辩驳,头摇得都快晕了,他的脸上又冒着杀气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愤怒,但却下意识地替自己的兄长月兑罪。 她在说谎!脸上那急切又仓皇不安的神色再再都说明着她的理不直、气不壮,但却更让冷苍昊分外揪心。 那个爱笑又善良的女孩变了,虽然善良依旧,但是那颗爱笑的心却被那么多年的苦难日子给封锁起来了。 “我的小缇。”痛楚袭心地让冷苍昊无法不将她拥人怀中,紧紧地搂着她,让她就这么一辈子的栖息在他怀中,让他为她挡去一切的苦难,“以后你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你又回到我身边了,这次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你是我的,是我冷苍昊的人。” 像是宣言的低吼声回荡在幽静无人的池畔,回旋在尚未完全自捍卫兄长的谎言僵直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关缇却无法挣月兑开他的拥抱,她听进了他的话,牢牢地、深深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将他的话给嵌进了寂冷已久的心里。 突然地,关缇红了眼眶酸了心,但却仍动也不动地偎在他温暖的怀里,不是因为脚着不了地、使不出劲,也不是因为怕力气太小斗不过他,她奇异地知道,若自己真有抗拒的反应,他会放开她的,但是她不要他放松拥着她的双臂。 这股熟悉又慑心的温柔让她渐渐地放松了身体,就这么恬静又感动地沉浸在他的怀中,连一双小手都已不知何时地环住了他的背,再偷偷地爬上他醉人心神的温柔脸庞,她触到了那个黑眼罩的绑带。 这里头有着什么?若她掀开,会不会有另一波让她怵目惊心的波涛狂袭? “小缇。”身躯倏然僵硬,冷苍昊的心有些凉了起来,“会吓到你的。”他想拉下她的手,他仍记得她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惊慌。 坚定地微拨开他的手,她的一双手会合在他的黑眼罩上交叠。 “为什么?”勇气是很容易消失的,她想掀开眼罩探知里面的秘密,但是却迟迟不敢动手,她有些怕。 大手一压,将她的一双手给密密地覆盖在眼罩上,另一只完好的利眸盯着她。 “一切都过去了。”他的话中有着安抚与保证。 什么东西过去了?关缇想问,但问不出口,似乎有股力量将她的问题给阻挡在唇畔。 冷苍昊再度轻易地自她脸上看到了退缩,他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地欢迎着它,“走吧。” “上哪儿?”娇小的身子还挂在他身上,只是双手已经又重新地滑了下来,缠上了他的颈子。 “你不是想逛逛有名的腾龙寨吗?” 眼睛晶亮地眨了眨,“我可以骑马吗?”她的整个人又兴奋起来了。 “骑马?”好笑地望着她脸上的期待,冷苍昊将她的脸移开了些,他可不知道小家伙竟然会巴望着骑马。 忙不迭地点着头,关缇眼神闪耀着梦幻般的渴望。 “来这里的时候都是被人给“蛇”在马背上,一点都不威风。”一抹希望将她禁锢多年的玩心给引了出来。 “来这里的路上是谁载你的?”冷苍昊突然感到不悦,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将他的小家伙像件物品似地给“蛇”在马背上?!他们明明知道她对他的重要性! “是白大哥啊!”没有心机地供出那个倒楣鬼,不过关缇不经心的下一句话又救回了他的小命,“还好我被颠下马时,他很机伶地将我给拉回马背上,要不然我一定会跌得四脚朝天的。” 万分不舍地又将她拥进怀中,这回她很不合作地推了推他铁臂般的束缚。 “你别老是搂搂抱抱的嘛!不是说要带我逛逛吗?”嘴里嘟哝着,但脸上却遮不住那份强忍娇羞的嫣红。 其实……她也不怎么讨厌被他这么抱着,只是,万一抱习惯了怎么办?如果以后他离开她时,她会很难过的。 “你不喜欢?”灼人的眼神停驻在她脸上。 脸上更是觉得烫人,关缇又发现到一件事,从老早前被他抱起时,她竟然就这样不挣不扎地盘挂在他身上直到现在?真是羞人! “你快点放我下来。”将手推向他挺得像座山似的胸膛,“待会儿被人瞧见了就不好了。” “又没人瞧见。”他可是打死也不会跟她说,刚刚就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不知有多少敢冒着生命危险的弟兄藉故跑到附近瞧热闹来了。 他们大概从来不曾见到他冷苍昊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地陪个小女人在池子边杵了那么久,连白维姬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的工夫都不曾获得这般的特殊待遇,难怪消息一传开,每个人都像是瞧山精似的纷纷凑上前来一睹真相。 离去的每张脸上都带着一份心满意足的微笑,不管这看来娇弱的小女人是打哪儿来的,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腾龙寨里的大哥大终于找着了牵绊他一生的女人啦! “可是,我怎么总觉得都有人盯着这儿瞧呢?”关缇有些怀疑他的话。 “别疑神疑鬼了。”他终于轻轻地将她放回地下,让她双脚着地,“走吧!我带你到马场去,找个机会再教你骑马。” “真的?”关缇整个人都快跳了起来,“你不许骗人呵!” “我曾骗过你?” 必缇摇摇头,这事她可不确定,谁教她忘得光光的。 倏地俯下脸,火热又带着柔情的唇轻轻地拂过她的唇,“你这个诱人的小家伙。” 必缇被他这突来的举动给弄得不知所措。 见她一脸怔忡,冷苍昊没有一丝悔意的道着歉,“对不起,情不自禁。” 雀跃的心却狂喜地猛烈跳动着,这个吻……他想了好久好久了,轻轻地将她微微怔忡的身子转了个方向,他的手就搁在她肩后不撤。 “走吧,再杵下去天都要暗了。”他的声音又轻快又喜悦。 冷苍昊不后悔自己做那么小人的举动,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一次,下一次他会攫取包多自己一直所渴望的她。 第五章 瞧小缇扒了没几口饭就将筷子给放下了,一脸为难地望着也随她停下了手中的进食动作的他。 “怎么啦?”冷苍昊满脸的关切。 微抿着嘴,关缇只是微摇了下头,但眼光却躲避着他。 “吃不下是不是?”这几天就见她动那么几口就不吃了,像养只小鸟似的根本都啄不了几粒米食,难怪长不高,“你太瘦了,得多吃一些才行哪!” 才不呢,她好饿呵!必缇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小声的低喃:“我吃饱了。”但眼眶却有些泛红。 红姊呢?她究竟都跟那些人跑到哪儿去了?如果她在这里就可以帮她弄些食物给她吃了。 她好久没吃到那些辣死人的食物,她好想、好想——辣椒的味道!! “才吃这么一点……”冷苍昊夹了块肉想往她碗里放,才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她可以不吃,但他可看不惯她这么虐待自己。 “昊哥,人家吃不下,你就别勉强她嘛!”白维姬双手合作地将他筷子里的肉拦了下来,“我可还吃得下你夹给我的这块肉哟!”她笑嘻嘻地说。 我好饿哦!眼神带些饥渴地望着被抢走的鸡肉,但是想到了它的白切而不是辣辣的鸡丁,关缇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虽然这么一想比较能控制住肚子的哀嚎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地多吞了几口不必要的口水。 “维姬。”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碰巧大厨阿彪又端了盘菜进来,冷苍昊噤住了口。 菜才刚放稳在餐桌上,阿彪就朝关缇笑得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连阿彪都看出来她都不怎么捧他的场,这真是对不起他辛辛苦苦的做菜给他们吃了,带着强迫的举起筷于,她不怎么起劲的眼睛就瞧见了它————那一截红得亮眼的辣椒!! 不加思索地,关缇伸手快速地将它夹进碗裒,似乎深怕慢了个一秒,就会有别人捷足先登将它给夹走了,不但如此,她还什么也不加地就这么将整截辣椒给放进嘴里,享受地咀嚼…… 原来如此!这一幕让冷苍昊看了直发噱地骂着自己是大呆瓜。 菜色都没有加辣,这对嗜辣的四川人而言是食不下咽的,他怎么疏忽地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丙然,嚼完了那一截火红的辣椒,关缇又将握在手中半晌却没夹啥回碗里的筷子给搁下了,盘中只有那么一小截的辣椒而已,没啦! “小缇,既然吃不下就别勉强了,晚一些再叫阿彪做些点心给你吃。”冷苍昊体贴地说。 但是关缇反而有些不舍了,或许、或许下一盘菜又会有半截辣椒! 她期盼的眼神没有逃过冷苍昊的利眼,他也将筷子放了下来,“锡南,你家前些日子不是有做了些辣丁小鱼?” “辣”丁小鱼?辣、辣、辣?!必缇的眼睛亮得在滴水了。 莫名地望着老大,锡南老实地点点头,“是呀!我娘前些日子是做了不少辣丁小鱼,但是老大,你想吃?”他讶异地问,冷苍昊一向是不吃辣的,所以厨房烹煮时很少会放辣味的调味。 眼角瞅着关缇紧抿的唇及上下吞咽口水的动作,他不禁放柔了表情,“你明儿个回家拿一些过来。” “是!” 明儿个?!必缇的表情有些失望,那岂不是代表刚刚的口水是白流的?忍不住地,她站了起来。 “怎么啦?”冷苍昊问。 “呃,我想回房问了。”她有些沮丧,但是不敢再留下来,怕待会儿一个不小心,饿趴了的肚皮会发出响声,那不就糗大了。 冷苍昊没有挽留她,这几天吃饱时他都会陪她离桌,然后踏着轻缓又自在的步子送她回房。 她曾经不只一次怀疑着,为什么自她被带回腾龙寨后,龙毅夫几个人全都忙得整天不见人影,有时见了她也只是淡淡地笑点个头,忙不迭地又闪了过去,连一向最护着她的红姊也被冷苍岳给拖走了,为什么惟独冷苍昊可以那么闲? 必缇不知道的是,为了她,白维霖几个人全都自动自发地接下了冷苍昊所有的责任,让他可以毫无所虑的陪着心爱至极的她,所以她才会常常见他们几个人忙得像只工蜂似的。 “也好。”点点头,他也没有像往常般的站起来,只是朝锡南挥了挥手,“你送小缇回房去休息。” “啊,你……”关缇有些失望,怎么?今天他不陪她散步?她都已经可怜得没饭吃了,他还…… 但是白维姬却喜上眉梢地迅速自盘中夹起了只鸡腿,“昊哥,阿彪手艺进步真多,这鸡腿好像挺女敕的,你尝尝。” 鸡腿!!全身的水分大概都被她吞进肚子里了,胃酸酸痛痛的,柳眉微颦着,关缇很生气地瞪着那只被筷子夹在半空中的鸡腿。 “真讨厌,老是在诱惑人家。”她细细地嚅嗫低喃着,眸子眨也不眨地瞧着鸡腿安全的落在冷苍昊碗里。 冷苍昊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忍住笑,但是脸部表情却很痛苦的又挤又缩地让白维姬看得傻了眼。 昊哥是怎么了?脸抽筋了?!白维姬心想着。 又好笑又心疼地见小家伙拖着瘦小的身子闷闷地离开餐厅,冷苍昊这才召上阿彪快速地在他耳边吩咐着。 不一会儿,阿彪漾着笑从厨房走出来,得意地将嘴附在他的耳边咬着叽叽喳喳的细碎话。 冷苍昊点点头,“谢谢你,阿彪。锡南,你去房里请小缇过来好吗?”他客气地吩咐着杵在身旁的小苞班,一想到这,心里有些疼着,小家伙八成是快饿趴了。 但随即心念一转,叫住了正要跨出大厅的锡南。 “锡南,你别叫小缇了。”他转向阿彪,“将饭菜端到她房里吧!我陪她一起用膳。”不理会两双倏然瞪大的眼眸,冷苍昊起身走向门口,晚饭见小缇没什么胃口,他也吃不下,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苞在他身后的阿彪跟锡南面面相觑地傻了眼,这……几时听说过老大有吃宵夜的习惯?! *** 听到敲门声时,关缇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走到门边去开门。 她很想吼着:里头的人已经被你们给饿死了啦!但是脑子里想着,她却做不到,因为没有多余的体力,连那声“门没锁”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地像只小猫在嚷。 门被推开了,冷苍昊走了进来。 有气无力地抬眼望着他,及他空空如也垂晃在腿边的双手,关缇力气全消地连脸都抬不起来了。 “小缇,肚子饿了?”冷苍昊很坏地明知故问。 废话,不是饿得只剩一双眼珠子能动,她就可以用颈子撑起沉重的脑袋来加强自己的惨状。 但关缇没有力气反驳他,可残余无几的味觉却嗅到了……倏地,她又将眼珠子半转向还杵在门口的冷苍昊。 他的手仍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是她竟然闻到了————菜香?! “完蛋了,我一定是快饿死了,连想像力都开始在捉弄我。”微微哽咽着,关缇心里着实难过。 起码在关家时,所有的死法里她从来不曾想过有这么一天,她关缇会被活活地饿死。老天爷,这是什么世界啊?! 见她唇片轻微地张张合合,虽然他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但铁定是很悲观的。 “怎么?不饿?”作态的微一侧身,冷苍昊扬起了嗓子,“阿彪,小缇还不是很饿,你还是先将葱辣牛肉面给端回厨房热着……” “葱辣牛肉面?!”人之将死,那股回光返照的精力就特别的旺盛,努力地撑起了饥饿的上半身,关缇含带着狂热的视线快速地搜寻着门口,狠狠地吸着感动的鼻子。 瞧笑盈盈的阿彪手上端的,一个中型的平口碗还热气腾腾地直冒着些缕的白烟呢,还有那几盘油绿绿的菜,只是,吸引她的不是那几盘菜,而是混在青菜与白肉间若隐若现的红色,红色!红色的————辣椒!! 才示意阿彪将整个托盘放在桌上,锡南就深怕人家不知道他也有来似的,心直口快地嚷着,“小缇小姐,先前还当你是想家吃不下呢,原来是想着辣椒,如果你早说了,就不会给饿成这模样了。” 被他这么一说,关缇眼神也变成像个兔子似的红眼眸,更别提是粉女敕带赤的娇颜,她真的饿得这么明显吗?她愈想愈觉得丢脸。 “出去。”轻轻淡淡地说了句,但是冷苍昊投向他们的眼光可没这么客气。 “是,老大。” “老大,有什么事就叫一下,我会在门口守着。”锡南还添了这么一句。 门口守着?!守什么?怕我对小缇怎么啦?还是小缇对我怎么啦?又气又好笑地瞪着锡南,冷苍昊正想再数落他几句时,阿彪已经机伶地见风转了向,忙不迭地连推带扯地踹着锡南不怎么情愿滚出去的身子。 “哎呀,小子,你还不快给我滚?”阿彪小声地附耳说:“再不出去,你就得被踢出去了,真不会看脸色!” 恍然大悟地抽了口气,锡南不及细想,便又冲口说着,“对啊!我这人怎么那么不识趣?” 不识趣?飞快地瞥了冷苍昊没什么怒意的脸,关缇的脸更加酡红了,这锡南,说得什么话呀?! “你……快走、快走,真是给天借胆了不成,连……”阿彪踹他的动作更是俐落了。 “别踹、别踹呀!那可是我的肉。”锡南抗议着。 “我怎么不知道那是你的肉?再慢一些,老大会连你的骨头都拆下了!”阿彪提醒他。 “阿彪,你凶个什么劲……” “你……?唆什么,快些给我滚出去……” 当阿彪跟锡南笑得像个白痴似的一前一后退开,房门都还未完全阖上哪,冷苍昊就已经走上前轻拍着已经完全愣住了的关缇的粉颊。 “可怜的小家伙,瞧你饿得都没力气起床了。”不待她回过神来,他就伸手猛地将她给抱起,走到桌边,也不放她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就这么大剌剌地将她给搂在自己怀里。 必缇压根就没留意到他出人意外的亲昵动作,早先还胶凝在阿彪和锡南斗嘴画面的眼神,这会儿却半瞬也不移地直盯着那碗牛肉面里飘浮的红辣椒,深深地将扑鼻的浓重肉香给吸进肺里。 “我饿了。”不加思考地,她月兑口说着,而且饿扁了的肚子还很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两个人将那声响听得分明,僵了半秒,关缇难为情地垂下眼帘,但还是很舍不得地拿着眼角去瞄着那些食物。 自身后将坐在腿上的她围紧,冷苍昊情难自禁地将颊贴向她,“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疏忽什么?摇了摇头,她有些感受到他温柔的动作,但是又没办法全神贯注地去思索他的话,因为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实在是很难自食物上分散在其他方面。 