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蓓的爱情计谋》 序 快快乐乐的感情路刘芝妏 姊姊结婚了。 那天整个婚礼过程是闹烘烘的,却也是高高兴兴地进行著。见一对新人眼中充满了喜悦与对新生活的期盼,连旁人也感染了他们那份喜气。 难怪人们说,参加婚礼可以沾喜气。 看见所爱的人快乐,自己的心情不由得也高昂起来。 忘了是谁告诉我的—— “宁可被爱,亦不愿爱人,因为被爱是幸福的,而爱人是辛苦的。” 由最初的赞同,到经过这许多年的岁月洗礼后,我想找到那个人,对他(她)说:“其实,爱人与被爱都是幸福的。” 当你打从心底心甘情愿地付出关爱,看见对方健康、安顺地生活,纵使自己的爱或许八是条单行道,但毕竟可以无愧於心地面对自己,因为在付出爱时,心裏一定是很快乐的。 因为“爱”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见他们快快乐乐地接受每个人的祝福,我不禁提起笔来,将自己领悟到的快乐感触留下痕迹。 第一章 真的是丢脸丢到外头来了,这回可糗大了。 周蓓蓓红著一张脸僵立在桌子一边,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无声地祈祷著:我不过是肚子饿了,想吃顿饭而已,怎么会出这种事? 察觉到周遭传来的窃窃私语及不时出现的噗哧笑声,她窘得连脖子都红得快烧起来了。她虔诚地低下头,努力而无声地祈求著:老天爷,求你行行好,就是现在,出现一个地洞让我钻进去吧! 她大概真的是饿到慌了,顾不得是才刚端上来、热腾腾的牛排,饥渴地将刀叉一举,大力地一切、一扯,结果,竟然将牛排扯到邻座这个……她小心地看了眼前那个满脸怒意的男人一眼,一颗心升到喉咙,差点跃了出来,眼泪更快速地聚集眼眶中,他看起来像只被人打了一枪的大灰熊。 可是落在他身上的是块可以吃的牛排啊! 含著泪水,蓓蓓艰辛地用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那位铁青著脸、低头看向自己大腿上那块牛排的受害男子。 “对……对不起,你……你还……还好吧?” “还好吧?”那个男人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他大腿上那块牛排,愤怒地咆哮:“腿上无端端飞来一块烫人的牛排,你说我好不好?” “我……” 蓓蓓被吓得口吃了起来,只说了个我字,喉咙就卡住了,好像再怎么挤也挤不出半个字来,而这个火爆大灰熊大概又被蓓蓓断断续续的我字给惹得脾气更大了。 “你……你怎么样?你是怎么吃饭的?连牛排都不会吃还敢上西餐厅?而且还是一整块牛排,你到底会不会吃啊?不会就别学人家上西餐厅。” 从头到尾他压根都没抬头看蓓蓓一眼,只是不耐烦地吼著,坐在他另外一侧的朋友看来和善多了,见蓓蓓的泪水已经呼之欲出地挂在眼角,便开口劝那个盛怒的男子。 “小扬,你别那么凶的口气,会把人家小姐吓到的。” 小羊? 眼里还含著泪,但蓓蓓差点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小羊?这个男的虽然没站起身,但看起来一副又高又魁梧有力的模样,有这种阿诺般的体格竟然叫小羊? 想归想,她的理智可尚未消失,强行将笑意压了下来。那个和善的男人见状,偷偷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这个时候,小羊先生总算是决定将牛排拿起来了,他狠狠地将牛排扔在桌上,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餐巾纸,很粗鲁、用力地擦拭著身上的脏污,嘴巴还不饶人地用吓坏人的音量反驳他朋友的话。 “小姐?如果她是小姐的话,就会有斯文的举止,不会随随便便地将牛排往人家大腿上甩过来。” 泪水不但重新聚集,而且已经开始滑了下来,可是蓓蓓也被激怒了。 当蓓蓓愤怒时,可是勇气百倍得很! 吸了吸鼻子,蓓蓓将泪水自颊上拭去,心底胀满的内疚也开始消失了。这个人到底讲不讲理?蓓蓓心里火大地想著,我都已经道歉了,他还这么得理不饶人?这未免太过分了。 “如果你是位讲理的绅士,那块牛排就不会掉在你的大腿上,你这只火爆的大灰熊。” 大声地骂完他后,蓓蓓不待他回嘴转身便走,经过自己的桌前拎起钱包,走到柜枱示意结帐。 身后忽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时,蓓蓓微微地吓了一跳。 “你懂不懂礼貌?骂了人没道歉就想一走了之?” 猛地转过身的蓓蓓,被他的身高又吓了一跳,她第一个想法是:自己还真是没有叫错,他真是名副其实的大灰熊。 这个男人长得又高又魁梧,皮肤是健康的褐色,一双慑人的大眼睛不但黑亮,而且正炯炯有神盯著自己,不!是只差没冒烟、燃著两簇火花死命地瞪著自己,而他的脸是……一脸怒气。他就这样一手撑在柜枱阻挡了她的退路,另一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俯视著身材远比他娇小许多的蓓蓓,咬著牙说:“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被他壮硕的身体圈住的蓓蓓,仿佛听到了他嘴裏牙齿被用力咬断的清脆裂声。 可是他的话让蓓蓓的愤怒迅速加重而忘了畏惧。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是你自己少爷脾气太大了,只顾著生气而没听到,我可是不打算再说一次。”说完后将她钱搁在柜枱上,打算绕过这个大灰熊走出去。 这回他没有再将她拦下来,只是以彷佛要将她烤来吃的吃人眼光,瞪视著从他眼前走向门口的蓓蓓。 就在大夥屏气的注视下,蓓蓓安全地走到门边,她握著门把将门打了开来,但迈向外面的脚步突然停住。 只见蓓蓓猛地回过身来,朝他嘲弄地说:“况且,道歉的话只适合说给绅士听,咱们就别浪费在你身上了,羊咩咩先生。” 说完她很快地对他做了个鬼脸,潇洒地一甩头便迅速地消失在门外面,留下餐厅裏互相对视、窃窃私语的客人们,和隔了几秒钟之后不约而同响起的爆笑声。 跋上了公车后,蓓蓓的心还在卜通、卜通地狂跳不止,还好那个人没有强行将自己留下,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刚刚李薇薇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想起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笑意便不觉爬上蓓蓓的脸。 薇薇一定会好好地帮自己出一口气,她不像她这么没胆子,每回不管是碰上什么事,都只会哭而已。 好想薇薇呵,快一年没见到她了,不知道她跟童立过得好不好? 当肚子咕噜咕噜地开始从不规律到有规律地响著,她才想到自己仍饿著肚子,嘟囔地用所有想得到的词汇狠狠地咒骂著那只大灰熊,真是倒楣!可惜了那么一大块美味可口的牛排,待会儿只好买个面包填饱可怜的肚子了。 段小扬脸一阵红、一阵白,定定地坐在椅子上望著大门,他用尽所有意志力强压住想追出去的冲动。羊咩咩先生? 羊咩咩? 他不吭气地让店里的员工不客气地嘲笑著,心裏再一次埋怨起父母,既然要叫我小扬,就不要把我生得那么高大。 待周遭的笑声稍微停歇了,黄文凯迫不及待地询问他。 “小扬,你今天怎么脾气那么大?认识你这么久,很少见你提高嗓门说话,更不用说竟然还是对一位小姐咆哮著……” “咆哮?黄文凯,你没用错词吧?” 段小扬面有惭色地争辩著,黄文凯可没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他轻笑著揶揄他。 “你自己都已经开始脸红了,还死不承认?!你没看到,人家小姐被你吓得连牛排都不吃了,拔腿就跑。” 望著已重新换上的桌巾,段小扬将身体微侧,用一手撑著自己的下巴,斜倚著头,眉头紧皱。 段小扬脸上不悦的表情让黄文凯控制地稍微收敛笑容,关心地问:“怎么了,小扬?最近有什么不顺利的事?” 将大手伸到头上抓了抓早就乱成一团的头发,段小扬叹了口气说:“太多了。” 看著他一头乱发,加上一脸愁容,再想起那位小姐对他的称呼,黄文凯不禁又失声笑了出来。 听到黄文凯的笑声,段小扬仍皱著眉,但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看,悻悻然地说:“你笑什么?” “小扬,她还真没形容错,你现在看起来真的是很像一只火爆的大灰熊。” 看段小扬用严厉的眼神警告自己,黄文凯才勉强将满脸的笑容收起来,关心地再一次询问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看你烦躁成这样。” “陈经理提出辞呈。” “可以试试留住他吗?” 想了想后,段小扬点点头,继续皱著眉说出他第二个问题。 “高雄的分店可能来不及下个月成立。” “那就延期,等到筹备完成再成立。” 黄文凯再一次轻松地将他的问题给解决掉。见段小扬的眉头还是没松开,黄文凯也不耐烦了,单刀直人地问:“你就直接说出重点好了,别他妈的拐著弯说一些有的没有的。” “我妈安排我相亲。” 黄文凯怔了几秒钟后,大声地爆笑开来,手指直指著段小扬。 “你?相亲?” 不悦地瞪视著捧月复大笑的黄文凯,段小扬将双手的指节压出声响,紧握成拳,低声吼著眼前的黄文凯。 “有什么值得你笑成那样的?” 段小扬的危险语气让黄文凯只好收敛地拭著眼角的泪痕,他用力摇晃著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你这个花心大少竟然还需要相亲,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段小扬苦恼得说不出话来,猛用手指敲著自己的脑袋。 见到他烦躁的模样,黄文凯问:“你妈怎么会想要替你安排相亲?” “她已经嚷嚷好久了。” 黄文凯好奇地追间著:“你妈妈是怎么说的?” “还不是那些,什么都老大不小了、无后为大啦……全是一些废话。” 段小扬越说越觉得烦,突然伸手将桌上的白兰地端起来,狠狠地一饮而尽后,示意服务生再送一杯过来。 “你怎么不在你的『女性朋友』中挑一个,带回家让你妈妈瞧瞧?” “女性朋友?”段小扬自嘲地笑了笑,“她们没有一个是我想娶的。” 黄文凯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那么多位没有一位是你中意的?段先生,你在挑什么?” 烦躁地耸耸肩,段小扬闷声说:“就是没有那种想结婚的感觉。” “感觉?” 点头算是回答了黄文凯的话,段小扬又将才刚送上来的那杯白兰地一饮而尽,示意服务生再送一杯酒,黄文凯忙将他的杯子按住。 “小扬,你这样子不能解决问题的。” “我能怎么办?我妈这次是吃了秤坨铁了心,非要我相亲不可,唉!” 叹了声气,段小扬伸手又要找杯子,黄文凯按住他的手阻止他。 “那你就听她的话,跟对方见一次面,反正你的外交能力一向都很不错,只要有见过一次面,你妈应该就比较不会再罗唆你了。” 听到段小扬又叹了一声长长的气,黄文凯不禁再次失控地笑出声。 “不过,这次你妈妈能够将你逼得在一天中叹了那么多口气,也真是厉害。” 面对好友的取笑,段小扬只能以苦笑回之,想著想著,不觉又是一声长叹。 “唉——” 蓓蓓—脸哭丧的表情,而且她是真的快哭出来了。 薇薇那张铁嘴真的是说得准准的。什么说不定你一毕业你爸爸就打算把你嫁掉了,结果呢?那张乌鸦嘴!蓓蓓在心裏恨恨地骂著。 “就只是见个面、吃顿饭,又不是要你马上嫁给他。”不待蓓蓓开口,林阿姨马上又劝诱地接著说:“蓓蓓啊,林阿姨可是从小看你长大的,当然会为你找个最好的。” 林阿姨扮白脸,和颜悦色地拉著蓓蓓的手在一旁劝著,而母亲则扮黑脸,她已经用那双喷火的眼睛瞪著自己好几分钟了,蓓蓓心裏直犯著嘀咕,好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似的。 “都已经毕业了,还不想嫁?你是想当老姑婆啊?” 蓓蓓苦恼地试著想跟母亲再沟通一下。 “妈,我只是还不想那么早嫁人,你不要逼我。” 林琼之眼中的火烧过来了,连口中吐出来的话也好似夹著火苗。 “逼你?为你好还说我逼你?这个男的哪裏不好?身世好,学问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少年有成,你不趁年轻时快点找个好男人嫁了,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妈!”眼泪已经在蓓蓓眼眶里打转,威胁著要掉下来,“我又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只是我不想那么早就讨论这件事。” 女儿的固执让做母亲的怒火升了起来,一座猛烈的火山正待爆发时,林阿姨赶忙出来打圆场。 “你们都别火气那么大,只不过是让两个年轻人先见个面、聊聊天而已。” 见蓓蓓还是一脸不赞同,林琼之又开火了。 “要不你自己去看看,要不就让我们替你选一个,这两项你自己选一样。” 她的话让蓓蓓都快昏过去了,都几世纪了,还有这种盲目配婚的事?而且竟然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妈,你别这样啦。” “你是要选哪条路?” “妈……” 见母亲不为所动地坐在那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视著自己,蓓蓓无奈地点点头。 “我去看看就是了。” 罢刚坐到林琼之身边安抚她的林阿姨,听到蓓蓓答应了,马上一坐到蓓蓓身边,笑逐颜开地拍拍蓓蓓的手。 “蓓蓓啊,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去跟人家约个时间见面。” 蓓蓓一脸委屈地低头坐在那儿不出声,林阿姨又开口劝地。 “你放心,林阿姨不会让你吃亏的。” 虽然口里不说,但蓓蓓心里著实感到悲哀。好吧!如果你们逼我相亲后又逼著我结婚,那我只好打包行李,离家出走了。 去哪儿呢? 蓓蓓才悲观地想著离家出走的去处,薇薇的名字立刻浮上脑海。 她突然好想听听薇薇的声音,想到这儿,蓓蓓站了起来,往楼上房间走去,但她可没忘记向不解地望著自己的两位长辈打声招呼。 “林阿姨,你坐一下,我去打通电话。” 回到房裏拨了号,蓓蓓将话机抱在怀里,等著电话那头响起自己期待的声音。 铃……铃……铃…… 蓓蓓心烦地用手指敲著话机,喃喃地念著:“怎么还不来接呢?薇薇,快点来接啊。” 话筒另一端传来的仍是无人接听的铃声,蓓蓓终於决定放弃,她怅然地正要将话筒挂上时,那端却接通了。 “喂?” 电话突然接通了,蓓蓓反而愣在那儿。是薇薇? “喂……是哪位?怎么不说话?喂……” 听到薇薇的声音,莫名的泪水便往眼裏冲上来,蓓蓓哽咽著声音喊道:“薇薇……” “蓓蓓?蓓蓓,是你吗?” 说不出话来,蓓蓓只是猛点头,听到话筒那头的薇薇仍在迭声唤著自己的名字,她才记起来,电话那端的薇薇看不到她点头。 “是我。” “蓓蓓。” 薇薇高兴的呼喊声让蓓蓓眼里的泪水聚集得更快了,她不觉地吸了吸鼻子,彼端的薇薇听到了声音。 “蓓蓓,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薇薇关心的问话让蓓蓓想到坐在客厅里的林阿姨,想到了薇薇这个始作俑者,便有点埋怨地念了地几句。 “还不都是你这张乌鸦嘴,说好的不灵,坏的特别灵。” 薇薇担心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深地叹了口气,蓓蓓语气哀怨地说:“我妈他们最近忙著帮我相亲。” “那很好啊!” 听到薇薇那松了口气的回话,蓓蓓不满地提高声音。“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已经那么难过了,你还在那说些风凉话。” “你妈妈也是为你好啊,你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找对象嫁人了,看看我,都是一个孩子的妈了。”薇薇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满足模样。 蓓蓓不服地回道:“你是幸运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像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唉……前途堪忧哪。” 蓓蓓哀戚的语气令薇薇失笑,蓓蓓一向都很情绪化的。 “是谁介绍的?” “林阿姨。” 听见是林阿姨介绍的,薇薇倒不是很担心对方是什么人,因为她知道林阿姨很疼蓓蓓,既然是她介绍的,对方的人品应该是挺优秀的。 “蓓蓓,你就去看看嘛,反正又不是见了面就一定得嫁他。” 虽然知道薇薇说得对,但蓓蓓就是不怎么情愿。 “不去也不行,我妈一定会强迫我去的。” 薇薇柔声劝说著:“那就去见一面嘛,对你又没什么损失。” 薇薇轻柔的声音让蓓蓓转移了注意力,薇薇似乎也变了不少,因为连电话这头的蓓蓓都能感觉到薇薇变得柔顺多了。 “薇薇,结婚后你快乐吗?” 薇薇一连串的笑声,让蓓蓓根本不用听她的回答就知道答案了,她不禁也感染到薇薇的快乐情绪。 “我的乾儿子呢?” “他很好啊!还是吃饱睡、睡刨吃。蓓蓓,你知道吗?我有时真的觉得养小孩有点像是养猪一样。” 听了她的话,蓓蓓笑了起来。 “别嫌了,等他再大一些会爬、会走动时,你会巴不得他像猪一样,让你安静一分钟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开了,待笑声微歇,薇薇邀著蓓蓓,“蓓蓓,你若真觉得心情不舒坦,就到新加坡来吧,反正我这儿的大门永远为你开启。” 心底感动著好友的话,蓓蓓嘴里还是要故意多嫌一句,“那童立呢?我那么大一颗电灯泡,他不会嫌吗?” “你少来了,到时候你别整天缠著我的这两个男人,我就感激不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薇薇正经地说:“说真格的,如果你真的还不想结婚的话,就到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少在你爸妈跟前晃来晃去的,有事没事就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就比较不容易想到你的终身大事了。” “唉……终身大事!” 蓓蓓的自怜声令薇薇不觉笑得更大声了,连收了线嘴角都还留著那抹笑。 第二章 车还没停好,蓓蓓已经一脸疑虑。 这条街不就是上回的那条……在餐厅吃饭?这条街只有那家餐厅而已,自己在那儿出了好大的糗。那只大灰熊应该也是凑巧到这儿用餐吧?可是,照那天的情形看来,他要不就是常客,要不就是……老板? 想到这,她的头皮开始觉得发麻,不会那么巧吧?! 当林阿姨停好车后,真的领著她走向那家餐厅时,蓓蓓停住了脚,硬著头皮问:“林阿姨,你能不能向我形容一下那个人的长相?” 蓓蓓的问题让林阿姨怔了一秒,不过她能主动、好奇地提出问题就已经够让林阿姨兴奋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不是吗?也不在意两人还站在马路上,她开始口沫横飞、生动地描述著对方的长相。 “高大、魁梧,有两道浓眉及深邃的眼眸,性感的嘴唇……” 当画面越来越清晰,相亲对象的蓝图素描也越来越神似印象中的大灰熊时,蓓蓓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这不就是那只大灰熊吗? 最后林阿姨还意犹未尽地补充几句,“噢!他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了老板,还开了好几家分店呢,真是年轻有为。” “年轻有为?对了,林阿姨,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蓓蓓的追问让林阿姨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他叫小扬,段小扬,小心的小,扬是……哦,飞扬的那个扬。” 瞧林阿姨说得好像是自己的儿子的神情,蓓蓓快昏过去了,她开始在心裏骂著爸爸、妈妈,骂著眼前的林阿姨,最后她责骂著自己,今天是著了什么魔?为什么会被他们说服来这一趟? 相亲?嗯……她在心中对自己做个鬼脸。 心里的后悔与懊恼转眼就将她的责任感击败了,蓓蓓伸出手拉著林阿姨的袖子,挤出一脸抱歉的表情。 “林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今天我约了别人。” 笑脸马上消失无踪,林阿姨惊惶地嚷著:“蓓蓓,这怎么成呢?人家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你可不能……” 不理会林阿姨的著急,蓓蓓自言自语地说:“我不想再看到大灰熊了。” 林阿姨虽然正自说自话,但耳朵可灵敏得很,她马上接著蓓蓓的话尾问:“什么大灰熊?蓓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举手拦下一辆计程车,蓓蓓飞快地坐定后,才将头伸出来对林阿姨说:“林阿姨,请你替我向他说声抱歉,谢谢你了。” 说完她吩咐司机开车,留下林阿姨一脸无奈又无助的表情,看著消失在街头的计程车。 “什么?” 见林阿姨一脸被自己的声音吓住的神情,段小扬大口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地缓和自己的情绪,对方竟然直到几分钟前才“临时有事”? “小扬,真的是很不好意思,蓓蓓刚刚才记起来跟人家约好了,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 望著一迭声直对自己道歉的林阿姨,段小扬虽然有满月复的不悦与不满,但顾及林阿姨毕竟是长辈,他还是闷著满肚子气安慰林阿姨。 “林阿姨,你别一直说抱歉,她没空来就算了,也没什么。” 听她一再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出意外时,他更不悦了,还有下次? 向来都只有他段小扬放人家鸽子,这次被放鸽子已经丢脸透了,还想要有下次? 段小扬按捺不住怒意地板著脸,压低嗓子回绝她的好意。 “林阿姨,不用了,我最近可能都没空。” 林阿姨根本就是装作没听见他的话,站了起来,将提包夹在臂膀内侧。“我跟蓓蓓联络好后会给你妈咪电话。” “林阿姨……”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她根本不理会段小扬的抗拒,安抚地拍了拍他放在身侧,已经紧握成拳的手。“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林阿姨身上,林阿姨下回一定稳稳当当地将蓓蓓带到你眼前。” “林阿姨,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林阿姨要不是从头到尾都没听懂他的话,就是存心误解他的话,段小扬相信林阿姨根本就拒绝听进他的话。 只见她笑著对段小扬摆摆手,“这件事林阿姨一定会帮你办妥的,你放心。”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一脸懊恼的段小扬。 包在林阿姨身上? 他开始担心了。 快十一点了,无论如何都得回家吧。 希望爸妈都已经依照惯例上床睡觉了,蓓蓓在回家途中不停地向老天爷祈祷著。 希望他们都睡著了。希望! 她当然失望了。 看到爸妈一脸不悦、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好吧!反正事情都已经做了,蓓蓓抱著慷慨赴义的决心昂首走了过去,一坐在他们面前,直视著坐在自己前方的爸爸。 “蓓蓓,你觉得自己今天这样子临阵月兑逃是对的吗?” 她摇摇头,但也不肯承认自己理亏,虽然心里是觉得自己这样子做挺过分的,太不给对方面子了,但那个段小扬看起来满骄傲的。 这回换妈妈接口了,她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我们已经再与对方约好时间,就在下个星期六晚上。” 信心在刹那间完全崩溃了,蓓蓓惊惶地喊了一声,倏地站了起来。 “妈……你们不行……” 周绍光开口打断她的抗议。 “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而你没做到,这就是你的不对。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和对方见一次面,这是你欠人家的。” “爸!” 她凄惨的哀号声完全不能将父亲的铁石心肠软化一丝丝,周绍光只再看她一眼就往卧室走去。林琼之走了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蓓蓓,妈知道你不是很乐意去相这个亲,可是林阿姨跟妈妈认识那么多年了,她都说这个年轻人非常不错,对父母又孝顺,相信她不会看走眼的。你就去看看人家也好,我们也不是要你们见一面就得结婚呀,对不对?” 见女儿垂头丧气的表情,林琼之觉得好笑,看起来好像他们这些长辈要逼著她上刀山、下油锅似的。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肚子饿的话厨房有吃的。” “妈——” 听到女儿的呼唤,她只是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往房裏走,口里不忘补上一句,“早点睡。” 蓓蓓呆坐客厅中,懊恼著自己的作茧自缚,这回真的是完蛋了,怎么办? 蓓蓓已经哀声叹气一整天了。 星期五的深夜,她无助地望著窗外。瞧!连老天爷都替她哭泣呢,都已经哭了一整天。 