心疼的看着她的心不在焉,冷苍昊轻喟了声,“吃吧。” 但是,关缇突然有些犹豫了,“你呢?”只有一双筷子,可桌边有两个人! “你可以喂我吃啊!”他说得简单又轻松。 “喂你吃?”光看着那些食物这么点时间,关缇就奇异的添了不少的体力,“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拿双筷子?”她很不满,而且肚子饿了那么几天,都将她所有淑女且温柔的一面给磨光了不少。 “你不想分我吃一些?”冷苍昊问。 “不想。”老实地摇摇头,关缇第一次很坦率地将原本的性子表露无遗。 不以为杵地将她想跳下他大腿的身子给拉回来,冷苍昊小声地笑骂了句:“我的小缇是小器鬼。” 开什么玩笑,喂他吃的话要浪费多少时间?她都快饿扁了,筷子夹食物给自己吃都来不及了,那还有多余的力气夹给他吃? “我去帮你拿双筷子。”她建议着,又想自他大腿上跳下。 挑眼凝视着她,冷苍昊仍是闷不吭声,只是顺从她意愿地将她抱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满脸笑意地瞅着她瞧。 被他若有所思的盯视给搅得一颗心有些乱了起来,关缇的身子僵住了。 其实人家也是挺有心的,她干么要那么小器嘛?暗暗地在心里数落着自己的小心眼,就见眼前伸来香喷喷的食物影子,而且真是有一筷子的食物递到她嘴边,微楞地瞪大了眼,关缇望进他眼底的柔情。 “怎么?不喜欢吃灯影牛肉?”他哄着,“这可是你们四川那儿的名菜。” 靶觉到菜的热气直熏着她有些颤意的唇片,但是她的嘴却像是突然被胶给黏住了似的张不开,他……对她真好,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不是饿了吗?”冷苍昊有些意外她的迟疑,说话便不自觉地带了丝命令,“来,张口。” 听话的将那一小筷子的牛肉给含进嘴里,关缇下意识地开始咀嚼,眼神却不知不觉地闪过他那只黑眸的注视,定定地望着那只黑沉沉的眼罩。 莫名其妙地,这黑眼罩不但不再有任何一丝引起她恐惧的感觉,反而…… 腾出一只大手捂住她目不转睛的双眼,笑意在冷苍昊眼中消淡了些。 “别瞧了,先吃饭吧!”他的声音隐约有着伤感。 这一次,关缇没有依着他的话乖乖地将注意力重新移回那些面菜上,反而朝他淡淡一笑,用力地吸进一口大气,鼓起勇气飞快地伸手揭开他的黑眼罩,晶亮的明眸一闪也不闪地直视着黑眼罩中的秘密———— 天哪!那个深幽且空洞的黑色眼窝…… 饥饿乏力的虚弱再加上甫受到惊吓,关缇眼前一黑,昏厥的身子顺着椅子滑到地上。 身手矫健的扶她进怀,冷苍昊吼着要门外守候着的锡南将白维霖找来,顺着她的滑势静坐在地上,满脸肃穆的他知道关缇只是一时惊吓过度而已。 但是……眨着酸涩的黑眸,他无语地将视线定在她的小脸蛋上良久不忍拔离,锡南在门外的轻咳将陷于失神茫然的他惊醒,沉重的心情让他在抱着昏迷的她,走向床上的第一步恁是艰涩与迷惘。 如今,小缇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了,然后呢?当她醒来后,她会用什么心情来对待他这个捧着真心侍她的人呢? 是一如当初的对他?还是……他早该远远地避开她,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狠狠地斩碎自己的心?! *** 冷苍昊变了,他又变回了未遇见关缇时的那副冷冷淡淡,不对,更冷漠、更疏远及对凡事更加地漠不关心了,好像世界又再一次的与他无关,笑容再一次地被封锁在他的心里。 虽然他还是会暗地里关心着阿彪有没有每一餐都帮小缇准备一小碟的辣椒,可是他不再时时出现在她身边,每餐总是藉故无法赶上,常常都是白维姬那双若有所思的大眼瞪着关缇那双心不在焉的大眼,两个女人怎么凑都吭不出半句话来。 这回就算是餐餐都有关缇最爱的辣椒,她也是胃口全无,满脑子口缠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么他好端端地说变就变了? 思索了几天,关缇终于认命地将过错全归于自己的不听话,掀了他的眼罩。 这天,关缇没精打彩地走过院子,陷于自己思绪里的她没有瞧见别人,突然一团黑影袭上她,将她的注意力给引了上来,闷闷地抬眼望着来人,是冷苍岳。 只见他眼神不善地瞪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万恶不赦的罪似的,又冷又凶又狠又厌恶,但是却也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喂,小可怜,你是不是对老大说了些什么?” “阿岳哥,你回来了?”关缇第一个想到的是——“红姊呢?她有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如果红姊也回来了那最好不过了,因红姊一定可以告诉她为什么那个长大了的大哥哥都不理她了?是不是她真哪儿做错了? “阿红?她还在前街那儿蘑菇。”漫不经心地应着她的问题,冷苍岳立刻又将问题给丢回来,“你是不是惹恼了老大?” “她在前街蘑菇些什么?”很肯定的,关缇一心想知道确切的答案,她根本没有听进冷苍岳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他才不过是去一趟保山而已,怎么回来后他们两个人都变得那么古古怪怪的?老大是整日板着张酷脸,听锡南说这情形已经好几天了,眼前这小可怜又一副魂不守舍的失神样,连他摆出一张凶神恶煞的吃人模样都没将她吓着?重吁了声,冷苍岳拾起手,很轻很轻但还是有份力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跟——老——大——究——竟——是——怎——回——事?”一个字一个字地,他说得又清楚又缓慢地让关缇终于瞪大了眼。 “什么?”关缇楞了一下,他是什么意思?还一脸的凶相。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他伤心?”他耐心地又问。 做了什么事?她哪儿有做什么,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想到她不听话地将冷苍昊的眼罩给掀开,关缇就有满肚子的心虚。 “没……没……没有什么呀!”她说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早知道不听话的后果是他不理她,那时说什么她也不会突然像失了心魂似的违抗他的话,掀开黑眼罩后,她只是小小的被吓了一跳,醒来后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莫名其妙地心疼与难过。 哪知道自那天起,他的温柔全都敛去,不但如此,还躲她躲得像是在躲什么麻疯病人似的,以往那些日子是她跟在他身边,最近呢?跟在他身边的是白维姬那个美得像光亮四射的太阳光体。 “没有?”挑起了浓眉,冷苍岳一脸的怀疑与轻蔑,“你当我什么事都不知道?老大自那天晚上端东西到你房里出来后就不对劲了。”说到最后,他是一脸骇人的心浮气躁。 他的脸怎么变得那么……恐怖?!必缇终于知道反应了,只见她嘴一扁、眉一缩、胸口一紧,眼眶不由得就染上了愈来愈重的红。 “你说啊!别以为哭就能解决事情了!”见她心虚模样;他的口气更吓人了。 丙然又是这该死的小可怜惹老大伤感了,但是老大那么以她为“尊”,能将老大轻易地给逼回十多年来那副仿若心神魂游不知何处,只是顶着一个躯壳生存教人看了就揪心的凄惨模样,铁定是很该死的大祸,否则他怎么可能安于成天被白维姬缠着而不来陪着这小可怜? 被他这么一喝,尽避是红了眼,关缇仍死命地将泪水给噙住不敢任它们滑下来。 “该死的大个儿,你在干什么?!” 才刚自廊下转了个弯,关红远远地就瞧见冷苍岳表情不善地拦住必缇,顾不得手里还提着热腾腾的汽锅鸡,三步并两步地就冲到关缇身旁,一手提着厚重累人的裙摆,另一手则挽着那汽锅鸡,她将身子挡在关缇身前,“你别以为小缇没人护着就想欺负她,请你别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你这个婆娘,不干你的事,你给我滚远一点!”话是讲得凶恶,但是眼神却没有感染半丝气愤。 “不干我的事?只要是小缇的事就干我的事。”挺着因为穿着英式紧身洋装的丰满酥胸,关红一脸的义正辞严。 “怎么啦?” 此时一阵略哑的低沉嗓子,突然将斗嘴斗得正起劲的两人的话给截断,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口,将眼神调向冷苍昊,而他的视线却先望了眼红着小鼻子,微缩在关红身后的关缇。 阿岳是不是凶了小缇?眼底快速地闪过心疼与不舍,便在关缇还来有及捕捉证据时,他又将眼光给调回冷苍岳脸上,“阿岳,别惹事端。” “我惹事端?”怪叫一声,冷苍岳臭着一张脸,“我哪儿能惹出什么事端?又不是某人。”他还很明确地用眼光指出某人是谁。 必缇没有注意到他明显的挑衅视线,只是直视不移的将眼神定在冷苍昊脸上。 这几日第一次那么近且仔细地瞧着他,他憔悴了许多,面无表情的严凝神色再配上那副成天罩着的眼罩,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森冷又阴郁的气息,孤傲地像只猛鹰般的令人心生畏惧,也让她看得直觉心里泛着浓浓的疼意。 “你……”关缇想上前抚平他额间拢起的山丘,想拂去他眼中看了就教人抽痛的沉郁,但是她尽避是脑子里诸多的想法,却犹豫地怔在那儿动也动不了,因为他自身上散发出来的疏离教她不敢贸然上前,他……是真的气她?! 她的犹豫变成了冷苍昊心底无以复加的哀伤,瞧她那怔忡不安的神色,难道真连靠她太近,她都无法忍受?! 修长的身子倏地一旋,“阿岳,你别再惹她了。”甫一说完,冷苍昊就跨着迫不及待的大步离开。 他的脚才一抬起,关缇眼眶里积了多时的泪水便静静地滑了下来,为什么光是瞧着他黯然离去的背影,就能引出她心中一股又一股的撕裂痛意?! *** “喂,老大是怎么啦?”甫自大理回来的白维霖满头雾水地问着没什么表情的高暮,“我要回家前不是还好好的?不会是维姬惹他恼火吧?”他知道自己那个一厢情愿的妹妹有时脾气执拗得挺让人头大。 斑暮如他所料的只给了他一个更加茫然的瞪视。 “哼。”他白过头去,当白维霖是只不起眼的柱子。 不以为意的轻叹了声,反正他也并不是真的奢望能从高暮这只哈————嘴里听到什么消息,当龙毅夫就在下一秒钟将身子给闪进大厅来时,白维霖忙地迎了上去, “总算是有个人可以为我解惑了。” “什么事?”纳闷地望了他一眼,龙毅夫抽空地睨了眼一副“不关我事”的高暮。 “老大啊!” “哦————”长长地拖着声音,龙毅夫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眸中带着审视与深思地绕着高暮走了一圈,“不错、不错。” “怎么回事?”白维霖性急地问。 “如今之计惟有你了。”龙毅夫突然捶了下高暮的胸膛,“木头,惟有你牺牲色相,咱们老大才有可能真情流露。” “他?” 听着白维霖声音里的轻视,高暮斜视着他,但却没有将脑子里的任何想法付诸于行动,还是冷着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做?”对于龙毅夫提出的计策,白维霖兴奋得连事情的起源都没心追究了。 龙毅夫没答话,只沉默地思忖着。 “阿岳呢?他不是早我几天回来?这会儿又跑哪儿去了?”有好戏大家看,他白维霖也不能没义气地忘了冷苍岳,尤其是计划中的牺牲色相,高暮?哈、哈、哈,他已经等不及地想听听夫子这回又有什么妙计了! *** 不经意地往窗外瞧了眼,关缇正满脸愁容地穿过几道门廊,慢吞吞又似有目的地走向莲花池的方向。 小缇怎么啦?怎么满脸的忧忡呢?! 想着这一点,冷苍昊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在冷苍岳好奇又带了丝诡异的期待眼神中走出屋子,但是却让他有些诧异地,冷苍昊只是杵在屋柱边,用渴望的眼神远远地追逐着她的身影,望着她穿过了院子,望着她走向那座莲花池。 “老大,你在看什么?”冷苍岳站到他身边明知故问着。 “没什么。”闷闷地回答着,望着两个男人朝她靠近的身影,冷苍昊的眉峰竖拢了起来,那是白维霖跟龙毅夫。 “啊,那不是白跟夫子那两个家伙吗?”冷苍岳故意地嚷嚷着。 我又不是瞎了,难道连自己兄弟都认不出来吗?眼神令人恐怖地瞪了冷苍岳一眼,冷苍昊又将视线移回到小缇身上。 “他们今天倒挺悠闲的嘛!”照夫子所交代的观察着冷苍昊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冷苍岳小心翼翼地放下第一个饵,“不知道他们找你的小缇聊些什么?” 是啊,弟弟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回荡不去,但是冷苍昊拚命地将它们给压抑住了,或许他们只是想表现友善吧! 但是……随着脑中酝酿的好奇与紧张,冷苍昊离开了身后杵着的那根柱子,凡事只要跟小缇有关连,他就不由自主地提心吊胆地关切。 望着老大果然尾随过去,冷苍岳深思地长叹一声,感情这玩意儿……唉,真是磨人哪!! *** “怎么?今儿个没跟小红一起?”白维霖跟龙毅夫像两道幽魂似的,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突然窜出了句话,差点没将关缇的心脏给吓停。 她正俯在莲花池畔的亭栏边,穷极无聊地一只一只数着池里忽现忽沉的青蛙。 “小方刚刚硬拉着她到东边去了,说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关缇回过头来,狐疑地望着两人脸上的那抹诡异,“怎么,有什么事?”他们笑得好古怪哦! 他们当然知道小红被拐到哪儿去了,小方就是他们派来执行任务的人哪! “没事、没事。”白维霖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郑重。 还是龙毅夫较沉得住气,他暗暗地用手肘撞了笑得一脸白痴相的白维霖,“听说你想学骑马?” 瞪大了眼,“是谁跟你们说的?!”她不是只跟冷苍昊提过吗?为什么他们都知道了? 龙毅夫了解地笑了笑,“是小红说的。” 原来是红姊!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关缇望着他们的眼神怯生生地又带了丝渴望,“会骑马似乎很威风耶。” “当然威风罗!想想那股御风而去的愉悦感……”龙毅夫很聪明地拨着她的强烈。 见她猛地用力深吸了口气,龙毅夫明白自己已成功地挑起了关缇的冲动,她的脸蛋晶莹亮丽地像颗诱人吃咬的红苹果般的,红通通得煞是让人心怜。 “你真想学?”龙毅夫很莫名其妙地补上一句:“很想、很想?” “嗯。”关缇的头点得很坚定。 “那……”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白维霖轻松地打断他的话,“木头这会儿应该还在马术场吧?何不教他教小缇骑马呢?” “我……”犹豫地望着他,关缇不敢直言地月兑口说着:她只想让冷苍昊教她骑马,而他也曾亲口应允过她了。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小缇一心想骑马,那就教木头教教她好了,整个寨里除了老大外,就属他的骑术最行了,由他出马,保证你不出三天就会骑了。”白锥霖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臂。 “我……” 白维霖就像是感受不到她的拒绝似的猛催着她,“走呀、走呀!” “可是……”冷苍昊人呢?他应该在寨子里呀,关缇慌张地睁大眼眸才刚望向左面,龙毅夫就敏捷地挡住了她的视线,笑得一脸和霭。 “好啦,别犹豫那么多了,木头是很棒的老师。” 他也是很没有笑脸的一根木头!!想到了那不苟言笑的酷脸,关缇更期盼此时此刻快些见到冷苍昊了,“可是……”她好想让冷苍昊教,她只要让他教,别的人…… “我们走吧!”白维霖根本由不得她作主地轻扯着她的手就朝马场的方向走去。 而身后跟着的龙毅夫早一步地注视到刚从后方闪进莲花池附近的两道身影,他略移了影,俐落却又巧妙地将白维霖的半强迫举止给遮住了,果真是寻着她的踪迹来了,龙毅夫暗笑着。 边轻轻地扭动手腕边拖着脚,关缇的挣扎只持续到三个人走近马场的竹栏边便倏地停止了,只见她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地直视着前方。 满身淌着汗水的高暮正骑在一匹高大又雄伟的黑马上,一整个下午顶着偌大的骄阳,专心不懈的马术操练让他热气袭身地将上衣都给月兑尽了,露出副伟岸宽阔的褐色胸膛来。 而关缇此刻的眼光正不偏不倚地停驻在他壮阔的胸膛上,哇,好美呵!人跟马儿在夕阳的余晖照映下,形成了一副南方健儿特有的剽悍雄伟的绝美画面。 两双计谋得逞的眼神互视一眼,没有人开口试图唤来她的注意力,而只是将懒散的身躯倚在竹栏上,双手还架在栏杆上托着下巴,有好戏看啰! 第六章 在莲花池畔迟疑了半晌,本来打算咬着牙、冷着心回屋里去的,但在冷苍岳的鼓动下,不由自主地跟随而来的冷苍昊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关缇整个人都贴在竹栏上,双手很努力地撑着上身,两眼发亮又充满兴味地望着马场里……正确地说,应该是她两眼不移地望着骑在马背上的高暮那副黑黝黝的胸堂!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正窜着酸溜溜的怒气。 跨向他们三人的步伐走得又重又结实,引得两双视线回头探望,惟独缺了最重要的一双晶莹丽眸。 必缇仍目不转睛地直瞧着那胸膛,啧、啧、啧、瞧瞧,那胸前的…… “你欣赏木头的身材?”冷苍昊很生气,话说得嘶嘶作响地冒着火苗。 “呃。”关缇是有听进个音在她耳朵旁边嗡嗡嗡的,但是她的视线还是离不开高暮宽阔的胸膛,正确地说,是胸口的那道刀疤。 长长弯弯斗大的一道刀疤,自心脏部位真延伸进裤头里,潜伏在关缇脑子里的好奇诱使她连眨个眼都不想地直专注在那刀疤上,她好想发掘看看消失在裤头里的刀疤是不是一样的,刚刚若不是高暮一直阴冷着一张脸,她还挺想要将他的裤头给…… 冷苍昊忍无可忍地伸手往她腰部一拦,另一手伸到她眼前一蒙,“不许再看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她对别的男人的身体表现出兴趣。 但是关缇只略微分心地将他的大手给扳了下来,也无心去探索大手的主人是谁,她不是不知道羞耻,但是在强烈好奇心的怂恿下,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勾走她全部注意力的“蜈蚣”……呃,那道刀疤。 “不准看!”冷苍昊又重喝一声。 “好呀,不看了。”关缇口是心非地应允着,但是眼光可没少瞄一下,“我是想问他那……那胸膛……”温温吞吞地敷衍着,可他遮挡住视线的大手甫一被移开,她又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浑然忘了自己正在跟别人说话,而且是在跟她盼了好几天的冷苍昊说话。 “小家伙。” “嗯?”关缇敷衍地应了声。 “小缇!” “……嗯?”她这回的敷衍回得迟了些。 脸色青青白白地快速变换着,冷苍昊咬牙切齿的愤怒神色看得一旁的龙毅夫几个人全都笑得连眼睛都不见了。 “关缇!” 这会儿关缇连敷衍都忘了。 瞪着眼,冷苍昊冷冷地瞧着高暮,意欲将她的目标点给逼离她的视线范围外,但是他这次真是踢到了最硬的那块铁板。 就算是接收到他的利芒,勇敢的高暮仍不为所动地将汗给拭干,而且似乎是有意撩拨着他在胸口猛烈燃烧的妒火似的,不但穿衣的动作缓慢许多,还很故意地先伸了个懒腰。 “哇!”倏地张大着嘴,关缇好奇得双眼都亮了起来。 怎么那道疤愈瞧就愈像只吓人的大蜈蚣?尤其是他那么一伸懒腰,那道疤看来更红红、肿肿、凸凸、弯弯地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真的是像极了一只活生生的蜈蚣盘踞在高暮黝黑又健硕的胸膛上。 忍无可忍地,冷苍昊又很不是滋味地月兑开她的掌握,再次遮住了她的视线。 嘟浓一声,关缇迅速伸出一双小手扳开那只讨人厌的大手。 见她再度将他的手给拉下来,眼光一动也不动地又望向高暮,冷苍昊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气。 猛地抬起手来,将关缇还呆呆地握着他的那双纤手也抬了起来,她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将她的手给拉进自己的嘴边,张开口,在高暮及躲在一旁看戏的几道视线里,重重地咬了口她的手。 其实也不是真的很用力,但是关缇的手掌上却立时浮上了两排不深的齿痕。 冷苍昊竟然张口咬关缇!草丛里立刻滚落了好几颗惊讶的眼珠子。 “啊,是你!”关缇这回终于回过头来了,而且倏然而现的欢愉持续不到一会儿就又消失了,“你为什么咬我?”她问得一脸拙样。 冷苍昊冷笑一声,“你感觉到了?” “当然,会痛耶。”关缇神色茫然不解外加指控地添上了句注解,她还没有发觉到冷苍昊的不对劲,“你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的,我怎么不知道呢?”又是一脸的无辜相。 但是冷苍昊却更生气了,他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的反应、气自己的嫉妒心、气自己的…… “该死的!”怒斥一句,他在众人讶异又惊奇的视线里,忿忿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大手不知何时早就自动地搁上关缇的腰际,就像来时一样,他走得惊天动地,也拖走了发着愣、不知所措、心情却开始激荡莫名的关缇。 他真的又开始注意到她了!喜孜孜地任由他拖着走,后知后觉的关缇根本不知道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早在八百年前,冷苍昊就来到了她眼前,而且是火冒三丈地怒视着她毫无遮掩地对别的男人流口水! *** “呃……你这样拖着我,不累吗?”细声细气地提醒着冷苍昊,像个布袋被拖在后头的关缇已经有些喘了。 不是她故意装得一副羞答答的柔细嗓子,实在是因为被他拖着走了这么一段路,她已经快挂了,他的步子那么大、那么急,她哪来的另外一双腿帮忙啊! 但是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冷苍昊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反而走得更快了,逼得关缇不得不微微一跃,另一只手敏捷地攀上他的胸,只留脚尖微沾着地面,走过之处,皆在泥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到底想挂着她上哪儿?“嗯……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不累,关缇可累坏了,原来要当一只称职的小猴子真不容易! 扭,她便整个身躯滑进了冷苍昊收放自如的双臂中,现在变成了他将她环抱在怀的画面了。 “喂。” 冷苍昊狠狠地低头瞪了她一眼,她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自他鼻孔中喷出来的缕缕怒气,“我不叫喂。” 这句话有够冷的,冷到关缇将所有的疲倦都给缩了回去,委屈地皱起了五官,她也不是故意要这么没礼貌地喂、喂、喂的乱叫,但是,她真的是很为难,到底要怎么唤他? 冷苍昊?她打心底儿就不喜欢,这样子唤他好像跟他的距离还远、好远,让人觉得心凉;冷大哥?跟红姊一样的叫法?她很奇异地叫不出口;昊哥?很莫名其妙地,她就是不想跟白维姬用同一个称呼唤着他,也不喜欢听到白维姬那么亲热地昊哥长、昊哥短的;大哥哥?就像红姊说的,她以前都是这么叫他。 但是,那是以前啊!现在…… 沉浸在为难的思绪里,连冷苍昊已经将她抱进房里坐了下来,她还浑然不觉自己身处何地。 冷苍昊没有费事将她移开,关缇坐的是他的大腿,一个呆呆地,一个气呼呼地,房里的空气浑浑沌沌地杂乱了起来。 “以后不准你再用那种眼光看木头。”突地,他月兑口就强悍地下着命令。 那种眼光?关缇不太能完全领悟他的话意,莫名地瞄了他一眼,但随即很乖巧地点点头,“好。”她想到了自己不听话的那一次。 “也不准你用那种眼光看别的男人。”冷苍昊凶巴巴地再加了句,“不管那个男人是谁。” “好。”连她爹也不行吗?关缇在肚子里小声地问着,但是她不敢真的将问题问出来,反正她也不真的喜欢看她爹,每回只要见她爹又蛮横粗鲁地自外头掠女人回来就觉得很恶心。 既然他要她别随便看人就听他的吧!若是又惹得他不高兴、不理她,她……不要! 听见她柔顺地应允着,冷苍昊的怒气去得比来时还要快上数倍。 怅然地凝视着她半掩的眼睑,他低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胡乱对你发脾气的。”举手轻抚着她颊畔的云鬓,然后就俯下脸轻贴住她的颊,“我一时控制不住。” 必缇只能摇头,他突兀又奇异的举动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却不觉得讨厌他的靠近,而且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怦、怦、怦、怦、怦…… 胸口窒住了那口救命的气,关缇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偏手脚又突然软趴趴地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张愈凑愈近的俊脸。 “你好香呀!”鼻尖慢慢地嗅着嗅着,冷苍昊的唇贴近她的唇,近得两人的呼吸都已经浓浊地搅和在一起。 怦、怦、怦……关缇没辙地暗忖道,讨厌,她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摆了,怎么声音反而愈来愈响了呢?响得她都快负荷不了了。 灼热的呼吸燃烧着她的脸庞,轻柔又软绵绵的烫入唇瓣一步一步地吞吃着她的颊,鼓噪着她的心,染红了她的整个身躯,小心又温柔地,冷苍昊逐渐覆盖了她颤抖的唇。 突地,关缇打了个饱嗝。 愣了半秒,冷苍昊笑了开来,房里被蛊惑了似的气氛也整个柔和了,他将唇移开,释出了自由的空隙给她。 “对不起。”红着脸,关缇嗫嚅地说着,心里却有着细细却让她无法忽视的懊恼。 轻捏了下她的红颊,“没关系,时间多得是。”冷苍昊没有半丝的遗憾,反正他已然不可能放小缇再离开自己的身边了,经过方才的高暮事件后,他更是放不开她了。 就算心里仍会害怕,她也得习惯他的黑眼罩!因为他无法再过那种没有她的生活,那种仿佛行尸走肉、无魂无神的痛苦日子,哪怕只有一刻,他也不愿意。 况且,刚刚的关缇似乎也正一点一滴地融入了他的抚触,增强了他的信心,总有一天,小缇会完完全全地接受他的。 模着了口袋里的细长硬物,冷苍昊将它掏了出来,“喜不喜欢?”他的眼里有着温柔。 眼神倏然亮了起来,关缇的视线整个被它给吸引住了。 那是支目前最流行的茉莉针,她瞧过红姊的珠宝箱就有这么一支,不过红姊的那支是嵌着鲜红欲滴的红色宝石,而这支却是嵌着翠绿光芒的玉石。 “喜不喜欢?” “它好漂亮哦!” 在关缇唇畔浮起了微笑让冷苍昊眼神更柔了,他想到了那年,当他送她那尊精雕细琢的琉璃女圭女圭,此情此景不正如当时?!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接过去呢?”冷苍昊的口气里多了丝迫不及待的讨好,“送你的。” 送我的?这漂亮的茉莉针?“这……”关缇的喜悦神色并没有停留多久,“这……这打哪儿来的?”她有些踌躇地问,别是他在外头……抢来的。 必缇一双犹豫的眸子凝望着他,迟迟不敢伸手将他手中的茉莉针接过来,第一眼瞧着,她就爱极了它,但却又怕它真是他强夺而来的,房里突然陷入了不太自然的静寂。 瞧着她犹豫不决的为难,猛地,冷苍昊省悟到她话中的含意,他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你是什么意思?” 勇敢地拾起下巴迎接着他的怒气,但关缇却不敢进一步地跳下他的大腿,怕撩拨起他一触即发的怒火;而且直到他又开始冷起了脸来瞪着她,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留意到,这会儿她还端坐在他的大腿上呢。 “说!”冷苍昊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却恰到好处得让她无法装模作样地呼起痛起。 “我只是不希望强占他人的财物。”抖着嗓子,关缇强迫自己一鼓作气地将话给说完。 “你”紧绷着神经,冷苍昊气眯了眼,任由垂放在桌面双手紧握成拳,紧得一双大手的关节处都泛白了。 倏地,他将她自腿上放了下来,怕自己在怒火漫烧时会失手伤了她,但却又忍无可忍地想找件东西来泄愤,顺着她仓皇、忧忡的眼神,他看见了还握在手心里的那支茉莉针。 想也不想地,冷苍昊双手各持着针柄的一方…… “不!”关缇大惊,想自他手中救出那美丽的饰物。 冷冷地瞪进她眼底的惨白,冷苍昊很想生气地咆哮出声,更想狠狠地将她的心摇出来,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咬紧牙根闷闷地吐出一句,“那是我用清清白白的银两买来的。”说完就冲了出去。 泪涟涟的白着一张没有半丝血色的脸蛋,关缇心头五味杂陈、又倍感心疼地望着冷苍昊像只负了伤的野兽般的逃窜而去,门扉被他强力地推开,撞到后头的土墙发出巨大的一声“砰”后又旋回门槛边,然后回冲的猛力又将它给大大地启了开来。 “我……是不是伤了他了?!”怅然若失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她蓦地站了起来,“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否则,他又要不理我了。” 一想到被冷苍昊冷落的那几天,关缇追上去的身影如风似箭般的焦急。 冷苍昊实在是动作大快速了,快得教关缇焦急得连腿都快跑断了,都寻不到他的身影。 四下还寻没找着人,凭着直觉,她快步地冲到莲花他,眼尖地见到前方有个瘦长的身影正慢慢地闪过亭子另一头的小龙竹丛,是冷苍昊! “喂……”想叫唤他的声音尚在喉咙里打着转,关缇就见到个身影窜到她身前挡住去路。 “有事吗?”又急又躁又纳闷地望着她,她拦着我做什么?关缇好想将她一把推开别让她挡着路。 白维姬轻哼一声,“你离昊哥远一点。”她的话说得扼要又简短,可是其中命令的成分居多。 眨着眼,关缇不由自主地问:“为什么?”白维姬凭什么这样命令她?她心中有着愈涌愈强的反感。 窒了半晌,白维姬表情既强悍又阴沉,“反正你离昊哥远一点就是了,否则……”她没有将话给说完,但是倏然浮上的威胁与凶恶神态让关缇倒抽了口气。 不加思索地,她决定将想法付诸于行动,绕过白维姬身边继续追冷苍昊。 横竖打第一眼起,关缇就跟这个白维姬相看两相厌,这会儿就当她是在闹性子,别去理她。 必缇竟然敢不甩她的警告?白维姬脸色挂满了让人怵目惊心的恐怖。 “关缇,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抬眼望着白维姬,关缇平静无波地客气回着,“对不起,我有急事,请你让一让。”再不赶快追上去,待会儿铁定就找不着冷苍昊的行踪了。 “你——” 没想到她这么“不受教”,白维姬忿忿地瞪视着关缇自顾自从她身侧越了过去,脑子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没有一丝深思,她顺着脑中的想法飞快地移动身体,让手肘很巧妙却恰当地撞向关缇没有防备的后背。 再怎么想,关缇也没有料到身后会突然撞来一股让她闪躲不及的冲力,顺着那股冲劲,她的脚往池子的方向踉跄了几步,一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半天,除了模不着体积的空气外什么都没有…… 噗通一声,还没来得及呼救出声,关缇就直挺挺地倒向清澈却幽冷的莲花池里,而且猛地喝了好几口池水。 “救……”关缇想喊,但嘴一张开,池水就蜂涌地往她口里窜,不但喝了半肚子的水,连鼻子的地方都开始积满了水。 好难过、好难过,她快无法呼吸了,手脚都被沉甸甸的水压得举不起来,肺部仿佛快窒息般的愈来愈热、愈来愈挤、愈来愈……压缩地灼热了! “昊,快救我。”恍惚中,轻轻的话自关缇脑子里飘了出来,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呢?大哥哥、大哥哥,昊、昊,你在哪里? 她有些绝望了,挣扎的手脚也费尽了全部的力气,她挣扎得好累、好累,已经无法再动了。 “昊!”茫然空白的思绪里只留下这个名字。 突然地,一双大手紧紧地环握住必缇的肩、她的腰际,将她的身子拉出了水面,她睁着有些涣散的眼眸望过去,眼里蓦然望进的是一只黑色的眼罩,是冷苍昊,是他,他来救我了。 心里突然酸酸楚楚起来了,而且莫名其妙地直想笑,脑袋瓜还迷迷蒙蒙地没有回过神来,关缇不知道她到底想笑些什么,但是她真的笑了起来,唇畔泛起了让人瞧了就心疼的两朵可怜兮兮的微笑。 “昊,你真的来了!”她好安慰,安慰得想立刻闭上眼好好地睡上一觉,关缇觉得全身突然袭上了浓厚的疲倦与瘫软。 “你还好吧?”喑哑着嗓子,冷苍昊的眼光一刻都移不开,他吓死了,快被她的落水给活活地吓跑了七魂八魄,再没有任何怒气了。 苍天有眼,幸好他没有踱离池边太远、幸好他的听力没有忽然丧失、幸好今儿个四周安宁,静到有人落水也听得见、幸好那抹突然袭上的不安,要不然……千万个幸好皆抵不过他心中愈来愈深的恐骇。 残余在冷苍昊脑子里的只有一件事————他差一点就失去了他的冰雕女圭女圭! 霎时,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胸口那波汹汹涌袭上的松懈与激荡,攫住她的肩头往怀里一带,惨白又冰冷的唇已然紧紧地覆盖住她抖颤个不停的唇瓣。 “昊。”轻轻地,关缇只来得及自嘴中吐出这么一个字,唇就被他强悍地霸占了。 灼热的吸吮着她的依附与无助,冷苍昊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居然还能将那个轻微得几乎是气声的字给听得一清二楚。 昊!小缇叫他昊!他的小缇叫他昊! 那股染攀上心头的狂喜是这么地几乎让人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发烫的脑子无法再有任何一丝的运作,冷苍昊掠夺着她不知不觉中热切回应的唇更加狂猛了。 第七章 “我知道我不该那么扫兴,不过,再不快点上来的话,你的小缇恐怕就会着凉了。”这道声音平空地自两人头顶响起。 必缇慢了半拍地自消耗她所有神智的热吻中回过神来,就望进冷苍昊眼中带着狼狈的喜悦。 虽然他冲着破坏情调的龙毅夫抛去很不友善的一眼,但是移回她那张小脸蛋的神色却没有延续那火气,老实说,他看来……似乎挺高兴的? “你还好吧?”冷苍昊依旧是这句夹带着关切与忧忡的问话,但是,语气中的仍是让人觉得心窝暖暖着。 想到了那个吻,关缇的脸熨烫、火红得让人瞧了就心疼,她自眼角偷觑着池边,脸上的神情又羞又怯又有着甜蜜蜜的微愠,什么时候跑出那么多人来呀?! 低垂着发热的燥红脸蛋,她更迟饨地注意到一件令她更觉得窘迫的事。 对她而言像是深潭般不着底的池水竟然只到冷苍昊胸间而已,水波荡漾在两人紧密贴着的身躯四周泛着涟漪,即使是经过了方才肆虐着她的激情时刻,他站在池水中还稳得像棵长在水底的树似的。 反观她呢?还像只落难的小耗子似的挂在他身上,一双小手不知何时已自动紧紧地圈在他的颈项上,手指头还不害臊地卷着他的一络黑发;一双腿更是大剌剌地盘上了他的腰,而他就像是搀搂着什么宝贝似的将她整个身体给抱在怀里。 “老天爷!” 必缇低喃着,脑子里只想顺着他的身体而下,将整个人给藏进池水最深处的冲动,而且如果伟大的老天爷这个时候抽得出空的话,她一定要跟他打个商量,她愿意缩短自己的阳寿,让阎罗王在这一刻收去她的命。 怎么会有这么丢脸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热泪盈眶了。 瞧着她百变的小脸蛋,最后是停驻在青青白白的色彩上,冷苍昊将她蠢动的身躯整个移到自己怀里,万分不舍地将鼻嗅上她的鼻,“怎么啦?”开启说话的唇在有意无意中挑逗着她因为他的肆虐而微肿的唇。 他不怕在众人面前展露对她的万缕柔情,只怕她在羞怯中不加思索地在脑子里斩杀着他对她的温柔以待。 耳里听见几声轻笑及不可思的叹息,关缇想也不想地将脸埋进冷苍昊的肩窝里,“昊,我好丢脸哦!” 原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的,但是刚刚在情急之下的称谓让她很自然地继续使用着,而且感觉愈叫愈顺口,愈叫愈窝心。 “有什么好丢脸的?”细声细气地哄着她,冷苍昊体贴地板起脸来用眼光驱赶着那群不识相的家伙,“又没有多少人瞧见。”后头这句略扬起嗓门的警告可比致命的眼光来得有力多了。 所有的人都识趣地模了模脑袋,各自退了开来,只有生命力非常强悍的冷苍岳,他咧开嘴朝着冷苍昊走来,笑得很暖昧。 “这小子!”心里暗咒着,冷苍昊来不及行动,关红就已经很看不过去地狠狠朝他腿胫踢了一记,在他倏地拢皱的眉峰注视下,她装作没瞧见似的,硬拖着他那像座山似的身体离开。 “怎么会没有?你瞧……”池边竟然没瞧见半个人影?关缇顿时瞠目结舌地愣在他怀里。 “瞧见谁啦?”冷苍昊揶揄地逗着她。 “可是……,哈啾、哈啾、哈啾!” 接连着的三声喷嚏将她的眼泪跟鼻水都引了出来,连冷苍昊眼底的心疼与温柔也引现了,还有暗沉的愤怒。 他虽然不知道小缇怎么会好端端地跌进池子里,但是刚刚在赶上前时有瞄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不愿意去求证那身影,宁愿相信是小缇自己失足滑下去的,但是…… “该死的。”板着脸,冷苍昊一言不发地走向池畔。 冷苍昊想点头的念头在看到她的忧忡后倏地撤去,“又?” “我在房里说的话不是存心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你……”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对不起,你别又不理我了。” “又不理你?我什么时候不理你?” “上一次我不听话地揭开你的黑眼罩时啊!”关缇闷闷地说,“你那几天瞧都不瞧我一眼。”语气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一提起黑眼罩,冷苍昊就想到了她的昏厥,心里就直发着痛,“我吓着你了。” 诧异地瞪大了眼,她待冷苍昊安全地将两人给移上干燥的地上后,这才放开声音,“吓着我?” “你昏过去了。”他平淡无波的声音实事求是地指出那天的事。 她那天的行径一定深深地伤到他了!心里蓦然一阵心伤,关缇将手自他颈项后移到了他的脸庞,在他惊惧的凝视中,将双手覆盖在那只黑眼罩上。 “小缇!”冷苍昊的嗓子不太稳定,“别这样,你会吓到的。”他没有试图阻止她的动作,虽然下定决心不放她走,可是要接受她的探索视线却也是那么地令人难忍。 但关缇没有如他所想的再一次掀开那让他感到不自在的黑眼罩,在短暂的沉默中,两人的身躯都是带着僵意地杵在冷风吹袭的池畔,就在冷苍昊有些松了口气地扯动嘴角时,关缇动了。 缓慢而细柔地,她在冷苍昊不敢置信的发热眼神注视下,表情郑重且庄严地将自己的唇轻轻贴在双手已悄然移去的黑眼罩上。 冷苍昊感觉胸口一窒,那口舒缓下来的气又猛地全堵在喉咙里。 他眼里湿濡地将她贴近的脸蛋都给抹得雾蒙蒙地,但是多年来暗藏在心里纠缠不去的结,却奇异地因为她的这一吻而消失了,小缇,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小缇,你真的让我不爱你也难! *** 白维霖找到白维姬时,她正蜷缩在后院一株大树下。 “维姬……”望着她的伤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靶情这码子事本来就是勉强不来的,妹子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无法化解冷苍昊心中的情结,更不用提如今能解开那个结的正主儿已经回到他的身边了。 “不!” “维姬,你别那么死心眼了。”明明知道实话伤人、实情伤心,但是白维霖还是硬着心肠说出来了,“老大心里头只有小缇,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任你怎么费心,他也不可能会变了心意的。” “不、不、不!”白维姬被撕了开来的心化为一阵又一阵的哀吼,“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维姬。”心疼万分地将她搂进怀里,白维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实话虽然伤人,但是谎言却又如此地难以启口。 “为什么?哥,为什么?”一声又一声地嘶哑着嗓子,白维姬泣不成声的哀伤样让白维霖缩紧了保护的双臂,“我只是比她晚了一步认识昊哥,但是我并没有比她少爱昊哥一分,在昊哥身边的一直是我不是她,是我白维姬不是她关缇,是我白维姬啊!老天爷为什么那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 送声泣血的呼喊让白维霖整个心都碎了,他怎么明明白白地斩断她的希望,告诉她,只晚了这一步就晚了一辈子了,这些年来处在冷苍昊身边的人虽然是她,但是,占有他的心的人却是关缇,而不是她白维姬呢? *** 红着脸,关缇小力地拍开冷苍昊那双搁在自己身上的大手。 “昊,你别……” “再不快点将湿衣裳换下来,你会着凉的。”冷苍昊飒爽俊逸的脸孔又板了起来。 因为净顾着在池子边感动地凝望着她,倒将她还穿着湿衣裳的事给忘得精光,结果被冷风这么一吹,她连续又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这才惊悟到自己的粗心,自责的心在抱着她回屋子时听到更多的“哈啾”时,他直想给自己几拳重拳。 “我可以自己来。”关缇双手揪着衣襟,尝试护卫着那份女性的矜持。 但是冷苍昊已经够火大自己的粗心大意了,“小缇,别吵了。”他拨开她抗拒的手,心里只想飞快地将她的湿衣裳给剥下来。 “可是……哈啾!” 冷苍昊再没有半点迟疑,一双大手灵活地松着她的钮扣。 “呃……我……可以自己来。”结结巴巴地,关缇小声地说着。 专注着手中的工作,冷苍昊根本没有听进她的话,“手抬起来。” “呃……我……” 捺不住焦躁的性子,他干脆自己动手拉住她的手,然后将她转了个身,把被水泡得重沉沉的衣裳给扯下来。 红着一张鲜红欲滴的俏脸,但恁是怎么扭动也挣不开他的手劲,关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裳一件又一件地被他迅速月兑了下来,随着身上愈来愈无遮蔽,她的脸蛋愈加酡红地泛着热气。 终于,在冷苍昊的努力不懈下,一个光溜溜又诱人得紧的关缇呈现在他眼前,但他就像是正帮个孩子换衣裳般,瞧都没多瞧半分地,动作飞快地拿起早先搁在床架上的衣服,不由分说地给套在她身上,不但是穿了厚暖的上衣,连也套上了他过长的长裤。 “昊!”张开嘴,关缇想抗议,这又不是她的衣裳,况且,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衣裳,为什么要换上他的?最重要的是,这间是他的卧房耶,他为什么不抱她回她自己的房里?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冷苍昊忙碌地踢开地上那堆湿衣裳,一把将她拦腰又抱了起来,温柔地将她安顿在椅子上坐定。 “你……”怔怔地望着杵在身前的他,她心跳忽地加速。 伸手拂开垂散在她颊边的乱发,冷苍昊突然俯身向前,在她唇上啄了下,快得让她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又撤退了。 “昊?”望着他转过身走开,关缇纳闷地唤着他。 “嗯?” “这不是我的房间。”她多此一举地陈述很明显的事实。 冷苍昊手里揪着一条大毛巾,“我知道。”说完,他将手里的毛巾往她头上一扔,将她整个脑袋给盖在底下。 必缇的手才伸上来想将遮敝视线的毛巾给掀开,他就将她的手给挡了回去,一双大手轻轻地落在那条毛巾上,轻柔又迅速地开始帮她拭着犹湿淋淋的及腰秀发。 怔忡地享受着他细心又充满柔情的照拂,感动像条涓涓河水流过关缇悸颤的心。 慢慢地移过身子,冷苍昊站在她前面,一双长脚开启着,将她的双腿给紧夹在里面,手里的动作仍旧轻柔地进行着。 被他这个举动给羞得无法将脸仰望向他,关缇俯垂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他还兀自滴着水的裤子。 “你还没将湿衣裳换下来!” “嗯。”轻描淡写地应了声,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像关缇说的是不相关的别人。 “快点将湿衣服换下来,否则你铁定会着凉的。”焦急的人换成了关缇,懊恼地怨着自己的自私,她再也无法坦然地继续接受冷苍昊的照拂,“我帮你找套干净的衣裳,你快点将湿衣服给月兑了。”月兑口就说出脑中的想法,她浑然将自己还处在别人房里的事给忘了。 冷苍昊倒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真要我将衣裳给月兑了?” “对呀,要不然你会……”揶揄又带着撩拨、挑逗意味的话让关缇愣了一下,仰瞪着他脸上的贼笑,贼笑!她为时已晚地发现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建议。 “老天爷!”多丢人哪,她竟然在冷苍昊的房间里命令他将衣裳给月兑下来?渐渐褪去的赧红又重新占据关缇的脸,偏偏冷苍昊又好死不好地作势真要开始月兑下上衣。 “唉呀!”轻呼一声,关缇猛地自椅子上跳下来。 “你要上哪儿?”半笑出声,冷苍昊爱极了她脸红羞怯的娇稚模样。 必缇不敢回答半声,脚一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见她仓皇窜向房门,冷苍昊笑得更开心了,慢慢地走上前去,在她的手刚刚地欲沾上房门时,他伸手将她挡下来。 但是他没有拦下关缇的手,她的手也没来得及沾触到门板,因为她一个不注意跨得太急了,脚丫子被长长的裤管给绊倒了,踉跄一步没能稳住跌势,一张失了血色的小脸蛋就这么惊惶地贴近泥地。 一个快速地上前两步,冷苍昊手脚俐落地将她自险境救起,一双大手在半空中就将她的身子给捞起来。 “瞧你,走路那么慌慌张张做什么?”他心有余悸地数落着。 “我……”委屈地垂下嘴角,关缇偷偷地瞥了他一眼。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耶,总不能教她平心静气地待在房里看着他换衣服吧!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像着他衣裳褪尽时的强壮胸膛,关缇的脸又红了起来。 冷苍昊没有留意到她又开始变化莫名的古怪脸色,只是轻吁了声,然后伸手将她的身子一转,直拖着她走近床沿坐下,先轻柔又细心地卷起她的袖子,待袖子卷到了他满意的程度后便蹲了下去,帮她卷着过长的裤管。 “昊,你别理我了,快些去换衣裳吧。”他什么都急着替她做了,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的衣裳还是湿的呢,但他却浑然未觉,满心只顾着照料着她。 “你累了。”简筒单单的三个字,冷苍昊依然慢条斯理地蹲跪在她身前。 望着他留蓄乌黑长发的头顶,一股酸甜莫名的感动袭上关缇,想也不想地,她伸手轻轻抚顺着他的发丝。 身子微僵,冷苍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关缇带着泪的嗓子柔柔软软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屋子里的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夜更深了,一阵强风突然拍袭向窗板的声响唤回了他们已然失涣的神智。 慢慢地完成手中的动作,冷苍昊没有立时站起来,只是双手紧紧地贴在床板上,将她微往后缩的身子困在床与他的双臂之间,他微扬起身跪在她身前,在抬眼望她时也轻缓地将她的身子拉过来。 三眼相视的时间只那么一瞬间而已,但是在关缇心中,那似乎是经过了一整个世纪的洗礼,只因他柔情万缕的凝视。 “你忘了?”冷苍昊不但眼神蛊惑住她,连低沉微哑的嗓子都将她的人给团团围住了,“你是我的小缇啊!” “你的小缇!”一股暖流自她眼中泛出。 “是啊,我的冰雕女圭女圭。”他清澈的皓眸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 “我是你的?”关缇问得茫然又有些颤意。 “对!”冷苍昊的回答是斩钉截铁地让人胸口猛地一窒。 