还不是轻泣呢,简直就是在替她哀号,又是闪电,又是打雷,雨下得真是够大了。 唉,一整天的雨。 她突然灵光一闪,对呵,这种天气不是最容易感冒的吗?如果她感冒了…… 有人感冒时还能仪表优雅吗? 如果自己真的生病了,就能明正言顺地缺席了。 想到这儿,蓓蓓不自觉笑了起来,笑声洋溢著整个房间,她很快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免得笑声被爸妈听到了。感谢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想著想著,她光著脚丫子,轻轻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真的好冷好冷哦!为了那个大灰熊而让自己生病,值得吗?蓓蓓开始考虑著要不要放弃这个计画。 唉,叹了一口气,她悲哀地看著被黑云笼罩著的天空,无声地问老天爷:“老天爷,真的好冷,我如果放弃这个计画的话……” 才想到这儿,天空先是出现一道闪电,然后传来刺耳的雷声,蓓蓓吓得揪紧胸前的衣襟,冲口说:“好嘛,好嘛,我做就是了,别吓我了。” 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再望一眼眼前的狂风暴雨,还没淋到她就觉得自己已经生病了。再吞口口水,一咬牙,她往雨中一站。 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猛往她身上洒著,再加上阵阵凑热闹的冷风,蓓蓓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衣服扯紧,抗拒著那股往屋内奔的诱惑。加油!蓓蓓,你要忍耐!当实在是快忍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努力地让自己想起那天那个粗暴大灰熊骂她的情形,意志力马上又回来了。 忍耐……忍耐……忍耐…… 直到她昏了过去。 同一间餐厅,同一个景,当然,还有同一个生气的大灰熊。 他在劝著自己,好啦,好啦,别生气! 段小扬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望著坐在另一端的林阿姨,想到上次她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他特意压低嗓门。 “林阿姨,你说那个女孩子怎么了?” “唉,可怜的蓓蓓,昨晚因急性肺炎给送进医院了。” 望著林阿姨一脸掩不住心疼的神情,段小扬恶毒地想著,是哦,可怜的蓓蓓,她要不是生病住院,而是又一次故意缺席的话,给我逮到机会她会更可怜的!脑里虽然是这样想著,他还是顺口问:“哪家医院?” “是市区的仁爱医院。”才说了这几个字,林阿姨的眼眶马上又红了起来。 一旁的黄文凯见段小扬一脸难看的绿色,还要安慰著眼前的林阿姨,忍不住开口问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得了急性肺炎?” “下那么大的雨,她还跑出去捡东西,结果被雨淋了一身湿。” 想到刚刚在病房里,看到自己从小将她当成亲生女儿般疼爱的蓓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吊点滴……她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滑落下来。 段小扬虽然火爆脾气快发作了,但是见林阿姨这般伤心,终究不忍,随手抽了几张面纸递给她,柔声地安慰著:“林阿姨,你别担心了,她应该不会有事。” 接过段小扬手中的面纸,林阿姨一边拭著泪水,一边开始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蓓蓓这个女孩一向都很乖巧、听话的。”她停下来吸了吸鼻子,又说:“蓓蓓念大学住校时,虽然和我不常见面,但她有空就会拨个电话来问候一声,真是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林阿姨终於将眼泪止住了,抬眼望著被她这一场痛哭搞得手足无措的两个年轻人,这才想到自己的失态。 “小扬,真是对不起,下回等蓓蓓的身体康复了,我们再约个时间见面。” “听到下回这两个字,段小扬冲口就说:“不用了,林阿姨,真的,谢谢你的热心,这件事就不劳你再操心了。” “可是……” 林阿姨傻在那儿,段小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扬,你为什么不想见我们蓓蓓?” 要不是正在气头上,段小扬真会笑出来。 他不想见周蓓蓓?是这个叫蓓蓓的女主角摆了他两次道!他怕自己会因上次被放鸽子而按捺不住脾气,所以特地拖了黄文凯作陪,好控制场面,结果呢…… 他的眼角在瞄到黄文凯听到林阿姨讲了这句话后,挂在脸上那个大大的笑容,火山爆发了。 “该死的!是那个女人三番两次避不见面,不是我。” 林阿姨嘴张得大大的,两眼直瞪著段小扬。他尴尬地抓了抓头。 “林阿姨,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你还是先回去吧。” “小扬……” —旁的黄文凯见情形不对,堆著一脸笑,扶著林阿姨往门口走去。 “林阿姨,这样子好了,你呢,就先回去看看蓓蓓这会儿是不是好多了;小扬这儿呢,我来劝劝他。” 林阿姨侧过头看著段小扬,他还真的是满脸不悦,看见这种情形,林阿姨放弃了牵这条红线的念头,这两个孩子可能真的无缘,连著两次约好都会……轻声叹了口气,她站住脚回过身向段小扬说:“小扬,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或许你和我们蓓蓓真是没这个缘,既然无缘,也是不能强求的。” 再叹口气,摇摇头,林阿姨开了门走出去。 黄文凯跟在后头送她上车之后,才走回屋子裏来,只见段小扬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 “你在想什么?” 听到黄文凯的声音,段小扬耸耸肩,两道浓眉快皱成一道了。他回过头来看著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说:“你不觉得她病得太巧了?” “小扬,你是说她是装的?” “我只是觉得连著两次都临时有变,实在是太巧了。” 他说著便走向电话,拎起听筒,查询仁爱医院的电话,接著马上打电话去医院查出周蓓蓓的病房号码。 几分钟后,他满意地将话筒挂回去,坐进办公桌后,想了想又拿起话筒拨著号码。 黄文凯不解地问:“小扬,现在你已经证实她真的是住院了,还要做什么?” 捂住话筒,段小扬一脸无辜地望著黄文凯。 “没有啊,我只是想送一束花给那个可怜的蓓蓓。” 黄文凯还想再说些什么,段小扬已经对著话筒说起话来了。 “文铃,是我啦……我也想你啊!对……想麻烦你替我送束花……不是啦,是位朋友而已……在医院……不!不……不是玫瑰,我要白菊花,还要加上剑兰……你放心,只是跟她开个玩笑。哈……哈……哈……就这样了,下次再请你吃饭。对了,要大束一些,她喜欢数大便是美,钱我会请人送到你的花店去,谢谢了,拜拜。” 快乐地挂上电话后,一抬眼就看见黄文凯一脸不赞同,段小扬先发制人。 “别说!她活该。” “她是生病了。” 不屑地将脸别开,段小扬哼了一声。“那是老天爷惩罚她。” “小扬,你别把事情越搞越大了。” 站起身走向窗口,段小扬逞强地不愿放弃自己的计画,虽然黄文凯的话已经在他心中起了反应。 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白菊花加上剑兰?这不是在清明时节买给…… 蓓蓓快昏过去了,谁跟她开这种玩笑的? “怎么有人送这种花给病人?蓓蓓,卡片上的署名是谁?”林琼之生气地催促著蓓蓓拆阅卡片。 虽然还没看到署名,蓓蓓却突然从心底浮起一个想法,会不会是那个小羊先生? 她将卡片抽出,很快地扫视下方的签名。 段小扬。 丙然是他。蓓蓓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没想到自己的第六感还真是准。 “到底是谁送的?蓓蓓……” “知名不具。” 蓓蓓大声地念著脑海中窜出的第一个想法,她不想母亲知道后又跑去找那个男的理论,这样一来一定又会纠缠不清,她可不想有这种后果。而且他既然会送这么一束花来,大概是因为心头不舒坦。要是别人这样连著两次都放我鸽子的话,我也会不高兴,蓓蓓心裏想著,我会原谅他的。 “知名不具?”林琼之皱著眉重复一次,伸过手想抽走蓓蓓手中的卡片,蓓蓓眼明手快地将卡片塞到口袋裏。 “人家是开玩笑的,当然不希望被人知道他是谁。” 还没见过对方的面,就这样大剌剌地的将名字签上去,这个段小扬还真是大胆得很。 “蓓蓓,那你知道是谁吗?” “谁?”蓓蓓耸耸肩,故作不在乎地摇摇头,“同学啦、朋友啦……都有这个可能,我也猜不到。” 林琼之的怒气还是没消。“那也不能开这种玩笑啊!送人这种花?真是触人楣头。” 蓓蓓笑著安抚还在唠叨个不停的母亲。 “妈,还好我再过几天就出院了,你就别生气了,管他送什么,反正我又没怎么样。” 见妈妈脸上挂著我还有话要说的表情,蓓蓓赶忙开口将她支开。“对了,妈,你不是说有熬鸡汤给我喝吗?你可不可以热给我喝?我肚子饿了。” 林琼之不悦地点点头,嘴裏还是继续叨念著:“这种朋友你以后少理他,这么不懂事。” “好!好!等我查出是谁开这种玩笑后,我一定会修理他的。”说完这句话,蓓蓓故意用期盼的眼光瞄著门,一脸乖巧地点点头。 待母亲走出病房后,她倏地跃下病床,因为蓓蓓突然想到,他既然敢送这种花,而且还明日张胆地签上名字,是不是代表以后不打算跟她再有什么牵连? 想到这儿,笑容占据了蓓蓓整张脸,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心里一乐,眼前这束花也变得漂亮起来,轻哼著歌,蓓蓓忙著在房里搜寻著花瓶,她忽然想将那束越看越顺眼的花插起来。 想了两天,段小扬还是亲自买了一束花到医院去探望那个可怜的蓓蓓。 他不该教人送那束花去的,虽然她一而再地放他鸽子,但人家真的是生病了,接到这种花……说不定她一气,病情会加重许多。 林阿姨果然没有再提起那个蓓蓓,可是这件事情反而就这样搁在小扬心上,虽然是她失约在先,可是他也不该那么小气啊! 自责让他难过了两天,直到他决定去探视她后,段小扬的心情突然轻松了许多。 所以,段小扬买了很大的一束花。 这回是紫玫瑰加上满天星。 第三章 “蓓蓓,你又要上哪儿?” 暗暗叫声不好,蓓蓓回过头来,脸上堆满了笑。 “妈,你再睡一会儿嘛……” 林琼之醒了过来,但她仍躺在躺椅上,只是将眼睛睁了开来,目不转睛地看著蓓蓓。“中午那么热的天气,你不好好睡个觉,又想上哪儿去鬼混了?” “妈,我睡不著,想出去外头散散步。”她低著头嘟囔著,不太敢抬眼看妈妈的反应。 “明天就要出院了,你可别跑太远,早些回来。” 蓓蓓喜出望外地看著妈妈,她已经又侧遇脸睡了。蓓蓓心疼地望著她,妈妈大概是太累了,自己住院的这几天,她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可别她好了却换妈妈病倒了。 “你不是要出去走走?怎么还愣在那儿?” 林琼之突然发出声音来,让蓓蓓吓了一跳,她赶紧消失在她眼前,免得她待会儿又不肯让自己出去走走了。 搭电梯到地下楼层,蓓蓓很快地就找到了福利社。 她弯下腰来,饥渴地望著各种冰棒、雪糕……口水差点流了下来。这回生病可真的是牺牲太大了,不能随意在外头晃不说,连冰的东西也不能吃,更不用说是自己最心爱的冰淇淋了。 考虑了半天,她终於决定无吃支甜筒。付完帐后,蓓蓓才走出福利社大门,就已经把整支甜筒的纸撕了开来,只剩下尾巴可以让手握住的部分,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含著,让冰的刺激从口里—直延伸到胃里去,地快乐地笑出声来。 没想到她爱吃的甜筒原来是这么好吃,蓓蓓决定不要那么快就回病房去,她边走边吃,慢慢地踱向医院大厅。 中午的医院大厅,人明显少了许多。先到外头散散步,待会儿要回病房时再买一支甜筒慢慢地吃回去,心里盘算好后,蓓蓓更快乐了,脚步轻快地经过电梯口。 等等,那是什么? 她转过身去,低头望著地上引起自己注意力的那张纸。 五百元? 她很快地左右看看,很好,都没什么人在找东西,也没什么人在看著自己,这代表……笑容实在快溢出蓓蓓的脸了,她决定今天是周蓓蓓的幸运日,吃到冰淇淋不说,现在又无端端的捡到了五百元。 蓓蓓蹲了下去,捡起那张钞票,一时忘记手上的甜筒,手一挥,用两手将钞票展开来,甜筒往后飞了出去。 接著,她听到诅咒声。 蓓蓓不安地转过头去,只见到那支甜筒在对方宽阔胸膛的白衬衫上留下一道巧克力痕迹之后,就粉身碎骨地躺在地上。虽然不舍得那支甜筒,她还是马上真诚地向对方道歉。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站……” 蓓蓓忽然噤声,是那只大灰熊!他来这裏做什么?手里还捧著那么大一束花?这个周蓓蓓幸运日真是短暂得教人几乎忘了它曾经出现过。 “没关系,衣服洗一洗就行了。” 这个和气的声音吓了周蓓蓓好大一跳,真的。 会不会是自己认错人了? 蓓蓓怀疑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是大灰熊没错啊!很少人会长得那么像,而且体格也那么像。 蓓蓓沉默不语的注视也引起了段小扬的注意,他眯著眼睛回视她,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孩子面熟。 “小姐,我见过你吗?” 蓓蓓松了一口气,马上摇了摇头。他不记得那件事了?那最好,自己赶紧逃离现场就没事了。想到这儿,她再遗憾地看一眼地上的甜筒,然后很快地对他说:“这位先生,我应该不曾见过你,既然你没事,那我走了。” 心裏实在是觉得遗憾,蓓蓓再看一眼地上的甜筒,算了!待会再买一支就行了。想到口袋裏的五百元,蓓蓓心里总算觉得安慰了些。 蹙眉望著她的身影,还有那个甩头的动作,怎么自己觉得好熟悉呢?段小扬按了电梯的按键后,回过头来看著她消失大门外。 跨进电梯时,他终於想起来了。 那个叫他羊咩咩的女人! 想到她刚刚那个表情,她一定是立刻就记起来了,难怪他说好像见过她时,她会像逃难似地跑那么快。 他突然笑了起来,还好这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要不然别人一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自己那天一定是真的对地很凶,要不然她不会叫他火爆大灰熊。 段小扬低头看看胸前的那抹痕迹,再摇了摇头,以后如果有机会再碰见她的话,可得小心地手中的食物了。 冲到外头后,蓓蓓的心还在卜通、卜通地狂跳个不停,真是惊险,万一他认出她的话……奇怪了,他今天怎么那么和气?还有手上那束花……她安慰自己地想著,说不定他是来探望朋友、亲戚、同学的,当然,蓓蓓没忘记将自己算上一份。 如果他真是来探望自己呢? 天哪!蓓蓓满脸凄惨地抬头望著天空,无语地哀求老天爷,你不可能那么残忍对待我吧?我都已经这样折磨自己了,你还让他再出现在我的生活裏? 蓓蓓的动作让几个路人都顺著她的眼光往天空的方向望去,在张望了一会儿也没看到什么后,又奇怪地望了蓓蓓一眼,然后才微摇著头走开。 蓓蓓可不知道这些人的举动,她只觉满心哀戚,几分钟后,蓓蓓得不到老天爷的回答,顿时觉得愁云惨雾环绕著自己。 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满脑子空白地呆坐著,直到有道人影在她跟前引起她的注意。 病房裏唯一的一张病床是空的。 段小扬再回头看一眼门上的号码,没错啊! 走进房裏几步,才发现那张空病床另一侧的躺椅上睡了一位中年妇人,而且看情形自己的出现已经将她吵醒了,这会儿她正睁著一双惺忪的眼睛望著他。 微走向前几步,段小扬欠一欠身说:“对不起,吵醒您了,请问周蓓蓓是不是住这间病房?” 林琼之坐了起来,脸上挂著亲切的笑。“是啊,你找我们家蓓蓓?你是哪位?” “我是……” 段小扬停住了口,要怎么介绍自己呢?朋友?他根本都还没跟她见过面呢!眼前的妇人应该是那个周蓓蓓的母亲吧!段小扬的眼光扫到还捧在手里的花,顺手便将花束递了过去。 “我叫段小扬,原先林阿姨要介绍我们认识的。” 才说完,他的眼光就落在放在窗枱上的花瓶里面插著的那束花,白菊花加剑兰,天……她们还将它插起来? 段小扬一脸羞愧,不敢接触林琼之的眼光,怕看到对方眼中的责备。 “哦,你就是段小扬……” 她语中怎么没有责怪的口气? 段小扬抬眼看著眼前的妇人,她对自己的态度怎么还那么亲切呢? 发觉到段小扬的目光所及的那束花,林琼之的口气总算是如段小扬所期待的有些不满了。 “哦,那束花是蓓蓓不知道哪个不懂事的同学开的玩笑。真是的,玩笑也不能乱开啊,送病人白菊花和剑兰?真是胡闹!” 蓓蓓的同学?段小扬不解地想,文铃应该有将自己的名字签上去才对啊。他不禁好奇地问:“她没有说是哪位同学吗?” 林琼之摇摇头,“上头只签著知名不具。” 说到这儿,她才想到将墙边的椅子拉了一把过来,热切地招呼著。 “段先生,瞧!我都忘了招呼你坐了。来,你先坐一会儿,蓓蓓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客气地推托一番后,段小扬这才如坐针毡般地坐了下来。 “周小姐身体好多了吧?” 段小扬的关切让林琼之的笑脸更加和蔼可亲了。“好多了,段先生真是客气,特地来探望蓓蓓。” 他在心裏慌忙地喊著:我这回可是来赎罪的!但是见到林琼之的笑容,这句话又实在是难以启口,段小扬的脸色微僵了一下,强换上一抹笑。 “应该的,应该的。” 应该的?林琼之听了更高兴,这个男孩子她是越看越顺眼,之前林阿姨在她面前就对他赞赏有加了,这回自个儿见了也是挺满意的,她顿时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要让他们见上一面,如果两人真是有缘…… 她脸上梦幻般的笑容让段小扬浑身不舒眼,他清了清喉咙,换了个坐姿,有些不安地问:“周小姐上哪儿去了?” “她刚刚闷得慌,说要出去外头走走。你先吃点水果,别客气。”林琼之马上递了一颗苹果到他眼前。 段小扬站起来,“伯母,您别那么客气,既然周小姐不在,那我改天再登门拜访好了。” 澳天再登门拜访?林琼之的一张嘴笑得都快合不拢了。自段小扬走进病房表明身分后,她盯在他身上打量著的两只眼睛更亮了,似乎将蓓蓓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的缺憾弥补了不少。 “那就这样说定了。蓓蓓明天出院,要不……”她停住口思索著。 段小扬突然觉得有一大朵的乌云正飘向自己头顶,他微蹙著眉,自己今天是不是来错了?听到她接下来所说的话,他更确定自己今天所犯的错误了,言多必失,好心没好报。 “就约星期六到家里来吃饭,好吗?我会叫蓓蓓准备好的。” 准备好? 段小扬感到头皮直发麻,叫蓓蓓准备好什么? “伯母,您不用这么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呢!只是来用个便饭而已。” 段小扬还想开口拒绝,却被她不由分说地给打断。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可别忘记罗。” 段小阳认命地叹了口气,听到林琼之的自言自语,他的笑容更加快速地从脸上逸去。 “蓓蓓到底上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将椅子放回原位,他向林琼之欠了欠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既然已经将见面的日子定下了,今天蓓蓓来不及见到这个年轻人的遗憾似乎也减低了不少,林琼之点著头说:“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等蓓蓓回来,我再叫她跟你联络好了。” “那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段小扬很快地消失在门后,笑容也从脸上完全消褪。今天真不该来的,好像羊人虎口似地,段小扬苦笑地想著,一只自投罗网的羊咩咩。 连在电梯里他仍是不自觉地微蹙著眉,一张脸板得硬邦邦的。跨出医院大门后,走向停放路边的轿车的脚步顿了一下,突然转了个方向,因为他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靠近她时,段小扬还特别留意一下,很好,她手中没有食物。 段小扬在她跟前站定,耐心地等她抬头。 蓓蓓的目光顺著眼前那双鞋子慢慢往上攀爬,那条一看就知道质料不错的长裤,再往上移到那件白衬衫,停在那个污迹上,她的眼睛睁得好大,是那个大灰熊!顿时,刚刚才温热了些的心又被打落深谷中。他知道她是谁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 听到他的话,她只是垂下头摇了摇。 蓓蓓充满恐惧的心裏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去看我的吗?那他知道我是谁了? 段小扬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也是来探病吗?” 他还不知道她是谁!蓓蓓眼中跳跃著喜悦的光芒,无声地抬眼望向天空感谢老天爷。 “怎么了?” 段小扬疑惑地顺著她的眼神望向天空,蓓蓓则侧身瞄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今天怎么好像变得聒噪了,一点也不像那天在餐厅里一脸不苟言笑而冷峻的模样。 她很快地再扫向他的手,他手中的那一大束花已经不见了,自己待会儿会不会在病房里看到那束花? “你来探望朋友?” “也不算是朋友啦。” 蓓蓓乾脆把整张脸都转向他。“不算是朋友?” “嗯。”支支吾吾了几秒后,他才说:“我还没见过她。” 还没见过的朋友?蓓蓓皱著眉想,十之八九是指自己了。 “还没见过面?既然还没见过面,那你怎么会来医院探视呢?” 他搔了搔那头今天看来整齐不少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我对她开了一个不太高明的玩笑。” “不太高明的玩笑?” 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确定他是来探望自己的了。蓓蓓想到刚刚在大厅碰到他时,他手上捧著的那束花,记得好像是很大一束,一抹笑容浮上她的嘴角,他会觉得抱歉?那他这个人应该还不错。顿时,他就坐在身侧的压力消失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唉,别提了。” 蓓蓓快乐的心忽然想到病房裏只有妈妈在而已,她有没有对人家说些什么?蓓蓓再试探地问:“怎么啦?你那个素未谋面的朋友还好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微摇著头。 “从头到尾都没见到那个女孩,只有她妈妈在而已。而且……” 一听到而且这两个字,蓓蓓的心提到了喉头,她太了解自己的妈妈了,妈妈到底对人家说了些什么?她略显急切地倾身问他:“而且什么?” 疑惑地望著一脸关心的蓓蓓,段小扬反而犹豫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你提起这事,我平常不会那么长舌的。” 蓓蓓赶忙安抚他,“你大概需要找个人谈谈。你那个朋友的妈妈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段小扬漫不经心地说:“她约我星期六去他们家晚餐。” 星期六到家里去?蓓蓓不觉瞪大眼睛,但马上反应很快地问他:“那你去不去?” 段小扬又抓了抓开始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是长辈,我怎么拒绝?星期六我只有准时赴约了。” 好吧,蓓蓓也无奈地想著,似乎命运安排我和他一定要这样隆重地见一次面,那自己除了认命以外,好像别无他法了。慢著,他在说什么来著? “看她妈妈那种热切的表情,那个女孩似乎是长得满……” 见他突然神秘地停了下来,蓓蓓好奇地追问:“满什么?” 段小扬笑了出来,“我想那个女孩大该是长得满抱歉的。” 满抱歉?! 蓓蓓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段小扬这只大灰熊!从来都没看过她,怎么可以在她背后……不!包过分的是竟然在她面前说她长得很抱歉? 蓓蓓口气不悦地回他:“你没见过那个女孩,怎么知道她长得很抱歉?” 段小扬没有注意到蓓蓓不悦的脸色,沉浸在自己设想的逻辑世界。 “你想想看,我和她约了几次都没见到面,很可能是那个女孩子自己不好意思出来亮相见人,所以躲了起来不愿意见我。” 蓓蓓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人格?不但在背后乱批评别人,而且还送白菊花和剑兰,开那么不入流的玩笑。想到这儿,刚刚才对他萌生的一些好感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厌恶,这种人还想奢望她星期六和他共进晚餐?想到晚餐,蓓蓓觉得自己已经倒尽胃口了。 段小扬完全没有留意到蓓蓓的脸部变化,仍继续描述著自己的想法。 “你看,之前有个林阿姨,现在连她妈妈都一样,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推销出去,如果那个女孩子长得年轻又貌美,她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而需要相亲呢?” 被了!我已经快不能忍受你的无礼了,你给我闭嘴!