她是他的?他就是这么大剌剌地对着她宣布,她是他的?她是他的! 就在关缇忽地觉得一阵羞意袭心,心慌意乱地想将眼神移开时,冷苍昊却猛地倾身向她,伸长不容人闪躲的手臂迅速却精准地攫住她措手不及的身子,狠狠地袭上她怔愣当场的红唇,将她倏然而起的惊慌给吻进嘴里,她开始带着娇喘的身子往后一倒,带着他随即拥上的壮硕身子往后倒在床上。 良久、良久…… 直到房里已陷入了一片黑寂却灼热的空气里,冷夜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了,冷苍昊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自己的唇,将它们轻贴在关缇的发际、耳畔、引人心乱的呼吸气息急喘不止地吹拂向她的小耳垂。 “我伤到你了?”话讲得艰难万分,但他仍情难自禁地又轻拂过她的唇,渐渐地下移到在激情中扯得半空的衣襟下那柔软、细致的胸口,柔柔地,他在上头印下了一个吻,再帮她将衣襟给重新扣好。 若不是黑幕掩夜,屋里也没有半盏烛火,否则他们都可以瞧见两张被洗涤过后、红通通地让人觉得好笑的脸孔。 必缇摇摇头,她无法信任自己的声音,就像她无法相信刚刚那热情回应着他的人是自己一样。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将手给盘上他的颈,试图加深那个吻! 轻轻地抬起她的下颔,虽然无法清楚地望进她赧红的脸蛋,但是冷苍昊仅剩的那只黑眸就像是在夜里仍能发光的黑珍珠,慑得关缇全然无法在他眼下逃月兑。 他知道她有些不自在,或许是他狂风袭人的吓着了她,他仍有着残余的,但是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站了起来。 他不能再待在这儿,方才是幸运,他的理智比先抬头,但只要再多待一刻,刚刚那被压抑的就会再一次地冒出头来。 一个晚上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想要掠夺她身子两次,一次就够他冲上好几个时辰的冷水了。 “你若累了就先睡吧。”粗嘎的嗓子证明了冷苍昊浮躁的情绪。 直到他修长的身子快接近房门时,关缇的声音才轻细嗫嚅地传向他耳边。 “那你呢?”她没忘记自己身下的床是他的床,这间房间是他的房间。 “我?”怔忡了一下,他没有回过身去。 “对呀,你的床被我睡了,你呢?”夜风袭人,关缇望见他微贴在腿上的裤管,老天爷!“你的湿衣裳还没有换下来!”她的脸蛋更红了,搞了半天,他们仍旧是该做的没做,而不该做的…… “湿衣裳!”轻叹一声,冷苍昊不吭一声地走出去,唉,湿衣裳早就被他热腾腾的给烘干了。 第八章 小心地端着竹箕,关缇笑得一脸的满足。 “干么?刚刚又偷吃了阿彪藏的腌辣椒?” 身后蓦然传来促狭的调侃,害她差一点就将手中的竹箕给打翻了,那可是满满一竹箕她亲手制成的宝贝儿,刚晒好的辣椒干耶! 必缇回首瞪了白维霖一眼,虽然眼神不是很毒辣。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白维霖走上前将竹箕给接过去,嘴里道着歉,可是脸上的神色却写着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根本是一丝丝的歉意都没有。 “你怎么走路都不发声音来?”关缇很想横他一眼,再恶狠狠地骂他个痛快,偏偏口气任是柔得连只小狈都吓不走。 来到腾龙寨的日子里,照理说来,她的胆子在这几个家伙的教、取笑下应该会大一些才对,但是实情却是刚刚好相反,她不但没有将胆子练好,反而三不五时地被他们的神出鬼没给吓到,可是偏偏又连瞪他们或白他们一眼的勇气也没增长半点。 “嘻嘻,我已经开口道歉了,你不能再骂我?。”白维霖抢先一步说着,“别忘了,你们汉族不是有句话,伸手不打笑脸人。”后面那句是以吟唱方式拖出来的。 “我们汉族?”关缇询问道,一听就让人怀疑得很,“难不成你不是我们汉族人?” “没错。” “真的?”好奇因子又冒出来了,她旋过身倒着走,“那你是什么人?”灵活的眼眸直盯着他瞧。 “我?”白维霖一脸的诧异,“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又没有人跟我说。”关缇回答得理直气壮。 用力地将胸一挺,“男人,我是个男人,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他正经八百地说着,却是一脸掩不住的捉弄。 男子汉!吹胡子瞪眼睛地睨了他一眼,关缇鼓起了颊,“你又在捉弄我了。” 嘻声笑着,白维霖向她欠了欠身,“对不起啦,好吧,告诉你答案,我乃是顶天立地的白族人。”什么事都得加上句顶天立地,看来他大男人得有够彻底的。 “白族!” “你听过?” “嗯。”关缇听过这个民族,这是个南方的少数民族,大多分布在云南一带,“你们族人似乎是对于建筑、绘画、雕刻方面非常在行,对不对?” 白维霖有些感动地看着她,“你真的知道我们白族?” “嗯。” “那你一定得来一趟。” 来一趟?来哪儿一趟?关缇纳闷地望了他一眼,“去哪里?” “三月十五日至二十日是咱们白族的观音节,敝人在下我今儿个郑重地邀请你到寒舍作客,每逢这种大型的庆祝聚会,族里都会表演各种舞蹈什么的,届时附近的族人都会赶过来,热闹得像在赶集似的,还有赛马活动。” “赛马活动?!”顿时,关缇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般的灿烂。 “就知道只有提起马才会引起你的注意力。”白维霖拍了下她的头,“怎么样,想不想去?” 这当然……“他去不去?”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冷苍昊。 “他?”白维霖故作不解地摇头晃脑思索着,“谁是他呀,小缇,你也不讲清楚,寨子里几乎都是汉子,谁知道你的他指的是谁呀!” 必缇又羞又气地跺了跺脚,“你明明知道人家说的是谁。” 夸大三分地学着她的俏模样,白维霖还很坏地将一团粗腰扭得分外厉害,让人喷饭,“人家哪里知道你这他指的是谁!” “讨厌啦。”一旋身,关缇决定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偏偏白维霖不愿意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喂,丫头,你这样就要走啦?那这些辣椒干呢?”故意将竹箕抖动着,让它发出沙沙沙的声响,“要我将它们给丢到哪儿去?” 一听到他要将那些宝贝辣椒给丢了,关缇脚下一抬地奔向他,“那是我的,还我。” 白维霖一伸手就将那竹箕举得高高的,任她怎么跳都勾不到,“这上头又没有写你的姓名,你怎么确定是你的?” “那是人家晒的啦。”关缇急了,万一他不还她怎么办? “人家?”他东晃西晃地张望着,“这人家又是指谁?” “讨厌鬼,你还我辣椒干啦。”跳了那么几下;又被他这么一急一气地,关缇整个脸红得就像颗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你再不将那竹箕还我,我就要到昊面前告你的状。”情急之下,她连冷苍昊都搬出来了。 扬声大笑起来,白维霖一手仍举着那高过脑袋的竹箕,另一手搭着她的肩,将她的身子转了个方向,“你不提我还忘了呢,你的他正在房里等着你,快去吧。” “我的他?”关缇愣了一下,“谁呀?” “还有谁?”白维霖挤眉弄眼地盯着她,见她脸蛋更显酡红,娇媚,“待会儿就保持这副诱人的模样,保证他一见你就想吃了你。” “白维霖。”她小声地嗔骂一声。 “快去吧,别再耽搁了,免得他捺不住性子又跑出来找你了。” “那……”关缇担心地望着他手中的竹箕,万一,他真的将她的辣椒干给丢光了怎么办?! 循着她的视线望上去,白维霖笑得很无奈。 “刚刚是骗你的啦,我帮你将这些辣椒干拿给阿彪,让他找个瓶子将它们给装起来封好,行了吗?”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不能将它们给丢了哦。” “我保证。”白维霖忙不迭地装出一脸的惧怕,“况且,你刚刚不是威胁说要告我的状?吓死我了,我哪还敢将你的辣椒干丢掉呀。” 顽皮地对他作了个鬼脸,关缇这才兴匆匆地直往屋里冲去。 *** 见冷苍昊房里没个人影,关缇疑惑地走了出来。 “奇怪,白大哥不是说他在房里吗?为什么没见着他……”她顿悟地睁大了眼,该不会是在她房里吧! 噼哩拍啦地急转了个方向,关缇冲回自己房里,远远地就看见房门是微微开启的。 “昊……唉哟!”她人还没到声先到,奔得太急了,一不小心被门槛给绊了一脚,笔直地仰脸跌向地面。 冷苍昊像阵风似的旋身冲来,眼明手快地将她的身子接个正着。 “干么跑那么快?”特意让她在怀中多温存了几秒,冷苍昊才轻柔地扶她站定,“我又不会跑。” 必缇娇憨地笑着,脸上有着一股傻气,“怕你等太久了嘛。” “下次别再这么慌慌张张的,知道吗?” “是。”乖巧地应了声,“白大哥说你找我……”她抬起头来,触目所及的是一头凌乱的长发,“昊,你的头发乱七八糟的。” 冷苍昊不经心地举起手将蓄了多年的长发拢到肩后,“刚刚急着冲过来,发带被揪松了。”那黑色的发带一角还挂在床勾上。 灵慧的眸光一闪,关缇兴致勃勃的揪住他的袖子,“我帮你绑头发。”说着,她已经将他扯往椅边,比了比那椅子。 二话不说,冷苍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也不理会大敞的房门似乎在无言地昭告着“欢迎参观”。 仔细地拨弄着他鸟黑的长发,关缇欣羡得眼光都散发着光彩,“昊,你的头发看起来粗粗的,但是却软软的好好模哦。” “你喜欢模吗?”冷苍昊在心里微微地笑着。 “嗯。”兴奋地应了声,她专心地梳理着他的长发,倏地又发出惊叹,“你的头发好听话哦,都不会像我的一样乱翘。” 冷苍昊的微笑转变为饱含宠爱的窃笑,他的头发只是松松地在脑后绑起来而已,又不像女人家的要挽起来,当然不会乱翘了。 静静地任她摆弄、玩绑着自己的长发,冷苍昊的眼光移到她的梳妆台,想起了藏在房里的那个琉璃女圭女圭。 他有一肚子的冲动,想再次将那女圭女圭送给她。 “呃,小缇,你……” “昊,我想问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蓦然停息在同一秒,室内静寂了半晌,又突然响起了不的而同的噗哧笑声。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一次的不约而同,笑意扩大到脸上,冷苍昊侧过身,将满脸笑靥的关缇拉到身前,抬高她的身子在他的大腿上坐定,将瘦小的她安顿在怀中护卫着。 “你先说。”他温柔地催促着她的问题。 必缇抿嘴偷笑着,但笑意却在飞快地瞟向他一眼后消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紧张与警戒。 “我……”真要她开口,她又欲言又止地说不出话来。 “说吧。”脑门冒出一股麻意,但冷苍昊将它抑止下来,“你又想问什么了?” “先说好,你可不许生气哦。”关缇小心地先要求着他的承诺,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愈来愈在乎他了,她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又引起了他的悲情过往。 他举起一手,满脸的真诚,“不管小缇问什么,我发誓一定不会生她的气。” 将他的手扳下来,关缇有些忿意,“别随便发什么誓嘛,我不喜欢你乱发誓。”她怕,怕一句无心的随意话会引起了老天爷的注意。 冷苍昊淡然一笑,“这世上除了你,也不会再有别人听得到我的誓言了。” 听他说来简短得很,但关缇忍不住地又酸了鼻、颤着心了。 瞧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冷苍昊心中一恸,眼神逐渐暗沉了来,她的脆弱一直是他心中无法抛舍的痛,十多年来担心极了娇弱的她没人保护会受人欺凌,他痛苦地知道自己的忧虑成真,若非夫子他们的插手,他至今仍不敢主动去揭起这处痛楚。 如今的她,虽然已经在他钢铁般的丰翼保护之下了,可是良善依然、脆弱依然,般般都是那么地惹人怜惜不已。 他好怕,怕一个不小心会让呵护备至的她给碎了心。 “好啦,瞧你表现得那么严重的样子,你这颗小脑袋瓜又在好奇什么了?” 必缇像是鼓足了勇气,又急又喘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昊,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话一说出口,她的勇气就全消逸无踪了。 身子猛然一僵,冷苍昊的表情虽无太大的变换,但是,关缇却聪敏地嗅出了那沉积多年的伤痛。 她后悔极了,不该只为了自己的好奇而让冷苍昊再一次想起不愉快的过往。 “昊,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好奇的。” “过去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提了。”冷苍昊苍哑的嗓子低喃着,但再再都更加证明着一点,身体上的伤痛早已抚平了,但隐在他心中的痛犹在折磨着他的心神。 不加思索地,关缇仰起身来,伸手揪开他的眼罩,直直地望进他眼洞中的幽黑。 “小缇!”冷苍昊无措地唤道。 “都过去了,昊,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别再为它伤痛了好吗?”哽着嗓子说着,但脑中突然快速地闪过一丝光亮让她蓦地抽紧了身子。 迷迷蒙蒙地,似乎有道银色近乎白晰的刺眼亮光自关缇眼前飞过、掠过、刺入一张模糊的…… 模糊的什么?她捧起了倏地晕眩难当的脑袋,模糊的什么?为什么她看不清、记不起纠缠着她多年的那一幕?! “小缇,怎么啦?”冷苍昊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连先将眼罩还原的习惯都忘了,握着她肩头的手不自觉地缩紧着,她不会是想到了什么吧? “我的头好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关缇将突然乏力的身体重新靠回他的怀里。 “没事了,你就是成天东想西想的才会闹头疼。”将唇贴在她的额上,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必缇还是想起了一件未竟的事,“昊,别再想以前的事了,好不好?” 冷苍昊点点头,怎么也不敢信任自己的声音能平稳无波。 “那……”他眼底蓄满的温柔让关缇的好奇又燃上了心头,“以后,我是说以后啦,你……能不能将故事说给我听?”她小心翼翼又急切地补上一句,“我不是要你在过几天就说给我听,我是指很久、很久以后,当你不再那么伤痛时就说给我听,好不好?” 无语地望着她,冷苍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她的好奇。 勇气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维持的东西,更何况这件事情的敏感度那么地高,望着他面无表情的神色,关缇的心提了起来,“你生气了?” “没有。”冷苍昊颓然地垂下脸。 一双小手模到他的颊畔,稳稳地将他的脸庞扶正,让他的眼睛正视着她的眸子,“你在生我的气?” 勉强地挤出笑容,他摇了摇头,顺带地在她唇上啄了下,“没有,我永远也不可能气你的。” “真的?”关缇的眼睛又晶亮了起来。 “真的!”冷苍昊的眼睛更黯沉了起来,满心欷虚欠地轻吁了声,以后再找个适当的机会将女圭女圭送给她吧! 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眼中的信任,冷苍昊突然产生不安的感觉,小缇如此好奇与宽心是因为失去记忆,但是,万一她见了那琉璃女圭女圭却突然地想起当年的一切呢?善良的她会不会将过错全都搅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些可能发生的结果,冷苍昊的脸色更加阴郁了,或许,他该一了百了地将那女圭女圭给毁了,就让他跟小缇重新开始这一切! *** 云南省大理县 “哇!”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关缇连叹息都是有气无力得让人发笑。 没想到原以为只是单纯的观音节竟然那么的五花八门、热闹非凡,简直就像是在过年大赶集似的,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多得数不清。 好奇心十足的她看得眼都花了、脑也昏了、腿儿更是快断了似的虚软。 “累了?” 点点头,关缇没有力气说话,她早就累得将身体给瘫靠在冷苍昊身上,要不是这儿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当他提议要背她时,她早就跳到他背上了。 冷苍昊只是笑,活了大半辈子,他就属今天笑得最多了。 “要不要吃乳酪?”瞧见她累得半死的眼神还有余力地瞟向一旁的摊子,他心儿灵黠地先开了口。 “对呀,对呀,咱们这儿的乳酪可是大大地有名,真材实料耶。”白维霖在一旁补充说明。 扁瞧着那颤巍巍的乳白色冻状体,关缇的口水就已经在喉咙里酝酿了,再听到白维霖这么说,她猛吞着口水迫不及待地点点头,但是眼儿不小心地往下瞄到已经因为撑得太饱而有些凸了起来的小肚子,她沮丧地叹了口气。 “我看还是不要好了,我的肚子快撑爆了,况且,”她挤出一脸的可怜相,“我再也没有半丝力气去咬它,我已经累毙了。” 听到她竟然学着寨里的兄弟说话的口吻,白维霖跟冷苍岳笑不可抑地跌个东倒西歪的难看姿势,连高暮的嘴角也浮上了若隐若现的笑。 冷苍昊也没有再进啥“馋言”,只是略一弯身将她拦腰一抱,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直接地将她抱坐在他的大腿上,而他的早就稳当地坐在竹椅子上了。 大伙带着惊奇又揶揄的眼光瞧着像连体婴似的他们,但没有人发表什么礼教之类的废话,不到三秒,所有的人三三两两地全带开了,连关红都被冷苍岳跟白维霖两个人给拖开了。 不待两人开口,一碗鲜美滑女敕的乳酪早就放在桌上等着他们品尝、享受,冷苍昊拿起了瓢子,挖了满瓢的乳酪。 “昊,刚刚那么多人……”关缇的话被香浓的乳酪给卡住了,望向他的眼神也被锁紧了,他的眼光含着的是笑,嘴角抿着的也是笑,连脸上挤动的表情都是不折不扣的灿烂笑容,笑容中带着坦白又诚然的温柔。 “好吃吗?” “嗯,好香、好浓的女乃味。”她回答得很得体,但脑子却混乱成一团,只因他眼中赤稞果的爱恋着实让她的心怔忡却又回荡不已,她无法思考自己的感觉。 冷苍昊也不心急地逼迫她回应他的柔情,只是用瓢子将乳酪一口一口地喂进她口中。 化不开的浓情蜜意飘游在两人的笑容凝视里——及另一双饱含着嫉妒与泪光的眸中。 白维姬怅然地望着冷苍昊的柔情相待,一颗心全碎了,为什么?为什么昊哥的选择是关缇不是她?她哪一点输关缇?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会输给关缇。 心中迭声地狂吼着,白维姬驻足在不引人注意的一个角落,发红、发狂的眼神凶狠地射向笑得甜蜜的关缇,她不会就此罢休的!她在心中发着誓,她一定要将昊哥给抢回来。 *** 用被子将身体紧紧地裹住,关缇的心还是定不下来。 下午血淋淋的那一幕在她脑子里重复一遍又一遍地,让她惊骇过度地只要一闭上眼,她的身体就仿佛又回到了处于纷杂、凌乱的马蹄之下。 若不是白维霖……不自禁地,关缇的身体竟然又抖了起来。 叩!叩!外头有人在敲门,但她不敢去开门,因为双脚已经软得没有半丝力气了。 叩!叩!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小缇!”是冷苍昊。 力量奇迹似的攀上双脚,她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只几个跳跃、奔驰,她猛地用力拉开门,身子习惯性地窝进了他温暖的怀里。 “白大哥他……”关缇一颗蓄着眼泪的心全都提在眼底了。 若不是白维霖眼尖地冲过来,甚至在来不及拉开她的紧张情形下将身子扑盖在她身上,此刻的关缇,恐怕早已经变成了一团面目全非的绞肉了。 “白已经无大碍了,不过这次得休养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了。”冷苍昊的脸色沉得很难看。 白维霖身上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其中有一根似乎刺进了肺部,这是最骇人也是最让人忧心的一点;不过,这不幸中的大幸是白族人深谙医理,经过族人的抢救,他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只要好好地调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平日那活蹦乱跳的白维霖了。 “他是因为要拉开我才会受伤的,都是我不好。” “别说这种话,白如果知道你这么想的话,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今儿个无论是谁受伤,不管是心爱至极的小缇或是一同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好兄弟,冷苍昊一样难过。 但是,今天下午的事不该发生的。 “有人拿针刺马匹,故意引起马群的骚动。”几分钟前高暮的话深刻在他心底。 是谁做的?是谁故意要置小缇于死地?冷苍昊不安、惶恐、焦虑万分,但充斥在脑中最多的是愤怒,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易原谅做这些事的人。 “昊,我好怕,那些马儿不是好好的吗?它们为什么突然全都疯了?”倚在他怀里,关缇抽抽噎噎地泣不成声,虽然她捡回来一条命了,但是白维霖却因此而受重伤,她好伤心、好自责。 “乖,这些马儿都还带有野性,难免会不易控制,你只是碰巧在它们发狂时距离最近的倒楣蛋罢了。”冷苍昊不想告诉她是有人蓄意这么做的,怕她更难过,“怎么还不睡呢?” “我睡不着。”她仰起泪涟涟的小脸蛋。 冷苍昊心疼地将她抱起走向床畔,“瞧你,累得眼圈都泛着黑了,为什么睡不着?” “我担心白大哥,他满身都是血,痛得连申吟都发不出声音来,我好怕、我好怕他……”偎着他的胸膛,关缇的泪水淌湿了他胸前的衣裳,“昊,我好怕白大哥会为我送了命。” 他就是担心她会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 “他是因为救我才会陷身于马蹄之下的,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贪玩的话,那马儿也不会发疯。” “小缇,这种事并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冷苍昊安慰道。 “可是……” 冷苍昊迅速地俯身吻住她,将她的自责全都封进他的唇里,“别再想了,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任何人料得到那马儿会突然发狂失性的。”除了有人蓄意的,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充满了暴戾的杀人念头,“别再多想了,现在闭上眼,乖乖地睡觉。” 听话地躺在床榻上,关缇的小手仍缠着他的大手。 “别走。”泪水漾盈的湿濡眼眸散发着让人怜惜的哀求,她怕眼睛一闭上,那马蹄又要踏在她的睡梦中了。 “我不走,我会在这儿陪你。”拖过一张椅子,冷苍昊将身子半倚在床畔,手里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你真的会在这里陪我?”她真的累了。 “我会在这里陪你。” “你保证?”关缇眼睑半掩地瞄了他一眼,他的身影很奇异地抹去了她心头大半的恐惧。 “我保证。”冷苍昊还倾身向前在她额上吻了一记,“睡觉吧。” “你不能……在我睡着……时离开我。”紧绷的精神一松懈下来,她话已经说得断断续续。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身边。”轻轻地哄着她,冷苍昊的手指柔缓地抚着她未显血色的颊,“睡吧,我的冰雕女圭女圭,我会一辈子守护在你身边。” “真……的……” “真的,睡吧,你累了。” 隐隐约约地听进他的话,带着他令人信服的陪伴,关缇终于放心地跌入幽黑的睡眠中。 夜,更深了,正如冷苍昊眼中的阴冷沉怒般,愈来愈浓黑骇人了,做错事的人,一定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恒久不变的天理。 第九章 云南省腾冲县 悠哉地套上裤子,关理治的眼底还有着残余的欲潮,贼贼地笑了声,他伸手很色地朝床上那个光溜柔细的模上的一把。 “哎哟,你要死啦。”床上的女人娇滴滴地应了声。 “骚婆娘。”有些意犹未尽地,关理治干脆将她的身子拖了起来,一双手不规矩地模上了她乳白耸立的酥胸,“要不要跟我回四川?”这女人的床上功夫实在是太行了,厉害到他又想爬回她身上去了。 “哼,谁不知道你们这些有钱的大爷们,玩玩就丢了,哪还会有什么真心对待我们这苦命的女人!”言下之意似乎一点也不当他的邀请是一回事。 不以为忤地笑了笑,但手下却充足了劲,狠狠地捏了下那盈满手掌的酥胸,“等我将事办完了再来整治你这骚货。” 女人拨开了他的手坐了起来,被单就这么直溜榴地自她丰盈的上身溜了下来,“你要走啦?”声音里有着好奇。 必理治弯腰套上鞋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听出他口气中的不悦,女人也机伶地瘫回床上,“随便问问也不行哪,谁理你们这些大爷们鸡毛蒜皮的事啊。” “等着大爷回来接你啊。”说着,又狠狠地捞了一些油水回来。 重重地拍掉那只偷袭胸口的手,女人的脸上带了丝不易察觉的不屑,“有回来再说吧。”这些人说的大话,谁会信哪! “你等着。”狂妄地说完,关理治走出房门,招呼着厅里的人,“喂,解决完了没?该上路了。” 整个大厅或坐或站地足足塞下了十几、二十来个大汉,听到他的吆喝,又有好几个大汉纷纷自隔邻的几扇门内走出来。 浩浩荡荡的一群凶神恶煞才刚走到路尾,就猛地停住了,二、三十双眸子全都莫名其妙地望着带头的关理治,而他因惊讶而大睁的眼睛直盯着前头。 而迎面走来的冷苍岳跟龙毅夫冷眼盯视着他,他们身后跟着关红和关缇。 “哟,瞧瞧,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才刚想上腾龙寨讨人呢,人家就已经自动地将我两个妹子给双手奉上了。”关理治怪腔怪调地嚷着。 厌恶地望了他一眼,关红走上前来,她在关理治身旁站住。 “小扮,你带那么多人出来做什么?”她口气不佳地问着。 他们才刚从大理回来没几天,大伙都挂念着白维霖的伤而心情不佳,偏偏小扮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带人来撩拨着他们已经意欲爆发的暗怒了,嘴里讲的话又那么难听;况且,先不说小扮脸上那抹看了就不舒服的奸笑,光是看跟在他身旁的那些人就很不讨人喜欢,一脸横肉的坏人样! 小扮是不是忘了这儿是云南?不是四川他的地盘! “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关理治还故意扬起声音,问着不自觉地躲到龙毅夫壮硕身后的关缇,“我说我的乖好妹子,小扮说得对不对?” 必缇双手紧紧地揪住龙毅夫的衣服,惨白的脸蛋自他身后微露了些;望着关理治的眼神有着讨厌与骇怕。 “妹子,小扮来接你们了,快些跟我回去。”关理治的口气狂妄至极,而且一点都没将至今仍不发一言,只是凝着脸望着他的冷苍岳跟龙毅夫看在眼里。 自眼角见到关缇在听到小扮的话后浮现在脸上的惊慌失措,关红移身到她身边,一手袒护地搂住她的肩,另一手插放在自己穿着洋服的柳腰上。 “小扮,你别一开口就吓小缇行不行?”她很生气地瞪着关理治。 “你管我,我今儿个可是奉了爹的命令将你们给带回去的。”关理治满脸的得意洋洋。 爹终于查到她们的下落了!必缇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下。 必红心疼地望了她一眼,“爹叫你带我们回去,他可没叫你来吓我们。” 手一摊,关理治一脸的奸诈,“我有吓到你们吗?” “你……”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地猛然一窒,关红真希望丢一团狗屎到他那张笑得很欠人扁的脸上,“都是你啦,什么日子不挑,偏要挑今天这么一个楣日出来逛市集。”她回过头就将怒气给发泄在冷苍岳身上。 “那不好吗?刚好可以让你们兄妹团聚。”冷眉冷脸地,冷苍岳冷冷地说着,但回瞪着关红的眼神可是冒着火热热的怒意。 “原来他就是关理治!”久久都不吭声的龙毅夫若有所思地低语着,“真是人如其名哪。”后头这一句他故意吊起了嗓子,虽不是太大声,但是却教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怎么,你这不起眼的小子听过二公子我的大名?”关理治还大言不惭地吹嘘着自己的名讳。 “是呀,听太多阁下作奸犯科的坏事了。”龙毅夫还配合着自己的话猛点着头,脸上又是那副腼腆又斯文的微笑。 眼见这男人斯文俊逸的脸上犹兀自挂着微笑,但话中之意却又损极了他的声誉,怒火霎时充盈了关理治的眼。 “你是谁?”说完,关理治将眼光移到那男人身旁,接触到一双鄙视不屑的视线,“你又是谁?”怎么他看来那么熟悉? 龙毅夫没开口,但冷苍岳语气嘲讽地笑了起来,“我是谁?难不成关家二公子将我给忘了?” 细细地审视着他,关理治虽然成日沉浸在酒瓶跟女人堆里,但记性也还挺灵光的,多瞧了他两眼,脑子里就猛地窜上了一个人,“冷苍岳!”而且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他可没忘记十几年前,冷苍岳毫不留情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几拳,虽然当时年纪尚轻,但是那几拳可真不轻哪,尤其是他成年后的个儿……那么的粗壮! “很好,你还记得我。” 冷苍岳的冷笑让关理治重新恢复到小时候的孬种样,他急切地吞了口口水,但是想到了此刻自己身边的帮手,他又挺起瘦削的胸膛来站得笔直。 “冷家的穷酸小子?”他轻蔑地哼了声,“你那个穷酸大哥呢?躲在哪个婆娘后面,是不是不敢出来见人?” “小扮!”不约而同地,关红跟关缇惊呼一声,两道责备的眼神直射向他。 必缇更是气愤难当地自龙毅夫身后站了出来,学着关红一样两手插在腰上,她有满肚子想冲上前去踹他几脚的,他竟然敢这么说昊! 面有得色的关理治只开心一会儿,当眼前那道快速袭来的黑影刚刚地沾上他的胸时,他立即尖声狂叫,“该死的,杀人啦。”斗大的汗珠频频自额上滑下,他顺手拉过一个替死鬼挡下了冷苍岳扔过来的那把致命的小刀。 场面立时混乱起来,不出半晌,二、三十条人影团团将他们四个人围住。 如果只有冷苍岳跟龙毅夫两个人的话,这二、三十个乌合之众根本一点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他们还得分摊一些注意力给身旁的两个女人。 一旦动起手来是刀剑无眼,而恶毒的关理治竟然都不吭半句要手下别伤了她们的话,虽然他们努力地挡开所有袭来的刀光剑影,但渐渐地,在他们身上的血痕也愈添愈多了。 但两个男人仍临危不惧地沉着气,一刀一刀地吹杀着那些欲除去他们性命的人。 逮着一个空隙,关红机伶又胆大地揪住必缇的手就待往你来我往的刀影下往外闯,关缇弯下腰,就在旋身待冲时,她惊骇地瞧见了那个高举着大刀的凶猛汉子。 他的对象是浑然不知危机袭身、犹兀自背对着那锋利大刀退敌的冷苍岳。 连示警的时间都来不及,就在这岌岌可危的那一刹那,关缇像颗球似的自后头将冷苍岳冷不及防的身子撞开,而自己却来不及闪开,那一刀狠狠地将她身背划了道刺眼又吓人的血痕。 “小缇!”尖声狂叫着她的名字,热泪倏地夺眶而下,关红红着眼地冲到她身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小缇、小缇!” 冷苍岳被这突起的变数冲昏了理智,眼中顿时杀意大现,下手的狠劲更加迅速且勇猛,刀刀都欲置人于死地,而且直逼向开始慌张、撤退的关理治。 “这是……” 接到消息赶来支援的高暮只瞄了眼躺在关红怀中动也不动的关缇,以及湿濡了两人衣裳的血迹,随即提着气,脚下连顿都没顿一下,就跟冷苍岳互视一眼,带着手下的一群兄弟追赶关理治那群溃败而逃的家伙去了。 *** 腾龙寨里人声鼎沸了大半夜,没有几个人睡得着觉,大伙儿全关心地聚集在大厅里,有些人坐不住地便移到关缇门口守着,只见关缇房里不少人进进出出地忙得人仰马翻。 