蓓蓓用快喷出火来的眼睛瞪视著他,无声地警告他,无奈死到临头的段小扬还在滔滔不绝,毫无所觉。 “看起来这个星期六一定会很难过,那天我可能需要日行好几善。” 蓓蓓气得脸红脖子粗,冷著声音问他:“日行好几善?” “对啊!” 大概是!想像中的画面让他觉得愉快,段小扬突然笑出声。 “她那天也是主人啊,我恐怕得昧著良心多说几句称赞的话。对我而言,说谎话是很痛苦的事,你知道吗?” 火山爆发了,蓓蓓倏地站起身来,俯视著仍坐在台阶上的段小扬,恨恨地怒斥他,“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你这个人那么没人格,说谎话对你而言,应该不是件痛苦的事才对。” 段小扬这才发现蓓蓓愤怒的脸色,他好奇地问:“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我又不是在说你。” “对没水准的人,我一向都不给他好脸色看的。” 说完,蓓蓓以非常轻蔑的眼光望了他一眼,便满脸不屑地想从他身边走开,他有些难堪地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肘。 “没水准?你欠我一个解释,你凭什么说我没水准?” 蓓蓓恨恨地瞪视著他握住自己肘部的手。“请你放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他识相地将手抽回,但仍目不转睛地凝视著蓓蓓。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说我没水准?” “你还没见过对方,就能将对方批评得一文不值,请问,这是一个有水准的绅士会有的行为吗?” 她这番义正辞严的言语弄得段小扬觉得汗颜,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时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背后说长道短的,怎么今天……虽然他自知理亏,但仍死鸭子嘴硬强辞夺理。 “那些话还不都是你鼓励我说的?” “我鼓励你说的?” 蓓蓓差点冲口问他:“我几时鼓励你说我的坏话来著?” “你不是说我大概需要找个人谈谈。” 蓓蓓为之气结,这个人真的是一点君子风度也没有,一点都输不起,一点都不可爱,一点都……蓓蓓决定他是自己这辈子所见过最小人的小人了。 “我只说你需要找个人谈谈,可没说要你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我没说别人坏话,况且,我说的人又不是你,你干什么反应那么激烈?” 被段小扬这句话堵得心头一窒,蓓蓓隔了几秒,才咬牙切齿地硬从喉咙裏挤出声音。 “同样是女孩子,听到别的女孩子被你说成这样,只要是有正义感的人都会挺身而出。” 正义感?这句话让段小扬的两道浓眉皱成一道,他不明白这件事情跟正义感有什么关系? “你也说得太严重了吧?我只不过是说了人家几句,你的反应好像我犯了大错。” 蓓蓓摆出一副不屑再舆他交谈的表情。“只不过是说了人家几句?我早该料想到能期待一只大灰熊多少绅士风度呢?算了,当我刚刚在马路边吐了几口口水。” 说完,蓓蓓回身便直直地朝著前方冲去,也不管自己跑错了方向,留下还满头雾水的段小扬,怔在那儿思考著这番谈话和正义感的关系。 “那只可恶的大灰熊!” 跑了一段路后,蓓蓓的怒气仍无法消散。 “没水准、没人格的大灰熊。” 疾奔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蓓蓓愣在路边想著,我干嘛往这边跑?真是个白痴。而且出来那么久了,待会儿妈妈说不定会出来找人呢。 想到这儿,蓓蓓回过身往医院走去。因为担心还会再跟那个段小扬撞见,她这回是耳听八方、眼观四面地慢慢踱回去,还没到医院大门口,远远就看见四处寻女的林琼之。 只是,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旁边还站著那个大灰熊段小扬。 林琼之是一脸热切的表情,不知道在向段小扬说什么,而段小扬则是一副准备随时拔腿就跑的模样。 蓓蓓才刚消了一些的气又升了上来,难怪人家会觉得她周蓓蓓是没人要的,看自己妈妈那种态度,要人不误会还真是有点困难。 她悄悄地绕道医院侧门,又不放心地再回头看一眼,就那么倒楣,硬是被段小扬看见了,还好他没走过来,只是对蓓蓓点点头。虽然和他们有一段距离,但蓓蓓还是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趁妈妈还没转过头来快速地冲进医院。 第四章 蓓蓓躺在床上好一会儿之后,林琼之才回来。看到蓓蓓在房裏,她显得有点惊讶,但马上就急躁地问:“蓓蓓,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蓓蓓先将被子拉上来盖在身上,这些天来真是过得太安逸了,人都懒掉了,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见妈妈询问的眼神仍在等著自己的回答,便随便答了句:“我去婴儿房看小baby。” 林琼之的眼睛马上闪著亮光凑到床边来。“你早点听妈的话,明年自己就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圭女圭了。” “妈——”蓓蓓翻过身去,不想再理会妈妈。 但是林琼之不死心地又绕过来床的这一头,难掩一脸的兴奋之情,对蓓蓓嚷著:“你知道刚刚谁来过吗?” 蓓蓓翻了翻白眼,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星期六还约了那个没人格的大灰熊,想到这儿,她没好气地说:“谁啊?” 林琼之乾脆将蓓蓓的身体推过去些,整个人坐在床上。 “你林阿姨要介绍给你的那位段小扬啊,这个年轻人长得倒是挺体面的,感觉上人还满沉稳的,我看了顶中意的。” 妈妈的话让蓓蓓不悦地想,你这样一心急著把我嫁出去,当然看每个男人都是顶中意的。她冷冷地应了声:“哦。” 见蓓蓓仍是没精打彩的,林琼之心裏的那把热火也冷却不少,地轻抚著蓓蓓的头,“你为什么不见见他呢?” 蓓蓓无奈地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妈,我又没说不见他。” “真的?” 妈妈怀疑的语气让蓓蓓有些生气地坐了起来,“妈,你为什么非要我去跟我不喜欢的人见面呢?我又不是真的没人要,你这样子会让人家以为好像我不去相亲,就会嫁不出去似的。”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蓓蓓不觉月兑口而出:“他这个人很没人格,脾气又不好,长得像只大灰熊,又爱到处说人长短,还……”说著说著,她理直气壮的声音在妈妈审视的眼光下越来越小声。 “蓓蓓,你见过这位段先生?” “没有啊。” 林琼之的眼光更加怀疑地投射在女儿身上,奇怪,怎么蓓蓓连见都没见过就这么排斥对方?这太不像平常的蓓蓓了。 “那你怎么知道段先生有这些缺点?还说人家长得像只大灰熊,他只不过是长得比较高大罢了。” 完蛋了!露出马脚来了。 “是林阿姨形容给我听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人家长得很高大,对不对?”蓓蓓说完,很努力地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林琼之用手指戳了戳蓓蓓的额头,哼了一声,“你林阿姨夸赞他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将他形容成这样?” “林阿姨有说他长得很高大,真的。” 林琼之不以为然地说:“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叫人家大灰熊啊。” “妈,通常高大的人不是脾气都不好吗?而且他没事长那么高大干什么?如果万一有天他跟我吵架的话,三两拳就可以将我解决了。” 女儿的话让林琼之不觉失笑。“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多心思!你林阿姨说那个孩子不错,对长辈很有礼貌,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刚刚我自个儿瞧了,看起来人品是还不错,反正见个面聊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见妈妈微露笑容不再疑心,蓓蓓在心裏轻轻吁了口气,趁著这机会撒娇著,将心里不解的疑问提了出来。“妈,我才刚毕业而已,你们为什么处心积虑地想将我嫁掉?” 林琼之将蓓蓓揽进怀里,感叹地说:“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妈实在也舍不得你那么早就嫁掉,但是女人家早晚终究是要找个婆家的,如果这个段小扬真如你林阿姨所说的那么优秀,你就该好好把握住,女人的青春是不长久的。” 偎在妈妈怀里听著她的心底话,蓓蓓想反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算了,到时候再想个办法躲掉好了。才刚这么打算,母女连心的感应就来了。 “蓓蓓,这回你可是说什么都不能再耍花招了。” “耍花招?”蓓蓓心虚地离开妈妈的怀里,妈妈发现了什么?她硬著头皮辩解:“妈,我怎么可能耍什么花招?” 一接触到妈妈了解的眼光,蓓蓓就更心虚了,低垂著头,不敢看妈妈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这回可是幸运得很,刚好我去你房里看看你睡著了没,要不然,你在门外淋雨到天亮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是去捡不小心掉下去的东西嘛。” “真的?” 勉强地抬眼,但妈妈促狭的眼光还真教人不敢回视。 林琼之疼爱地拍拍女儿搁在腿上的手,“蓓蓓,你那点儿心思,别人或许不清楚,我怎么会不了解呢?” “那你还……” 林琼之轻喟著摇摇头,“爸妈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天就离开你们,如果没看到儿女们都有个好归宿,你教我们怎么走得安心呢?” 眼裏不觉浮起一层薄薄的泪雾,蓓蓓轻喊了声:“妈……” “你林阿姨是妈妈多年的好朋友,她既然说那个男孩子不错,我相信她的眼光。” “妈,或许我们可以看看别人啊。” 林琼之亲昵地捏捏蓓蓓的脸颊,“这第一个你还没见过,反应就那么大了,还想找第二个?!” 想到在医院门口的对话,蓓蓓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跟他见面。“妈,我记起来了,我星期六好像有事。” 林琼之站了起来,瞪视著还坐在床上的蓓蓓,严肃地警告她,“没有藉口,这次无论如何你一定得跟他见上一面。” “妈。”蓓蓓—脸抗拒。 林琼之的眉头微皱了起来,“你这个孩子,只是见个面、吃顿饭,又不是要你马上嫁给他,干嘛一副好像我们在逼婚的样子!”话才说完,就看到蓓蓓嘟著嘴,整张脸都皱挤成一团,又觉得实在是滑稽。“好啦,好啦,别担心了,人家也不—定会看上你啊,看段先生的外表,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定不少,所以你就先别想那么多了。” 连妈妈也说人家不一定会看上自己?自己真的是长得很……抱歉?而且那只大灰熊可能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想到这儿,蓓蓓不悦地自言自语:“那种大灰熊也会有人喜欢他?一定是野生动物保护法的效应。” 听到蓓蓓的话,林琼之不觉失笑,“好啦,刚刚你出去走走,一定累了,先睡一会儿,我将东西整理、整理,免得出院时手忙脚乱的。” 说完不再理会蓓蓓那张哭丧的苦瓜脸,自顾自地忙著自己的事。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蓓蓓很安静地躺在床上,但她的脑子里可是忙碌得紧。 终於,蓓蓓的脸上露出希望的微笑,偷偷地看一眼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妈妈,她不敢让自己发出得意的笑声。 这回可得计画得周详一些,免得又让妈妈看出什么端倪来。 蓓蓓不觉露齿一笑,好吧!你们一直都嫌我频频出问题,这回可不是我周蓓蓓出状况了。 幸好自己聪明地先跟阿美说好,教她下午时要记得打电话,而且要装成有很重要的事,不然自己铁定出不来的。临出门前,妈妈还不太高兴地警告她别太晚回家。 她可没食言,自己真的是很早就回家了,只不过是在离家有一段距离的公用电话旁伤著脑筋。 真的是伤脑筋得很,计谋裏没有包括这一项啊。 她皱著眉望著眼前还在犹豫的阿健,努力自我安慰地想著,这只不是是一个小小的突发状况,她绝对能摆平这个胆小而罗唆的阿健。 “阿健,你答应我的。” “蓓蓓,我觉得这样子不太道德,还是……” 蓓蓓不耐烦地瞪著站在公用电话前,已经拿著话筒却还不太肯拨电话的阿健。 “只是说几句话,让他离开我家就好了。” “因为这样就编这种谎话骗人,不太好吧?我觉得……” “你觉得?”蓓蓓有些发怒了,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婆婆妈妈?“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要做什么了吗?你还那么多觉得!” 阿健一脸为难的表情,将话筒在手中转来转去,支支吾吾地劝著蓓蓓:“我们再想别的方法好了,别用这种……” “不行,别的方法都不能让他立刻离开我家,那我不就得认命地回家去见他?” 见阿健虽然快被说服了,但仍是一脸决定不了的样子,蓓蓓低声诅咒了几声,只好使出撒手鐧了。 “阿健,如果你再犹豫的话,我就不帮你追阿美了。” 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蓓蓓才刚说完威胁的话,阿健眼里马上闪过一道灿烂的光芒。 “好,好,我马上做,蓓蓓,你可是要说到做到。” 蓓蓓偷偷地将一只手放到身后,食指与中指交叠,另一手微微举起。“我发誓。这样总可以了吧?你现在快点拨啊,要不然我待会儿回去真的会太晚了。” 阿健下定决心地将话筒贴向耳边,拨了电话号码。 “请问段小扬先生在那儿吗?不,不用请他听了,请转告他店里烧了起来,请他快点赶回来。” 不待对方回答,阿健迅速地将话筒挂回去,和蓓蓓默契十足地马上冲到暗处躲了起来,两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著蓓蓓家大门。 不到三分钟,那个段小扬果然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上了车,很快地就消失在街的那一头。 蓓蓓兴奋地拉著阿健的手,欢呼地跳了起来,“我们成功了。” “蓓蓓,如果他回到店裏发现是有人骗他,又跑了回来的话,那你要怎么办?” 虽然自己的个子和阿健差了一大截,但蓓蓓还是踮起脚,硬是要拍到他的肩膀,用兄弟的口气说:“你放心!这些我都计算过了,从我家到他的店需要三十至四十分钟,更不用提现在正是交通尖峰时刻,等到他回到店里发现不对时大概也快八点了,如果再开车过来不就晚了?” “你就那么笃定他一定不会再来?” 蓓蓓并不掩饰自己满脸的笑,因为她实在是太佩服自己的神机妙算了。“安啦!今天—定过关的,谢谢你了,阿健。我要回家了。” 苞阿健道别后,脚步轻快地走了几步路,才发现阿健还跟在自己后头,蓓蓓诧异地回过头来看著他。“阿健,你跟著我干什么?” “蓓蓓……”阿健不好意思地微红著脸,再次叮咛她:“你真的要帮我约阿美出来哟。” 蓓蓓不觉失笑,凭阿健想单独约阿美出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阿美早就向众家姊妹摆明了阿健谤本没半点机会。但是人家帮了自己,总是要意思意思地帮他一次。 “会啦,你放心好了。” 他马上喜出望外地提高嗓门,“真的?那先谢谢你了。” 蓓蓓爽快地拍著胸脯向他保证,“包在我身上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我无回去了。”他转身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那你什么时候帮我约她出来?” 蓓蓓翻了翻白眼,阿健怎么那么性急? “等我的事办完,第一件事就是拨电话帮你约她,这样子可以了吧?” 得到满意的保证后,他终於甘愿地走了。等到他的身影走远后,蓓蓓才往家里走去,打开大门要走进去时,她还记得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露出蛛丝马迹,否则妈妈那么精明的人一定会发现是她搞的鬼。 虽然心里已经有准备了,但屋里的凝重气氛还是让蓓蓓的心猛地加速跳动,提高警戒。 周绍光、林琼之表情凝重地坐在餐桌前,当蓓蓓一走进来,眼光立刻直射过来。 “蓓蓓,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林琼之先开口。 “因为路上发生车祸,交通受阻塞车,我还是搭计程车才可以那么快就到家的。” 靶谢台北紊乱无章的交通,爸妈的脸色明显地好了许多。看到这个理由为爸妈接受了,蓓蓓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计画还算周详,幸好自己连这点也想到了。 蓓蓓故意束张西望地搜寻著,“咦?大灰熊……那位段先生呢?” 林琼之哀声叹气地说:“刚刚有人打电话来说他的店失火了,请他快点赶回去。唉,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 要不是妈妈的表情真的是很惋惜的样子,否则蓓蓓真会为自己的天才头脑欢呼几声。她装出一脸关心的表情,“他还好吧?” “这个孩子还满镇定的,向我们告罪后才匆匆地走了。”周绍光也是一副遗憾的口气。 看起来爸爸也挺欣赏那只大灰熊的,蓓蓓不懂那个段小扬到底身具什么魔法,竟然让爸妈那么快就喜欢上他? “看来你跟段先生真是没有这个缘,几次要见面都见不著,唉!懊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林琼之不胜可惜地说。 强捺住心中的欣喜,蓓蓓故意装作不解地问:“妈,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琼之望向周绍光,无奈地对蓓蓓说:“大概你跟段先生真的没缘分,下回再请你林阿姨留意看看有没有比较适合你的年轻人。我们先吃饭了。” 端著碗,蓓蓓低下头让快掩饰不住的笑意一点点地自嘴角逸出,虽然还有下一个男人,但大灰熊事件总算是圆满落幕了。 下一个男人? 她实在是很想笑出声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那个时候到了再来烦恼也不迟。 段小扬一路飞车地赶到店门外,将车随便停好,这才有时间注意到不太对劲。 没有浓烟?没有消防车?没有警察疏导秩序?没有围观的民众?更重要的是,段小扬往店里望去,生意还是如往常般的好,是啊!苞今天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他下了车慢慢走进店里,吧台的小刘看他走了进来,快速地朝他点点头,手里忙碌地调著客人点的饮料,段小扬走到吧台前坐了下来。 “店裏还好吧?” 小刘奇怪地看他一眼,将手中调好的饮料搁在吧台上,示意小玲将它端给客人后才回答他:“好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段小扬心里想著,你的问题问得真贴切。他对小刘耸耸肩,“没有啊,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虽然老板今天晚上好像有点反常,但是小刘没再继续追问,调完手中的酒后,望了眼独自沉思的段小扬,犹疑的问:“威士忌?” “啊?”小刘的问题让他愣了一秒后才点点头,“好,谢谢你。” 不解地瞪视著他,小刘微皱眉头,“小扬,你还好吧?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段小扬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店里的员工和自己平时都不拘小节的,所以自己稍有些不寻常,一些较敏感的员工都会发觉到。 “想些事情。对了,小刘,威士忌不要加冰块。” 见老板今天没什么心情聊天,小刘识趣地将酒放到他前面的桌上,便忙他自己的事去了,让段小扬自己一个人陷入沉思中。 为什么会有人开这种玩笑?用意何在?他开始慢慢地分析问题。 谁知道他今天的行踪? 黄文凯? 段小扬马上否决掉这个想法,黄文凯不可能和他开这种玩笑,况且他也没必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店里的员工? 不对啊,他们没人知道他今天晚上会到周家去。 那还有谁?谁知道他今天会去周家? 周家? 周家的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了,周家的人嫌疑最大,尤其是……段小扬的脑子越来越清楚了,而且好像事情也越来越明朗。 段小扬开始将脑海的结一个个打开。 今晚在周家时,两位长辈都在家,他们的大女儿已嫁,儿子刚好到美国出差三个月,而他们的小女儿,也就是可怜的蓓蓓,她刚好有重要的事出去一下,不过马上就会回来。 有重要的事情出去一下? 段小扬开始回想,自从林阿姨向妈妈提过周蓓蓓这个人以后,几次约好的见面都没见到她的人,都是那么巧,刚好有事?这回也是有事? 调虎离山的大事? 段小扬倏地拿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向小刘打声招呼,站在店门口望著自己停在对街的车,一股冲动油然而生。 他很想马上开车到周家去求证—些事。 段小扬真的坐上车了,不过他不是朝周家开去,而是往自己家的方向开,脑子还在反覆思考著一件事。 这个周蓓蓓是不是在避著他? 回到家才发现家里没人在,这样也好,免得妈妈看见自己那么早回家,又东问西问的。扭开晕黄的壁灯,他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周蓓蓓家的电话号码。 响了好几声后才有人接起,是一个年轻女孩轻快的声音。 “喂!” “我是段小扬。” 听到段小扬先表明了身分,她好像怔了几秒后才迟疑地出声说:“嗨……” “你今天又失约了。” “才没有,只是我回到家时你刚走。” 这个周蓓蓓好像是掐著喉咙说话,而且她反应得那么快,似乎是有点紧张? 他相信自己找到了嫌犯。 不再试探,段小扬单刀直人地问:“那通电话是你打的?”当电话另一端的她默不吭声时,段小扬捺著性子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她总算开口了,“是我请朋友打的。” 她发出来的声音小到段小扬必须要很专心、很注意听,才听得清楚她的话,他又习惯性地抓抓头发,但是仍然将声音放得很柔。 “为什么?” “我是觉得我们没必要见这个面。” 这回她的回答倒是挺直接而快速。 不过,连面都还没见过就先被拒绝了,这可是段小扬生平第一回,他有点被勾起好奇心了。 “你都还没见过我呢,怎么知道有没有必要?” “我不想见你。” 段小扬的眼睛一亮,不想见他?这真的是很稀奇。 “就这样?” “要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她还是将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父母亲听到吧!段小扬故作从容地说:“你都不会对我好奇吗?” “我干嘛要对你好奇?” 大概是段小扬的话让她不太高兴,她的回答有点冲。听到蓓蓓微辣的声音,他却觉得好笑。 “你都是这样对待要和你相亲的人吗?” “我才不像你,长得抱歉到需要到处托人找相亲的对象。” 怎么这句话听起来那么耳熟?不过被人这样讽刺,段小扬可咽不下这口气。 “蓓蓓,这可是我第—次相亲。” “谁准你这样叫我的?”他还来不及回答,蓓蓓马上又接著说:“既然大家都不曾做过这种事,那就不要彼此残害对方好了。” “残害对方?”段小扬无意识地重复著这四个字,残害对方?未免太严重了吧? “好,既然现在我们达成共识了,以后请你不要再和我有任何接触好吗?我会很感谢你的。” 达到共识?段小扬更不解了。“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我字,蓓蓓马上又打断他的话,“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既然我们都说开了,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晚安。” 蓓蓓挂电话的速度再一次让段小扬措手不及,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奇怪? 将手中的话筒挂回话机上,段小扬整个人深深地斜躺在沙发上,想著两人之间的对话,他不知道这个蓓蓓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他只知道一件事,她已经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而且,她的声音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第五章 “妈,我一定得去吗?” “林阿姨那么疼你,这回她过生日,又是大寿,说什么你也应该到场向她打声招呼才是。”林琼之检视著手中的礼物,根本连头也没抬就回驳了蓓蓓的不情愿。 “可是……” 看到蓓蓓还是一脸的不甚情愿,她不觉好奇地瞪著女儿,“蓓蓓,你是怎么回事?以前林阿姨过生日时,你都会很高兴地去参加,而且通常还都嚷著要跑第一个去向她祝贺,为什么这回这么反常呢?” 想到那天晚上大灰熊拨过来的那通电话,蓓蓓打从心底微微发著抖,说不定那只大灰熊也会去。 纵然心里实在是百般不愿,但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蓓蓓只能嘟著嘴低声咕哝:“好嘛,我去就是了。” 满意地放下礼物,林琼之坐到蓓蓓身边,气定神闲地露出期盼的表情,“你林阿姨的朋友那么多,说不定你能多认识—些朋友。” “妈。” 蓓蓓有些厌烦地跺了跺脚,旋过身子就往外走去。 “蓓蓓,你要上哪儿去?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我想出去走一走。” 林琼之瞪大著眼,不解地看著眼前忽然变得烦躁的女儿。“爸爸待会儿就会回来接我们了,你现在还出去?” 蓓蓓背向著妈妈,以不耐烦的语气说:“我去买张卡片送林阿姨。”说完她马上往门口冲去。 “你要快点儿回来,去晚了会误了人家开席的时间。”林琼之朝她背影嚷道。 蓓蓓抛下一句话,“你们不用等我了,我会自己过去餐厅的的。”说著人已消失在门外。 一走出门,远远地便有辆计程车开了过来,蓓蓓不假思索地举手拦了下来,总算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平常她是不常搭计程车的,还在念书的时候,她和薇蔽最喜欢有事没事就坐上公车毫无日的地到处逛,反正公车方便又便宜。 想到薇薇,她不觉有些感慨,薇薇真是幸运,她和童立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还不到五点,段小扬就出发到周绍光的公司接他。 从母亲那儿,他得知今天周家夫妇连带那个神秘的蓓蓓都会去参加林阿姨的生日餐会,所以他就请黄文凯将母亲接送至餐厅,安排好后又拨了通电话,自愿上周家当接送司机。 因为,他一定要见见那个令人好奇的周蓓蓓。 “什么?蓓蓓又出去了?”周绍光低吼道。 段小扬注意到他很快地瞄了自己一眼,他尽量不让失望表露在脸上,仍然保持微笑,不到几秒,他的微笑就很自然了,因为林琼之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安下心来。 “蓓蓓说她会直接赶到那儿。” “不是讲好了我会回来接你们的吗?她为什么还要自己先出去?小扬还特地过来接我们……” 段小扬可不愿引起人家的家庭纠纷,更何况蓓蓓已经对他印象不佳了,可不要再因为他而引起什么误会。况且他今天的接送计画是临时起意的,她不可能事先预谋而溜掉。 “周伯伯,没关系,既然她会直接过去,那我们就出发吧。” “对啊,而且你也没先拨个电话回来,告诉我们小扬会特地来接我们,这怎么怪得了蓓蓓呢?” 还是对段小扬感到有些愧疚,但周绍光的脸色总算没那么糟了。 段小扬赶忙招呼著他们:“那我们走了,这时候怕会比较塞车。” 不发一言地对望一眼,周家夫妇对段小扬的满意程度又提高了不少。 看到林阿姨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周旋宾客间,蓓蓓在脸上挂起甜甜的笑,这些年来,时间似乎不曾残忍地在她身上驻足。一瞄到蓓蓓,林阿姨马上就向周遭的人告退,往她这儿走来。 “怎么现在才来呢?”她嘴里说著,眼光直往蓓蓓身后搜寻著,“爸爸、妈妈呢?” 在林阿姨颊上印下一吻后,蓓蓓将藏在身后,特地选的一束鲜艳欲滴的长茎红玫瑰递给她。 “林阿姨,生日快乐。他们大概一会儿就到了,我是自己先过来的。” 看到那束玫瑰花,林阿姨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接了过来,口里还念著:“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那么破费!送什么玫瑰花?林阿姨年纪都一大把了。” 撒娇地挽著她的臂膀,蓓蓓笑著说:“林阿姨最会保养了!你不说都没人知道你已经……”她故意往左右瞄了瞄,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泄漏你的年龄的。” 说完,蓓蓓还一本正经地用手势将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你这孩子!” 她轻拍蓓蓓搁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眼光不经意地瞄到在—旁笑著注视她和蓓蓓的两张好奇的脸,林阿姨对他们笑了笑,拉著蓓蓓的手往他们走去,对著坐在桌边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寒暄著。 “淑铃,你还没见过蓓蓓吧?” “蓓蓓?!” 乍听到蓓蓓的名字,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睁得更大了,一双带著欣赏,另一双则是好像在打量……媳妇一般的眼光,她还不时地点点头。 她身边坐著一个蓓蓓很眼熟的男人。 蓓蓓觉得自脚底泛起一股麻意,直达头顶,她将笑容勉强地挂在脸上,林阿姨兴奋地拉著她坐到那个妇人身边。 “蓓蓓,还记得段小扬吗?” 丙然没错!自己该死的直觉还真不是普通的灵,而且蓓蓓也想起来坐在段小扬他妈妈身边那个自己觉得很眼熟的男人是谁了。 他就是在餐厅里坐在火爆大灰熊身边的友善男人。 那……大灰熊呢? 胡乱地点著头,蓓蓓惊惶地四处张望。 “这位是段妈妈。这位是黄文凯,小扬的好朋友。” 笑容真的是硬挤在脸上了,虽然段妈妈看起来满慈祥的。 林阿姨一介绍完,马上推托有事,将蓓蓓一个人留下来受苦受难。 黄文凯一脸笑地将蓓蓓打量个够,蓓蓓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差点就忍不住地冲口说:“没看过美女啊?” 辟淑铃亲切地询问著,“蓓蓓,你还没见过我们小扬吧?” 蓓蓓的嘴才微张,一旁的黄文凯马上大嘴巴地插话:“段妈妈,她和小扬早就见过面了。 说完他笑著对蓓蓓眨眨眼,趁著官淑铃惊讶地转头望著他时,蓓蓓对他扮了个鬼脸。 “真的?在哪裏?” “就在小扬的店里。” 这个男人的记性干啥那么好?蓓蓓埋怨地在心底咒骂著。 爆淑铃高兴地回过头来瞧著蓓蓓。“那你觉得我们小扬怎么样?” 蓓蓓尴尬地沉默不语,只能儍傻地给官淑铃一个微笑,怎么有那么直接的问话? 一旁的黄文凯大概是想到那时的情景,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又抢著说:“段妈妈,我看她对小扬的感觉大概不怎么样吧。” 望著一头雾水的官淑铃和一脸笑的黄文凯,蓓蓓真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蓓蓓。” 林琼之的声音响起,蓓蓓顿时觉得松了口气。救星来了!她才刚站起来想往大门走去,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她跌坐回椅子上,心里狂喊著,我快昏倒了!我快昏倒了!这是怎么回事?段小扬怎么会跟爸爸、妈妈一起来呢?而且看他们的神情,似乎谈得非常融洽。 等他们再走近一些,蓓蓓发现段小扬望著自己的眼神也是异常惊讶,一双黑亮、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凝视著自己,蓓蓓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不自觉的微微闪到也已经站了起来的官淑铃身后。黄文凯则笑著踱步到段小扬身边,偷偷扯了他一下,见他回过神来才出声打圆场。 “小扬,你不介绍一下这两位?” 三位长辈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只是都很满意段小扬见到蓓蓓时的失态。 段小扬有些尴尬地介绍著,“妈,这位是周绍光先生,这位是他的夫人。” 望著三位长辈一脸的笑,段小扬心裏可没有什么笑意,原来她就是周蓓蓓?!那她为什么早不自我介绍呢? “这位是我母亲。” 三位长辈互相寒喧时,段小扬又将眼光落在蓓蓓身上,怎么那么巧,她会坐在妈妈身边? 就在这时,林阿姨走了过来,“你们都互相介绍了吗?不好意思,招呼不周。蓓蓓。” 乍然被林阿姨点到名,蓓蓓一脸茫然地望著她,“啊?!” 林阿姨满意地望著不知何时已经被几个人推站在一起的段小扬和蓓蓓,满意的轻轻吐了一口气,总算是让他们两人见面了。瞧!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真是越看越觉得登对。想到这儿,她更笑得合不拢嘴了。 “你可要帮林阿姨招呼大家哦。” 蓓蓓被动地点点头。招呼?自己还是先清醒清醒脑子吧。 待一桌子人都坐定后,林阿姨才高高兴兴地移到下一桌去。 段小扬和蓓蓓在众人的安排下,僵直地坐在一起。 坐在段小扬另一侧的黄文凯看在眼底,深觉好笑,他微微俯向段小扬耳边,轻声调侃著:“你们两个是在拍遗照吗?” 听了黄文凯的话,段小扬笑了起来,眼角瞄著仍坐得挺直的蓓蓓,这种情形还真像在旧式的相馆里照大头照呢。 “你怎么不提你就是周蓓蓓?” 他的声音虽然小,还是将蓓蓓吓了一大跳,她的手一挥,一不小心就打翻桌上的杯子,而杯子里装的饮料就顺势泼洒到段小扬身上,虽然他很快地往后跳开,但裤子还是湿了一大片。蓓蓓哑口无言地怔坐在椅子上,窘得满脸通红,眼睛直盯著段小扬的湿裤子看。黄文凯迅速地拿了纸巾帮段小扬拭著。 “对不起,我不小心……”蓓蓓低声道歉。 “没关系。”段小扬打断蓓蓓的话,苦笑著摇摇头,“我忘了,看见你时一定要小心你手中有没有食物。” 才刚想问为什么,脑海中就浮现两人几次见面的情形,蓓蓓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听到爸爸清了清喉咙,蓓蓓意会过来满桌的人都望著她,脸不禁更红了。她低下头来,用眼角再瞄了眼段小扬的裤子,将一直捏在手中的纸巾递了过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伸手到椅垫下,将椅子往母亲那边挪了挪,段小扬伸出手制止蓓蓓的动作。 “反正已经发生了,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你可以停止移过去了。” 瞪著他不知道是故意或真的是刚好压在自己乎上的那只大手,蓓蓓轻声说:“你可以将手移开了吗?” 段小扬对蓓蓓微微一笑,但没将手缩回去。“除非你不再向你妈靠过去,她快被你挤扁了。而且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任何传染病的话,你是不是可以放心地坐在我旁边?” 蓓蓓很快地扫视著互相交谈的众人,知道自己不再是他们的注意目标后,她再将视线投向他的手上,他还没缩回去。 这个登徒子! 蓓蓓对瞄向自己的官淑铃挤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但微靠向段小扬身侧,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他,“你这个登徒子,放开我的手。” 一直注意著两人动静的黄文凯耳尖地听到蓓蓓的话,轻声笑了起来。 段小扬无声地露齿微笑,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还不知道她就是周蓓蓓时,和她碰面的那几次,自己就已经有点表现反常了;现在知道她就是周蓓蓓后,他更是有种想要逗弄她的冲动,所以他不但没将手缩回去,反而故意加重力量。 轻声地抽了口气,蓓蓓顾不了其他人会不会注意到,很用力地将手猛地抽回,然后故意将刚送上来的汤“很不小心”地又撞翻了,当然,热汤是流向段小扬的。虽然他已经有心理准备蓓蓓会反击,但没想到她会立刻付诸行动。 段小扬往后闪避的动作虽然快,但上衣还是被泼到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一直出错,对不起哦。” 蓓蓓装出一副抱歉至极的惊惶神情,但背对著爸爸、妈妈,投到段小扬身上的眼光却是嫌恶的。 段小扬觉得面子快挂不住了。 虽然不是长得潘安再世,可是他段小扬自小就是受人注目的焦点,向来都是女孩子主动对他示好,这回竟然看到蓓蓓一脸嫌恶地瞪著他,真的是伤到他的自尊心了,明知道是自己不对,但怒气猛烈地冒了上来,他冷冷地指控蓓蓓,“你是故意的。” 段小扬的反击令心虚的蓓蓓有些手足无措,她睁大眼睛望著段小扬,胆怯地支吾著,“我……” “这汤是你故意泼我的,你不敢承认吗?” “我……”只说了这个字,蓓蓓两手捂著开始微微颤抖的嘴。 段小扬得理不饶人地继续指控她,“胆小表,敢做不敢承认吗?” 眼泪冒了出来,蓓蓓往母亲身侧缩了过去,两眼直盯著冒火的段小扬,这时的他又变成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大灰熊了,蓓蓓开始后悔自己那么冲动地将那碗汤拨到他身上。 周绍光的声音在蓓蓓身后传了过来,“蓓蓓,这是怎么回事?” “爸……”蓓蓓不敢抬头看爸爸生气的脸。 “你是故意的吗?” “爸……” 听到蓓蓓的声音,周绍光便知道女儿故意的成分居多,他压低声音严厉地说:“你还不向小扬道歉?” 背向著父亲,眼里含著泪怒视著段小扬,蓓蓓心里著实不服,是他先招惹她的,为什么要她道歉? “我不要。” “你做错事还不愿意道歉?”周绍光的声音带著更多的怒意。 但蓓蓓仍不低头,一双泪眼直盯著段小扬,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是他错在先,不能怪我。” 周绍光愤怒的抽气声让林琼之担心地低声说:“蓓蓓,你就先向小扬道个歉,不要让爸爸生气。” “不要!” 蓓蓓的死硬脾气让周绍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了,他伸手往门口一指,“你给我出去。” 蓓蓓倏地站了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她恨恨地看了段小扬一眼,白著一张脸往外面冲去。 段小扬见状,站了起来便欲追出去,黄文凯将他拦住。 “小扬,我去将她追回来,你先向他们解释一下。” 段小扬一脸愧疚地望著怒气未消的周绍光。“周伯伯,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先引起的,请您不要责怪蓓蓓。” 辟淑铃开口问儿子:“小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小扬还来不及回答,林阿姨已经被这场小骚动引过来了,她不动声色地探问:“怎么了?怎么回事?蓓蓓怎么会那么急地冲出去?” 看著那么多张望向自己的脸,段小扬懊恼地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刚刚不该抓著蓓蓓的手不放。” “你什么?”官淑铃不信的语气让段小扬觉得更惭愧了。 “因为蓓蓓不小心将饮料打翻了,她觉得不好意思,就将椅子向周妈妈那边挪靠过去。我见她直挪往周妈妈那儿,便伸手阻止她继续靠过去。” 虽然已经知道原因了,但怒气未消的周绍光口里还是数落著蓓蓓,“蓓蓓也太小心眼了,她不能因为这样就将汤泼到你身上呀。” 段小扬抓了抓头发,“她不是因为我抓她的手,而是因为……”环视著整桌子专注地盯著自己瞧的长辈,他再度深呼吸后又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她已经警告我将手放开,而我没有。” 全部的人都怔住了,直盯著段小扬看。 辟淑铃是最早反应过来的,第一个窜上她脑海的念头是:这回儿子终於找到中意的人了,可是,这个蓓蓓的脾气还挺倔的呢。 周绍光夫妇则是想著,冤枉了女儿了,尤其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周绍光,更是心疼女儿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自己责难。 “外头出车祸了。” 门口的嚷嚷声引起大家的注意,段小扬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站起身敏捷地冲到外面,不远的马路那头聚集著一群人,他拔腿就往那儿跑。一到现场他就怔住了,一辆车停在那儿,车灯的玻璃罩碎了一地,另一辆车子的车头凹了下去,离车子不远的地上还留有一滩教人怵目惊心的血渍,段小扬紧张地侧过身,询问一旁看热闹的人。 “受伤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 不要是蓓蓓……天哪!不要是她,他在心里呐喊著。 他还没开口继续问下去,那个看热闹的男人已经很热心地开始描述当时情况。 “是个年轻女孩,后面还有个男人在追她,大概是小俩口吵架了,那个女的突然冲到马路上,刚好前头来了一辆车,来不及减速就撞到她了。你看……”他指著那辆车头凹陷的车子,“这辆车为了闪她而撞到墙,车头都凹陷下去。” 车头都凹成这样了,那人……段小扬心焦如焚地将他的两臂大力握住。“他们人呢?” 望著眼前这个壮硕的男人,这位热心男士心生惧意,他微微挣月兑被段小扬握住的手臂,很快地说:“女的一倒在地上,那个男的就马上冲过去一把抱起她,叫了辆计程车就走了。” 段小扬的手垂了下来,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呼将他唤醒,他回过头,刚好看到林琼之昏倒在周绍光怀中。 听到有人嚷著说已经打电话叫警察了,段小扬猛地回过神来。 对呀!黄文凯有行动电话。想到这儿,段小扬跨著大步往餐厅跑。待他脸色苍白地冲回餐厅,才刚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大哥大,它就响了起来。 “文凯?” “是的。小扬,我们现在正往仁爱医院去,你到那儿跟我会合。”黄文凯的声音白话筒彼端传来。 段小扬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便往门外走,边走边焦急地问电话那头的黄文凯,“蓓蓓她还好吧?” 黄文凯沉重地说:“我不敢确定。她的头部有伤口,不过,我暂时先将血止住了。” 一听到她头部受伤,段小扬的心都纠成一团了。他很快地关机,才要跨步便感到有人拉住他的手臂,他回过头去,是周绍光。 “周伯伯,对不起。” 周绍光虽然心急如焚,但只是苍白著一张脸,凝重地望著段小扬。“她现在情形怎么样?” “文凯正送她往仁爱医院去。” “我和你一起过去。” 看了看休息室的门,林琼之被安置在里头,段小扬摇了摇头,将大哥大塞进周绍光手里。 “周伯伯,我先过去好了,周妈妈这儿还需要您呢。” 周绍光考虑了几秒后,拍拍段小扬的肩,“你先过去帮周伯伯照顾蓓蓓,等蓓蓓她妈妈醒了之后,我们马上赶过去。” 段小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将黄文凯的大哥大号码写在上头,递给周绍光。 “文凯的大哥大号码,随时保持联络。” 站在门口望著段小扬将车开进车流不息的台北街头,周绍光不觉叹了口气,他挺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处理事情也很沉稳明快,而且他对蓓蓓似乎颇有好感,只是经过今天这件事情,以蓓蓓的拗脾气,会原谅他吗? 蓓蓓被送进急诊室不到十分钟,段小扬就赶到了,他苍白著一张脸,满身汗水,一见到黄文凯就绷紧著声音问:“她怎么样了?” 黄文凯看著急诊室内忙碌的医生、护士,皱著眉摇摇头,“还不知道。” 段小扬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才问完话他就直冲急诊室,挤到床边,看著陷入昏迷的蓓蓓,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停止了,握起蓓蓓冰冷的手,他哑著声音问正在检查还有没有伤口的医生。“她的情形怎么样?” 医生正忙著检视伤口,顿了一下子才回答他:“除了头部有伤口外,目前看来好像没有其他外伤。” “可是,她的头部流了那么多血……” 医生指示护士将蓓蓓推去x光室照x光,他边回答段小扬边走向另一床的急诊患者,“等x光片出来后,看了才能确定。” 见护士欲将蓓蓓推往x光室,段小扬不再缠著医生问问题,他和走过来帮忙的黄文凯推著病床。望著蓓蓓几乎快没了呼吸的模样,段小扬不禁将手压放在她的胸口,跟著蓓蓓轻微的呼吸起伏著,另一手则将蓓蓓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担心地凝视著昏迷不醒的蓓蓓。 “先生,请你放开手,我们才好快些帮她照片子。” 听了护士小姐的话,段小扬赶忙将蓓蓓的手轻柔地安放在她的身侧,走到站在门外的黄文凯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想到医院全面戒烟,又将它放回口袋。 黄文凯轻声问:“她爸爸、妈妈呢?” “一会儿就赶过来。周妈妈昏了过去。” 黄文凯想开口说些什么,看了一脸悔意的段小扬一眼又闭上嘴,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安慰他:“小扬,你别那么担心,她会没事的。” 长长地叹了口气,段小扬抓抓头发,语气中充满了悔恨,“我不应该故意逗她的。” 黄文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两人就这样倚著墙,直到门打开,蓓蓓被推出来。 蓓蓓的床被推送到急诊室一侧后,那些护士又去忙她们的了,黄文凯走了几步,想找张椅子坐,他微侧过身对段小扬说:“小扬,我去找张椅子……” 他忽然停住了口,因为段小扬正目不转睛地凝视著蓓蓓,丝毫不理会周遭的一切,看到他这模样,黄文凯放弃了找椅子的念头,走到段小扬身边安慰地说:“她不会有事的。” 段小扬点点头却没开口,他的反应让黄文凯觉得奇怪,就算是心生悔意,以段小扬一贯的行事作风,不至於会这般心神不宁啊! “我不该那么没风度的。”段小扬突然开口了。 黄文凯哑口无言地看著深深自责的段小扬,他今晚的举动和平时的他实在太不一样了,黄文凯认识段小扬那么多年,他对待女性一向都彬彬有礼,也不会故意做轻薄女孩子的举止。 而且他也不用这么做,因为有太多女性会主动对段小扬投怀送抱,所以当他故意将手压放在蓓蓓手上时,黄文凯也很讶异他的反常行为。 “都是我的错。”段小扬低声地自责著。 黄文凯正想开口,另一个瘩瘂的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 “不!不全是你的错,蓓蓓的脾气也实在是太倔、太刚了。” 抬眼望向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侧的周绍光夫妇,段小扬带著歉意地唤了声:“周伯伯。” 林琼之走到蓓蓓的床边,握起她的手轻抚著,眼睛仍红肿得厉害。 “周妈妈,蓓蓓不会有事的,您别太担心。”黄文凯轻声说。 林琼之背向著他们点点头,没有回过头来,用一双眼睛心疼地凝视著昏迷中的蓓蓓,喃喃地说:“蓓蓓啊!你可不要有什么事,妈妈禁不起让你吓的。” 周绍光走到老婆身边,沉默不语地环住她的肩,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六章 当段小扬和黄文凯默默不语地走出医院时,夜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走到车旁,段小扬回过头望著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他背倚著车身,从口袋掏出香烟抽出一支点著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黄文凯不禁微蹙著眉望著他,“她已经没事了,随时都可能醒过来,你不用这么担心。” 他仍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神情缥缈。 黄文凯更不解了,“你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很反常,小扬,你表现得好像她是你的什么人似的,可是你们才见过两次面啊。” “三次。”段小扬突然开口。 “什么?”黄文凯不解地问。 再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段小扬的眼光仍看向医院的方向,“仔细算起来,应该是四次。” “四次?” 朝医院的方向再望一眼,段小扬转过身来将头趴在车顶上,想了想,他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难怪她会不喜欢我。” 黄文凯被他搞得满头雾水,“你总共和她见过四次面?” “嗯。” “餐厅一次,今天晚上一次,你还在哪儿见过她?” “这里。” 看了看周遭,黄文凯不信地问:“也是在医院?” 段小扬将手中的烟熄掉,丢到脚底大力地踩著,仿佛那支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脑海裏努力回想著那天和蓓蓓的对话,段小扬更肯定地自语著:“难怪她会讨厌我。” 段小扬的言行实在太奇怪了,黄文凯微皱著眉问他:“你今晚之前曾在这里见过她?” “你还记得上次她住院时,我请文铃送了一束花吗?” 黄文凯点点头。他记起来了,段小扬要送那束花时,他还不太赞成呢。 “花送出去之后,我想了两天,第三天我就亲自来道歉了。” 段小扬亲自来道歉?想到蓓蓓的反应,黄文凯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你是不是被她赶了出来?” 想到那天的情景,段小扬的嘴角挂上一抹微笑,“文凯,你知道吗?每次见到她,我的衣服就会遭殃。” “没那么惨吧?”见段小扬还在笑,黄文凯好奇地问:“那天是怎么回事?” “那天我又买了一大束花送她。” 眼睛一翻,黄文凯不信地问:“不会又是剑兰加白菊花吧?” 段小扬捶了他一拳,“我又不是想找死,这回我送的可是一大束漂亮的紫玫瑰。” “然后呢?” 黄文凯一脸期待地看著段小扬,他笑著描述那天的情形。 “那天我才走进医院大厅就撞见蓓蓓了,她蹲下去捡东西,刚好站起身来,手中的甜筒就往后飞到我身上。” 黄文凯不信地瞪大了眼,“她又将食物往你身上丢?” 段小扬点点头,在自己胸前比了比,“就在这儿。一团巧克力冰淇淋,是巧克力,不是香草哦,棕色的冰淇淋渍印在身上,我的那件衬衫到现在还留有痕迹。” 黄文凯想像著那个画面,又想到今天晚上的那杯饮料,他不觉也笑了起来,“那还有一次呢?” “也是在这儿。” 黄文凯惊讶地问道:“同一天?” “我在病房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 “人不是在楼下给你碰见了吗?” 段小扬的笑意加深了许多,“我那时还不知道她就是周蓓蓓。” 黄文凯失声低喊一声:“你见了人家几次面都还不知道她就是周蓓蓓?” 段小扬为自己辩解著,“我根本没机会问她啊。” “没机会?”见段小扬又开始扯头发,黄文凯不禁笑了起来,他伸手将他的手扳拉下来,数落著他,“别再扯头发了,你每次都习惯扯自己的头发,再过几年,你就会有个地中海发型了。” 段小扬将手放下,苦笑著回答黄文凯的问题,“你知道吗?她一见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逃得比什么都快,我哪有机会多问几句。” “真的?”黄文凯一脸不信。 段小扬挫败地点点头,“是真的。文凯,我是不是真的很凶?” “怎么说?” “蓓蓓她好像很怕我。” “不会吧?” 段小扬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他一脸颓丧的表情,黄文凯推了他一把,“你只不过第一次见面时对她凶了点,我看她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啦。” 黄文凯的话让段小扬想起上次和蓓蓓见面时所说的话,不自觉地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止第一次。” 听见段小扬忧虑的口气,黄文凯也担心了。 “小扬,你不会是又骂了她吧?” 段小扬马上摇摇头,“更惨!我在她面前取笑周蓓蓓。” “你……什么?”见段小扬一脸认命的表情,黄文凯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你在周蓓蓓面前取笑周蓓蓓?” 段小扬烦躁地再点支烟。 黄文凯笑著问:“你说人家什么?” “我说她一定是长得很抱歉,所以家人才会那么急著将她推销出去。” 黄文凯目瞪口呆地瞪著他,隔了几秒钟才爆出一阵大笑,指著段小扬的鼻头说:“你没这样说吧?” 悲惨地点点头,段小扬承认了。 “更惨的是,我还说什么要把和她见面当成是日行一善。” “你……” 看黄文凯笑得乐不可支,段小扬也跟著笑了起来。 “她没骂你?” “怎么没有?可是她又不承认自己就是周蓓蓓。” 黄文凯笑著问段小扬:“她骂你什么?” “她又叫我火爆大灰熊,说我没水准、没风度,怎么可以这样子批评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这回她可没骂错你。” 段小扬苦笑著接受黄文凯的指责。 黄文凯想想又问:“那你去她家时,她是不是又缺席了?” 想到她的恶作剧,段小扬笑著摇摇头,“这回她在外头运用调虎离山计,叫人打电话到她家去说我的店里起火了,等我一离开她家后,她马上就回家了。” 黄文凯忍不住称赞著蓓蓓,“聪明的女孩,这样错就不在她了。” 段小扬赞同地点头附议。 黄文凯接著提出疑点,“你怎么知道电话是她打的?” “回到店里,我左思右想的,不知道是谁跟我开这种玩笑。最后,我觉得她的嫌疑最大,就拨了通电话给她,她承认了。” 笑得眼睛都闪著亮光了,黄文凯拍拍段小扬的背,“这回你们有好好沟通吧?” “她请我不要彼此残害对方。” 黄文凯怪叫一声,“残害对方?这话太严重了吧?” “我想她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去烦她。” “小扬,我看你跟她九成九犯冲。” 黄文凯的这句话让段小扬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他透过迷蒙的烟幕看著黄文凯的笑脸,“问题是,这回她真的引起我的兴趣了。” 这下连黄文凯的笑脸也消失了,他正色地说:“小扬,她对你的印象非常不好,你……似乎机会不大。” 再深深地吸了口烟,段小扬将烟蒂扔在脚边踩熄,坚定地说:“没试怎么知道?说不定这次会如我妈的愿。”黄文凯疑问地看著他,还没问出口,段小扬已经接下去说:“帮她找个媳妇。” 黄文凯不赞同的说:“小扬,你可别因为人家不喜欢你就觉得是个挑战,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几时看过我拿感情开玩笑?” 这倒也是,可是黄文凯还是觉得段小扬这回前途无“亮”。 “小扬,我看你这回要吃苦头了。” 黄文凯的话令段小扬的心沉重起来,连语气也沉了下来,“文凯,你这话怎么说?” 黄文凯慢慢地说:“以蓓蓓今天晚上的态度看来,她似乎是真的很希望你们不要『残害对方』,小扬,你的决心要非常、非常的坚定。” “是吗?” 黄文凯肯定地对他点点头。 静了一会儿,段小扬信心十足地说:“那蓓蓓要小心了。” 蓓蓓的意识还是有些浑沌不清。 她很努力地想将眼睛睁开,就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感到辛i信万分,更不用提现在已经留意到脑子裏的抽痛。 蓓蓓根本不知道自己不自禁地轻声惨呼。 地感觉到就有道人影晃到她的床前,俯身探视著,还有只大手轻抚她的额头,语气轻柔地说:“蓓蓓,你没事了,再睡一下吧。” 好轻、好柔的低沉嗓音和大手温暖的碰触,让睡得迷迷糊糊的蓓蓓再次进入纯白的梦境中。 谁在敲她的脑袋? 蓓蓓还没睁开眼就皱著眉,举起手来压住自己的太阳穴,口里低喟一声,“好痛。”她想翻个身,却觉得全身乏力得厉害,直觉地唤了声:“妈。” 一双手先将她的右手紧紧握住,然后有人开口了,“蓓蓓,你终於醒了。” 丙然是妈妈的声音,不过妈妈的声音怎么有点沙哑低沉呢? “蓓蓓,还疼吗?” 她本能的想点头,结果又是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晕眩,而且蓓蓓压在头上的手也模到了纱布,怎么会有纱布缠在自己的头上? 试了几次,她终於慢慢地睁开眼睛,头顶上妈妈的影像也由模糊渐渐清晰,眨眨眼,她发现妈妈的眼眶红红肿肿的,反握住她的手,蓓蓓不解地轻声问:“妈,你怎么了?” 眼裏闪著水光,林琼之却笑著摇了摇头,“没事,你醒过来我就安心了。肚子饿不饿?我去弄……”不待蓓蓓回答,她马上又接口说:“我忘了,我没有熬鸡汤。你想吃什么?妈出去买。” 蓓蓓慢慢地想起了所发生的事,手无意识地顺著纱布抚著,她发现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也是沙哑的,而且喉咙好乾。她挣扎著要坐起来,林琼之赶忙将床的这一头给弄高,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妈,我想喝水。” 林琼之把一杯水递到她眼前,将吸管靠近蓓蓓的嘴边,“慢慢吸,不要一下子喝太多。” 缓慢地吸了几口,蓓蓓停下来喘一口气。 林琼之安慰地注视著她,“你今天气色好很多。”说完就低头抽了一张面纸拭著眼角的泪,哑著声音说:“这几天可把妈给吓坏了,你都一直没醒过来,一张脸白得跟什么似的,我真怕你就一直这样睡,睡得不想醒了。” “我睡了几天?” “三天。”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脸才刚往窗边转过去,一束花吸引了她的视线,紫玫瑰……好人一束。 蓓蓓沉著声音问:“那是谁送的花?” 细心地观察女儿的神情,见她不悦的成分居多,林琼之顾左右而言地转开话题,不回答蓓蓓的话。“你想吃什么?妈妈去买回来给你吃。” 蓓蓓嘟著嘴,赌气地瞪著妈妈,哼!就算妈妈不回答她的话,她也知道是谁送的,—定是那个讨人厌的段小扬,他以为送一大束花就没事了吗?害她被车撞到,头痛得半死……想到这里,蓓蓓伸手轻抚裹著头的纱布,恨恨地对妈妈说:“我想吃大灰熊的肉。” 见妈妈一脸惊讶的表情,蓓蓓心里感到后悔,她懊恼地想,妈妈一定已经知道大灰熊就是段小扬了,唉!不该在妈妈面前说这种话的,她一定会伤心自己的女儿那么小家子气。想到这儿,蓓蓓马上和缓地说:“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还好是开玩笑的,要不然我就紧张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蓓蓓整个人马上紧绷起来,他来干什么? 林琼之一脸笑容地起身迎接他,从他手中接过一篮蓓蓓一见口水就要流下来的大苹果,嘴裏还客气地说:“都是自己人,还这么客气干什么?”说著还故意侧个身,让蓓蓓再一次好好地看看苹果,“蓓蓓,人家小扬真是细心,知道你最爱吃苹果了,你还不快点儿谢谢人家。” 蓓蓓的一双大眼睛瞪著妈妈瞧,她第一次觉得妈妈好阴险哦!你不跟他说,这只大灰熊怎么可能知道我最爱吃的水果是苹果? “蓓蓓,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妈妈的表现,说得夸张一点,还真有点谄媚的味道。蓓蓓心不甘情不愿地别过头低哝著:“谢谢你的苹果。” “不客气,不过这篮苹果我是要买给周伯伯和周妈妈吃的。” 蓓蓓飞快地回过头来,眼中的两道剑光狠狠地刺向大灰熊的胸膛,气得双颊都鼓起来了,这简直就是在耍她嘛! 林琼之也怔住了,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啊!这……不是……你太客气了。” 小扬笑著摇摇手,“周妈妈,您别那么客气,只是有件事想先徵求您和周伯伯的同意。” 蓓蓓冷眼旁观他对妈妈使出怀柔政策,这小子一定没安什么好心眼,看你玩什么把戏!只是,当他提出要求时,蓓蓓不禁吓了一跳。 “你想带蓓蓓去日本玩?”林琼之惊讶地提高声音。 母女俩对视一眼,又都将眼光转回段小扬身上,蓓蓓忍不住开口说:“段小扬,你在玩什么把戏?”见他笑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蓓蓓有点担心地说:“你还好吧?被车撞的人是我不是你,你脑筋没秀逗吧?”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发生意外,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所以如果你能赐我这份荣幸,让我亲自陪你到日本去吃苹果吃个痛快的话,我会觉得比较不那么歉疚。” 蓓蓓直觉反应地嚷了起来,“吃苹果吃个痛快?!你以为我是猪啊!”说完她用力地将头别过去,不想看他,结果脑袋传来一阵抽痛,蓓蓓口中逸出一声:“哎哟!”两手马上捧著头。 “蓓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林琼之紧张地问。 段小扬轻手轻脚地扶著蓓蓓缓缓地躺回去,怜惜地说:“你就是太冲动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虽然这种被人疼惜、呵护的感觉还不错,但蓓蓓不愿意这么轻易就跟段小扬讲和,尤其是爸爸和妈妈竟然才没几天工夫,就一面倒地偏向他,真的是太教人不服气了。 她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累了,你别再来烦我了。” “蓓蓓。” 不理会妈妈略带责备的口气,蓓蓓闭著眼朝门口挥了挥手,“门在那儿,你应该找得到路回家。” “蓓蓓……”林琼之的声音多了震惊,大概是没想到女儿竟然会这么没礼貌地赶客人走,见蓓蓓就是不睁开眼来,她不好意思地望著段小扬说:“蓓蓓年纪还轻,不懂礼貌,小扬,你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会的。”段小扬反而笑笑地回答,“我知道蓓蓓只是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的。对了,刚刚蓓蓓是不是说想吃些什么?我去买回来。” 段小扬对女儿的细心及用心,林琼之看在眼里,高兴在心底。 “对啊,这么多天没吃东西,我想弄些东西给她补一补。”说完她倾身问:“蓓蓓,你想吃些什么?妈妈回去炖点鸡汤给你喝好不好?” 蓓蓓本来是不想回答的,但她突然想到妈妈要回去的话,她一定会制造机会,让那只大灰熊留下来陪她。她猛地睁开眼来,果然,妈妈已经向段小扬开口了。 “小扬哪,你现在有没有空?” 蓓蓓顿时觉得自己的病情加重了许多,抢在他能回答之前,她不耐烦地挡回妈妈的话,“妈,我不用人家陪。而且人家是大忙人,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耗在这里,对不对,段先生?” 可是那个该死的段小扬竟然很不合作地露出一脸热心的微笑,“周妈妈,您忙您的,我会在这儿陪著蓓蓓的,我刚好一整天都有空。” 蓓蓓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可以射出那么多把剑,而这些利剑的目标全都是段小扬的胸口。她咬著牙,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我不用人陪,谢谢你那么热心。” “蓓蓓,你不用跟我道谢,我很乐意这么做。” 林琼之伸手拍了拍段小扬的大手,“小扬做事情真是细心。”她接著用十分满意的夸赞口脗对蓓蓓说:“你昏迷的这几天,有时小扬会替我陪著你,好让我回家休息,他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朦朦胧胧中那只大手的碰触、那个温柔的声音……原来是他! 林琼之已拎起提包往门外走了,边走还边交代:“蓓蓓啊,你可别再欺负小扬。” 蓓蓓躺在那儿气得七窍生烟,她欺负这只大灰熊?他不欺负她就很万幸了,还怕她欺负他? “蓓蓓,你妈妈只是在说客套话,你别那么在意。” 蓓蓓猛地坐了起来,强压住脑袋传来的不适,她不满地瞪著一坐在床沿的段小扬,“她是我妈妈,我当然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那张了解的笑脸让蓓蓓更不舒服了,“段先生,谁允许你坐在我的床上了?” 他恍然大悟地道著歉,拉把墙边的椅子,坐在病床边,笑而不语地直盯著蓓蓓看,蓓蓓被他瞧得很不舒服。 “你干嘛这样子看人?” 段小扬还是不开口。 她不安地拉了拉被角,“我不喜欢你这种眼光。” 段小扬两手张开,笑容中带著微微的无奈。 “我说话会惹你不高兴,不开口也会惹你不高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舒服呢?”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就会很快乐了。” 他笑著摇摇头,“可是没看到你,我的日子会过得很不快乐。”见蓓蓓又嘟著嘴想回话了,段小扬赶忙接口说:“其实,你会发现我真的很讨人喜欢,而且我心地善良,人也老实,对长辈又有礼貌……” 听著他的自吹自擂,蓓蓓的眼睛越睁越大,怎么有人的脸皮厚成这样子? “段小扬,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谦虚?” “怎么,你觉得我太夸大了?”蓓蓓对他点点头,段小扬故意委屈地抓抓头说:“我已经很控制自己了,只提一些些优点而已,因为我这个人实在是——零缺点。” 蓓蓓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段小扬这个人真的是很会说话。 “段小扬,你以前是跑业务的?” “为什么这么说?” 蓓蓓的心情好多了,她也不喜欢自己每次和段小扬说话时,都表现得像个泼妇似地没礼貌。“你的那张嘴巴实在是很厉害,我每次都讲输你。”看见段小扬听了这句话以后,脸上浮现胜利的表情,蓓蓓不禁又想挫挫他的锐气,“而且你的脸皮厚成这样,我看是无人能及。” 段小扬不在乎地耸耸肩,“人总得适时地表现自己啊,要不然你怎么会注意到我呢?” 轻叹口气,蓓蓓收起笑闹的心,严肃地凝视著他,“说真的,你算是条件相当出色的男人,应该也有不少女人欣赏你才对啊!我知道自己的脾气很坏,你没必要来找气受。一看到段小扬也正经起来了,蓓蓓继续说:“如果你是因为前几次的事而想找机会报复我的话,那我现在很诚恳地向你说对不起。” 听了她的话后,段小扬轻轻地握起她的一只手,包在自己的一双大手里,温柔地说:“蓓蓓,你真的认为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这时的气氛让蓓蓓不由得也将声音放柔,忘了想将手抽回来的打算,两人的眼眸互相凝视著对方。 “你忘记餐厅那一次了吗?你不是马上就反击了?” “那是因为你伤了我的自尊心。”段小扬坦白承认。 蓓蓓不解地用眼光询问。 “从小到大,每个人对我的印象都很好,很少印象不佳的,除了你。而第一次在餐厅我之所以吼你,是因为那天我妈要我去相亲,惹得我心烦,可是……你每次见到我,也几乎都不曾给我好脸色看。” 蓓蓓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自从知道他就是那个相亲对象后,自己真的是没给过好脸色,她惭愧地微垂下头。 “这可是我很少碰到的待遇,所以……”他居然也会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现在想想,原来我也满小心眼的,对不对?” 见他又开始搔自己的头发,蓓蓓笑了起来。其实段小扬真的是个挺不错的人,只要他不要再来烦她。既然都谈开来了,蓓蓓兴奋地反握住他的大手,高兴地说:“你瞧,我们说开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段小扬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他摇晃著两人交握的手,“对啊,我们以后的交往会更顺利的,你会发现我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他突然发现蓓蓓微微地变了脸色,“你怎么了?又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僵著一张笑脸,蓓蓓口气不耐地问他,“我们以后的交往?现在不是都说开来了,怎么还会有交往?” 这下子段小扬的笑脸也僵住了,“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要追求你啊。” “追求我?”蓓蓓低声嚷了起来,“不是说都……谈清楚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追求我?” 段小扬沉著声音问:“你以为我这些日子是在干什么?” 蓓蓓苦恼地耸耸肩,摇晃著头,“我想……你可能是想要报复我。” “报复?为什么?蓓蓓,你为什么连提两次报复呢?” “因为之前我放你两次鸽子啊。”蓓蓓冲口而出。 小扬了解地点点头,“原来你心里也是这么想。” “也?一蓓蓓直觉地反问:“还有谁也这么认为?” “黄文凯。”段小扬继续追问:“那之后呢?” 好吧,今天既然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就趁这个机会开诚布公地好好说清楚。想到这儿,蓓蓓直视著他那双黑亮的眼眸。 “我想,是因为我出了车祸,所以你觉得良心不安,想要赎罪。” 段小扬失笑地摇摇头,“原来这就是你的想法。”见蓓蓓肯定地点点头,他不觉好奇地问她:“你难道都没想到我会对你有兴趣?” “你才不会呢!”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你没兴趣?” “你不是告诉过我了吗?”蓓蓓回想著上回在医院外时两人的对话,“你说我一定是长得很抱歉,连称赞我的话都要昧著良心讲。” 天哪!段小扬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这回可真的是将了自己一军。 “蓓蓓,那是我的无心之言,而且那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就是周蓓蓓呢?” “说出来的话,还分无心、有心的吗?”蓓蓓指控著他,“就算我承认我是周蓓蓓好了,你就会说得很客气吗?你看,当时你甚至不认识我,就可以对我说那些话。” 段小扬投降地举起双手,“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可以原谅我吗?” “好啊。”她很爽快地答应了,但看他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蓓蓓还是有些不满意,她慧黠地笑笑,“还有那束花,你愿意解释吗?” 天哪!段小扬很少在一天内喊那么多句天哪。提到那束花,他更觉得头大了。 “我当时只是一时气愤,被你连放两次鸽子,所以心里不平衡。”见蓓蓓红唇微张,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很快地又说:“我自我反省了两天,所以碰见你的那天,捧了一束花去赔罪。”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方法。想到这句话,段小扬很快地又说:“那时候你为什么要跟你妈妈说是同学开的玩笑呢?卡片上应该有我的签名。” 蓓蓓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我想你大概是很生气,才会请人送那束花来,既然敢签名,就代表你应该不太可能会再出现。妈妈看了有些不高兴,我才不敢让她知道是你送的,她若知道了一定会去找你算帐的,那我岂不是又要跟你有所牵扯了吗?” 想到自己在蓓蓓心中真的那么不受欢迎,段小扬的心情著实感到低落。 “蓓蓓,我真的那么令你讨厌?” 不知为何,段小扬失落的表情让蓓蓓有些难过,捏著棉被的一角,她支支吾吾地安慰著他,“你别这么说嘛,你又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既然这样,你以后就不要常常给我脸色看了,好不好?” “以后?”他的话让蓓蓓的难过立刻消失无踪,脸拉了下来,还有以后?“不是都说开了吗?你不怪我,我也不讨厌你,两不相欠,这样子不就皆大欢喜了。” “我说过我要追求你啊。” “段小扬!”蓓蓓吐了一口大气,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很孝顺,或许你妈妈很中意我,可是你那么大—个人了,应该有自己的主张才对,怎么连感情的事都不能自己作宅呢?你应该去找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妈妈说好就什么都好呀。”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喜欢你呢?”段小扬沉著声音,又拿那双黑眼眸直盯著她瞧。 蓓蓓迟疑地问他:“那你是看上我哪一点呢?我对你又凶、脾气又大、长得又不是很漂亮……” 蓓蓓边数落自己的缺点,他边猛点头,说著说著,蓓蓓又觉得不太对劲了。 “我会这样说,是因为我比较谦虚,不像某个人那么厚脸皮,你还真的那么觉得。” 他马上一脸无辜地摇摇头,“我又没说什么,是你自己说的,我只不过是礼貌上点头附议而已。”他稍稍停顿一下,又笑笑地回问蓓蓓,“你真的觉得自己那么差?” “当然不是,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是谦虚。”蓓蓓马上不服气地回驳。 “既然你也认为自己的条件不错,那我会喜欢上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蓓蓓听了为之气结,这个家伙,真的是……无可理喻!晕眩又开始找她麻烦了,蓓蓓自我安慰地想著,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所以才会和他沟通不良。 “算了,我说不过你,我头痛死了,想睡一下。”说完,蓓蓓让自己重新躺好,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段小扬凑上前来,动作轻柔地帮地盖好被子后,很识趣地坐在—旁,翻看柜子上的报纸。 蓓蓓本来想开口叫他离开的,但想想,反正他坐在那儿又不碍事。没两分钟,她就已经深深地沉入梦中了。 第七章 自从蓓蓓出院后,段小扬到周家的次数日趋频繁。 而且,周绍光夫妇俩的心已经被他掳获了。 像今天,段小扬晚上会遇来吃饭,中午才刚吃饱而已,妈妈就已经紧张地拉著爸爸讨论晚上要准备些什么菜,都说了两、三个小时了,还没聊完,蓓蓓想到这儿就有气。 趁著爸妈都在客厅聊得正起劲时,蓓蓓悄悄走到院子里,并紧张地回过头望了一眼。 