只是出来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这使得寨里的兄弟更忧心了。 蚌性温驯又乖巧、人又长得甜美、心地又善良的关缇住进寨子里这段日子,寨子里哪个兄弟的衣裳破了不是她缝补的?有谁伤心难过、甚至失恋被她知道后,她哭得比当事人还要哀切,大伙儿全当她是自个儿的妹子般看待了,如今她生死未卜地躺在那儿,怎不让人担心难过呢! 当冷苍岳一脸黯然地踱出来时,几个性急的兄弟不禁冲到他前头月兑口问着:“怎么样了?小缇还好吧?” 咬着牙摇了摇头,冷苍岳恨恨地咒着:“这该死的白,早不受伤晚不受伤,偏偏这个时候躺得像个死人似的。”如果他在的话就稳当多了,他的医术是超级一流的,但是他却就在这个天杀的要命时候受了重伤,连老大都为着要查出祸首还没从大理回来呢! 如果老大知道小缇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思及冷苍昊可能会有的暴怒,他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老大上哪儿去了?”有个上午才刚自外地回寨里的小兄弟纳闷地问,他不是疼小缇疼得像命似的,怎么如今不见个人影? “白老大受了重伤,老大还留在大理处理,真是……如果小缇撑不下去……”另一名小兄弟不敢说出大伙儿担忧的事情,若关缇在这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可能,小缇不可能那么短命的。”怒吼一声,冷苍岳再也捺不住自责地冲向黑暗里。 他好恨,恨自己的背后为什么不长眼睛、恨那把无情地砍在关缇身上的刀、恨自己的无能,枉费他自以为身手了得,但竟不能挽救关缇于那把刀下。 几双同情的眼神凝望着他飞奔而去的身影,长吁短叹地没有人试图开口再说话。 一脸疲惫的关红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这愁云惨雾的一幕,“阿岳呢?”他不是出来了吗?人呢? 面面相觑着,最后还是阿彪代表开了口。 “他往那儿去了。”阿彪用眼神比着冷苍岳离去的方向,看见关红怔忡了下,便往那儿走去,他忙不迭地开口阻止着,“小红,你还是别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他心情很不好,怕……”他停住了口不好说得太明白,寨里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一向都是吼来吼去的,怕此时的冷苍岳不知道会做什么事伤害了她。 勉强地挂上一抹笑,关红还是朝着他望去的方向寻了过去。 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冷苍岳心里一定难过死了,像他这种大男人一定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身上,但是,该死的,平时斗嘴归斗嘴,她就是不忍心看他这么自责、看他这么自虐、看他这么…伤心难过。 *** 醒来的第一眼,关缇只感到充斥在全身的灼热,要人命的灼热! “呃……”她不自觉地发出申吟。 立时,有道黑影盖在她的头顶;一双抖颤的小手攀上了她干涸无血色的脸。 “小缇?小缇,你醒了?”哽咽的嗓子抽抽噎噎的。 必缇感觉到自己脸颊多了一份凉意,眨了眨酸涩的眼脸,似乎是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这才将那张俯视着她的脸孔给瞧得清楚。 “红姊。”干嘎、粗哑的嗓子让关缇说起话来分外吃力,“我怎么啦?”全身又酸又痛地,而且连想举手替她拭去泪水的力气都没有。 “别说话,你才刚月兑离险境,要留点精神。”声音又开始呜咽了起来,“小扮那帮人真是没人性,下手竟然那么重,还好只伤到了臀部跟大腿,如果伤了背脊骨,就真的是……”想到了这不幸之中的万幸,关红哭得更急切了。 不管怎么说,小缇受伤仍是不争的事实,连自己的妹子都能下这种毒手,小扮看来是……关红的心里更加难过了。 “我昏睡了多久?”关缇哑着声音问。 “整整三天耶,你连眼都不眨一下,真是吓坏了我们。”八成真是担心得过了头,如今猛一下的松下了气,关红的泪水一时还真是止不住。 “唉,这是意外。”关缇实在是不忍心见红姊哭得那么伤心,身体的刀伤已经让她痛得揪心了,再加上红姊的眼泪,她会更加“伤重”的,“你就别再哭了嘛,我这不是好好地躺着休息了。”咬着牙说完话,她努力不露出一脸的痛苦相。 自臀部到大腿的地方传来的痛楚是一阵一阵的,火辣辣地直袭上心口。 “我不哭。”话是这么说着,但仍抽噎了好一会儿后,关红这才稍微缓和一些,“瞧,见你醒过来,我一高兴就忘了。”她自身旁的桌子上端起一个碗,而且作势就要凑近关缇的嘴边,“快些趁热喝了它,你的伤会快点好。” 月兑离险境?伤?她的话让关缇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来那白光闪烁的刀影了,猛地浑身打了个寒颤,但这恐怖画面被眼前的“险境”给掩盖住了。 瞧这情形,那碗里装的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什么?”瞧不见碗里装的液体,可是闻味道就……恶!必缇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脸别开。 “别拗了,快点将药给喝了吧。”关红笑哄着,她清楚得很,小缇自小就最怕吃药了,甚至一听到药这个字就会浑身发抖。 “不要!”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话一说完关缇就学起那蚌哈来,紧紧地将唇间闭起来。 “这药……” “什么药?”纵使是明知道自己该将药给喝下去的,但关缇就是不想勉强自己。 “医生配的药啊。”直直地将碗端到她眼前,关红一脸的歉意,“这儿的医生都是土医生,开的药方子全都是这些黑黑的汤汤水水,为了让你的身子快些复原,你忍耐些喝下去吧。” 皱着眉儿、缩着脸蛋,关缇摆出一副不管西药、中药,她都不要吃的倔强模样。 “小缇,你别那么固执了。”苦口婆心地,关红一脸的苦旦相,“这可是我亲手帮你煎的药汁耶。”她眨着眼,很故意地要让妹子看到她的红眼球。 必缇果真注意到了,“红姊!”她开始心疼起来了。 回想以前在家时,爹虽不疼她这个庶出的女儿,但却疼毙了红姊,再加上家里的佣人那么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从小饼到大,红姊几时做过什么粗活了!可红姊如今却亲自煎药给她喝…… “这可是小方教我的哦。”得意洋洋地晃着手中的碗,见关缇果然如预料般的软下了心,关红更是将苦肉计施展得更彻底了,“你瞧,为了生火,我的手腕都被烫红了一块呢!” “可是……”关缇心里在挣扎着。 “药汁快凉了,凉了就更苦?。”关红还很适时地加了句,“下次我会加些蜂蜜在里头。”她一脸的保证。 下次?!换关缇热泪盈眶了,苦命哪,不但是身上挨了一刀,现在连药都得入口了,而且看来绝对不只是这么一碗就可以摆平。 认命地将碗就口慢慢地喝着,就在药汁将见底时,有人敲了下门,但不等她们应声,门就被轻轻推了开来。 “小缇将药喝下去没?”直肠子的锡南一进门就嚷着,“我带了些蜂蜜回来让她配着药喝。” 必缇差一点没将胃里的药汁给整个吐出来,这蜂蜜为什么不早刻拿进来呢?那药真是苦死人了! 见关红面有得色地将碗朝地地晃动着,锡南模了模自己的脑袋,“啊,你的动作真快。”不是说小缇怕苦吗?怎么那么轻易地就哄她完了药?! “再不喝药汁都快凉了。”关红好奇地望着他身后,“你们那几个老大呢?怎么今儿个一整天都没见到半个人影出现?” 她问出了关缇搁在胸口的问题,昊呢?为什么迟迟不见他的人出现? “哦,他们几个老大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大概是在商量怎么报仇吧!”锡南诚实地说。 “报仇?!”两姊妹同时讶道。 “对啊,那姓关的欺人太甚了,竟然敢在咱们的地头上撒野,而且将小缇伤得这么严重,这口鸟气教兄弟们怎么忍得下来。”一提起关理治,锡南似乎是满肚子的火,仿佛那天交手他也在场似的。 “喂,说话留点神,我也姓关!”冷冷地望着他、冷冷地提醒着他,关红的脸上尽是一片冷然,听锡南的口气,似乎冷苍昊他们要对小扮不利…… “你跟小缇不算啦。”锡南一下子就将她们两个跟关理治的关系给撇清了。 “是哦,你又清楚了。小缇,你休息一下,我去找他们。”关红心想,就算关理治再怎么作恶多端,他毕竟是自己的哥哥,她不希望他跟冷家兄弟互相残杀。 房里的两人没有阻止她,关缇了解她的忧虑,但是看到锡南意欲跟着出去的身影,关缇拢住了胸口的被子,小小声地唤着:“锡南。” 他纳闷地回过头来,“啊?”虽停住了脚,但没有走回来,只是杵在门口望着床上的关缇,“什么事?” “这……昊……你们……”支支吾吾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是问我们老大?”锡南人小表大地一点就通。 身子不自觉地缩进被子里一些,“他……”关缇突然有一股想见冷苍昊的冲动,好想、好想。但是锡南只是耸了耸肩,“老大自那天从大理赶回来后就一直忙、忙、忙,忙到现在都还没什么休息。” “真的?”关缇好心疼,他在忙些什么? “对啊,他一接到你受伤的消息便快马加鞭地连夜赶回来了。” “是吗?”她无意识地应着声,“可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低声嘀咕着,心里却有些沮丧起来。 冷苍昊人赶是赶回来了,可是她到现在仍没见着他的面。 一沾上这种情人间的八卦消息,锡南的劲儿都来了。 “这你就不知道啦!当老大冲回来看见你昏迷不醒地躺在那儿,脸上没有半丝血色,整个人就像是掉了魂似的傻在那儿,不管我们跟他讲些什么,他全都没听进半句,从头到尾半句话都没吭;就像支竿子似的杵在那儿,那脸色苍白得都跟你现在有得拚了。” 心里酸酸甜甜地揪痛着,关缇想见冷苍昊的更强了,但锡南的现场报告还没停住口。 “……大伙全都识趣地退下去了,就只留老大陪你,第二天一推开门瞧,哇!”他戏剧性地张大了眼。 必缇的心猛地揪在胸口,“怎么了?” “老大八成一整晚净顾着盯着你瞧,眼都没阖过似的,眼球上全都布满红红的血丝,怪吓人的,一脸的憔悴直盯着你瞧,怎么,你都没感觉吗?”锡南后头猛地加上文不对题的那么一句,还真是将关缇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感觉?” “嘻、嘻,你都昏迷不醒了,哪来什么感觉。”锡南自动地帮她解惑。 “你耍我。”嘟起了嘴,关缇一脸的委屈。 “看见老大担心难过成那样,大伙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阿岳老大更是郁卒得好几天都不开口说话,成天就像是个游魂似的,而且一见老大就凉着张脸。” 冷苍岳见到昊会凉着脸?“为什么?”她委实不解。 “因为他没有保护好你的安全所以心里内疚,又见老大回来看到你的模样挺让人担心的,阿岳老大觉得对不起老大、对不起你。”锡南诚实地道。 “我……”想到阿岳哥刚悍、暴戾的性子,关缇倒开始为自己的小扮提心吊胆了,难怪红姊会紧张成那般。 “这些天你可得乖乖地喝药,快点将伤疗好,否则不但你拖着伤痛苦了自己,也苦了咱们大伙人哪!”摇头晃脑地劝戒着,锡南还贼兮兮,笑得很暧昧,“尤其是咱们那天天夜里都守着你、对你情深意重的老大呀。” “他每天夜里都来?”她的心情奇迹似的好了起来。 “对啊,他哪放心让别人陪着你啊,连小红想跟他替换一下免得他累垮了,他都一口否决,啧、啧、啧,真是想不到咱们老大还真是个……痴情汉呢!” 必缇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打脚底升起、逐渐占领了全身肌肤的燥热,锡南的身影缓缓地在眼前模糊起来了,“痴……情汉?” 大概是药里头有掺了帮助睡眠的药材,撑了那么几分钟后,睡意伴随着羞怯的燥热爬上脑子里,她不能睡、不能睡着啊!万一就在她睡着时,昊又来了……眨啊眨地,她很拚命地命令自己已进入半昏沉状态的脑子。 “对啊……好啦,不吵你了,瞧你又眯上了眼,困了就睡嘛!反正,老大……会过来……” 老大?昊怎么了?关缇很想开口问,但是虚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动不了,疲倦直拖着她的神智往无边的黑暗坠去…… *** 迷迷糊糊地,虽然还是满脑子的浆糊,但是,关缇却奇异地感受到那股包围住全身的温暖。 “唔。”累累地吁了声,她仍是紧闭着双眼。 那股温暖令关缇下意识里不舍得那么早就清醒过来,她想继续沉溺在其中。 奇异地,温暖缓缓地贴近她的身、她的脸,她的……唇! 倏地睁开眼眸,关缇见到一张憔悴又疲惫的俊脸离她好近好近,近得她都可以清楚地数着他颤动、眨阖的睫毛、近得她都可以心疼地审视着他俊脸上粗涸的皮肤、近得她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吹拂着鼻眉的热气。 “你醒了?”冷苍昊的眼底全是火热热的激动。 他,一向英姿俊逸的冷苍昊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你没有刮胡子?” 必缇声音里的指责让他牵动着嘴角,白眼底泛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等你好了后再帮我刮个干净。” “我不会替人刮胡子。”关缇老实地道。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练习啊!”冷苍昊释怀地打趣道。 “可是我……” “等你伤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他的眼里有着让人感动的承诺。 为什么他要贴那么近跟她说话呢?他的气息吹得人暖呼呼的、他的眼神直发着颤、他的靠近让人直想就这么迎上去,关缇好想、好想、她想就这么仰首吻上他那冒着短髭的诱人唇瓣。 赤果果的感情就这么明显、毫不遮掩地展现在她眼底、脸上,冷苍昊的眼眸一刻也无法飘移地俯视着她苍白中的那几朵红云,刹那间,几天来的忧忡、心伤全在这瞬间释放出来,忍不住地,他低下头迅速且狂猛的占有着她的唇瓣,一点一滴地汲取着她口中的温柔。 情不自禁地,关缇再度闭上了眼,一双小手爬啊爬地,爬上了他的颈项。 倏地,冷苍昊却抑住下了侵袭的狂热,热滚滚的变成了涓涓流泄的柔情,他轻嗅着那股由她身上传来的清香,伴随着近日加上的药味,他的心里有着浓浓的,想就在这一刻,将她变成他的人!让她的身体永远带着他的印记,让她一辈子也逃不开他。 “昊?”感觉到他的迟缓,关缇微睁开眼,却瞧进了他眼底、脸庞满斛的深情注视。 轻吁一声,他将唇覆盖上她的眼睑,随着一连串细细的碎吻来到她的耳畔,迭声低喃着:“不要再这样吓我了、不要、不要这样吓我。” “我……”她眨着湿濡的眼,千言万语盘踞在胸口却不知该自哪一句说起。 但也由不得她再多出半声,冷苍昊情不自禁地再度攫取她的唇,深深地沉溺在此际只属于他俩的旖旎世界里。 良久、良久…… 就在夜的帘幕垂得更深时,他突然一个动作翻身躺下,将关缇的身子拉进怀里,牢牢地将她悍护在仿如铁臂的怀中。 “别赶我走。”冷苍昊的声音有着哀求与不容忽视的坚决。 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靠着他猛烈跳动的心脏,细细地跟随着那心跳鼓动的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关缇在他怀中轻缓地摇着头…… 第十章 “唉!”长长地叹了声,关缇无意识地朝着水池扔着手中的小石块。 天知道以前没有冷苍昊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如今,她果真是过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生活,不知道他是不是如她想念他般的挂念着她? “唉!”又是一声不知不觉的叹息。 “噗通!” 有颗大石头飞过关缇的眼前落在池子里,池水被溅得高高的,甚至有几滴还溅湿了她的衣裳,她回过头看向来人。 “是你?”关缇又是惊讶又是困惑地望着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的白维姬,白维姬的神色阴沉晦暗又死白得挺吓唬人的,射向她的视线令她不自觉地抽了一口冷气及感到些许害怕。 