很好,没人注意到她要逃了。 我这回一定要玩到很晚、很晚、很晚……晚到爸妈都受不了而睡著了,我才要回家,蓓蓓在心裏这样打算著。哼!直到现在她的心里还是十分不满,谁教他们要她今天晚上乖乖待在家裏,等段小扬来家里聊聊。 聊聊? 谁理他啊!那只没风度、没水准的大灰熊,还害她被车子撞得脑震荡,她可还没原谅他呢。 想归想,要行动时,蓓蓓的心还是卜通、卜通地跳得厉害。她紧张地两手攀在墙上,一脚伸到前面努力找著力点,才刚想一跃而起时,她瞄到了自己的脚。 天哪!有像她那么呆的人吗?要开溜了,竟然穿著拖鞋出来? 她犹豫了起来,穿著拖鞋怎么上街?想回房裏换双鞋,可是已经走出来了,如果再回屋里去的话……算了,不管了。想到这儿,她下定决心地将鞋子月兑了下来,从墙这头往外面扔去,拍拍手,这样就行了。 蓓蓓很艰辛地跨上墙头,颤抖地坐著,停下来喘口气,毕竟不是常做的事,才爬—道墙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虽然动作是完成一半了,可是坐在墙上看向巷道,怎么那么高啊? 蓓蓓白著一张脸,咬著牙不让自己有时间恐惧,一跃而下。 脚一接触到地她就轻呼了一声,跪坐了下去,望著自己的脚板。见到深插进肉裏的小碎石,周围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她不禁苦笑一声,自语著:“真的是楣到家了,连爬个墙都会被石头欺负。” “谁教你有门不走,专走旁门左道。” 蓓蓓紧闭住眼,不愿相信这件事,自己千幸万苦地逃出来,结果那个讨厌鬼竟然在外头守株待兔? “你还好吧?” 段小扬俯视著蓓蓓,蓓蓓睁开眼不屑地望向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拖鞋都被他拎在手上,她更生气了。 “你这个小人,谁要你在我们家外头等的?” 还好这次他事先想到蓓蓓的逃月兑习惯,才刚吃完午饭就马上冲到蓓蓓家的门外守著,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见到她还是微嘟著嘴,一脸不服气,段小扬忍不住想揶揄她。 “这条巷子是你家的?” 被他的话一下子堵得没话可以回,蓓蓓生气地将头一甩,就这样坐在地上不再看他。段小扬笑出声来,趁蓓蓓没防备,忽然倾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蓓蓓惊呼一声,双手自然反应地环在他的颈后。 “你要做什么?” 段小扬不说话,轻松地抱著蓓蓓往他停在几步远的车子走去。 “我有允许你抱我吗?”蓓蓓低喊、抗议著。 他只当没听见蓓蓓的话,才几步路就走到车子旁边,腾出一只手将驾驶座的门打开,将蓓蓓轻轻地放在椅上,半蹲在车门边把她的脚移放在自己的膝上,“你受伤了。” 蓓蓓倔强地想将脚缩回来,拒绝让他检视自己的脚,口里嚷著:“谁要你多管闲事,你别碰我的脚。” 他伸手轻轻握住蓓蓓的脚,检视著脚底,“光著脚丫子爬墙,跳上跳下的,也不怕受伤。”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悦。 既然脚缩不回来,蓓蓓只好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脚,但又不甘心被他这般数落著,便又嘟著嘴顶他一句,“这都要谢谢你段小扬先生,要不是你的话,我也不用偷偷模模,像个贼似地从自己家翻墙出来。” “因为我?”他佯装惊讶的表情,“我又没要你用这种方法出来,你要见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来啊。” 真的会输给他这种牛皮糖作战方式! 长长地叹了口气,蓓蓓一脸无奈又无助地望著他,“我求求你少来烦我,行不行?”见他无动於衷地耸耸肩,仍自顾自地用面纸处理她脚底的那个小伤口,蓓蓓的挫败感更重了。“反正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常常这样让我讽刺你不觉得累吗?” 段小扬深邃的眼神直视著她,不让蓓蓓闪躲,他用两只大手将她的脚整个包握住,沉著声音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你?” 蓓蓓瞪著段小扬,“你不是说我周蓓蓓长得很抱歉吗?” 段小扬失笑地看著她,这个女人真的是很会记仇,几百年前说过的话,她到现在还牢牢地记在心底。 “上次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而且你觉得自己长得很抱歉吗?”见蓓蓓—脸不服气,段小扬接著说:“况且那都是几百年前说的话了,你怎么还放在心上?” 几百年前说的话?这个男人还真会避重就轻哪! “段先生,如果有人当著你的面说段小扬的坏话,你会不会生气?”蓓蓓嗲声嗲气地问段小扬。 段小扬笑得抖著身子说:“蓓蓓,你别用这种声音说话好吗?你看,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种声音真的是很恶心,但蓓蓓还是忍不住想要嘲讽他,“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这种调调吗?” 段小扬微挑起一边的眉,反逗问蓓蓓:“这么说,你刚刚是想要取悦我罗?” 蓓蓓又被他的话给堵死了。她突然火大地拨开他还握著自己的脚的手,低嚷著:“说你是登徒子还真没叫错,干嘛—直握著我的脚?” 她这回的反攻早就在段小扬的意料之中,他马上双手高举,一脸无辜地望著蓓蓓,“我刚刚是因为关心你的伤口,所以才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抱过来,我可没有半点轻薄你的意思。” 又被他堵死了!蓓蓓更光火了,索性伸手将还半蹲在眼前的他一把推开,光著脚就踩在地上,两手擦腰,凶巴巴地瞪著跌坐在地上的段小扬,“我的鞋呢?” 段小扬将她的一双拖鞋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蓓蓓前面,“在这儿,需不需要我帮你穿上去?” 蓓蓓自他手中抢过鞋子,摆在地上,脚正待套上去时,不经意地瞄到他脸上的笑意,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两脚不穿鞋就踩在地上站了起来。 段小扬意外地看著她的举动,“蓓蓓,你为什么不将鞋子穿上去?地上很多碎石子。” “不要。一说完,她大力地拍拍,甩头就往巷口走去。 段小扬一把拉住她,收起脸上的笑意说:“为什么不要?你光著脚走路,会扎到石头的。一见蓓蓓扭动著被自己扯住的手臂,他将手松了开来,同时追问道:“为什么?” “谁教你把我的鞋子放进你的口袋裏,我现在不屑穿了,行不行?我可以走了吗?” 段小扬一松手,蓓蓓立刻蒲洒地往巷口走去。段小扬站在车旁,望著一脸胜利微笑的蓓蓓,这个小妮子真的是不肯服输。 “你就这样光著脚去逛街?”他无奈地问。 “我会先去买双鞋子穿的,你不用担心。” 说著蓓蓓还很得意地往自己的口袋里掏,想要掏出钱包来,但是她的手僵在那儿,人也僵住了,就这样呆呆地站著不动。 怎么会有这种事?自己的钱包没带出来!这下可好了,身无分文,还想做什么? 见背向自己的蓓蓓一手插进口袋,另一手敲著脑袋,身体很明显地传达出懊恼的讯息,准是又有事情出错了。段小扬轻松地走到她身边,“怎么了?是不是钱包没带?” 蓓蓓望著他,虽然没开口问,但心里想著,你怎么知道? 段小扬实在是忍不住从心里泛起的笑意。这个女孩子真的是有够迷糊的,想要开溜,却连准备工作都没做好。 “我看你现在好像只有两种选择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虽然不甘心,但蓓蓓还是开口问他:“哪两种选择?” “第一,就是你太幸运了,碰上我这个善良的热心人士,我很乐意载你去买双鞋子,但是你必须跟我一起吃晚餐……” “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强盗。”不待他把话说完,蓓蓓冲口怒斥他,“你不用说了,我一定选第二。” 段小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实在是个容易情绪激动的女人,他所认识的女性朋友当中,从来没有人会对他产生这种反应。 而段小扬心里也更加明白,自己对蓓蓓的感觉也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第二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蓓蓓专注地等著他的下文,他故意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望著她,“你一定不会选择第二的。” “我就选第二。”蓓蓓笃定地大声说著,不甘示弱地回视著段小扬盯住自己的眼睛,—副我偏要跟你唱反调的神情。 “好吧,既然你那么坚决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 蓓蓓不耐烦地催促著段小扬,“你快说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这第二个选择就是你乖乖地回家,然后等我到你家拜访和你一起吃晚饭,饭后大家一起聊聊天。” 望著他一脸奸计得逞的笑,蓓蓓垂头丧气地长叹了一口气,段小扬说得没错,既然被他当场逮著了,偏偏自己身上又没带半毛钱,除了第一个选择就是第二个选择。 “你决定好了没?” 蓓蓓不平地指控著他,“你这是趁人之危,一点都不像绅士作风。” 段小扬不在乎地笑了笑,“自从认识你之后,我不当绅士已经很久了。”见蓓蓓一脸哀戚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蓓蓓,只不过是和我一起吃顿饭而已,你也不必表现得好像是死刑犯要吃最后一餐嘛。” 回头望了望紧闭的家门,蓓蓓小心地避开碎石子,认命地往段小扬的车子走去。既然只有两个选择,不管选第几个,都一定得跟段小扬一起吃饭,那她宁愿选择第一,否则还得在爸爸、妈妈面前对段小扬表现得客客气气的,那多难过。 “需不需要我帮忙?”段小扬跟在蓓蓓身后热心地说。 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你如果真要帮忙的话,就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段小扬很遗憾地摇摇头,“蓓蓓,你这个要求我做不到。” 虽然明知他会拒绝,可是蓓蓓还是忍不住回头给他一个大白眼,恨恨地说:“那就不要在我面前假好心。” 轻拍自己的额头一下,段小扬苦笑著摇摇头,看来自己这次真的是碰上一个天大的难题了。 在餐厅坐定后,段小扬拨了通电话给周绍光夫妇,告诉他们蓓蓓和自己在一起,所以今天晚上两个人都不回去吃饭了。 他们的反应当然是欢喜的成分居多,连声地说:“你们好好玩。”而且还吩咐尽量“玩晚一点”。 “你是怎么拢络我爸妈的?” “什么?”段小扬一脸疑惑地望著蓓蓓。 蓓蓓不耐地再说—次,“拢络啊!他们现在对你比对我这个女儿还好。” 段小扬笑了笑,突然伸手轻捏蓓蓓的脸颊,“小傻瓜,那是因为我是他们未来的女婿,以后的半子啊。” 蓓蓓给段小扬一个嗯心的表情,有些不屑地瞪视著他,“段小扬,你知道吗?你真的是脸皮厚得很哪,有多少个女孩子上过你的当?” 段小扬对蓓蓓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从没对别的女孩子说过这种话。” “真的?”蓓蓓怀疑地注视著他,他保证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蓓蓓竟然相信了他的话。“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结婚呢?你的女朋友不是很多吗?” 段小扬有些不安地看著蓓蓓,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别又有什么事来加深蓓蓓对他的反感。“谁告诉你我的女朋友很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见段小扬很在意这个话题,蓓蓓笑了起来,“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说你有很多流落在外的孩子。” 苦笑地抓抓头,段小扬无可奈何地说:“我是怕有人在你面前造谣生事。” “造谣生事?”蓓蓓取笑他,“你不知道你多厉害吗?全世界的人都在帮你说好话,我好像没有听过谁说你一句不好的话。” “有啊,我正好听过一个人说我的坏话。”他正经八百地说著。 蓓蓓好奇极了,她凑近身子问:“谁啊?” 段小扬用手指比了比蓓蓓,“就是你啊,周蓓蓓小姐。” 蓓蓓忿忿地的靠回自己的椅背上,“对啊,就只有我—个人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世人皆被你所蛊惑。” 段小扬开心地笑了起来,只要蓓蓓不是非常生气,或者是手中有食物,和她说话是件快乐的事。是啊,只要她不是在吃东西…… 食物?! 他忽然坐正,专心地瞪著蓓蓓正要送入口里的牛排。 蓓蓓不解地望著段小扬,停下了动作,“你怎么了?” “蓓蓓……”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你现在心情好吗?” “还好啊。” 段小扬听了蓓蓓的回答,神情仍没放松下来。 蓓蓓眉头微蹙,将手搁在桌上,“大灰熊,你还好吧?” “蓓蓓,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们见面时,如果你手中有食物的话,它们都会飞到我身上。” 蓓蓓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怕我今天又将食物洒到你身上?” 段小扬一脸苦笑,点了点头,“我今天刚好车上没带备用衣裳。” “你放心,我今天会小心一点的。” 话才说完,她就忘了自己手上握著的叉子上头还叉著一块牛排,手一挥,那块牛排就离开了叉子往前飞去,段小扬身手矫健地侧身闪了过去,那块牛肉便可怜地掉在地上。 不只他们两个人,餐厅裏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张大了眼睛看著他们和地上那块牛肉。 经过难堪的几秒钟后,段小扬回过头来,用一副“你看,我就说嘛”的眼光看著蓓蓓,而蓓蓓的脸则窘得红透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子。”她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啦。”段小扬轻声安慰她,后面却又接一句,“反正我以后多练习闪避功夫就行了。” 蓓蓓的脸更红了。 段小扬见状,好奇地问她:“蓓蓓,你是碰上我才会这样,还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 “我以前很少出这种糗的。”连蓓蓓自己也觉得纳闷,以前她虽然迷糊,但是很少发生这种事情啊。几乎是碰到段小扬时才会……她惊奇地说:“真的吔,每次碰上你我才会出这种糗。” 段小扬一副了然於心的神情,握起蓓蓓的手,“这不就说明了一件事。” 蓓蓓睁大眼睛望著他,想要知道每次碰见他都会发生的意外说明了哪件事,她忘了将手缩回来。“什么事?” “我们之间的缘分,你不觉得吗?”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蓓蓓这次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望著段小扬,“你知道吗?我很好奇你是不是从小就对自己这么有自信?” “这不仅仅是自信而已。,一他把蓓蓓那只一直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纤细玉手,用双手牢牢地圈著,轻轻地抚吻著她的指尖,双眼也锁住了蓓蓓,不让她逃离。“还多了一份从心底发出的认定。” 仿佛是被他的双眼给蛊惑了,蓓蓓的眼光再也无法移开,只能轻声问他,“认定?” “对,认定了你就是我今生的等待。” “等待?” 多美的句子,她打从心底泛起一丝丝感动,等待……等待……蓓蓓忽然皱起眉头,等待?她从段小扬眼底的魔网清醒过来,这个人真的很—厢情愿! “可是我怎么觉得我今生等待的人不是你?你会不会是等错人了?”她故意不解地说。 段小扬毫不在乎周遭投射过来的眼光,忽然放声笑了起来,他顺势将蓓蓓拉近自己一些,柔声地说:“蓓蓓,你可以想尽镑种办法逃避,可是那是没有用的,你知道我的自信是怎么来的吗?” 蓓蓓有些不安地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想将自己的手缩回来,眼前的段小扬让她觉得仿佛有道宽广的墙横在自己眼前,而自己……蓓蓓的心里隐隐约约地浮上一个念头,似乎真的无法逃离他的身边。 段小扬笑了笑,手加重力量,却又不至於太用力,他不让她将乎缩回去,“那是因为只要我立定目标,就一定全力以赴地去完成它。” “你将我当哎目标?”蓓蓓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无法抵挡段小扬的追求攻势了。 “蓓蓓,你注定是我的人,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段小扬说完这句话后,开始专心地进食;而蓓蓓则食欲全无地僵坐在一旁,盯著盘中的食物思索著。 蓓蓓警戒地想著,段小扬对自己的潜在威胁太大了。 “妈,我想去新加坡探望薇薇。”趁著今天晚上妈妈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而且段小扬刚好没来家里,蓓蓓提出访友的要求。 他这些日子就算人没过来,也一定会每天拨一通电话,诚如他之前对蓓蓓所说的,任凭她怎么逃,也是枉然。 “蓓蓓,你怎么会突然想去找薇薇?” 面对妈妈一脸的狐疑,蓓蓓尽量保持脸部表情的泰然,“我好久没见到她了,妈……” 不待蓓蓓再多说什么,林琼之微蹙著眉打断她的话,“蓓蓓,你可不可以过一阵子再去?” 明知道妈妈心里挂意自己跟段小扬的事,但蓓蓓还是故作不解地反问:“为什么要过一阵子再去?我现在又没有工作。” “你知道……”林琼之考虑著如何启口,抬眼看见蓓蓓眼里闪过的光芒,她决定跟女儿摊开来好好地谈—谈。“蓓蓓,小扬是个不错的男人,更不用提他对你真的是好得没话说,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我又没说不喜欢他。” 听了女儿的话,林琼之微微地笑了起来,调侃著蓓蓓,“没说不喜欢他?蓓蓓,那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还真是奇怪呀!” 蓓蓓一副受委屈的表情说:“要不然你要我怎么做?每次段小扬来的时候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坐在客厅里,挂著一脸笑地陪他?” “瞧你说的!”她移坐到女儿身边,亲昵地搂著蓓蓓,柔声说:“蓓蓓,你对别人都不会这样,你是故意那样对他的吗?” 蓓蓓慧黠地一笑,对妈妈点点头。 “为什么呢?蓓蓓,你喜欢他吗?” “妈,有人在追求我,说心里不欢喜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也承认段小扬是真的对我不错。” “那……”林琼之一脸好奇地望著蓓蓓,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蓓蓓深深偎进母亲的怀裏,轻叹了口气说:“妈,有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得不错,而且对自己又好的男人?我确实是受到感动,但是,妈,你知道吗?段小扬虽然是在追求我,可是他好霸气哦!我不喜欢他这种追求方式,它给我太大的压迫感了,有时候我会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小扬会这样吗?我看他对你百依百顺的,自从上次发生那件意外之后,我不曾见他对你提高声音过。”见蓓蓓一脸赞同,林琼之又揶揄她,“反而是你常常对他大呼小叫的,真像只母老虎。” 蓓蓓微窘地涨红了脸,“我真的对他太凶了?” 见妈妈点点头,蓓蓓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听妈妈这样说来,自己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蓓蓓,你还没说他怎么会让你有压迫感?” 她犹豫地对妈妈摇著头,“我要再想想看才行。” 林琼之又是一脸不解的神情,不过她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蓓蓓,这是不是代表你不去新加坡了?” “妈,让我去找薇薇聊聊好吗?我顶多去一、两个礼拜就回来了,好不好?” 林琼之想了一会儿,终於颉首同意。 蓓蓓欢呼—声,抱著妈妈亲了一下,“谢谢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琼之笑著轻拍蓓蓓的脸颊,“少拍妈妈马屁了,还得看你爸爸肯不肯呢。” 蓓蓓笑得更灿烂了,“爸爸最顺从你了,只要妈妈答应了,爸爸一定就没什么问题。”停了一下,蓓蓓继续提出要求,“妈,那我可不可以也顺便去美国找爷爷?还有哥哥?” 林琼之笑著将蓓蓓的要求打回票,“不行。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只能去新加坡一星期就得回来了。” “妈,才一星期?我跟薇薇都讲不到什么话。两个星期啦。” “你想要长期住在那儿呀?一星期还不够?”林琼之瞪大了眼看著蓓蓓。 蓓蓓毫不畏惧地努力为自己争取时间,“妈,人家还要跟我的乾儿子多熟悉熟悉,要不然孩子长大了会不认得我这个乾妈的。” “好吧!两个星期,不能再多了。” 虽然不甚满意,但蓓蓓还是聪明的不再罗唆,免得妈妈待会儿改变主意了。不过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低声嘟哝著:“连出国旅行还得报请家人同意,我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林琼之的耳朵可尖得很,听到蓓蓓这么说,马上以微微高亢的声音说:“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那么不会为自己的未来著想?” 蓓蓓忍不住地回嘴反驳妈妈的话,“妈,你是说大灰熊就是我的未来?” “蓓蓓,怎么那么没礼貌?口口声声叫人家大灰熊,人家不过是长得魁梧了些,就被你喊成这样。” 蓓蓓撒娇地吐吐舌头。 “蓓蓓,女人家终究还是得嫁人的,这次碰上一个条件不错的就别轻易放弃,不见得下一个男人真的会更好。”林琼之劝道。 虽然心裏知道妈妈说得没错,但蓓蓓就是不希望好像是被人赶鸭子上架似地,就这样和段小扬送作堆,她故意调侃母亲:“妈,你也知道什么叫作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我真是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望著蓓蓓挤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林琼之真是感到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每回惹了祸、怕被家人责备,就会装出这种表情,让人想要狠狠地修理她一顿都下不了手。想到这儿,她打心裏涌起一股爱怜,拥紧蓓蓓感伤地说:“你姊姊嫁得早,爸妈也很舍不得你,但是如果你真的遇见一个好男人,舍不得也不行哪。”见蓓蓓静静地靠在自己怀裏听著,地轻吐口气,“你去找薇薇聊聊也好,不过事情既然遇上了,逃避也不是办法。” 难得能和母亲窝心地谈话,蓓蓓偎在母亲身边,陷入了沉思中,细细地咀嚼著妈妈的话。 逃避也不是办法…… 第八章 对,逃避也不是办法。 薇薇的建议跟妈妈相同。 “蓓蓓,或许段小扬真的会是你最终的等待,你为什么不试著去面对他?不要再碰到问题就开始逃,问题还是在那儿没解决啊。” 所以两个星期—到,蓓蓓怀著一颗忐忑不安又坚决的心回到台湾。 从新加坡回来后,转眼已过了一个多月,她开始尝试从另—个角度去面对段小扬,也面对自己。 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蓓蓓房裏的灯仍是亮著的。她倚躺在床上,顺手将最喜欢的填充玩偶抱在怀裏,她已经这样辗转难眠好—会儿了。 今天他吻了她。 不像前几次那样,蜻蜓点水般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就移开了,而是真正的吻,一个令她到现在还不太能恢复神智的深吻。 当段小扬突然将她拥向他的怀里时,蓓蓓惊讶地惊呼一声,他马上将唇盖在蓓蓓的唇上……听到她口中逸出一声轻轻的申吟,他竟然顽皮地用舌尖逗弄著她的唇,进而纠缠著她的舌,蛮横地要求蓓蓓的配合,就像他的个性一样。 当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才将唇慢慢地移到蓓蓓的耳侧,轻轻地啮啃著她的小耳垂,摩挲著她的颈后,身体也微微地摩擦著蓓蓓的身子。 在那时刻,两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光了。 他灼热的呼吸吹拂著她的耳际,蓓蓓觉得全身的肌肤仿佛都敏感地活了过来。段小扬的手悄悄地往下游移,即将占据她的胸…… 蓓蓓猛地挣月兑他的束缚,一把将他推开,红著脸低喊:“不要!” 他跌坐在沙发上喘著气,但那双几乎被占据的火红眼睛却仍盯著蓓蓓不放。段小扬努力地再做几个深呼吸,过了一会儿才粗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这么控制不住自己。”他再深吸了一口气,“蓓蓓,你没被我吓著吧?” 蓓蓓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出声,只是睁著一双迷蒙的眼睛痴痴地盯著他。 段小扬担心地轻轻抚著蓓蓓的脸,唤著她:“蓓蓓,你怎么了?” 她摇著头,伸手抚著自己波段小扬吻得肿胀的唇,又摇了摇头。 “蓓蓓,你……” “我没事。”蓓蓓终於能发出声音来了,只是声音沙哑又低沉,“我没事。” “我……”看著蓓蓓用两手捂著红透了的脸,以梦幻般的双眼凝视著自己,段小扬身不由己,像游魂似地又站了起来,一个跨步走到蓓蓓跟前,两手覆上她抚著脸的手,“我情不自禁。” 蓓蓓的脸更红,心更慌乱了,心跳狂乱到她快无法忍受。她抓住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月兑口而出,“你该回家了。” 段小扬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满晚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虽然嘴里这么说著,但他的双手仍轻柔地圈著她的手,将她的脸捧向自己,再度占据她的唇。 蓓蓓倒抽一口气,双眼紧闭,整个身体只能无力地倚在他身上。当他不舍地结束这个吻时,她的体内竟然浮起一股奇异的空虚感。 “晚安,我心爱的蓓蓓。” 面对段小扬更加紧迫不舍的攻势,蓓蓓的心裏有著期待与不安。 自从那天晚上的吻别之后,只要一有机会,段小扬就会不时地藉著一些肢体动作来亲近蓓蓓,更可怕的是,蓓蓓发现自己竟然也慢慢习惯了他的碰触。 从最初的轻吻,到这些日子来他会不时地紧拥著她,给她一个透不过气来的狂吻,每每让她浑然忘我地深陷入那种难以形容的快感之中,只是每回最先喊停的也是他,因为蓓蓓早就被他灼热的呼吸、善於挑逗的舌尖,给逗弄得无法控制自己混乱的心绪。 像今晚,爸妈很早就识相地嚷著要早点休息,不约而同地退回房里,把整个客厅留给他们。 段小扬斜倚著长沙发,将蓓蓓拉靠在自己怀里,亲昵地用鼻子摩擦著她的颈侧。“蓓蓓,累了吗?”不时还朝著她的耳后轻轻吹著气。 蓓蓓轻颤一下,全身的细胞都敏感地活了过来,每一寸肌肤也灼热了起来,她双眼迷蒙地凝视著段小扬,一种新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种爱恋的感觉。 “你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准备好?”蓓蓓恍惚地问,思绪还无法立刻转过来,“什么东西准备好?” 段小扬有些好笑地将她自怀中推开了些,“当然是结婚的事了。” “结婚?” 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结婚? 蓓蓓倏地睁大眼,挣月兑段小扬的拥抱,猛地坐起身,不太相信地瞪视著他。“你说我们两个结婚?” 看到蓓蓓的反应,他无奈地耸耸肩,“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说我们两个,难道是别人?” “可是……”蓓蓓微蹙著眉。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那么早就向段小扬许下承诺。“可是我并没有说要嫁给你啊。” 段小扬的脸色微变,他握住蓓蓓的手臂,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蓓蓓,你开什么玩笑?一见她又想逃开,他坚定地加重手上的力量。“别躲我,你有什么想法大可以说出来,我想我并不是暴君。” “我……” 看著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盯著自己,蓓蓓霎时说不出话来,她微微叹了口气,摇著头轻喟道:“小扬,我觉得现在说结婚太快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不。” 他果断的回答让蓓蓓惊讶地回视他,他用眼光捕捉住她,深深地将蓓蓓的心给锁住了。 “我觉得我已经等太久了。”段小扬用充满感性的声音轻轻地说。 他将蓓蓓慢慢地拉近自己怀里,话一说完嘴唇立刻覆盖住她的唇。 “小扬……” 蓓蓓低唤著他的名字,段小扬移开自己的唇,往她的眼睑吻去,轻轻从口中吐了个“嘘”字,又重新占领她的唇。 这天晚上,段小扬突然当著周绍光夫妇的面向蓓蓓求婚。 虽然蓓蓓多多少少早有预感,但当他真的捧著一大束花,当著家人的面说出那些话时,蓓蓓还是怔住了。 周绍光和林琼之—脸无法掩饰的喜悦,他们三个人都将视线移到蓓蓓身上,等著她的回答。而蓓蓓根本整个人完全僵住了,因为太突然了,她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反应,而更可怕的是,蓓蓓发现自己心裏竟然也有著深深的悸动,她非常想答应他。 她忘了自己当时的反应如何,大概是令他们不太满意,但还能接受吧,段小扬离开的时候,表情是有点困惑不解的。 为什么不立刻答应他呢? 案母丢给她的问题让蓓蓓苦苦思索了一夜。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蓓蓓反覆在心中问著自己,为什么呢?你不是喜欢他吗? 蓓蓓肯定地点点头,对!她可以欺骗任何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她越来越在乎段小扬了,地是真的喜欢……不!应该该是爱上段小扬了。 可是,段小扬是真的爱你吗? 蓓蓓肯定地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她无法确定段小扬对她足喜欢还是爱。虽然他对她很好,好得让她很难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但很好不代表爱啊!就像她也很喜欢薇薇的丈夫童立,可是她不爱他啊。 没有爱的婚姻教她如何能够接受? 可是,她要怎么区分段小扬对她是喜欢还是爱呢?蓓蓓想了一整个晚上,就在这个死胡同里直打转,直到晨光由垂挂著的两层薄纱透了进来,她才很勉强地同意自己的想法。 要了解段小扬的心,只有定个计谋来考验他。 币上电话,阿健的反应让蓓蓓微感不安,她突然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取消这个计谋,因为在电话中阿健的口气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喜悦?该不该停止这个荒谬的计谋?但是这个念头马上被另一个声音打回票,不这么做,你怎么知道段小扬心裏是怎么想的? 就这样,她在心裏反反覆覆地争论著。两个小时过去了,当天色渐暗,蓓蓓心神不宁地换好衣服,怔怔地坐在客厅裏等著。 走进客厅的林琼之见女儿—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开口问:“蓓蓓,你现在就要出去?” “嗯。” 林琼之不解地望著一脸若有所思的女儿,“怎么了?你不是和小扬约好了—起吃晚饭,小扬怎么还没来?” “我今天不和他出去。” 蓓蓓随口应著母亲的问话,不安地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心中开始祈祷阿健千万别迟到。不要待会儿段小扬先到了,阿健才出现,那整个计画就完了。 她正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走到门外看看时,刚好响起汽车的喇叭声。蓓蓓紧张地拎起皮包,“妈,我走了。” 苞著女儿的脚步走到门外,林琼之好奇地探出头看那辆车是谁开的。“蓓蓓,是谁的车?是不是小扬来了?” “不是他啦,我要走了。”蓓蓓略微提高声音说道,将门反手一拉关上后,马上坐进车子。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蓓蓓一抬头从后视镜裏发现段小扬的车就停在阿健的车子后头,坐在驾驶座上的段小扬彷佛瞪著一双眼睛,不相信地盯著前头的车,黄文凯也在车上,她还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们两个交头接耳了一番。 蓓蓓猛地倒抽一口气,手不觉紧张地抓著阿健的手臂,“阿健,他们就在后头。” 听到蓓蓓的话,阿健的身体也紧张地微微一僵,“他们跟上来了吗?” 她奇怪地看著他,“你都还没开车,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跟上来?” 阿健突然踩下油门,车子马上冲了出去。 蓓蓓有些害怕地拉靠著车门。“阿健,你干嘛开那么快?我们只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来而已。” 阿健耸耸肩,瞄向后视镜,却丝毫没有要将车子慢下来的迹象。 咬著牙见他惊险地又避开一辆车后,蓓蓓开口说:“阿健,你别开那么快。”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奇怪的笑,瞄到后视镜裏已经不见了段小扬的车,阿健放松地笑了起来,他倏地将手伸过来,压在蓓蓓放在大腿的手上。 “我们甩开他了。”侧过脸来看著蓓蓓的表情,阿健忽然仰头大笑,“蓓蓓……你是不是怕了?” 蓓蓓惊惧地点点头,老实说,她现在怕阿健胜於怕车速,他今天的举动太怪异了,一点也不像他。 蓓蓓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担心地问:“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一提到他们,阿健马上将眼光移向后视镜,看了几秒钟后,他又得意地笑了起来。“有啊!他们刚刚跟得很紧,不过现在已经被我甩掉了。” 段小扬有跟上来?他在乎她跟谁出去? 蓓蓓的心在欢呼,他在乎! 一股蜜糖般的甜味自心窝里慢慢地泛了开来,停留在整张脸上,她的嘴角不觉也微微地上扬,不过看到阿健仍以高速奔驰在公路上,笑容渐渐从蓓蓓脸上消失了。 “阿健,你要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出来走走吗?” 将阿健敝异的神情看在眼底,蓓蓓努力地控制心中的不悦与害怕,今天的阿健真的是反常得奇怪,而且越来越怪异了。 “不要了,我想回家。”停了一下,蓓蓓小心地将口气加重,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阿健,你现在先送我回去。” 听了蓓蓓的话,阿健只是用一种令蓓蓓不解而困惑的眼神瞄了她一眼,还是不为所动地操纵著方式盘,油门也被他死命地踩到底。他朝蓓蓓笑著,声音兴奋地说:“你先别那么急著回去,我知道有个地方很不错,我们去那儿。” “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你立刻送我回家。”蓓蓓声音微扬地对阿健嚷著,但阿健眼神专注地看著前面,不再理会她。 蓓蓓赌气地将脸别开,心里恨恨地咒骂著,这个死阿健!看你能玩什么把戏? 陷入各自的思绪中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段小扬的车已经又远远地跟著他们了。段小扬的一张脸早在看到蓓蓓坐上那个男人的车时,就绷得死紧,心裏只重复地想著一件事:那个男人是谁? 随著前头的车子快速地往郊区的方向开去,他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们要去哪裏?”他自言自语地低喃著。 黄文凯提醒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小扬,你别跟那么近,免得待会儿又被他们发现了。” 随著这一路上疯狂的车速,段小扬更加担心了,两道浓眉皱成一团。他忽然侧过头对黄文凯说:“你知道吗?蓓蓓不敢坐快车,她会怕。” 见段小扬担心得紧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都发白了,黄文凯拍拍他的手臂说:“别担心,蓓蓓会没事的。” 段小扬不语,全神贯注地找寻著前方车辆的踪影,因为他又跟丢他们了。 阿健一脸兴奋地宣布,“我们到了。” 他把车子停在一间度假饭店的侧门,蓓蓓一脸狐疑地往门口瞧了瞧,才转过头来看著阿健。“这是哪裏?” 阿健神情愉悦地下了车,走到蓓蓓这边帮她打开车门,“这是我堂叔开的饭店,很安静,不会有人来吵我们。来,下车。” 听到阿健的话,蓓蓓心中更加恐惧,隐隐约约地感觉列事情有些不对劲。蓓蓓摇摇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我又不想来这裏,我要回家。” 阿健脸色微变,对蓓蓓说话的声音也粗了一些,“你不是说如果他们有跟来的话,我们就要找间饭店藏起来?现在到了这里还不下车?”说著他伸出手要扶蓓蓓的手臂。 蓓蓓很快地微微一闪,躲开他的手,“你……可是……小扬又没跟来。” “他们有没有追来,我还不太确定,你快点下车。”说完,他强行将蓓蓓拉下车,欲拉她进饭店。 蓓蓓扭动著身体、手臂,努力地想挣月兑他的手,并提高嗓门嚷嚷:“放手!你要干什么?阿健,我说了我不要进去。” 苞蓓蓓拉扯了一会儿没能得逞,阿健索性弯下腰一把将娇小的蓓蓓抱起,往一边的侧门走去。 蓓蓓的腿往空中猛踢,手肘也不停地撞击著阿健的胸口,“放我下来,你这个无赖。”见阿健只顾著走进饭店,蓓蓓又急又气地提高嗓门,“不要脸的无赖,放我下来。” 她的话让阿健又笑了起来,“无赖?既然你说我是无赖,那我就当个无赖好了。” 他走到二楼的一间房间外,一只手将蓓蓓的双手控制住,另—只手很快地将门打开,一进到房里,他将差点逃月兑的蓓蓓很快地拉回来,一把扔到床上。阿健转过身将门锁上?然后—脸邪笑地望著床上的蓓蓓,慢慢地逼近她。 揉揉被床角撞到的手肘,蓓蓓往床的更里头缩去,她苍白著一张脸,警戒地问:“阿健,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阿健一脸怒气地瞪视著蓓蓓,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这些贱人!全都是一个样。亏我对她那么好,她还那样对我。” 她?蓓蓓惊惶的脑子快速地转了一下,是阿美? “你是说阿美?” “不要叫那个贱人的名字!贱人,你们女人都是贱人。” 蓓蓓恍然大悟,原来是阿美不理他激怒了他。随著这个领悟,蓓蓓开始紧张起来,那他会对自己怎样? 在一波波恐惧袭来的慌乱中,蓓蓓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不敢再刺激他,她放轻声音劝诱著他,“怎么啦?你们吵嘴了?等我回去再好好说她就是了。” “吵嘴?”阿健冷冷地哼了—声,“她当我是垃圾!我又不是没人要,看,你今天不就打电话给我了。” “阿健。”蓓蓓小心翼翼地说:“我只是请你帮我试探段小扬……” “闭嘴!”他怒声打断蓓蓓的话,忿忿地说:“你们这些女人全都是一个样,专门利用男人。林淑美竟然敢不理我,而且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我今天就找她的同学补她的位子。哼,她不希罕当我的女朋友,多得是抢著要做我女朋友的人,对不对?蓓蓓。” 蓓蓓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哀求地说:“阿健,你忘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不能当你的女朋友。” “谁管你有没有男朋友,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我的人了。” 阿健步步逼近蓓蓓,蓓蓓的泪水终於滑落已然泛白的脸,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阿健是不是疯了? 当阿健的手触碰到她时,蓓蓓失声尖叫:“你不要碰我!”她一个箭步冲到窗口,扯著嗓子朝外面大喊:“救命哪……救命哪!” 阿健迅速地将她拖了回来,把拚命挣扎的蓓蓓扑倒在床上,狞笑著对她说:“你别白费力气了!这裏是我堂叔的饭店,我已经先跟他们交代过了,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的。” 蓓蓓努力地挣扎著,想抗拒阿健双手有力的束缚,但娇小的她根本不是阿健的对手…… 一声衣物撕裂声,蓓蓓苍白著一张脸,颤抖著双手拉住衣服的裂缝,呜咽地怒斥他:“你这个禽兽!不要碰我,拿开你的脏手……禽兽……” 阿健只是狂笑著,掰开蓓蓓护住自己身体的手。 蓓蓓用力捶著他的胸膛,泪如泉涌,手脚并用地使尽全身的力气抗拒阿健的手,心里狂喊著:段小扬,你在哪里? 第九章 段小扬心焦如焚地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搜寻著。蓓蓓,你到底在哪裏? 不放过任何地方地搜寻遍停车场后,段小扬正待倒车出去时,忽然手僵在方向盘上。 “文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黄文凯点点头。 车子弯过饭店的右围,两人同时注意到沿著饭店旁的一条通向裏面的员工专用道。 “小扬,要不要试试?” 段小扬点点头,疾速将车子开了进去,透过前车窗,黄文凯眼光锐利地瞄到二楼有两道人影闪了一下。会不会是他们? “小扬,二楼好像有人。” 就在这时,段小扬也看到那辆车了,它就停放在—边的路旁,再听到黄文凯的话,他马上靠墙边停车,一下车立刻从侧门冲了进去,黄文凯也跟在他后面大步地走著。 —到二楼,他们一人一边地仔细倾听每扇门后有没有动静。段小扬在一扇房门前凝神倾听了一会儿,突然退后两步,然后猛地冲向那扇门。黄文凯见状也冲过来帮忙,两人合力终於将门撞开时,段小扬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被压倒在床上的蓓蓓哭喊得声音都哑了,满脸泪痕,她瘦弱的双腿不断往阿健身上踢著。他整个身体都压在蓓蓓身上,而蓓蓓的双手被他架顶在头上,上衣被撕开到腰部,随著蓓蓓的挣扎,隐隐露出里面的胸衣,长裙已经被掀到大腿上,阿健空著的一只手正试著将自己的裤子月兑掉。 看到这一幕,段小扬的眼睛马上充满了血丝,他狂吼—声,—侗大步就将那个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阿健一把揪了起来,将全身的怒气集中到拳头上,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然后又将踉枪地往后跌退的阿健再揪回来,又是狠狠地一记右勾拳…… 黄文凯一进房里,见到床上的蓓蓓衣衫不整的模样,立刻将身上的外套月兑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松了一口气的蓓蓓抽噎地任黄文凯撑扶起自己疲惫的身体。 “蓓蓓,你没事吧?” 听到黄文凯的问话,松了一口气再加上受到惊吓,蓓蓓忍不住又开始淌著泪。黄文凯见蓓蓓又开始哭泣,心裏不禁有些担心,那个混蛋应该没有得逞,但是蓓蓓为什么…… “蓓蓓,你还好吧?是不是那个混蛋……” 黄文凯的声音引起了正一拳又一拳地修理著阿健的段小扬的注意。 蓓蓓怎么了?他愤恨地再给阿健最后—拳就松开手,阿健软软地往地下滑去,段小扬不再理他,马上冲到蓓蓓身前,将她一把拥进怀裏,担心地问:“你还好吧?” 蓓蓓摇了摇头,哑声说:“我还好。”她将脸深深埋进段小扬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段小扬心疼地轻抚著她颤抖的瘦削肩头,梗著喉头粗声地问:“蓓蓓……他有没有得逞?” 他怀里的蓓蓓顿时僵住了,为什么他一开口就是问这个?她推开段小扬,睁著一双红肿的眼睛望著他,“这很重要吗?” 蓓蓓的反应让段小扬也僵住了。他低声诅咒了几句,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他急忙安抚她,“没有,我是怕他伤害了你,蓓蓓,不管你怎么样,你还是你。” “是吗?”蓓蓓的脑海中盘旋著他刚才的问题,她抽噎地问:“段小扬,如果……如果我真的已经被他……”她停了下来,将新涌出的泪水拭去,“你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吗?” 她是怎么回事?段小扬纳闷地想著蓓蓓的话,他八不过是担心她有没有受到伤害,地为什么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他微蹙著眉回答:“当然。” 他略微迟疑的反应却让蓓蓓开始敏感地想著,为什么他还需要考虑?为什么?他是不是言不由衷?想到这儿,她注视著他厉声地问:“你为什么回答得有些犹疑?” 一旁的黄文凯见蓓蓓似乎有些歇斯底里,马上轻声地接口说:“蓓蓓,你受到太大的惊吓,我们先送你回家休息。” 这句话提醒了段小扬,蓓蓓的胆子一向很小,她一定是被那个粗暴的男人给吓到了。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愤怒地回过头去,想再抓阿健痛扁一顿,却没见到那个混蛋,他失声吼了起来。“那个混蛋溜走了!” 其实黄文凯曾注意到阿健拖著混身是血的硕壮身体慢慢地往外爬去,但是他没有出声阻止,蓓蓓这次精神受到惊吓,幸好身体没有受到侵犯,痛揍那个男的一顿,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就行了。要不然如果事情闹大了,对蓓蓓而言,或许是更大的伤害。 “小扬,是我放他走的。” 段小扬开门想责备黄文凯,但在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后,话就吞了回去。 他将黄文凯披在蓓蓓身上的外套拉盖好,弯下腰欲抱起她时,蓓蓓突然挣月兑他的手,低声喊著:“不要碰我!” 被她这么一喝斥,段小扬的手停在半空中,困惑地望著蓓蓓,“我们先回家休息,你累了。一说著又伸手列她的身体下方。 蓓蓓用力地将他的手挥开,更大声地低吼著:“你不要碰我!” 段小扬懊恼地将手缩回来,抓了抓头发,“蓓蓓,你是怎么回事?” “你不相信我没有被他强暴。” 段小扬的脸绷了起来,“我不是说了我不在乎吗?” 受到惊吓的蓓蓓完全听不进任何话,她掩面痛哭起来,“段小扬!你是个混蛋,你是天底下最坏的混蛋。” 微微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段小扬有些不悦地说:“蓓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说我不会在乎你到底有没有被他侵犯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脸上的泪还垂挂著,她抓紧披在身上的外套,突然站了起来往门外虐去。 段小扬吓了一跳,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要去哪里?”蓓蓓瑟缩了一下,但段小扬仍拉著她的手,“蓓蓓,你到底想要去哪儿?” 蓓蓓用力地缩闷自己的手,“我自己会回去。” 段小扬一脸阴沉,怒声地问:“你要怎么回去?走回去?” “我可以……”蓓蓓这才想到自己出门时又忘了带钱包,但她不甘示弱,强硬地说:“不用你管。”说完,她推开他想往外走去。 段小扬恼怒地扯住她的手臂,“蓓蓓,你别再耍小姐脾气了,好不好?” “耍小姐脾气?你眼中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蓓蓓倒抽—口气,今天所发生的事加上他的话,令她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委屈。 原来她在他心目中是那么不可理喻的一个人! 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喜欢耍小姐脾气,你管得著吗?没有人叫你理会我啊!”望著段小扬的脸变得更加阴霾,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冷峻了,“而且,并没有人求你来这里啊!你干嘛跟著我?你不知道什么叫作拒绝吗?” 仿佛胸口被人狠狠地捶了—拳,段小扬的脸刷地白了,他瞪著一双眼睛逼视著她,蓓蓓胆怯地往后退一步。 眼见两人充满了火药味地对峙,黄文凯站到两个人中间,背向著段小扬,倾身轻声劝著蓓蓓,“蓓蓓,今天大家都不好受,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她还来不及顺著黄文凯的话尾附议,段小扬已经冷冷地说道:“不好。”他伸手将黄文凯推开,受伤的黑眼睛牢乍地攫住蓓蓓,不让她移开视线,痦瘂著嗓子问:“我不该跟来?你希望那个男人继续做完他想要做的事?周蓓蓓,这是你要的吗?” 她的身体好像被钉牢在地板上一样无法移动,她沉默地摇摇头,声音梗在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 段小扬的眼神变得十分冷峻,他逼近到蓓蓓身前,两手握紧她的手臂,“你说啊,为什么不说了?