如今昊又不在寨里,白大哥还在家中养伤,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白维姬冷冷地直冲着关缇冒出来这句话,让她莫名其妙地站直身子,一脸诧异地望着白维姬脸上的仇视。 “什么为什么?白小姐,你怎么啦?”关缇不解地问道,她是怎么回事?一脸凶神恶煞的好吓人! “为什么他会选上你?为什么?” 身躯慢慢地靠在池畔的竹栏上,关缇脑中慢慢地浮起一丝的恐惧与不安,白维姬脸上的神色好像是直冲着她来的! “你生病了?”她小小声地问,眼里有着关心。 “生病?”倏地仰首狂笑,两行清泪却自白维姬眼中滑落下来,“是啊,我生病了,病得连老天爷都不会原谅我,我让自己惹上了万劫不复的罪过了。” 她恨,她真的好恨!为什么面对一个总是对她恶言相向的人,关缇纵使是有些不安的犹豫,仍能有着关怀对方的心呢?她该快一点、远远地躲开的,因为自己要伤害她,她该知道的,她应该知道的。 但关缇没有逃开,反而是凑得更近了。 “怎么啦?”瞧着她眼里的哀伤,恐惧自关缇的心中敛去,虽然不安仍存在着,而且愈来愈浓,“白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笑得那么伤心?” “你真想知道?”定定地锁着她的注视,白维姬笑得阴沉。 她讨厌关缇的善良,讨厌关缇的关心,讨厌关缇夺走了她心爱的昊哥,讨厌她唯一的哥哥为了救关缇差一点丧命! 而这却是她设的计策,怎知没害着关缇,却伤了哥哥! 冷苍昊不是笨蛋,他马上就查出了罪魁祸首是谁了,所有认识他的人第一次看到向来冷静的他失去沉稳,暴戾狂怒的剽悍脾气吓傻了周遭的人,若不是仍躺在床上、甫自鬼门关转了一趟的白维霖苦苦地替她这个妹子求情,她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冷苍昊虽然行事向来宽容以待,但他也向来都不会轻易放过蓄意伤人的人;而她,竟然犯下了这罪行,而且还差一点夺走了自己惟一兄长的性命。 虽然冷苍昊没有对外宣扬,但是他临走前的眼光却让白维姬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那是带着万般伤心与失望的凝眸,里头有着无言的决裂,似乎是在对她宣告一件事,他斩断以往与她一切情谊,从今以后,两人形同陌路! 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是枉然了。 “跟我有关?”她的话让关缇有一些些的领悟了。 “你知道昊哥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吗?”白维姬的表情有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她那天才自白维霖口中得知冷苍昊跟关缇的过去,尤其是在得知昊哥的眼睛竟然是被关缇亲手给刺瞎的,她更是不甘。 白维霖告诉她这深埋在冷苍昊心中的陈年往事,是因为要她放弃对冷苍昊的迷恋,但是,却不知反而勾起了她心中的沉怨,自关缇出现以后就旋荡在她心中的不甘心。 为什么她伤了昊哥,但昊哥仍能原谅她?甚至于十多年了,他仍无怨无悔地守着一颗属于她的心! 必缇的心倏地紧绷,望着白维姬的表情愈显苍白,“他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她突然对事情的真相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手伸到怀中,在触到那冰凉的物体时,白维姬有那么一刹那的迟疑;但是,略一抬眼,看见关缇眼中的惊慌失措时,她已然没有半丝的犹豫。 这琉璃女圭女圭是她自冷苍昊房中翻出来的,她就是故意要让关缇再一次地看到那女圭女圭,她要刺激关缇的记忆,她要关缇想起过去的一切,要关缇也跟她一样难过,跟她一样陷身于地狱! “我想,你该会认得这东西吧!” 望着白维姬递过来的透明物体,关缇不由得退了一步,眼神带了丝迷惘及恐惧地望着那个仿如是块冰块雕成的晶莹亮丽的琉璃女圭女圭。 “这女圭女圭……” “你忘了这个琉璃女圭女圭?”白维姬冷哼一声,“这是昊哥当年送给你的啊!你当真忘了?” “昊送给我的?”怔愣地望着她手中的女圭女圭,关缇有那么一会儿的失神、惶恐,她的脑子响起了一声骇人心魂的惨叫,是谁在叫喊?! 强行将女圭女圭塞到她手上,白维姬仍不放过她的更加逼追着她的记忆。 “听说,昊哥的眼睛就是被这女圭女圭的尖手给刺瞎的。”冷血的阐述着自己听来的传闻,白维姬强迫自己不去注视关缇那张愈显青白的怔忡脸庞。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她要关缇也尝试那种身处地狱的痛苦,她要关缇记起过去对昊哥的伤害。 在关缇抖颤的小手中的琉璃女圭女圭似乎正在发着热,一阵又一阵地熨烫着她冰冷的手心。 “这女圭女圭……”关缇讷讷地道,就是这女圭女圭让昊从此挂上了那副黑眼罩?这女圭女圭……为什么?为什么她觉得这女圭女圭很眼熟?! “你知道是谁握着这女圭女圭刺向昊哥的吗?”轻轻地,白维姬的话飘散在关缇的四周。 是谁?关缇的眼神询问地望着白维姬,话不及月兑口而出,她的眼前就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副凌乱又让人惊恐的画面,那幕景象活生生地跃出记忆,清晰又慑人魂魄得就如同昨日才发生的事。 冷苍昊迅速掩盖住的右眼,他蓦然惨白的脸庞,还有……那个刺挂在他眼中被血染红了的女圭女圭。 有血!眼睛里流出了好多、好多的血,大哥哥的眼睛像破了个洞似的,有好多、好多的血…… 大哥哥送她的女圭女圭,那个像是冰块雕成的女圭女圭! “天哪!”双腿一软,关缇昏了过去。 *** 必红想大叫、想用力地扯着头发、想开口骂出世界上最难听的脏话! 但她是个受过教育的淑女,所以,她只是头冒着冉冉攀升的怒气,眸中飘回着愈燃愈旺的怒火,鼻孔喷着过度茂盛的怒意,满心焦虑又沮丧地站在关缇身前。 如果手中有一把刀的话,她一定会狠狠地刺进白维姬那颗恶毒的心脏,她相信若白维霖知道的话也不会怪她的,谁教他妹妹真的是该死得很。 “姊,我不能留在这里。”哀怆无神的眼眸凝望着她,关缇一张憔悴地小脸蛋让人直觉得酸酸痛痛的难过。 “我们等冷大哥回来再谈好不好?”捺着性子哄着,关红只希望冷苍昊能在这时奇迹似的出现在大门口,她快无法抵挡妹子的哀求了。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关缇一连说了无数个不好,晃动的脑袋将晶莹怜人的热泪也给摇出来了。 “小缇……”关红的神色凄苦。 “姊,我求求你!”关缇的神色更是凄怆。 姊妹俩在无声的眼波交流中对峙,半晌后,关红败下阵来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咱们明儿个就离开这里。”她无可奈何地允诺着。 “明儿个?”关缇的口吻似乎不是十分满意。 “这会儿夜都那么深了,你想被野兽当宵夜啊?”忿忿地站起身,关红走向房门,“你先睡吧,我们明儿一早就出发。” 必缇叫住了刚要跨出房门的她,“姊……” “怎么?” “对不起。”倚坐在床畔的关缇看来任是引人发怜的不舍。 “早点睡吧。”轻摆了摆手,关红有气无力地安抚着她。 门关了,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气声在门外响起。 杵了几秒,思及妹子脸上淹死人的哀愁,再想到冷苍昊获知后可能会有的风雨雷动,关红的脚步自动自发地走向自己房间的反方向。 她得跟小方“聊一聊”!毕竟冷大哥这个男人,她可是挺欣赏的,妹子想放弃他;她可不想放弃这个看得顺眼的妹夫哪! *** 望着向自己走来的高暮,冷苍昊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好了?”尽避心中的火山已接近爆发边缘,他的声音平稳地听不出半丝怒气。 若不是关红临走时留了话给小方,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这个世中将逃月兑的心上人给逮回来,她竟然敢自他身边逃开! “阿岳已经将小红给带开了。” 斑暮简短的回答终于使冷苍昊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稍微地往上撇了一丁点的距离,“很好!” 没有浪费多余的关心,高暮转身就离开了,将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沉默是金的意义表现得淋漓尽致。 往目标地走去时,冷苍昊的心底五味杂阵地无法定位,多久没见着她了?那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小家伙!连他去四川帮她教训那个欺负了她十多年的关理治,她都会生变! 一思及此,他的冷静沉着全都不见了,该死的,她究竟要他怎么做? 反反覆覆的愤怒与思念一波三波地在脑子里发酵、生烟,冷苍昊低潮的情绪在见到自己个人怔坐在昏暗大厅的关缇时,涨到了最高点。 “我的心真的那么不值你驻吗?” 突然响起的声响确实如预期般的吓到了关缇,她跳逃得像只小老鼠似的让人见了想笑,更想哭。 怎么才几天的工夫,她又瘦得像个人干似的!冷苍昊心疼不已。 “昊……”激动在望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关缇紧紧地交住自己的唇,怕一个不小心让心中的眼泪化为声音流泄出来。 “为什么连一个让我能留住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冷苍昊冷冷的话,缓缓地刺进关缇淌着血的心窝里,她想别开脸不去看他脸上的消沉,但眼神却饥渴地不舍调开。 “我对不起你。”望着他的黑眼罩,她又想起了自己一手造成的伤害。 如今,那个琉璃女圭女圭正端放在桌上,就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对不起我?”慢慢地逼近她,就像一只饥饿的凶猫接近一只畏缩可怜的小老鼠,“因为我的眼睛?”冷苍昊后悔没对白维姬施以暴力。 “我……都是我害的。”抿着白透的唇,关缇突然用力地将牙齿深深地印进唇瓣里。 快速地拆开她的下颚,心疼地看着那缓缓渗出的血丝,他忍无可忍地低头将它们给舌忝干净。 “别再这么做。” 随着冷苍昊言语间展露的爱怜,关缇的一颗心摇摇摆摆地晃啊晃,眼光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桌上那个女圭女圭身上。 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冷苍昊的心里泛起了恐慌,“是谁说这一切都过去了?要我以后别再为它伤痛的?”他要她记着她曾说过的话。 必缇没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但是……“昊……” “是谁要我别再想以前的事的?” “我知道我曾经说过什么。”关缇几欲发狂地一把攫住那个琉璃女圭女圭,“但是,那是在我没有想起我犯的错之前说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狠心、竟然那么残忍地伤害了你,我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她将女圭女圭猛力地塞进他怀里,“我不能原掠自己曾经伤害了你。” 望着她塞还给他的琉璃女圭女圭,冷苍昊的脸变得苍白,神情木然得让人不忍注视,一颗心慢慢地裂成了破破碎碎的千片、万片。 他沉寂良久,才道:“难道过去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 “不……” “在你没有记起一切的过去时,我对你的爱难道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我……”关缇心慌得只能吐出这一个字。 “你说走就走,毫不犹豫半丝。”冷苍昊的声音黯然森沉得令人骇荡不安。“而我呢?我盼你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老天爷又将你送回到我身边,但是只因为那该死的过去,你连一丝信心都不留给我……”断断续续地说着,眸中散发的死寂光芒定定地望着大手中紧握的女圭女圭,突然地,他举手将女圭女圭重重地掷向地上。 快得关缇只能傻眼地望着那冰雕似的琉璃女圭女圭就这么落在地上,应声断成数截。 “我恨,我好恨。” 狂喊的呐喊字字撕扯着关缇的心,望着他激动的脸,泪珠像竞赛似的滚下了她的颊,“昊!” “为什么你能这么忍心地将我的万般努力给否决了?”突然攫住她的肩膀,冷苍昊猛烈地摇晃着她的身躯,“为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重新掩盖住你的记忆?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再一次地得回你?” 他的狂暴整个震撼着她的人、她的心,望着他疯狂的迭声怒吼,关缇的神情却一点一滴、缓缓地柔和了起来,这是个爱了她那么久、那么久的男人,当世界的一切都在变化无常时,只有他是恒久不变地在等待着她,她怎么那么笨哪!在伤害他的同时不也正深深地残杀着自己的心吗? 一双小手软软地避过了他的掌握攀上了他的颈项,顺着他双掌的握力,关缇静静地将身体偎进他自然且习惯的护卫中。 “你……”望着她的举动,冷苍昊呆怔在那儿无法言语。 娇俏带怯的笑了声,关缇眨了眨不知何时又悄悄沾染上泪意的眼睑,“你把我的冰雕女圭女圭摔破了。”语气带了丝娇嗔。 “我……”冷苍昊还是猛地无法恢复过来,整个人傻愣在那儿吭不出半个字来。 “那可是我的宝贝女圭女圭那。” “呃,我……我……”结巴又语塞地愣在那里,眼底纵然是愈见显亮清澈,但冷苍昊却宁愿就这么笨笨拙拙的一脸呆相地任她继续刁难下去。 “你要怎么赔我?”微微地露齿一笑,在他的拙样凝视下,关缇将身躯更加贴紧他那仿如磐石般笔直又僵硬的身躯。 冷苍昊不知所措地望着她跛起脚尖,一双蛇般的玲珑纤手不但早在他失神时就已经盘上了他的颈项,随着她的贴近正暗暗地使着力,而那张牵系了他好久好久的妍丽脸蛋愈凑愈近。 他不自觉地偷偷咽了口口水,“我会找个一模一样的还你。” “我不相信你。” 说着,在他呆怔的失神状态下,关缇微红着脸快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但在他迅速地欲捕捉反击时,又形态轻巧地避了回去。 眼神渴望地盯着她直勾着他心魂的唇瓣,冷苍昊重重地叹了口气。 “穷我一生,我一定会再补偿你一个女圭女圭。”他发着誓。 摇了摇头,关缇一脸的怀疑与若有似无的捉弄,但尚未来得及再吭半句,冷苍昊那不捺久候的脸庞已经然贴近她,唇瓣紧紧地追索着她不及躲避的唇,狠狠地报了她方才那令他欲求不满的啄吻。 当两入交杂互吐的气息愈来愈沉浊,当彼此胸口的气息一点一滴地在谁也不愿先撤退的热吻中被挥霍一空,当周遭的温度因着愈来愈升高,冷苍昊恋恋不舍地松开怀中的关缇,一双发亮、灼人的黑眸紧紧地凝望进她的眸中。 “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的决心?”他的心在狂跳。 “唔……” 眼见着地脸上的迟疑,冷苍昊那颗狂跳的心倏地绷紧、缓缓地往地上跌下。 “你仍旧不愿汲取我的真心?”他轻叹着,表情哀沉。 “除了我,还有谁敢要你那颗阴沉沉又凶巴巴的心哪。”取笑的味道加上在轻声细语的低诉,关缇的脸又红了起来。 瞧着她羞怯又娇柔的神态,他的脸色蓦然一整。 “小缇,你……是什么意思?”下沉的心又提到喉咙日,冷苍昊直觉地冷汗涔涔地爬上了宽额,老天爷,你可别又再开我一个大玩笑! 必缇故作无奈地轻吁一声,“还能怎么样?看来我只有一辈子跟在你身边,监视你完成承诺……唔!” 猛然逼近的脸庞令她心跳停止,火热又灼人的唇慢慢地逼近她,缓缓地燃烧着她胸口逐渐加温的氧气,关缇未尽的话已消没在冷苍昊再度出袭的唇劫里……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腾龙寨:忘了拒绝 腾龙寨:多情种子 腾龙寨:冰雕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