是我缠著你的,不是吗?是我—厢情愿?是我不该去烦你?说啊!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说呢?” 面对段小扬一连迭的质问,蓓落只是一个劲地哭著摇头。 “你说啊,只要你开口叫我滚远—点,别再缠著你,我一定会听话的不再出现在你眼前,惹你生气、惹你厌烦,你说啊。”他猛力地摇晃著她。 但是蓓蓓只是不停地哭,眼泪洒落两人胸前,黄文凯看不过去,上前一步劝道:“小扬,你们现在都在气头上,大家各让—步都别再说了,生气的时候不会说什么好话,你们又何必这样彼此伤害呢?” “彼此伤害?” 段小扬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她就是周蓓蓓时,他曾打了通电话给她,她说过什么来著?不要彼此残害对方。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蓓蓓。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你的用意,我真傻,不是吗?”他仰头大笑起来,眼角却开始流下眼泪,“我段小扬纵横情场,没想到还是栽在你周蓓蓓手裏,我认了。” 蓓蓓怔怔地望著情绪突然转变的段小扬,心里泛起一股寒意,“小扬,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懂。” “不懂?”见蓓蓓茫然地摇摇头,他伸手轻轻抚向她的脸颊,“多纯真的一张脸,真教人不舍得有半点责难的念头。” 他的话让蓓蓓不寒而栗,她反握住段小扬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扬,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这种话?” 用力地甩开她的手,段小扬的怒气直线上升,他再度攫住她的双臂,将她逼靠在墙边,粗声地说:“是不是因为我对你紧迫不舍,不知道知难而退,所以你故意在让我对你产生好感后,串通了那个男人演一出戏给我看?” “不是这样的。”蓓蓓喘著气,睁大眼睛看著他,“小扬,不是这样的。” “我活该,谁教我自作多情,对不对?是我死皮赖脸地缠著你不放,所以你才会设计对付我,蓓蓓,是我自取其辱的,这是我活该自找的,对不对?” 他的话像把尖锐的利剑,直刺进蓓蓓逐渐麻木的心,地只能怔怔地对著段小扬摇头。 段小扬觉得自己快发狂了,他一直深爱著的女人竟然只是在玩弄他的感情,一阵阵狂怒的烈焰自心底翻滚而出,他像只负伤的野兽般,朝她狂吼著:“对不对?你一直都在玩弄我,是不是?看到我儍儍地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就快乐了吗?你得意了吧?” “小扬……我没有……”她急著要对他说清楚,但越急著解释,反而讲得越结巴。 段小扬打断她的话。“怎么样?你现在满意了吗?我今天的表现你高兴了吧?周蓓蓓,你的心怎么会这么阴沉?今天的事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 她的心在滴血,他的话像把剑,而现在那把剑正插在她心口最深的地方,她木然地点头。 她竟然没有否认?竟然没有?他觉得快窒息了。 “你计画多久了?那通火灾电话之后?还是上次在餐厅外面撞车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忽然怪异地笑了起来,“还是那次你根本就是故意去撞车的?” 蓓蓓狠狠地—掌打在他脸上,马上浮现五个深红色的指印,蓓蓓睁著一双泪眼望著他,颤抖的唇半天说不出话来,两行泪止不住地泛流著。 段小扬被打得稍微清醒了些,看到蓓蓓苍白著一张脸,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他心裏好似刀割般地痛楚著。 “蓓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颓然地跌坐在床上,蓓蓓凄苦地低垂著头,将双腿曲起,用手臂环得紧紧的,她怎么忽然觉得好冷、好冷? “蓓蓓……”段小扬坐到她身边,想伸手搂紧她又不敢。 蓓蓓恍惚地摇晃著身体,段小扬见状,不觉担心地将她轻轻扶住,她侧身闪开,冷声说:“你走!” 段小扬僵住了,“什么?” 她语气平板地望著前方的空气说:“今天的事完全是我一手设计的,之前的几次碰面也是我故意缺席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刻意安排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蓓蓓……” “就如你所说的,我的心就是这么歹毒,我很抱歉之前没让你知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了,我就是这么坏心肠的女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可以远远地躲开我,不要再掉进我设计的陷阱裏。” “蓓蓓,我道歉好不好?你不要这样产。我道歉,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不敢再伸手碰触蓓蓓,段小扬苦闷地低吼著:“你别这样子。” “你听不懂吗?我从来就不曾喜欢遇你,而且一直都很讨厌你,你难道脸皮厚成这样?”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同时怔住了,看到段小扬苍白著一张脸,蓓蓓在心里狂喊著:不是,小扬,这不是我想说的话,不是这样!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无法控制的,话自她口中一连串地吼了出来。 “你聋了吗?听不见吗?快点滚,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一见到你就会觉得思心,滚……你给我滚!” 段小扬的手倏地提了起来,正欲往她的脸颊挥落时,见蓓蓓紧闭著眼,眼角却含著泪,他的心突然纠成一团,手也放下了。 “蓓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我真的令你那么厌恶?”不待她回答,他自己先轻轻点著头,“难怪那时你会要我不要再烦你,免得互相残害对方。”段小扬突然紧闭双眼,一滴眼泪悄悄地自眼角滑落。“是我的错。你已经警告过我了,是我自己不当一回事,是我的错。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你可以安心地继续过你快乐的生活。” 他站了起来,背向著蓓蓓朝门口走去。 想开口将他留住,但蓓蓓微张著嘴,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黄文凯追著段小扬出去,“小扬,你要上哪去?” 他停下脚步,低头将车钥匙递给黄文凯,“文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帮我送蓓蓓……回家。”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当段小扬的身影完全从眼前消失时,蓓蓓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完全崩溃了。 黄文凯回过头,望著一直低垂著头的蓓蓓,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不语地过了几分钟。 迟疑了一会儿,黄文凯谨慎地开口询问:“蓓蓓,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文凯,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望著脸色已经十分难看的蓓蓓,黄文凯犹豫地说:“蓓蓓,我想……我不应该问那么多的,但是我实在很想知道,像小扬这么出色的男人,大多数的女人都会趋之若骛,为什么你有时候会对他那么排斥呢?” 蓓蓓故作从容地耸耸肩,但微微颤抖著的下巴泄漏了她心裏的激动。 “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没有排斥他,我怎么会……”泪水开始顺著她的脸庞滑落下来,她哽咽得无法出声。 黄文凯向前走几步,将她拥进怀裏轻拍著她的背,轻声安抚她,“蓓蓓,好了,别哭了,你就当我没提过这个问题好了。” 头靠在黄文凯肩上,蓓蓓无法控制自己地放声大哭,为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情。 “我从来……就……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断断续续地说。 “你不知道这样做,很容易引起一个男人的误会吗?” 想到阿健的举动,蓓蓓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阿健在追阿美,所以他对我来说是很安全的,但是……”她又哭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他有那么坏的一颗心!” 黄文凯轻声地叹口气,蓓蓓是任性了些,但终究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跟那个阿健出来呢?” “我想知道小扬的心裏到底是怎么想的。”蓓蓓冲口而出。 黄文凯讷闷地问:“小扬的心里怎么想?蓓蓓,我不懂,这关小扬的想法什么事?” 蓓蓓睁著一双泪眼望向黄文凯,“你知道他跟我求婚的事吗?” 黄文凯点点头,“他向你求婚是迟早的事啊。” 听到黄文凯的话,蓓蓓哭得更厉害了。“或许他只是自以为喜欢我,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爱我。” 见眼前的她满面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黄文凯领悟地微张大眼,“噢!我想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可是你怎么会以为小扬不爱你呢?” 蓓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喃著,“他从来没对我说……” “说什么?说他爱你?” 点点头,蓓蓓顾不得淑女举止地胡乱抹著脸上的泪痕。 黄文凯有些失笑地望著她,“蓓蓓,那你自己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感觉?你为什么不当面问他?” 她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挤不出话来。 将蓓蓓的身体扶正坐好,黄文凯坐到她的对面,语重心长说:“是你没有看到,当小扬发现你和那个阿健开著快车,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时,他非常著急,还有他很担心你会害怕,更怕找不到你,他是那么忧心和难过。如果他不是爱你的话,根本就不会有那种反应。” 听了黄文凯的话,蓓蓓的脸上又是泪水纵横,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疑虑存在。 “他关心我,或者不高兴我跟别的男孩子出去,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占有欲?” 黄文凯轻摇著头,“他是因为非常爱你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心。蓓蓓,就像我也很关心你啊,可是我对你没有占有欲、嫉妒心,那跟小扬的关心不同。” “不同?”蓓蓓茫然地重复著。 “对,你和小扬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快乐,不要再出什么状况。而你,是小扬心爱的女人,他对你的关心比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对你的关心多了百倍、千倍。” “真的?” 蓓蓓的心因他的一席话而雀跃了起来,黄文凯肯定地对地点点头,可是一想到刚才的对话,蓓蓓脸上的笑容马上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沮丧。 “蓓蓓,你又怎么了?” 面对黄文凯的质疑,蓓蓓一脸苦笑地耸耸肩,“文凯,就算是真的也来不及了,我今天那样子骂他,以他骄傲的个性,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在爱情面前他会低头的,你别担心,他会回头的,只要等他气消了就会没事。”他安慰著蓓蓓。 蓓蓓失望地摇摇头,心头又开始充满了绝望。“我对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他的气一定不会消的。” “不会的,小扬应该很快就会气消了。” 会吗? 两人投向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不确定。 喝光了面前的那杯酒,段小扬将杯子递给小刘,“再给我一杯酒。” 小刘不赞同地看著他,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他摇了摇头,再倒了一杯威士忌放到段小扬面前,“小扬,你只能再喝一杯。” 段小扬微皱眉头,端起杯子就待往嘴角靠近时,眼角却看见小刘投向门口的好奇眼光。他顺著小刘的眼光望过去……是蓓蓓!他猛地一惊,酒醒了一大半。 瞪视著苍白著脸向自己走来的蓓蓓,段小扬粗声说:“你来做什么,周小姐?是不是那天骂得还不过瘾?” 蓓蓓心裏一阵抽痛,他还不能原谅自己? “小扬,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谈一谈?”段小扬挖苦地说:“我们不是都已经谈过了吗?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的话让蓓蓓的脸显得更苍白了,她微蹙著眉,踌躇了几秒后,语气疲惫地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不给。”段小扬绷著脸,赌气地冲口说出拒绝的话。 蓓蓓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她低垂著头,黯然地轻喃著:“好吧,这次是我自找的。对不起,我想……我今天来错了,我不会再打搅你了。” 望著蓓蓓瘦削的背影往店门口走去,段小扬阴霾的心忽然感到不舍,他扬声唤住了她,“你还要谈些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蓓蓓的肩头一僵,但还是背向著他摇摇头,“现在已经没事了。”她走到门口,拉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怔了几秒钟,段小扬倏地起身,往她身后追去。走出大门,见蓓蓓已经往左边小跑步地走了一小段距离,段小扬迈开长腿,几个大步就追上她,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旋过她的身子,气呼呼地提高嗓音,“蓓蓓,你是怎么回事?一会说要谈一谈,一会又不谈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善变?” 被他的大嗓门一嚷嚷,蓓蓓的脸上马上挂著两行晶莹的泪珠,她委屈地说:“你刚刚不是说都谈过了吗?而且也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都是你说的,你还骂人家。” 段小扬咬牙切齿地说:“又变成我的错了!你那天都已经讲得那么明白,教我不要再死缠著你,你还要我怎么做?” 他的话才刚讲完,蓓蓓突然放声哭了起来,段小扬懊恼地抓著头发,低声咒骂了几句,猛地将蓓蓓拉进自己怀里。 “好啦,好啦,你别哭成这样,会哭坏身体的。”他将蓓蓓的脸温柔地轻放在自己的肩窝,虽然不舍得她哭,但想了一想,段小扬又有些不甘心。“你明明知道每次你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我就对你气不起来了。” 倚在他的怀里,蓓蓓歉疚地低声说:“小扬……对不起。” 轻声地叹了口气,段小扬闭上眼睛,紧紧地搂著蓓蓓,“算了,都过去了,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做出这种事就好了。” 蓓蓓释怀地靠在段小扬的怀里,眼光突然注意到前方马路上有起车祸事故,那个受伤的女子已经被安放在一旁等待救护车赶到,她的身旁有个焦灼的年轻人正握著她的手,一双眼睛不停地往路口期待地张望。 蓓蓓伸出手,紧紧地环住段小扬,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能在茫茫人海中和段小扬相遇、相爱。 “蓓蓓……” 段小扬犹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亲昵地将脸贴紧他的颈侧,“什么?”等了几秒钟都没听见下文,蓓蓓仰起头望著他。“什么事?” 段小扬和自己的内心挣扎一番后,突然厉声地问:“你跟那个男人真的没什么吗?” 听了段小扬的话,蓓蓓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黄文凯没有说错,段小扬的嫉妒心真的很重。 摇了摇头,她调侃著他,“我已经有了你这么好的人选,怎么会去选择那种人呢?” “真的?”明明心里的疑惑已经烟消云散了,但是段小扬还是不放心地反问一句:“那你为什么还跟他上饭店?” “因为要试探你啊。” 段小扬微微加重力道,声音高亢地反问:“试探我?” 蓓蓓挣扎著,“小扬,你弄痛我了。” 好像怀裏的蓓蓓忽然全身充满了电似的,段小扬马上松开双手,脸又绷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试探我?” “我……”望著段小扬一脸阴沉的表情,蓓蓓胆怯地口吃了起来。 段小扬不耐烦地提高嗓门,“说啊,你为什么要试探我?” 蓓蓓本能地倒退一步,低声说:“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想娶我。” “你……什么?”他的声音令蓓蓓不寒而栗。“你为了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就随便找个男人上饭店?” “我没有随便找一个,阿健是阿美的朋友。”她小声地反驳著。虽然他的责备是实话,但蓓蓓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朋友?你随便找个人帮你做这种试探?你有没有想到后果?他朋友到差点强暴了你。”想到那天如果自己没有跟在他们后面,那蓓蓓……新生的怒火冒了上来,段小扬盛怒地狂吼著:“你到底会不会选择朋友?你怎么那么白痴?你还有没有一点脑子?” 蓓蓓被他骂得头昏脑胀,而且路人好奇的眼光也让她尴尬地红了脸。“小扬,你不要那么生气,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那颗猪脑袋到底会不会想?还是你心裏本来就是故意要引起人家的误会?” 他的话冷冷地刺进她的心里,使蓓蓓又想起了那一天,血色从她脸上消褪,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茫然地摇著头。 望见她一脸失神的苍白模样,段小扬更觉得生气,“怎么?说不出话来了?那天如果我没及时出现,他早就得逞了,还是……这根本也是你的计画之一?” 蓓蓓猛地倒抽一口气,想也没想举起手就给段小扬一巴掌。 “段小扬,你这个混蛋。” 段小扬儍在那儿,自己是不是昏了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的怒气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怀著满心的歉意,他上前一步向蓓蓓伸出手。 蓓蓓睁著一双泪眼,警戒、退缩地看著他,“你要干什么?” “我……”看到蓓蓓脸上不曾有过的畏惧神情,段小扬再也说不下去,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狼狈地对蓓蓓说了一声对不起,拔腿就往店里狂奔而去。 他一离开视线,蓓蓓两腿一软,就这样跌坐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的心里泛起一股酸苦的感觉。 段小扬一冲进店裏,立刻坐到吧台前,怒声向小刘要了一杯纯酒。 小刘刚放下那杯酒,段小扬马上伸手抄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小扬……”小刘犹豫地开口。 段小扬怒瞪著他,“我说再来一杯。” “好吧,你是老板。”小刘闷不吭声地回过身去,再倒了一杯酒放在段小扬面前,就不悦地走开了。 段小扬用力举起那杯酒,正待凑向嘴边时,隐隐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他的身体不觉一僵。 救护车?不会是蓓蓓吧?上回蓓蓓也是因为和他闹别扭而…… 想到这儿,他猛地旋身往门外冲去,口里狂喊著蓓蓓的名字。 一冲到外头,他一眼就看见两位医护人员正将躺在地上的一个女人轻轻抬上担架,旁边还有个男人手忙脚乱地帮著忙。 段小扬的眼眶热了起来,心提到了喉头,肺部的空气几乎要爆开了。蓓蓓!不要,千万不要……他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靠在担架旁的男人,将那个女子往怀里一抱,泪水就滑落了下来。 “蓓蓓,我对不起你。” “先生……” 有个声音迟疑地唤著他,紧跟著有人轻拍他的肩,段小扬不理会他们,更加死命地搂紧蓓蓓的身体,哽咽著说:“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你别死。” 拍著段小扬肩膀的手劲加重了几分力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这个人抱著我太太干什么?” “先生,请你放手,不要延误我们送医的时间。” 大声而急迫地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这才进入到段小扬脑子里,对……对!要赶紧送蓓蓓就医才行。 我太太? 段小扬愣了愣,看了眼一旁火冒三丈、脸色不悦地瞪著自己的男人,这个男人是谁?怎么随便指蓓蓓是他太太? 将怀中的人往担架上轻轻放下,段小扬定睛一看,脸色刷地涨红了,而且直到领子底下的身体大概也都泛著红色。 自己怎么认错人了?她不是蓓蓓。 红著一张脸,他不好意思地向那个男人连声抱歉,那个男人虽然怒火猛燃,但他只是多瞪了段小扬几眼,就赶著坐上救护车呼啸而去。 待人潮渐渐散去,段小扬脸上的红意微褪,他站在街角怅然地想著,那蓓蓓呢?她在哪裏?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一回过身,就看见她定定地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睁著一双哭红的眼睛望著他。 蓓蓓……他无声地唤著她的名字,心头一松,冲过去将她一把楼进怀裏,在她脸上、唇上狂乱地落下无数个吻。 “你知道我好担心你吗?” “嗯……” 蓓蓓满脸泪水地倚著他厚实的胸膛,毫不客气地将眼泪、鼻涕都抹在段小扬的衬衫上,心中开始产生一种新的感觉。 段小扬继续数落她,“不准你再这样吓我。” “好!”微微抖著声音,蓓蓓含泪地笑著回答他。 “不管你答不答应,我要你马上跟我结婚,我要你明正言顺地属於我,我们……” 脸贴靠著他因为说话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蓓蓓轻轻伸出手指,画著他的胸膛,清晰地说:“好。” “你不要再想从我身边逃开了,你这次不能再摆我的道,也不能再算计我了,我一定要……你说什么?” 蓓蓓红著一张脸望著他,语气坚定地说:“好。” “你愿意嫁给我了?”段小扬还没有回过神来,小声地重复著她的话,“你愿意?” 蓓蓓伸手将他的头压了下来,狠狠地将自己的唇紧贴住他的唇,小巧的舌头趁著他因惊讶而微张著嘴时伸了进去,舌尖纠缠著他的舌;段小扬申吟一声,两手环住蓓蓓的腰,将她更往自己的身体贴紧,直到两人肺裏的空气都被用光了。 “蓓蓓,你可不要再想些什么鬼点子来折磨我了。” 靠在他的肩上,他说话时的温暖气息从她耳边轻轻拂过,蓓蓓慧黠地一笑,娇嗔地说:“看你说的,好像我是个坏女人似的,总是在算计你。” “你是我最心爱的坏女人,我已经举双手对你投降了,这样行不行?” 蓓蓓觉得好气又好笑地将手握成拳,轻捶了他几下,“投降?!我又没对你开战,投什么降?” 段小扬紧握她的双手贴在她的身后,让她的身体更贴向自己。听到她轻喘一声,他微微笑了起来,另一手轻轻捧著她的脸迎向自己,闪烁著奇异光芒的眼睛望著她,意味深长地说:“怎么没有?我不是臣服在你的爱情计谋下了吗?” 在蓓蓓微嘟著嘴,还来不及回嘴时,他俯身用唇封住了她的唇。 全书完 ※有关李薇薇与童立的故事,请看珍爱小说121——《娇女驯铁汉》